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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奇侠传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14 分钟 · 31 / 43

会员可开白话

进来的业价,给还他一半,赶紧滚出柳仙村。我这里立刻派人去接收桃林,接收了便是我的产业。药王庙要施舍给谁,只由得我,谁管他甚么道姑道婆。”

两个蔑片听了,自然随声附和,也主张是这们办理。

再说未老先生见两个篾片走后,知道不久就有曹家的人前来接收产业。心想一时将家搬到甚么地方去住呢?药王庙虽是特地建筑了施给那老道姑的,然道姑经年不来,也不知道他的行踪所在。那道姑的年纪,已有六七十岁的模样了,这一年来没有消息,说不定已是死了。我何不暂时搬进庙里去住?道姑来了,临时让给他也不迟。不来,我就住下去。

未老先生计算已定,即时带了一个工人,拿了扫帚,到药王庙去打扫房屋。走到庙门口,未老先生正从怀中取出钥匙来,打算开发庙门上的锁。一看门上,不觉吃了一吓,那锁已不知去向了。庙门只虚掩着,像是曾有人进去了的。

回头问同来的工人道:“有谁进庙里去了吗?”

工人道:“只怕是曹家打发人来看,旁人是不会擅自将锁打开的。”工人说着推开庙门。

未老先生走进庙去,看神殿上已打扫得十分清洁,神龛上原来只有神像,没有帐幔的,此时已悬挂了颜色很鲜明的绸帐。龛前神案上,陈设了香炉、烛台、木鱼、铜磬,都很精美。案前的拜垫,都已铺好了,只不见有人。

未老先生不由得非常诧异。放开嗓音,咳了一声嗽。就见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瘌痢头小和尚,从神殿后面转出来,从容不迫的向未老先生合掌道:“小僧奉了师傅的命,刚到这里来,因恐怕惊动施主,又得派人来帮同打扫,所以还不曾到府上来。果然施主一听得说,就带人携着扫帚来了。”

未老先生听了这些话,一时竟摸不着头脑。暗想我平生没结交过和尚,这小和尚的师傅是谁?如何能打发徒弟来,强占旁人的庙宇呢?难道出家人,也能像曹上达那们横蛮不讲理么?曹上达仗着有钱有势,人家不敢惹他。这小和尚的师傅有甚么势力,来强占这庙宇?并且真是有势力的和尚,强占了这个小小的药王庙,有甚么用处?

未老先生一时想不出这道理,就对小和尚说道:“这庙已施给了一个老道姑,他经年未曾来住。于今我自己的产业,已属了旁人,只得暂时到这庙里住住。所以带了扫帚来打扫,并不是来帮你打扫的。你师傅只怕是弄错了,这庙原是建筑了施给道姑的,不曾施给和尚。”

小和尚似乎吃惊的样子,问道:“我师傅说,施主甚是富足。怎么只一年下来,产业就已属了旁人呢?莫不是因建筑这药王庙,花的钱太多么?”

未老先生摇头叹气道:“这都毋须说了。总之,这药王庙已不能再拿了施给和尚。请你回去,照样对你师傅说罢。”

小和尚笑道:“施主弄错了,我师傅并不是和尚,就是去年在这里替两位令孙治伤的道姑。施主特地建筑了施给他的,我师傅因为还有些事不曾了,不能就到这庙里来,又恐怕施主盼望,所以教小僧先来,以便朝夕伺候香火。”

未老先生禁不住笑道:“你这话说的太离了经,你是个和尚,怎么能认道姑做师傅?这就未免太希奇了。”

小和尚也笑道:“一点儿不希奇,将来施主自能知道和尚认道姑做师傅的道理。施主若此刻不相信小僧是那道姑打发来的徒弟,小僧这里还有一件可做凭证的东西。”

说着到神殿后,拿了一卷纸出来,展开递给未老先生看道:“这庙宇的图形,是一正一副,小僧师傅交给施主的,是正图,副图在小僧这里。施主可以相信了么?并且师傅不久就要来的,小僧岂能支吾过去?”

