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33 / 83

会员可开白话

,还是一个风尘中俗物,也不能明心见性,也不能刻意修持,屡要从湘君学道,湘君只是不肯,我便自己打打坐,便有许多魔头,弄得你六欲七情,颠颠倒倒。这便如何了结呢?

那碧霄虽也孤身,还有一个知己的吴郎,可以告诉告诉苦处。

不日冶秋的家眷搬来了,家眷既来,冶秋也便有信息,就是要见,也不难的。只有我这个人落落无依,并无知己可以告诉,爱我的人,父母之外不过一个韩秋鹤。据他们说现已回来,何以今日尚未来见呢?哎,韵兰韵兰,你这个苦,惟有天知道了?

想到这里,不觉落下泪来,便把手巾擦泪,只见佩镶走来点灯,看见了说道:“阿呀,姑娘为何又哭起来呢?快些不要想心事,我如今也是这个样儿,有一天混一天,姑娘身子本来不好,王先生的膏子药吃完了,方才好些,这回子又要伤心了。”韵兰叹道:“佩镶,你到了这里几个月,我并没算你丫头,好比当亲妹妹一样看待。我在这里想,我的终身没得一个着落,姓贾的又是这般,现今冯姑娘的相好倒有了信了,他的家眷要搬到这里来,我的韩君不知道他动身不动身,我不好意思当件正经的问他们,你看见了介侯,背地里替我问问,不要说我的意思。”

佩镶道:“是了,姑娘也不用多虑,我来装一袋烟给姑娘吸吸罢。”

韵兰道:“你先倒杯茶来,把文具箱里的一本诗稿拿来,前日做的几首稿子夹在诗韵里,也拿了来,我来录上去。”佩镶答应着,先把杯子擦一擦,倒了一杯茶给韵兰喝着,又去取了诗稿本子,连这稿放在门前,把枝洋灯移到前面些,都盛盘的墨盒儿同他揭了盖。韵兰看了一看,说道:“墨也快干了,吃了晚饭,又要磨了。”佩镶道:“都是珠圆这个丫头要学字,把姑娘的墨遭塌,我昨儿磨得呢!”韵兰道:“我叫你管这个,你不要让他胡弄,他学字,叫他自己磨在砚子上写。”佩镶道:“我本来刻刻留心,今早姑娘在春影楼还未起身,我捉空儿把姑娘这件小衫洗洗,到这里抽屉子里取香肥皂,开了文具箱,珠圆看见墨盒,强要了去,我又不好说的。”韵兰道:“罢了,回来我来替他说。”佩镶也就不语,把水烟袋装烟,韵兰就在灯下抄诗。抄了一回,觉手腕有些酸痛,说道:“烟不要了。”佩镶便把烟袋放好,立在旁边看着,问问解释,又道:“我的字可惜不好,否则同姑娘抄抄。”韵兰道:“我教你,每清早起来临我这个小帖儿。你每日写三百个字,用了心,只要三个月就好了。”

佩镶道:“何尝不是呢?我写字这个时候,姑娘还在那里做梦呢。”

韵兰笑道:“你这样用功,难道还写不好么?你把你写的字给我看!”佩镶笑着,就回到自己房里去取来。这时候韵兰的几首诗已勉强抄完了,就把佩镶的字一看,笑道:“已经好得多了,你再写上一个月就可以替我抄了。”佩镶笑道:“好姑娘,不哄我么?”韵兰道:“谁来哄你,我且问你,上年我教给你学做诗,出了十几个题目,你到这时候还不交卷么?唐诗也不读。”佩镶笑道:“我这个年纪,又有这些同事姊妹,谁好意思同学生似的高声朗念么?我不过睡的时节看看,我不是常把许多典故字句问姑娘么?我因晚上读诗解释不出,才来问的,就是姑娘出的题目,我先时已经通做完了。就是那碧霄姑娘搬来的隔夜,谢湘君姑娘来到我房里,他翻翻草纸儿,不料他怎么把我做的一张稿子翻着了。我就去抢,他不给我,我就说不好,不要给我们姑娘知道,恐怕做得不好,后来不肯教我的,果然他看了笑得肠根子也断,我恨极自己的笨,就把这个稿子烧去,打谅重新做,湘君姑娘说:‘你心思还好,但做诗不是这样子死做的。’我就请教他教给我,他说做咏物诗要有寄托,意思要推陈出新,绝诗要丰神骀宕,沉着劲健,含蓄自然。律诗要洗练雄浑,精神缜密,写景要淡远,言情要恳挚,短古要精警、高超,长古要精奇、跌当。又说先学练局,然后练意、练句、练字,我也记不清这许多,请湘君姑娘写了一张,就把这唐诗较对起来,倒也有些意思。”韵兰笑道:“你有了这个意思,总学得好的,但是你把我出的题做了诗,应该给我看,不应该扯去。”佩镶笑道:“我因为诗不好,不敢给姑娘看。现在夜里睡在床上,又做了两个题,天明写了出来,不知好不好?”

