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38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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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放屁!我又不是包打听!你休得同我多话,快叫他来。”
纫芳笑道:“我们同爷商量,缓日再来如何?”姓金的把桌一拍,骂道:“捣你妈的娘,还说缓日,上回说缓几日,今儿又说缓日,不知缓到那一日叫我来,我必定要会会他,他的屁这样尊贵?
我不信,人家怕你园里,我姓金的不怕。”纫芳也吓昏了,只得出来,寒碧庄里有许多人都在外面听。秀兰吓得没了主意,叫小碧去把他用的数十元取还他。小碧只得去取来,是一封现洋。小碧不敢进去,叫谷妈送还。谷妈送到里头,那姓金的历声问道:“去叫么?”谷妈道:“姑娘实不在家,没得法儿。爷也莫生气,前日爷赏的五十元,奉还了,请爷到别家姑娘那里去,改日姑娘回来了,再来领罪。”姓金的听了大怒,便把谷妈一记耳刮子,打得一白三碧五黄九紫,把这卷洋钱向地上狠命一撒,只听豁啷一声,满地都是英洋。外边急得魂灵儿出窍,谷妈大哭,负痛出来。秀兰只得逃到韵兰那里,吓得哭了出来,告诉了他。韵兰立即一面去叫巡差,一面去报碧霄。不多一回,两个巡差到寒碧庄,姓金的正在动手,把桌子打破,方要打两口衣橱,口中嚷骂:“我姓金的凭你官司不怕的。”两个巡差协同轿夫陆升、王三进去,骂道:“不知王法的东西,这个地方你敢在此横行!”纫芳、小碧有了巡差,胆也壮了,同谷妈抢进去拾地下的洋元。守门传事的人也进来了六七个,要打抱不平。绿冰壶门外庭心里,佣妇丫头也站满,说帮他起来,姓金的看见巡差进去,倒也不惧,连忙取了一只打破的红木桌脚,打出来。外边几个男佣,一齐动手,那里挡得住,陆升给他打破了头,王三打伤了臂。巡差连忙退后,姓金的手中握着桌脚,如生龙活虎打出来。看的众人连忙逃走,有跌扑的,有失鞋的,有吓哭的。
这里巡差二人,一时不及添来。那姓金的意欲脱身,且骂且走,方欲出寒碧庄,庄外也有看的人,嚷说快逃罢,客人打出来了。正在喧嚷,听后面有人说冯姑娘来了。韵兰、珊宝、佩镶及丫头等都立在庄东花障外柳堤北旁边听信。看见碧霄带着倚虹飞奔而来,说:“怎么了,不要放他逃走。”韵兰连忙去阻,说:“妹妹不要去,巡差同多少男人,阻挡不住呢。”
碧霄、倚虹一声不理,那姓金的已打到寒碧桥,向桥上如飞的一般,向外而走。碧霄从柳堤北首飞奔向南。韵兰等见园中的人通知道了,大半来看。文玉、燕卿等在闹红榭花墙北首看,玉田生、马利根、金幼青、金素雯等立在采春桥上看,巡差等反在后面,也不敢追来。姓金的走下寒碧桥,方到廊口,碧霄从柳堤过去,正打一个照面,骂道:“泼贼,你要逃么?到那里去!”姓金的见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后边跟着一个丫头模样的人,那里在他心上,忙把桌脚向胸前点来。碧霄身子一跃,离地四五尺,避了这个一点。姓金的知道,方知他有些武艺,把桌脚狠命一掠,碧霄又是一跃,顺把纤足向他脸上一撩,点着他的眼眶,又连忙把玉手在他右肩膀一握,那人着痛,不能支持了,桌脚堕在地上,还想奔出,被碧霄一把将他发辫扯住,应手而脱,恰是一个和尚。这时倚虹已取了桌脚抢前,向他脚下扫去,打伤他的足胫。碧霄把辫子弃了,又是一把拎着,方把他扑倒。于是巡差等众人一齐上前,把他拿住了。众人不知道的,说他主婢二人如花朵样的女子,怎么有这等本领,于是无不叹服,传为奇闻。外边的人,方知绮香园中不好轻惹的。
