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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5 / 83

会员可开白话

随流去了。和尚、女子大声呼救,兰生也叫:“快救快救。”

听听有人说道:“心肝,不要慌,明儿请医生来救就是了。”兰生忽然醒来,出了一身汗,乃是梦中许夫人在床边叫他,而女子哭声尚在耳畔,遂定了一定神,自想噩梦奇怪。霞裳也起来问什么,兰生摇头说:“没什么,不过梦呓。”因要了半杯参汤吃,便道:“母亲同霞姊姊还没睡么?天明了,快去睡。我出了这汗,大好了。”许夫人、霞裳听他言语清楚,自是欢喜。天已大亮,也不去睡了。赶紧梳了头,洗了脸,大家都已起身。

顾母先赶过来,看兰生业已退凉,心中方慰。许夫人把鬼叫的事密禀顾母,顾母点点头。忽兰生嚷饿,霞裳因服侍他吃了一小碗燕窝粥,又要嚷,起身说:“医生也不必请了。”顾母叫他再睡片刻,兰生大嚷不肯。于是霞裳服侍他穿衣起身,头上包着巾子,戴了风帽。顾母吩咐不许到外边去,只许在堂屋里走走,避风要紧。又见霞裳服侍颇有心腹,就拨给服侍兰生,管理衣服饮食。夜间睡卧,代为掩被。又当面吩咐兰生要听霞姊的话,又谕霞裳要尽心伺候,后来自有好处。倘兰哥和你强,你来回我,你也不许替他遮饰。二人唯唯。心中自是愿意,顾母的大丫头缺,将许夫人处的中等丫头名春喜的补了。顾母回房,因兰生无恙心中稍释。

午后,叫许夫人、珩坚去商议隔夜见鬼一节,珩坚道:“我早已说过,此宅我们已经住了二三十年向来吉吉利利的,现在不知何故有鬼,必是阴气太盛。况兰哥儿昨日又遇着这件事,不可不防。若上海新屋能够早完,我们何不早搬进去呢?”顾母道:“我也这么说,听得顺唐日日催工,洪舅子又很妥的。

我们这个装修信寄了去,若肯赶紧,半个月都舒徐齐集了。我们士贞不知何意要到明年正月才迁移,糊涂到这么着。更且里面的小花园是人家让割下来的,又不用修、就是要修,我们先进了屋,等他修也使得。”许夫人道:“虽住在这里,勉强过冬,到明年终是一搬。”珩坚道:“今年若要搬,须先通知老爷,一面寄信给胡先生,叫他多招工匠赶紧修理着。半个月内需要完工,我们方可以择期迁去。”顾母点头道:“你今就去写信,照我意思十月中必定要走的,写好了就寄。”珩坚答应便去写信了。二人又谈了一回,只见小丫头来回门上杨泰候示,许夫人道:“唤他进来。”小丫头去了一回将杨泰领进,向顾母、许夫人请了安,回道:“胡老爷、舒老爷从上海来,因大爷不见客,请老太太、太太示下。”顾母道:“你见过大姑娘没有?”杨泰道:“见过了,大姑娘正在写信,吩咐把行李起在东书房,两位老爷就住在那里,又命我到上头来回。”顾母道:“我正要见他,你先去和他说。”杨泰去了,顾母换了一件衣服,云锦扶着到东书房来。