韵兰笑道:“你去取来给我看!我来同你改。”佩镶笑道:“我怕得姑娘紧,姑娘不要骂呢!”韵兰笑道:“可见得你学问不长,我骂你就怕了,不好还要打呢!”佩镶笑道:“姑娘打我,我也愿,只不过怕姊妹们嘴不好,要笑话。”说着就走了,一回果然拿了一张稿儿来,笑嘻嘻的交给韵兰,自己掩着面,到暗地里去站着,好似羞得了不得似的。韵兰展着稿子看,只见上写着:秋海棠:三更怕冷月明中,嫩叶新枝聚一丛。弱蕊脂凝匀面白,野花泪洒断肠红。阶前露湿多情种,墙角霜欺薄命侬。十万聘钱梅肯下,何缘菊婢嫁秋风。

韵兰摇首笑道:“不好,侬字出韵。”佩镶笑道:“我前日睡了,在枕上做的。看了诗韵,大约记错了。”韵兰道:“这也罢了,怕冷的怕字改了怯字,稍觉雅致。弱蕊一句,真是硬砌。野花两字也不切,可改‘酸态影描无限碧,断肠泪洒可怜红’。酸态同你菊婢的典故,皆见瓶史,这一联比你的略好些。

第三联可改‘阶前露湿新愁重,墙角霜欺薄怨工’。其余就用你的也还去得,总之这首诗要做得幽情媚态,弱不胜衣的样子。”佩镶道:“收的两句还好么?”韵兰道:“还有意思,但菊婢不如改误却两字的好。”于是又看次旨道:并头莲采采偏教入野塘,柔情绰约羡江乡。菱花镜照红妆雅,荇带丝抽绮思长。处处合欢巢悲翠,年年同梦问鸳鸯。文波素面双双共,却怕难当一味凉。

韵兰笑道:“句子虽无不通,然终嫌嫩而不稳。第一句偏教两字看些孩子气,可改采采人来倚夕阳,则阳字与下边的乡长鸯凉四个字协韵矣。”佩镶笑道:“塘字并不出韵呢。”韵兰道:“我怕不知道,不过塘字为七阳韵里的阴声,宜与王妆康狂芳等字相协,若杂一个七阳里的阳声在里头,就不好听。

长鸯乡凉为七阳韵的阳声,宜与阳杨香昌娘等字相协。若杂一个七阳里的阴声在里头,亦不好听,这就是选声的规矩。虽古人不讲究这些,然诗律极细的,总不肯苟且用此等杂声之字,你现今且不管,将来学好了,必定要考究的。第二句把羡字改媚字,江字改胪字,觉得灵活些。第三句把照字改比字,红字改明字,雅字改净字。第四句把抽字改牵字,就好了。第三联处处二字改香国,年年二字改秋房,更为雄浑帖切,若把问字改个妒字,则并头莲三字皆到,你可想想。”佩喜得舞蹈起来,说:“好姑娘,真是我的亲先生,你这个妒字实在改得好!”