未老先生看这图形,和前次的图形,丝毫无二。又见小和尚虽是个瘌痢头,满身满脸的污垢,然言谈举动,不像是个作恶害人的人,心里已知道不是假冒的了。只是心想怎么来得这们不凑巧?他既来了,却教我一家一时搬到那里去呢?

未老先生是这们踌躇着,不得计较。

小和尚问道:“施主毕竟是怎么一回事,轻容易的就把产业属了旁人,难道施主府上,又遭了甚么意外的事吗?何妨说给小僧听听呢?小僧师徒托施主的庇荫,应该能替施主分忧才是。”

未老先生无端遭此横逆,心里自不免有些抑郁,想向人伸诉之处。今见这小和尚虽年小腌脏,说话却像很懂情理的,当下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将曹上达平日的行为,及这番逼买桃林的举动,说了一遍。道:“于今是没有黑白的世界,我风烛残年,原是想多活几春。打听得这柳仙村里居住的,多是些安分务农的良民,才搬到这里来,以为可以安稳度此余生了。谁知盗劫之后,又有这种不操戈矛的大盗,逼得我不能在此立脚。唉,天地虽大,还有一块干净土吗?”说罢,竟放声大哭起来。

小和尚听了,不但一些儿不替未老先生悲伤,反仰天打着哈哈,说道:“老施主也太不旷达了,世上没有千年世守的业,堂皇天子的锦绣江山,拱手让给旁人的事,历朝以来不皆是如此吗?这一片桃林,算得了甚么?老施主破点儿工夫,栽培种植,不到十年,又是一般的产业,那值得这许多老泪?”

未老先生听小和尚这们劝慰,更伤心得哭不可抑。同来打扫的工人在旁用许多不伦不类的话劝解,倒把未老先生劝住了,搀扶着工人回家。只好打算婉求曹家,稍宽假几日,另觅迁移之所。

次日,等曹家人前来兑价接收产业,等了大半日,不见人来。下午就听得黄花镇上和柳仙村里的人纷纷传说,曹上达昨夜正和他第六个姨太太睡了,不知被甚么人腰斩在床上。那姨太太直到今早醒来才知道,还不知是甚么时候死的。

曹上达夜间在姨太太房里睡觉,房外照例有十来个把势⑥轮流守候。房里还有几个丫鬟,也是轮流听候使唤。昨夜房外的把势,房里的丫鬟都眼睁睁的,并不曾偷闲睡着,窗门也都关得严密,不曾打开。今早同睡的姨太太,忽然在床上叫起来,丫鬟才敢揭开帐门,只见曹上达已拦腰斩做了两半段,死在被里,好像是连被窝都不曾揭开的。

曹家的人报了县官。县官来验看了,疑是同睡的姨太太谋杀,却找不着—点儿证据,只怕是和房里的丫鬟伙通谋杀的。于今已将那同睡的姨太太和房里所有的丫鬟,连房外的把势,都带到县衙里去了。杀了这样一个大恶物,襄阳一府的人,无一个不称快。

未老先生听了这种传说,也疑心是同睡的姨太太谋杀。不过依情理推测,在半夜里腰斩一个人,怎能没一些儿声息,不使房外的把势听得?并且当姨太太的要谋杀老爷,既能伙通丫鬟,也不愁没有干净避嫌的方法。何至谋杀在自己床上?又何至用这种又难又笨的腰斩呢?