原来胡顺唐因士贞汇来银十万两,亲自送来。恰值舒知三也要望望太姑母,所以一同起身。那知三,名家泰,安徽人,是顾母的内侄孙,已捐职,以知县在江苏候补。舒太君出去见了,请安问好的套话,自不必说。知三又进来见许夫人,望兰生的病,珩坚小姐也出来相见了。大家谈起搬家一节,知三道:“新宅子现在只有门窗栏杆未好,油漆都已干了。大约出月中旬通可以告竣。黾士又是精明不过,不肯叫他迟误。不知道表姻丈何以要明年迁移?”许夫人道:“老太太已经定了十月迁去。”珩坚道:“我检通书十月廿七最好。”兰生道:“这么着,我们就是十月廿七迁移。横竖房子多,连寄娘一家也一齐迁去,省得两地分开,牵肠挂肚的。”珩坚笑道:“你又呆了,他们为什么迁?就是要迁,也未必肯同我们一起。”许夫人向知三道:“你阳家没有去过么?他们均新回来,你该去望望。”知三笑道;“他过上海,已经叙过了一回,匆匆得很。此番本来要去,因先到此间,停一回再去了。”于是又谈一番别话,知三方要动身,老太太同顺唐进来了,顺唐本系老亲又是旧宾主,所以一家都见的。顾母命知三一同到自己房里谈谈家常及祠堂坟墓的事,问父亲健不健,两位内曾侄孙读书不读书,恐怕要娶媳妇儿了。知三一一回答,见顾母无话,方出来到百川通银号去领银。上灯以前,都兑准送来。珩坚收讫,写了收条,一面寄收银复信到东洋,与十月念七迁移之信一并寄去。晚间知三被芝仙留住,芝仙方知道兰生有恙,子虚一则要拜会,二则探问兰生的病,所以到顾府来。顾母出去见了,谈了长久,子虚临走,顺唐送了出来。许夫人因谈及交卸房子一节,顾母道:“阳亲家也未必空,趁胡大爷在此,明日便请他去交割写纸,将典价收回。倘他凑不及,后来拔还也使得,何必婆婆螫螫的不了事。”

许夫人笑道:“老太太做事实在爽快。”顾母笑道:“我年轻时节,在娘家也同珩丫头一样,帮着娘老子当家。事务也烦,也没不了的。现在有了年纪,还有些老性急,你们不要笑话。”

说得大家笑了。当夜各散安歇。

次日顺唐便去寻了房主,把顾母的话说明了,房主甚喜,约初十交易,便倾筐倒箧的去搜索起来,只凑了半价,其余立于欠纸。按年拔还,说明到顾府迁移之日,便来领屋彼此允洽。

其款至五年始清,均是后话,表过不题。

初九这日,顾府请客。兰生病已大痊,头上包着手巾,一早就起来逼着顾母打发轿子去接阳府的人。到午刻吃了饭,阳府还没人来。兰生好不耐烦,直到未刻,芝仙先至,往东书房与知三、顺唐相叙。双琼还不至,兰生急极了,差人去催,双琼方坐轿而来。顾母怕兰生受风,不许他到外客堂。芝仙虽是新亲,但和顾母、许夫人一向见惯的,所以也进来相见。此时双琼方到,兰生埋怨他太迟,双琼与众人一一见了。兰生又见芝仙进来,仍包了头接进去,笑道:“贱恙不能远迎,抱歉之至。”芝仙进房里,见顾母、许夫人和双琼坐在那里谈家常话儿,丫头站满一地,芝仙便抢上前去和顾母、许夫人请了安,又替父母请安问好,大家都立起身来。双琼笑着起身招珩坚去了,众人也不留心。芝仙拣着一只小杌子,正襟危坐。顾母道:“芝哥久在外边,到底有阅历,比兰哥老成得许多。”许夫人道:“长也比兰生长,学问想更好了,丈母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芝仙道:“侄儿从家严在日本多应酬,读书上是有限的。不过得空儿写写字,看看书。”许夫人笑道:“你兰弟回来后把西话都抛荒了,你们兄妹今儿可以考他一考。”芝仙道:“闻得府上转瞬迁移,聚首不多时了。”说着只听得侧首房里哜哜嘈嘈,看过去,有几个丫头立着笑,许夫人道:“客来了不去沏茶,这么轻狂,成何规矩!”只见门帘开处,霞裳忍着笑捧茶进来,风环揣了一盘茶点,吃吃的笑进来,点心都散抛出来。顾母问,“什么这般乐?”听得里边云锦笑道:“珩姑娘要双姑娘捉迷藏呢。”顾母、许夫人知道他臊,也几乎笑出来,只得忍住了。

芝仙假装不听得,又坐不住,因辞了出来。兰生送到门口而回,方进内房门口,只听得珩坚骂声、双琼同丫头笑声。到了房里见珩坚卧在榻上把衣袖蒙了面,双琼揭扯开来怄他,又叫他起来,笑说:“贵客来了,你怎么不见?”一语未了见兰生进来,双琼笑道:“你阿姊不理我呢。”珩坚骂道:“少轻狂些罢,你来了便要淘气,将来不得好死。”兰生笑向双琼道:“何苦呢?