韵兰笑道:“我不好不同你改了,你第七句文字要改凌字,素面改一笑,共字改见字,第八句却怕改生恐,当一味改禁水殿,这么一改,就可以见人了。”佩镶快活得了不得,一一的请韵兰改在稿上,笑道:“好姑娘,你以后须日日替我改一首。”

韵兰笑道:“我那里有这个心思?湘君姑娘既肯教你,你就闹他去!你可听得寒碧庄的陈姑娘、延秋榭的谢姑娘通是会做诗的,你也好去请教请教。”佩镶笑道:“他们那里我都去请教过了,姗宝姑娘还说你家姑娘是女学士,他的诗比我们好几倍呢!又亲又近,放着好先生不从,来从三家村学究,你便一世不得通了!”韵兰笑道:“他这样子说么?”佩镶道:“倒不是这个话!”韵兰笑道:“他谦呢,他们的诗也算上等的了。不过怕你日日讨厌,所以哄你。明儿我来替你同他们说,请他两人闲了同你讲。我要照应园里这些姑娘,又有客人,不得天天同你累,我心里清静的时候,也同你改,但凡你只要肯苦,不怕不成功的。”说得佩镶十分欢喜,说:“好姑娘,多谢你,今夜没客,请姑娘吃了晚饭就去说,明儿我好去请教他,姑娘说了,他们必然肯允的。我也是等他闲了,去请教他们,有事我也不好去扰他。若姑娘不去说一声儿,未免他们又要推却了。”

韵兰笑道:“急便急到这个样!”佩镶道:“好姑娘,你不知道我的心底里,实在要紧做好诗,娘娘老子穷,不曾好好的读书,这回子遇着状元才料似的姑娘,我不请教,我将来还能见天日么?”韵兰笑道:“倒也不是这个说,你看有才学的人尽多,偃蹇蓬门,不能得志的,不要说别人,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韩秋鹤,他的诗也极好,想他文章经济,当也不凡,为什么棘地荆天,所如辄阻呢?他的志气也傲,人也太忠厚。处今日尖刀刻薄场中,本来也不配了。”佩镶道:“男子的才,就不希罕,我们的才是人人欢喜的。就是姑娘的性格才学,若换了男子,便不通行呢!”正说着,只见霁月来请吃饭,笑道:“佩镶姐姐什么长篇累牍同姑娘讲个不了?不怕姑娘烦么?”韵兰就走出来了,口里说道:“倒还好。”佩镶又笑道:“求姑娘吃了夜饭要同我去呢!”韵兰微微的笑了一笑,一回子吃完了,漱了口,擦了脸,佩镶倒了一杯茶来给韵兰喝,自己且不吃饭,但装水烟给韵兰吸,装了几口,韵兰道:“你去吃饭罢,叫伴馨陪我去,提一个小洋灯。”佩镶答应着,就催伴馨吃完夜饭提了灯,同着韵兰去了。一回又来了两个客人,佩镶同明珠陪着应酬一回,也就去了。

却说韵兰随了伴馨出了华?N仙舍,走到寒碧庄,只见秀兰上身穿着一伴蜜黄?d字宁绸灰鼠袄,袄上元缎月华带月蓝缎子满花银线回文边,下穿着白灰宁绸青莲缎满绣阔滚散管棉裤,元缎锦边满绣小弓鞋,梳着一个懒云髻,插着两枝同心兰,两枝翠玉金黄簪,带着十六嵌元绒女勒。两边只钉着黄豆大的翠玉小寿字,旁边一匡赤金边,耳上两个钻石金堕子。手上并不带钏,小指上一个小手记,圆方脸儿,修短合度。湘君穿着元色素宁绸元缎阔镶品篮缎月华带的银鼠袄,古铜色大?d字宁绸元缎阔边散管棉裤,元缎月华带,鸡皮元绉百褶裙,湖缎满绣锦口小弓鞋。头上带着几枝素心兰,间着些水仙花,一枝古玉簪。耳上一对玳帽嵌珠环,臂上两个碧玉如意连环钏,并不带个约指。两个脂粉不搓,都在里面东首一间绿冰壶里下棋呢。桌上放着许多法帖字画,韵兰笑道:“倒雅静得狠呢,”湘君也不起立,回头看了一看,笑道:“这盘棋不能终局了。”