未老先生如此推测,县官自然也是如此推测,不能将那姨太太及一干人定罪。为这一条大命案,参了几个官,毕竟不曾办出来。而未老先生的桃林,就幸赖曹上达被杀得凑巧,得以保全下来了。

又过了几个月,还不见那道姑到来。末老先生很有些疑心。

和尚来得古怪,终日不见他出外,也不见有人和他往来;他一个人住在庙里,自炊白吃,从没人见他在外购买食物,而庙里柴、米、油、盐、酱、醋、茶,件件都不缺少。

每日除弄饮食吃喝之外,就在神前念经,念的不知是甚么经?拜的也不知是甚么神像?庙门一日只有巳、午、未三个时辰打开,这三个时辰以外,总是关着的。他在神殿上念经的时候,连他自己住的耳房,都关闭起来,好像房里有极贵重的东西,怕有人来强抢了去似的。

神殿上打扫得没一些尘垢,所有的陈设及应用器具,也没一件不磨洗得洁净无尘。惟有他自己的头脸,及身上衣服腌脏得不堪,一立近身,就有一股令人不耐的气味。

未老先生很觉得这些地方古怪,心想:小和尚说和尚认道姑做师傅的道理,将来我自然会知道。于今他已来这里好几个月了,我实在还不知道是甚么道理。今日无事,我倒要去药王庙问问他,看他师傅怎的还不来。

未老先生想罢,便独自走到药王庙里。

不知未老先生问出了小和尚甚么来历?且待第三十八回再说。

第三十八回药王庙小和尚变尼姑柳仙村沈道姑收徒弟

话说未老先生独自走到药王庙,想问明小和尚的来历。走到庙门口,只见庙门紧闭,从里面闩了。

未老先生心想:此时才到申刻,天色这们早,如何就把庙门关了呢?庙里有甚么金珠宝贝,怕人劫夺,用得着是这们防强盗似的,青天白日把庙门关闭。我敲开门进去,也要问他一个白昼关门的道理。

遂举起手中拐杖,向庙门上敲去。连敲了几下,不见里面的小和尚答应。暗想:难道睡着了吗?又重重的敲了一会,里面仍是寂然无声。

这庙有一张后门,离耳房很近。未老先生见敲着没人答应,遂转到后门口,伸手推门,但是从里面闩得很紧,推去丝毫不动。只得又举起拐杖乱打,边打边喊小师傅开门。

任凭未老先生高高喊,重重敲,里面哪有一些动静呢。不由得惊异道:“便是真个青天白日的关了门睡觉,也没有睡得这们叫唤不醒的人。可恶这庙宇没一个朝外面的窗户,不能窥探里面的情形。莫不是小和尚独自躲在里面,有甚么不可告人的行为么?我已好些日子不到这庙里来了,也不知这庙门关了多久。今日曾打开过没有,我也没有见。这小和尚的身体很瘦弱,又是一个癞痢头,脸上没一些儿血色,好像有病的样子。或者是病倒在里面,无人照顾他,又病又饥饿,以致不能起床。就听得我在外面敲门叫唤,因没气力高声答应,也未可知。

我是这庙的施主,今日没来这里便罢,既到这里来了,不能因叫不开门,就不作理会。他若是到外面去了,不在庙中,庙门应该在外面上锁,断不能前后门都从里面锁着。好在这后门的木料,并不十分坚牢。因为那老道姑说了,只要能庇风雨,可以支持三十年,所以建造的材料都没在坚牢上着想。且回去叫个工人,带个铁凿来,将门斗撬开进去看看。”

未老先生绝不踌躇的回到家中。却是不凑巧,一个长工因他自己有事出去了,只有两个孙子在家。此时这两个孙子,也都有十八九岁了。未老先生即将叫不开药王庙的门,并自己想撬开后门进去的话,对两个孙子说了。

两个孙子喜道:“那后门一撬就开了,我两人包能撬开。”

未老先生说好。当下就带着两孙,携了一把铁锹。到药王庙后门口。

当小孩的人,遇了这类时候,没有不鼓动好奇之念的。有自家长辈开了口,教他撬这叫唤不开的门,就和撬开了有许多把戏可看,许多利益可得似的。推的推、撬的撬,果然不须几铁锹,早将这不牢实的后门板,撬的一片一片散开了。

未老先生支着拐杖,当先走了进去。口里仍不住的叫着:“小师傅在那里?”