闲文少叙,那金和尚被园中拿获,就被巡差带回,自然照例审办。方知是江湖上一个巨盗,同党数十人,为首三人,一姓杨,在广东,一姓钱,就是那日同饮之人,现住客寓,及押往捕拿,早已闻风逃去了。金和尚口供既实,遂按律惩办。那两名在逃的盗魁,遂结了切齿深仇,常思图报,后文再表。
绮香园中自把金盗送交后,这个假辫也给他带去。韵兰就命园丁将当夜击毁的东西收拾起来,一面传园中长雇的工人,命他次日修补。碧霄领着众姊妹均到寒碧庄替秀兰慰藉劝解。
秀兰感谢碧霄,谢了韵兰、倚虹。韵兰道:“都是我的不是,怎么把这个人引到秀姊那里。”秀兰道:“妹妹也是要好,那里知道有这等祸事呢?”湘君道:“也是定数难回,逃也逃不了的,幸亏有碧霄妹妹作个解神星,否则倒白便宜了他。”幼青道:“碧姊姊倒是我们园里的保驾将军,我从今以后常要跟碧姊了。他到那里,我也到那里。”马姑娘、玉姑娘笑道:“只有我们在一处,不怕他们打来了。”湘君笑道:“幼青妹子要跟碧丫头走,倘然碧丫头到天上去,你怎样?”幼青笑道:“几见人好到天上去的呢?”素雯笑道:“这话倒说不定,恐怕要去也容易快了。”幼青道:“姊姊又说谎了!你倒知道么?”素雯笑道:“你去问问这位马姑娘。”马利根笑道:“我不知道。”素雯道:“你自己同我说的。”马利根道:“可又来,我何尝说过呢?”
素雯道:“不是平空到天上,乘你这气球去呢。”马利根笑道:“原来这个。”燕卿、文玉笑道:“你这个气球倒底几时可好?”
马利根笑道:“那能一两个月就好呢,料又不齐。我昨儿已寄信到外国去添配薄橡皮收气玻璃管去了。”韵兰道:“我看你这个样子,还不好,须要想个新法,可以坐三四十个人,带了几个月干粮,可以到天上各处去玩玩才好。”珊宝道:“几个月没水喝,怎样?”马利根道:“这个法儿,也是我十几年来想的新法,将来大约可坐三十人,不过几个月粮难带,我在化学里想得一法,合成一种养气药水精,并将氢淡气收些在里头,多带些去,将来每日只要吸少许,就不饥不渴了。”佩镶笑道:“姑娘们去,也带我去玩玩。”玉田生笑道:“现在图样虽画好,机器尚未配齐呢,怕明年这时候可能赶得好赶不好。”湘君笑道:“不要问他,马姊姊只管赶紧去做就是了。”说着,只见纫芳送上点心来,韵兰笑道:“你们受了惊,毁了物,还要请我们吃点心,可是双出脱了。”碧霄笑道:“他是谢我主婢的,我们是带你们吃呢。”于是大家用了点心,漱口擦面毕,喝了茶,又安慰秀兰一回,大家方一齐散去,请秀兰勿急,就安处罢。
秀兰谢了,送众人出门,方回房到寝处。未知以后如何,下回再叙。
第二十九回
小书生再访幽贞馆博学士精谈天纬书
秋鹤自同麦子嘉到绮香园被他冷慢之后,深自懊悔不应前去,又怪自己不能识人。姓麦的这般形同无赖,何必与他周旋呢,总是自己面软,用情的不好。从今以后,须要打定主意为是。二十日上午,子嘉又找他出去游博物院天文台,就在秋鹤寓里吃了饭。说“昨晚这事,他们实在可恶,我必当要给他们一个厉害,他才知道我麦子嘉不是好惹的人呢。”秋鹤道:“昨日本来你自己不是,既然没见姓朱的,为何说起谎来?弟平生最不喜是说谎,此后老兄当爱惜自己的声名品行,小节可以出入,大节断不可跃闲,礼义廉耻,人生是最要紧的。”子嘉道:“老兄之言甚是,弟平生亦最喜这等人,所以弟交结的几位官场朋友,通是有些气骨,办事也极能干。弟虽不才,蒙他器重,这也难得的。”