秀兰连忙立起来,笑道:“妹妹没客么?文玉妹妹的房可铺好了,这回子跑了来?”连忙让坐,韵兰道:“没客,棠眠小筑都好了,只等进去。”一面就去止住,笑道:“你们只管下棋,湘丫头已经怪我了,我来看桌上的书画。”秀兰笑道:“得罪,恕陪,妹妹随意请坐,这局快完了。”又叫丫头子倒茶来,湘君笑道:“快来着罢,你看你这一块只得一个眼呢!第二个半眼还未成,不找出一个劫来,通要死了。他又不是上门的孤老,要你这般应酬。”秀兰、韵兰大家笑了,于是秀兰且同湘君着棋,韵兰先把这碑帖看了一遍,下边通有秀兰自己的题跋、邗江女史陈敏字样。最古是秦碑一册,乃黄门令史的急就篇。下有海宁玉烟堂的藏古题跋,又有王右军的黄庭经,其后有武进唐蓟门庄云襄金坛王虚舟等题跋,又有褚河南的唐本兰亭四种,欧阳率更的武定本兰亭五种,褚派兰亭,一为张界奴本;一为米氏袖珍本,一为米元章临本,一为洛阳宫本,欧派兰亭,一为玉枕本,一为东阳本,一为赵吴同临本,一为贾秋壑玉枕本,其外更有南字游景仁丞相侣所茂兰亭二种,均有题跋。韵兰道:“这是有三种呢,可惜缺了一种了。”那湘君、秀兰弄管着棋,并不理会,只见小碧倒了茶来,韵兰坐在那里喝茶,招呼伴馨装烟,自己又把这书画一条一幅的细细赏识。一幅是周栎园亮工的秦淮泛桨图,乃青绿工细山水。一册是十四页孙退翁承泽的,墨笔山水册页。一册是华阳山人蒋虎臣超的十八幅罗汉册页,一册四页是马湘兰的墨兰,一册是惠山韵香道人的空山听雨图。

题咏的只有二十余家,其余都已散失,又有八张桐城方邵村亨咸的手书题画册页,上海乔将军的多心经。最珍贵的是大小米墨迹六幅,四王山水十二页,仇十洲的工细出猎图手卷,倪云林的山水手卷,其近时的名人杨柳桥、杨伯润的山水,胡公寿、汤壎伯、沈酒?z、邵小杏的字,亦有十余种。又有秀兰自己画的飞花堕溷图,下面题咏的已有十余家。秀兰自题一绝云:吹老东风化血痕,春明无复再承恩。行人莫作飞花看,都是情天怨女魂。

下有一小跋云:“壬辰春暮,移寓朱方。朱秀才献之过访,煮茗谈心,殊多身世之感,因绘是图,即次献之见赠元韵。邗江陈敏并识。”韵兰正在看,忽听湘君笑道:“姊姊负了两子了,终局罢。”大家推枰而起,侍儿纫芳来敛了子,韵兰笑道:“姐姐的好诗!”秀兰看了一看,笑道:“什么算得诗?还要请妹妹题呢!湘君妹妹已经题去了,尚未交卷。”于是湘君大家喝茶,随意谈心。秀兰又命纫芳把桌上的东西收好在书橱里,湘君笑道:“你要我交卷,我已有了一首,次你的韵,你把这个册页交来,我来写上罢,明儿再来盖上图章。”秀兰笑道:“好极。”

就把册页再取过来,湘君到书案上一挥而就,韵兰同秀兰念道:东风吹梦了无痕,不受人间雨露恩。但借散花天女力,一坏香豕赋招魂。

秀兰赞道:“机神活泼,大有深心,湘妹妹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韵兰笑道,“珠玉在前,叫我怎样下笔?”湘君笑道:“不要谦了,你肯做,限你七步成章;不肯做,就改日交卷也好的。”韵兰笑着,便想了一想,也去写了出来。湘君秀兰念道:一片花飞一泪痕,销磨精力也天恩,来生但愿东皇惜,莫向人间赋断魂。

秀兰笑道:“怨而不怒,大是国风之旨。”湘君笑道:“幽贞馆主人本来是苏学士呢!”秀兰笑道:“你何尝不是谢夫人?”