五间房都走遍了,这才把未老先生吓了一大跳,哪里寻得出那个癞痢头小和尚的影子呢?

未老先生坐在小和尚睡的耳房里,对两个孙子说道:“这个小和尚很蹊跷,举动实在太古怪了。这庙仅有一张前门,一张后门,连对外的窗户,都没一个。于今前门还是锁得牢牢的,后门也是里面上了锁,且用木杠横闩了,不是在里面,不能这们关锁。然而他在里面,把前后门都关锁了,却从哪里出去呢?回来又叫谁开门呢?这庙宇是我亲自监着建造的,除了这五间现面的房子而外,没有可以给他藏躲的地方。这五间房里没有,是已出外无疑的了。这种举动,不更是古怪吗?”

两个孙子道:“我两人,有几次跟着你老人家到这里来,见小和尚跪在神殿上唪①经。我记得这耳房的门,几次都是从外面反锁着的,一次也没看见这房里是甚么模样。我多久就疑心这房里必有甚么贵重东西,怕被歹人白天里看破了,黑夜前来偷去。难得这回小和尚不在庙里,这房门又没上锁,何不趁此时搜搜看,有甚么贵重东西没有?”

未老先生道:“那却使不得,越是小和尚不在庙里,我们越不可动他的东西。我若早知他不在庙里,也不教你们撬开门进来了。于今没有法子,只好坐在这里,等他回来,将缘因说明白了再去。君子不示人以可疑。何况对于这个未成年的方外人?”

两个孙子听得这们说,便不敢乱动了。

祖孙三人坐等到天色已经昏暗了,还不见小和尚回来,只得相率归家。不说未老先生这两个孙子,生性都异常精细,当跟着未老先生同进小和尚所住耳房的时候,已经见了一件可疑的东西,因未老先生不许搜查,故不敢拿出来研究。

是一件甚么可疑的东西呢?原来是一只白大布的袜子,压在垫被底下,只露出一只袜底来。就那袜底的长短形式,一望可知道是女子穿的,男子除了五六岁的小孩,决没有那们瘦小的脚。

两人当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跟着老先生归家之后,二人便悄悄的到僻静地方商议。

年纪大些儿的说道:“那垫被底下露出来的袜底,断不是小和尚的。怪道这小秃驴,终日将那耳房门锁着,不教我们进去,原来他把尼姑藏在里面。那样的袜子,不是尼姑穿的,是甚么人穿的呢?”

年纪小些儿的点头道:“那次替我们治伤的老道姑,我记得他脚上所穿的,就是这一类的袜子。不过那道姑的脚不小,袜子比这只露出来的,仿佛要长大寸多些。这小秃驴所偷的尼姑,一定是个年纪很轻,身材很小的。才能在那间耳房里,藏躲得许多日子。我们今日进耳房的时候,这尼姑多半是躲在禅床底下,那时若爷爷许我们搜检,只一撩开床褥,包管就搜出来了。这小秃驴有一个尼姑在庙里,怪道他出去,能将前后门都从里面锁着,回来时也不愁没人开门。这东西太可恶了,一所新建造干干净净的庙宇,被他是这们弄得污秽不堪了。我们万不可轻恕了他。他夜里必然要回来的。我们趁此时到庙里去,拣个好地方躲起来,准能撞破他们的奸情。奸情既被我们拿着了,怕他们不谢罪,不滚向别处去吗?”