姊妹相见了,正经话儿不说。”遂把双琼拉过,珩坚也坐起,面孔飞红,臊得了不得,冷笑道:“琼儿教你将来仔细。”便唤暗香把手镜子取来,暗香便去取了,给他一照,因笑道:“琼儿怄得我好,旁边的短发多散下了。”于是坐到窗口,叫暗香:“索性把奁具取来,把抿子儿来替我抿一抿儿。”暗香笑着取了来替他先把迦罗香刷拭,然后和他抿好了,把花替他戴。此时顾母已回房去,许夫人命风环、霞裳把筵席预备,再去移了十几盆菊花,利利落落的挪在老太太的房屋里。内眷们便在那边去赏,这里兰生、双琼看暗香替珩坚整妆,心中乐甚,双琼笑道:“姊姊这会子开面了。”珩坚便把刷子蘸了刨花水向双琼一洒,却未曾洒着,嘴里骂:“小蹄子,我收拾好了来问你,看你敢强不强。”一面又要把刨花水洒,吓得双琼逃出后房门,兰生笑着跟出来,说道:“好妹妹,不要这么跑,仔细栽倒了,我有话儿问你。”双琼停了步,兰生走上去执着手,同行到小廊下,因低低笑道:“妹妹那一天不是说要送我东西么?我几天盼想得什么似的,今儿好给我了。”双琼笑道:“那里得好东西送你?哄你呢。”兰生不依央告道:“前同窗时节,我怎么送许多好东西给你呢?今儿求好妹妹一件东西都不肯,要是不给我,你把我以前所送的东西还我。”双琼想了一想,笑道:“我给你东西,你可有东西给我?”兰生道:“我有一个玩物,早替你留下了,这回子给你。”因解开里襟,在扣子上取下一物,交给双琼道:“这个好不好?”双琼道:“你把这栏门拴上,恐怕小丫头子进来。”兰生便去闭了,再进来,双琼看这件东西是一个白玉蟾蜍,两个蟾眼天生就如红豆一样,大红得娇艳,十二个小字云:永相契,心何疑,长守此,不分离。玉色颇觉温润,双琼大喜,便问:“你从那里得的?”一面说一面便收起来,兰生道:“今春跟老太太到金山烧香下船时,一个和尚送我的,老太太命我自己收好,所以留给你,现在你送我的东西呢?”双琼道:“你莫忙。”遂揭开两重衣袖,见里头穿着一件着肉紧身雪丝汗衫,衫袖绾了四个丝带明角扣,将扣解开,翻过袖管来,有一个小布囊,缝贴在袖内。用一条白丝线凑结住了囊口,解了线,在囊中取出一物,圆大如钱,宝光金灿,共有一样的两个。一个自己仍旧收好,一个送给兰生,说道:“你须藏好,不要给人知道了笑话。我做这件东西,不过明珠见过了一回,现在除你我明珠之外没得第四个人知道的。你千万仔细,不可泄漏遗失。”兰生看时,是一个西洋小照挂匣,制造极精,光亮如镜,却又极轻,因问;“什么东西?”双琼道:“外边壳子是镍片做的,镍是六十四种原质中的一种,里面底板是白金的,我费了半月多工夫方制成这两只,你把这系线的柄一捏,就开了。”兰生便照法开,看见里头嵌着一张双琼的半截小照,笑脸含娇,栩栩欲活,外用薄玻璃嵌好,盖面镌着几行字云:阳双琼十四岁小照,制赠兰生哥哥珍玩。兰生狂喜,如得至宝急急藏好,大家便笑嘻嘻的走出来。只见珩坚忽然走过来,笑道“琼儿你两个人做什么?和你算账!”双琼央告道:“好姊姊饶了妹子罢,便是妹子不好,得罪了姊姊,姊姊也应该担待,念妹子年纪小,包荒包荒。”珩坚见他说得可怜,便饶了说:“下次再这么怄人我不依,我们到老太太那里去罢,兄弟也来。”于是三个人大家到顾母处,只见高高低低菊花摆着一地,顾母道;“不要玩了,等坐席罢。”于是几个人随意说笑。