一面说,一面把册页仍去放好,韵兰笑道:“刚才我看见兰亭帖,我也有几种在那里,一种是慈溪姜氏本,一种是神龙本,一种南宋重刻定武本。”秀兰道:“你到有那三种么?是真本不是?”韵兰道:“多少赏鉴家都说是难得的,神龙本前有神龙小爵,后有褚氏印章。拓法精良,纸墨皆古。南宋重刻定武本都是秃笔,会字,兰亭字,群字不全,我也不知真假。”湘君道:“右军书写兰亭,用已退的笔,大约就是此本。”韵兰道:“姜西溟本都集圣教序,字而笔画柔嫩,不及圣教序字,或言是兰亭别派。我也不知道,现还搁在书房里,你们闲了,都来见见。

秀姊,闻你赏鉴是极精明的。”秀兰笑道:“你又来骂人了。”

一语未了,只听外面帘栊响处,弓鞋阁阁的,一个人进来,笑道:“谁在这里放肆骂人?”原来是谢珊宝,只见他挽了二套盘鸦髻,戴着一枝珠凤翘,顶心戴着一排水仙兰花两枝翠玉簪,耳上两个钻石錾金圈,圈上几个坠子。头上一只云绒钉宝时式兜,上身穿着石青缂锦风穿牡丹绿缎满花回文金线半新旧的银鼠袄,并不系裙,下身穿着一条云龙妃红织金闪缎品月满绣阔边,三道月华带的散管裤,穿了一双五彩五色缎满金弓鞋。长方脸儿,削眉秀项,柳腰楚楚,莲步姗姗。薄薄的扑了粉,浓浓的画了眉,真是玉立亭亭,皓质呈露。众人又起身让坐,丫头送了茶。秀兰笑道:“刚才我叫纫芳来借书,回来说你在那里替客人画什么,工细的狠,到底是画的什么?”珊宝一面坐,一面笑道:“是一个新客人,巴巴的要画起曲江赴宴来。昨晚就画起,这回子才好,脖项酸得了不得。我到韵妹那里去,佩镶说到寒碧庄去了,我所以就来,恰正你们在这里骂人。”说得大家笑了,因向韵兰笑道:“你家这位佩姑娘说,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我问他,他又不说,到底是官话呢,是私话?

若是私话我们好咬一个耳朵;是官话就说罢。”湘君笑道:“惟有他的话会说。”韵兰笑道:“嗄,原来他已经这样说过了,因为他要学做诗,把我累得一个发昏。先前姐姐妹妹们没进园的时候,我还有心思同他讲讲,现在你们来了,我玩惯了,也要常到你们那里看看,顺便招呼招呼,又有客来,闲了须静养睡一回,那里再有心思同他累?我就想了以邻为壑念头,说珊宝姑娘、秀兰姑娘、湘君姑娘通是诗翁,你诚诚心心去求他,他必定肯教的。况且到底比我闲些,你去求罢。他因为你们那日说过,教他来求我,所以他不好意思再来说,就逼着我到你们那里求情,送个门生帖。他又说湘君姑娘说肯教他的,想必你们也肯的了。”湘君笑道:“罢哟,你家这个佩丫头的诗,我也看见过的了,失粘出韵都有的,我教他重做,到底做好没有?”