秋鹤道:“罢罢,老兄说这些人的气骨,弟虽不敢说必无好人,然亦不能全信。不过卑鄙的多,风棱的少。他们看老兄有做道台的族中,就也不敢轻慢,若并无假借,岂肯这样亲近?兄只要冷眼看他待上司如何,待属下如何,待百姓如何,就有定评了。”子嘉道:“这个也难怪他,他出来做官,功名是要紧的,就是当一个局员,也非容易。不去巴结,怎好办事?”秋鹤正色道:“你还说这等人知道巴结,便不知道忠爱,你不见日报上记的北边军务么?这些统兵大帅从政局员,平日养尊处优,位高望重,国家的民脂民膏,不知被他消耗了几许,他们平日专媚上台,不恤国本,其存心已可概见。果然到了敌人压境之际,不战潜逃,丧师辱国,反在青楼中游玩,这等人尚有人心么?你说气骨,气骨在那里?幸亏圣恩宽大,不即诛戮,据情理论之,立时碎剐,罪及全家,亦不为过。”子嘉道:“他们目下稽诛,闻得暗使了多少银钱,这个信确么?”秋鹤道:“无论确与不确,身虽不死,众心已共诛之。老兄这人,弟系初交,不敢说定。此番交浅言深,不得不忠告一番,若照昨日这等所为,将来有了威权,就是若辈一流。现在人微言轻,无可施展,不过迹近无赖,弟真心奉劝,总要痛改前非,就是贫穷也要做一个清品。”子嘉冷笑道:“兄的说话,果然恳切,但弟从不才,无赖二字,也当不起。至于他日得志,自知福分才具,皆不能赴。但流入奸党,足下如何看得定呢?”秋鹤道:“这话弟推其所极,全身躯以保妻子,灾百姓而负朝廷,恐或不免此弊。为是要好,说出这些直言,要求阁下痛改,不负交好一常”子嘉冷笑道:“弟与君总是朋友,弟苟不德,君亦未必可算纯人。今日这番议论,真所谓躬自薄,而厚责于人了。”
秋鹤正色道:“弟剖肝沥胆之言,已尽寸心,怪不怪由你。朋友之交,可疏可密不过我韩秋鹤不识时务,你能信便往来往来,不信也就罢了。”子嘉冷笑道:“阁下景星庆云,虽封疆大员,亦仰如山斗,弟安敢不附末光?冀将来照应照应,但既自称巨擘,何以所如辄阻,到这回子还是诸生呢?”这句话把秋鹤说得怄了气,说:“井底之蛙,藩篱之?`,真是不可救药。我今日还有要事,你也休来絮聒,我也不争这种猥鄙朋友,就此绝交罢。”说着把东西归了一归,走出来,唤伙计说:“吾要出去,你在里头看好,等他去了,你把门锁好了罢。”于是一径走了。
把麦卵胞气得发昏,自思不过昨日的洋元未曾还他,把我这等奚落,可恨可恼。这时候也只得出来,愈想愈恨,我好意今日告了假,要同他逛逛,他竟仗着阳家的势,这等无礼,我将来必定要报他一报,才消得我胸中的恶气。又想道,昨日受了娼妇的瘟气,今朝又受他的侮辱,我若饶了他们,不算好汉。自此处心积虑,怀恨难忘。
这且慢表,那秋鹤出了栈门,方到马路,当面恰正碰着了介侯、友梅,说:“你们送亲去了,几时来的?”友梅道:“我们送到了,同知三三个人先就回来,昨晚到的。他们还要到宝应去接冶秋的家眷呢。老兄来了十多日,弟等实在公私碌碌,不能畅谈,今可以清闲了,昨日我们三人约好今日要屈驾叙叙,知三在万莲阁等呢,我们特到你寓中来,幸喜途遇,否则相见参差,没地亲热。上年伯琴那里汤饼会,他要想巴结,前来贺喜。仲蔚这人是和气的,还去应酬他,我们是通通不理。他没法,只得推托说不爱文班戏,就走了,后来也没同他往来。他专喜偷鸡走狗,上年春里在野鸡窠里染了一身杨梅毒,幸亏一个外国医生同他看好,我写了几对信同他说情,才不费一文呢。”