二人商议停当了,就瞒着未老先生,悄悄的到药王庙来。

这时已是初更时分了,庙里仍不见有小和尚的踪影。二人藏身在神龛里面,从帐幔缝中朝外望,小和尚一入耳房,就得看见,而立在神殿上,决看不见神龛里有人。

此时正是上旬天气,初更过后,月色正明。从天井里射进月光,照得神殿上通明透彻,静悄悄的万籁皆寂。

二人约莫等了一个更次,年纪大些儿的屈身躲在里面,身体屈曲得发酸了。对年纪小些儿的说道:“等了这们久,还没一些儿动静,难道这秃驴通夜不回来么?我已弯腰曲背的蹲得遍体发酸了,待出去伸一伸腰才好。”

年纪小些儿的答道:“不要出去。已等了这们久,还是忍耐些好。这耳房里一点儿动静没有,莫不是尼姑已经不在里面了么?”

大些儿的刚待回答,瞥眼见神殿上月光中,有黑影一晃,风飘落叶似的从天井里飞下一个人来,迳走入耳房去了。二人都看得分明,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尼姑,只看不出面貌妍媸。就那妖娇体态推察,年龄至多不过二十来岁。

二人脑筋中不知道世间有能飞得起的人,突然看见了这个从天上飞来的尼姑,并落地没一些儿声响,不约而同的疑是妖怪。只吓得浑身乱抖。心里都想趁妖怪进耳房去了,赶紧逃回家去。无奈没经过事的公子哥儿们,既吓得浑身发抖,两条腿也就酸软得不由自主了。只想竭力的镇静,不把神龛抖得乱响,都做不到。

正在又吓又急,无可奈何的时候,只见从耳房里走出一个人来,以为必就是那妖怪了。仔细看时,原来竟是癞痢头小和尚。小和尚一出来,二人的胆量,便登时壮了许多。

只见小和尚立在耳房门口,朝着神龛叱道:“那来的小贼,敢藏在里面,想偷庙里的东西么?”

二人见已被小和尚看破,料知再藏匿不住了,只得硬着头皮冲出来。年纪大些儿的指着小和尚说道:“我们倒不是想来偷东西的小贼。却要问你:你是一个和尚,为甚么瞒着人,把小尼姑藏在房里,你知道你自己犯的甚么罪?”旋说旋跳下神龛来。

小和尚听了,反笑嘻嘻的合掌道:“原来是两位施主,小僧失礼了。不知两位凭甚么,说小僧瞒着人,藏匿了小尼姑在房里。毕竟藏在那间房里,倒得请两位施主拿出凭据来。”

二人冷笑道:“我们亲眼看见的,你还想抵赖么?我们若拿不出凭据,也不躲在这里,拿你的奸了。小尼姑现在耳房里,你还赖些甚么?”

小和尚笑道:“耳房里有甚么小尼姑,请两位叫出来,给小僧看看。若真有小尼姑,小僧自然伏罪。”

二人道:“敢请我们搜么?”

小和尚立过一边,让出耳房门来说道:“不敢让两位搜,便是真个藏有小尼姑了。请快进房去搜搜。但不知搜不出,该当怎样?我师傅不在这里,这藏小尼姑的声名,小僧承当不起。”

二人攘②背说道:“分明看见一个小尼姑进房去了,那有搜不出的道理?你让我搜罢。”

小和尚却又当门立着说道:“搜是自然让两位搜,只是搜不出小尼姑时,该当怎样的话,得事先说个明白,这不是当耍的事。”

二人急得跺脚道:“你这分明是拦住我们,好让小尼姑逃走。等他已经逃出了房,再让我们进房里去搜。”

小和尚一听这话,连忙跳过一旁说道:“岂有此理,快来搜罢。”

二人跑进耳房,借着殿上反射的月光,房内看得分明,何尝有个小尼姑的魂灵呢?看那朝着天井的窗户,仍是和白天一样,关得很严密的。二人在床下桌下,都用手摸索了一遍,空洞洞的一无所有。二人这才有些慌了。

小和尚立在门外,一叠连声的催促道:“小尼姑呢?怎么还不拿出来?”