韵兰笑道:“今晚我看见他两首,出了一个韵,句子还通,不过不好就是了。”秀兰、珊宝笑道:“那一天他来求我们,教他做诗,我们说放着自己的学士不求,倒舍近图远,问起三家村学究来!被我这么一说,他以后竟不来了。”韵兰笑道:“我替他恳求你们三位,无论如何每日替他改一首诗。”珊宝笑道:“罢哟,真是做了孔夫子,要收七十二大弟子了。”湘君笑道:“你不知道现在燕卿、玉田也请他二人改诗呢。”韵兰笑道:“这更好,明儿我命他亲到宣文君帐下!”说着,丫头小碧来说,朱老爷来,秀兰便迎了出去。只见献之领着二人进来,韵兰一看,原来是知三、仲蔚,便笑道:“你们又在那里胡闹,吃得面上红红的?”三人一面坐,一面笑道:“就在文玉处喝了几杯,因为他明日进园,我们也照贺碧霄的样儿贺贺他。”韵兰笑道:“极好,我来包办好不好?”献之笑道:“仲蔚另给文玉五十元贺仪,你若包了,这五十元到白得的。”湘君向知三笑道:“才刚儿燕卿说起,你许他什么没送去,你可子细!”说着,舜华打发丫头子来说:“客到,请姑娘回。”湘君就立起来,知三笑道:“你许客人什么?你不依,你也可仔细!”湘君笑着不答,也就走了。韵兰看见湘君走,也随后就走,又回来向知三道:“燕卿那里务必去看看他,仲蔚可到我那里来一趟。”说着,也去子。这三人用了脸巾,喝茶的喝茶,吸烟的吸烟,秀兰笑向献之道:“你前日送我的对,只好挂在房里,这地方须再替我拟一副长联。”献之道:“这一间几时打通的?”秀兰笑道:“你那日来就已有了的,不过未收拾好,所以就请你在那一间坐的。”献之道:“怪道我没到过。”知三、仲蔚道:“这个地方收拾有趣,真是洗净俗尘,不愧绿冰壶三字。”众人正说着,只见一人进来。未知何人,下回再述。

第二十六回

闹红榭舒公子送巾春睡轩苏校书鼓琴

三人正在说话,只见燕卿那里的小丫头来说:“请舒爷过去。”秀兰笑道:“快去罢,贵相知望眼欲穿了。”知三道:“仲蔚同我去,请献之在这里等一等罢,我们就来的。”仲蔚道:“我要到幽贞馆呢,你先去在那里等我,我就来。”献之道:“你们去了,也不必再到这里来,我也就要回去的。”秀兰把献之看了一看,嗔道:“你来了总是就要去,去了又不想来。

你既来了便去,来也徒然了。”知三一面走,一面笑道:“献之听见么?我也不来了,好自为之,千万珍重。”便走了,仲蔚看秀兰这个房里,藤床竹榻,纸阁芦帘,把富贵尘俗气象不知赶到那里去了,献之道:“秀妹妹,你这个窗子上的漆,总不好再用绿的子。本来这里的蕉竹已绿,绿到心里,还加上这个窗子的绿,不如用白粉漆的好。”仲蔚道:“一些不差。”秀兰道:“我何尝不是这个意思呢?我说要同粉壁一样的,他们工匠太俗,也漆了绿漆。我今早已经去找他进来要换上白漆,因他要紧收拾桐华院同牡丹台,说要初六七再来呢。”说着,只见龙吉来把仲蔚又请了去,这里秀兰把书画碑贴给献之看了一回,便要请献之做一副对子,献之道:“我明儿替你做,索性写好了送来。”秀兰笑道:“不用你买,我已办好在这里了,你做好就写罢,我替你先磨起墨来。”说着便去取了一个墨壶,放了些清水,果然就替他磨。献之给他逼得紧,只得在地下踱来踱去,思想一回子,想着了,便去取秀兰买的现成对联摊在桌子上,墨也刚才磨好,便一挥而就。联云:画意诗情,无限云山入豪素。棋声花影,全凭风月透帘栊。

秀兰看了大喜,献之道:“天下没有这个样的逼做,我倒给你考了一考。我本来多喝了几杯酒,这回子很不舒服,头里觉得有些疼。”秀兰道:“到房里榻上去睡一回子。”献之道:“也好。”秀兰便领了前走,不多几步,到了房中,所有器用,无非是红木花梨,俗不伤雅。命纫芳把榻上收拾妥了,献之便向上而卧,把脚搁在一只高杌上。秀兰道:“把鞋子脱了罢。”

献之道:“也不必,你把这西洋口香糖给我一粒吃。”秀兰便在身边取出来,先放在自己口里含着,然后送过去,便在身体旁边坐下,问道:“你这头痛还没治好么?”献之道:“近来不觉得,偏了热,偏了寒,总要发的。”秀兰叹道:“我本来叮嘱你少操心计,住在客边,究竟不相宜,家里穷,还是家里好,你们两位奶奶又是极好的,快早些回去,把这病医医。将来好了,仍可以到上海,横竖我现在未必从良,你便过一年半年,再好相见呢!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海上尘天影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