秋鹤又把隔夜的事说了一遍,说道:“我向以为绮香园的人物,必是高品,岂知是自己装出来高品,其实是极势利的俗品。”友梅道:“你还不知道他们呢,同了姓麦的去,本来有什么好场面?”秋鹤道:“也并不在这上头,我看他们地方人物虽好,而一种习气,实在可厌,那有你同我玩的金翠梧万分之一呢?”友梅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做了几日鱼,便知水中的好处。我们今日特为这事请你到华?N仙舍去玩玩真是好地方呢。这个园主人苏姑娘,芳名叫韵兰,说道与你有些瓜葛。
正月里就要叫我们寄信你,请你来。我们说秋鹤快来了,一来便拉他来。”秋鹤笑道:“可又是你们说谎,我何尝认得苏韵兰呢?况且几年从战交南,奔驰外国,中国姑娘也不曾见过一面,那里有姓苏的熟识,大约他无非是势利之见,闻我虚名,知道你们与我熟识,他就随口说说而已。”介侯道:“你们且莫争论,到楼上再说。”于是一径到万莲阁楼上来,会丁知三,略问了数日来别后的事,然后再谈这节。秋鹤叹道:“他们的滋味我前晚已经领略过了,至于访艳寻芳,本是风流雅事,弟亦平生最喜欢的。但我所以却情,其中有个缘故。弟今年三十二矣,亲老家寒,身名堕废,桑榆未晚,蒲柳将零,风月场中,司空见惯,悲欢离合,经历也算不少于。财力两耗,只益穷愁,回想前游,味如嚼蜡。中年将过的人,还干这些少年的事,他人即不说我荒唐,我终无以对自己,倘使有钱挥霍,尚可解嘲,乃以一家待命之身,为此挖肉补疮之计,苟入其中,不用则徒为所轻,用则殊形勉强。我年来在这个上头,仔细打算,毫无趣味。青楼中如金翠梧的能有几人?翠梧这个人,我费了多少心思,尚且失去,何况其他。章台中本为寻乐,我有这种性情,还有什么乐处呢?便是你们也不必勉强劝我,不过我有一句说话要问介侯,前回你动身的时候给我冶秋的信,他说就要搬到申江,叫你们找寻房屋,我想就在顾府上吧,又是亲戚,房屋又多。你们刚才说黾士、伯乐、仲蔚要到宝应接他家眷去,这样说起来,似乎房屋已经看定了?”
友梅道:“就是你不愿去的地方。”秋鹤道:“胡说,断没有住到绮香园的道理。”知三道:“园中可以另行闭断,在北便门出入,而且韵兰还不要他的房金。”秋鹤道:“这也奇了,他们有什么渊源呢?”友梅道:“大约当时在天津认得,或者别有缘故,他也未肯说明。我们问他,也不说。”秋鹤道:“老伯母愿意么?”知三道:“我们自有法儿。”秋鹤笑道:“你们真是西法,把良家的眷属搬到这个所在,我就不依。”知三正色道:“你不要这种疑心,他住的房屋,须数十间,人家总没这等宽展。况且另门出入,楚汉相分,稍有不妥,我们同冶秋又是至亲,又是好友,也不至于荒唐至此。”秋鹤笑道:“玩话呢,就面上的筋急得都暴出来,但不知几时进屋,到必须要去一趟的。”知三笑道:“你的话实在怄人,我们不同你去。”秋鹤笑道:“我也不用你们领,我就同麦卵胞的样儿撞进去就是了。”
说得三人皆笑了,友梅道:“现在绮香园究竟去不去?”秋鹤道:“冶秋嫂子几时进屋,你还没同我说。”知三道:“他要廿七才进屋呢。”秋鹤道:“我便廿七去好不好?得空就去望望这位苏姑娘,你看到底认得不认得,不过有一件事要问问介侯,美国的马利根要来上海,我曾给他信,叫他来寻你。”介侯不等说完,便把桌子一拍,跳起来说:“啊呀!我可昏了,把这件事浑忘了,怎么倒没说起。”三人倒吓了一跳。介侯笑着便把这件事细细的告诉秋鹤,并玉田生的事也一并告诉,说:“这回子你好去了,他们都是你的海外同心,你不去就是矫情了。”
秋鹤就高兴起来说道:“我何尝矫情,不过我已经认得的人,也不必丢去,不认得的,何必再去自寻烦恼?这是我近来的主意。
既他两人在园中,倒必须去看他一看,我们这回就去罢。”友梅笑道:“现在你愿意去了?”知三笑道:“不要同他去,他说情愿自己去撞,给他撞在钉子上!”秋鹤道:“他住在那里?”