年纪大些儿的道:“那小尼姑本是一个飞得起的怪物,我二人亲眼看见他从天井里飞下来的。此时不知道他躲到那里去了。这房里没灯火,不甚明亮,一些找寻不出来。然你藏匿小尼姑的事,是确切不移的,是百口难分的。”说着,想往外走。

小和尚拦门站住,不放二人出来。说道:“小尼姑就小尼姑,又是甚么飞得起的怪物。既是飞得起的怪物,便不应说是小尼姑。并且既是飞得起的怪物,我又如何能瞒着人,将他藏匿在房里?只有这们大小一间房,月亮照得通明,如何能推诿说不甚明亮?到底是不是藏匿了小尼姑,须说个明白再走。”

二人被小和尚这一逼,逼得忽然想起那垫被底下的小袜底来,也不回答,折转身从床上一摸,就将那袜子摸在手里。走到门口,扬给小和尚看到:“你还想赖么?你不藏匿小尼姑,你是个和尚,床上如何有尼姑的袜子?快说,快说,这是不是凭据?”

小和尚一看,这才吓变了脸色。伸手想夺那袜子,二人怎么肯给她夺去呢?年纪大些儿的将袜子举得高高的,年纪小些儿的,就亮开胳膊拦住。二人同声问道:“还想赖么?”

恰在这难分难解的当儿,猛听得未老先生的声音从后门喊着进来道:“你两人毕竟在这里淘气,吵些甚么呢。”

二人一听是自己祖父来了,立时更觉得理直气壮。牢牢的将袜子握住,推开小和尚,跑到神殿上,迎着未老先生一五一十的,指手划脚,诉说刚才的情形,硬说小和尚偷藏了小尼姑。

未老先生听罢,叱道:“站开些,不许你们乱说!我自有道理。”

二人被叱得诺诺连声的立在一旁。

未老先生从容对小和尚说道:“小师傅,何不将灯点起来,我多久就有意要和小师傅谈谈,只苦机缘不凑巧。方才小孙多有开罪小师傅之处,望小师傅不要介怀。”

小和尚应声说道:“老施主有何见教,这皎皎明月之下,尽好畅谈,何须再用灯火。”

未老先生遂向两个孙子挥手道:“你们回家去罢,方才的事,不许对人胡说乱道。”

二人走了之后,未老先生说道:“我久己疑心,尊师是个道姑,何以会收和尚做徒弟?这个疑团直到于今,才得解释。原来小师傅恐怕独自住这庙里,有许多不便之处,所以将本来面目藏过。我初见小师傅的时候,见小师傅的身体瘦弱,行动迟缓,就觉得不像年纪的男子。后来更看了小师傅种种举动,都有可疑之处。最使我生疑的,就是小师傅明明是一个极爱清洁的人,庙中打扫得一点儿灰尘没有,一切陈设的东西及应用的器具,也都是刮垢磨光,雅洁无比,独小师傅身上,腌脏得不能近人。就是头顶上的瘌痢疤痕,我每次见小师傅,总是新敷上许多药膏,不曾有一次像是敷了几日的。瘌痢非疮疖可比,哪里用得着每日敷些药膏呢?这些地方,都使我放心不下。

“因此今日特地到这里来,想向小师傅问个明白。便是尊师这们多日子不来,我也要向小师傅探听他的行踪。谁知走到这里,庙门从里面关得紧紧的,敲了一回,不见小师傅答应。后门也是一般。当时实在怕小师傅独自住在庙里,发生了甚么病痛,不能起床。只得回家叫小孙同来,撬开后门,进里面探看。寻遍了五间房屋,却不见小师傅的踪影。因为劈门入室,恐怕小师傅回来惊讶,坐等到黄昏向后,才带着小孙回家。没知道小孙因白天在小师傅房里,看见了小师傅的袜底,疑心小师傅有违犯戒律的行为,瞒着我到这里来偷看。凑巧看见了小师傅的本来面目,自以为是拿着了把柄。他们小孩子心粗,那里知道小师傅就是从天上飞来的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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