介侯道:“名彩虹楼,好大洋房呢,同居的名冯碧霄,就是冶秋的相好,你也可以见见。”秋鹤愈加高兴,说:“碧霄我虽不认识,冶秋时常同我说起,剑术极精,冶秋还是他指授的呢,原来也在这里,倒不可不去。”
一面说,一面大家出来。知三同介侯在背后私语,说来呢。
那边冯姑娘、谢姑娘、珊宝姑娘三个人,两乘马车才走呢。”
知三道:“姑娘回来,你同他说一声儿,这位韩老爷在巢云栈。”
秋鹤等不耐,已经走了出来,三个人也只得出来。秋鹤怪三人多事,说:“通是你们捣鬼,我那里见过姓苏的姑娘?”知三道:“回来你总要知道,这回子且到彩虹楼去。”于是又同到彩虹楼来。只见楼阁凌空,琼窗窈窕,走到下边,有两个侍者在那里擦窗子上的玻璃,便令通报。进去一回,马利根笑嘻嘻的出来,看见秋鹤,便与握手抱腰,亲热了一回,便喊道:“密赛司玉,哀司蒯哀而韩,康姆。”知三不懂这话,问友梅道:“他讲的密赛司玉哀司蒯哀而韩康姆是什么?”友梅道:“密赛司是小姐,玉就是玉田生,哀司蒯哀而是老爷,韩就是秋鹤,康姆是来,犹言玉小姐韩老爷来了。”知三笑道:“这些说话,非舌人不可。”忽见玉田生从楼上下来,见了秋鹤,也行了泰西握手之礼。马姑娘便请四人坐下,因笑向秋鹤道:“好度尤度。”
玉田生也问了好度尤度,秋鹤笑道:“散乌克尤。”因也向二人说道:“好度尤度。”二人也笑道:“散乌克尤。”知三笑道:“好度尤度又是说的什么呢?”玉姑娘笑道:“问问你一向可好?大家谢谢你。”知三笑道:“我不知道这咭咭咯咯,你们既懂中国官话的,大家说中国话,不许说洋话了。”秋鹤也笑了。
马姑娘先谢了秋鹤的信,问了一番别后的踪迹。秋鹤也细问二人近况,玉田生便留他四人吃饭,不过牛肉猪肉,西洋肴馔,不必细述。
介侯也问他近日生意,玉姑娘、马姑娘道:“还好。”二个人每礼拜八九十元,开销之余,尚可存积,并将气球图样给秋鹤看。秋鹤替他画了一个挽气管样,说气球在空气之中,最怕脱气,气脱便坠,若到空气之上,则压力全无,又必四空飞去,愈行愈上,任其所之,且一经急行,必生电气,势必化为乌有,危险异常。我前曾思得此法,在空气中可以常收氢气,永远不坠,在空气之外,可以把空气收到球中,源源不绝,管端另开一孔,通以可以屈曲的软玻璃管两条,其粗盈握,径七寸二分,一压气使下,一通气使上。两管相接,先收空中各气,置大皮囊,直通管内,俾得循环相接,一有定气,其球不能飞越。球中另用移气机,以便行走球中空气,即可以随放随收。人得此气,亦不至于受玻然后任他四处飞行,即欲到各星中一游,亦可以把握矣。”马姑娘道:“我的气球,正为此用,将来制好之后,须先试试。果能在空气之外,行动自如,便可泄造化之秘了。”知三道:“用这个窥察天文,自是妙法,但恐不能成功。”
秋鹤道:“我前在纽约天文台,遇一个天文博士,名南麻高,也要想做窥星的气球,与这个样大同小异。”马姑娘笑道:“这是我的亲戚,已经用过一回了,据说比远镜窥的可好万倍。现在南公于上月到申,被马各教堂请去管理天文,你要去会会么?”秋鹤惊喜道:“他果然到了中国了!我倒不可不去望望。”
马姑娘道:“你要去,明日早去,是瞻礼日期,上半天还可以同他谈谈。秋鹤道:“也好。”友梅道:“我那里从未逛过,我明儿与你同去。一早我雇马车来,你在栈里等我。”知三道:“我明儿午前有事,不能奉陪。”介侯道:“你干你的事,我们晚上仍在万莲阁相会,好不好?”知三道:“到壶中天等罢,会聚了再到韵兰那里来看他。”介侯笑道:“秋鹤如何?”秋鹤道:“算了,你们尽管来逛,我是已经两顾不见了,你们说他怎么好,我只不信。”友梅道:“明日儿再说,我们来了长久,这里怕就有客来,大家去罢。”秋鹤道:“才一点钟,到那里去呢?”
友梅笑道:“你要观天文台,何不现在就去?省得明儿再雇马车。”马利根道:“倒也使得,今儿午后他也没事,你等须就走,恐怕他要出门,遇不着。”介侯道:“不差,快走罢。”于是大家起身。秋鹤向二位姑娘笑道:“我改日再来看你们。”玉姑娘道:“这里礼拜二四两日,可以住得,你住在这里也好。”秋鹤笑着就走了,两人送出门口,看四人上了车,介侯道:“冯姑娘回来,替我们说一声儿。”玉姑娘答应了,看着四人开车,忽忽径去。原来马各堂就在西南六七里,不多一回到了。只见一座天文台,高可七八丈,宽各三四丈,纵横见方。上有风平风页,风平如扇,验风之欹斜平侧上下,风页梗纵横如十字,粗类手指,长可尺五,端有圆杓,大如五寸碟,均以铁为之,台中竖直铁杆三。一套风平,一套风页,风页昼夜转动,风大则快,风小则缓,一套风针以测风之方向。台面平坦,围以栏杆,旁有极大自鸣钟,声闻数里。其下置着多少验风仪器,及风雨寒暑表之类,即是办公之所。墙有德伟风,四通八达。台旁一镂空高铁台,约十四五丈,下丰上锐,锐处南北宽约一丈,东西亦如之。上有远镜,亦有验风页,用紫铜丝系于其端,直通仪器之上。仪器上有板,板有纸,纵横细格,用铅笔嵌仪器之上。风动则笔亦动,绘于纸上,曲折甚清。
原来这个天文台,各轮船公司所创,怕海上风波,请南麻高时时报告,何时大风,风自何处起,经过何处,到何处,以便预避。四人既到那里,秋鹤见了南麻高,彼此分宾主坐下。
秋鹤又同三人通了姓名,那位南博士,也一口京话,操中国音,与秋鹤问好,彼此叙旧。南公笑道:“你们来得还巧,我再停三天要回国去办仪器。”秋鹤道:“几时再来?”南公道:“少至半年,多至一年,今儿还空,我领你们去逛逛去。”于是领着四人在各处走了一通,遇了机器,便口讲手指告诉他们,说这个是量天坪,这个是窥天远镜,这个是测风高下斜正的,这两根铜丝通在风平上,这个是看风大小缓疾的,这个是看风多少久暂的,这个是测晴雨的,这个是看风方向的,凡有所见,无不一一指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