少顷上灯坐席,内客堂请了诸又人,连芝仙、知三、顺唐四人一席,这里顾母、许夫人、双琼、珩坚、兰生一席,兰生忌口只吃些素菜。霞裳斜坐在顾母、兰生中间斟酒相陪,直到半夜方才散席。芝仙辞别回去,又人同走,出门分路。双琼被顾母、珩坚留住了三天方去。初十日顺唐去领了典价,诸事妥帖。子虚请知三、顺唐替他饯行,谈了一回芝仙的亲事,说现在我便想同芝儿进京替他捐一个功名,明年二月回来。同他迎娶之后,我的向平愿也完了,知三诺诺答应。当夜回来,便和许夫人谈起,叫他预备。次日便和顺唐回申,顾府因将要迁移,须用几个可以信得的老成得力家人,便托人招眩到月底方得了两个人,一个昆山人姓徐名起,年纪四十多岁,写得一手好字。一个是吴县人,姓秦名成,五十余岁,是子虚荐的,明练忠诚,本是盐商汪姓家旧仆,汪姓敝落,秦成痛不欲生,只有一子,在外国兵船上充当修理枪炮的工匠,久无音信,秦成遂投托到顾府来。许夫人看他办事勤恳颇中心怀,遂禀明顾母,派秦成为总管。初时众人不服的,多背地里议论,要想倾轧,说不知那里走来的老猴子,反走到前头管起我们来了。门上杨泰是有了年纪的人劝他们不要多心,大家吃主人的饭,没事便好。众人不听,过了七八天见秦成勤能和气,始终一心,方大家佩服起来。秦成大权在握,正己率人,并无苟且。人家想不到的,他从中提醒;人家畏缩不肯做的,他自己任劳,不肯推到别人身上。因此众人又爱他,又畏他,此是后语。不过秦成过来了,常有忧愁之心,叫人问他,又不肯说。许夫人因子虚荐来的,阳府必定知道。遂命兰生请芝仙来,问他来历,芝仙道:“这是姓江的转荐的,我去叫江老五来见老太太。”

次日江老五果然来见兰生、顾母,因他年纪尚小,请他里面相见问其缘由,老五道:“说也话长,秦成本汪氏旧仆,汪姓系皖江休宁人,世代做扬州盐商。兄弟两人,哥哥器伦兄弟号楚君,一父异母兄弟,上代都死了。”顾母道:“莫非就是汪百万么?”老五道:“是,他家况现在不堪了。初时兄弟同居,器伦独管盐务,甚不务正,楚君专志读书,中了一榜举人,最喜挥霍,有了钱任意使用,不想稼穑艰难。阿嫂见他如此浪使,便不以为然。那一年楚君的夫人苏氏,又费了二千金替夫纳宠,以延嗣续。这位如夫人姓孔,既美且贤,大夫人十分爱他,器伦更加不喜,遂同他分居。楚君颇有傲骨,得了一份万余金家产,也不和阿兄争多少,遂挈眷住到苏州阚姓家中。所有盐引,均归器伦。楚君到了苏州,旧性不改,有等游手好闻,看见新搬来的手头撒拨,便想从中取利前来殷勤。于是三尼两舍,问柳寻花。大夫人又极贤淑,孔姨娘更不能管了。不上五六年,其分产一齐消荆幸亏扬州还有一所住宅,去卖给别人,得了三千金回苏。遂顿改前非,妻妾三人,便安安逸逸过起日子来。

岂知苏夫人,得了不起之症,不上两月,便死了。楚君悲痛异常,誓不再娶。因孔氏为苏夫人钟爱,便扶了正室。但膝下并无子女,孔夫人便想出一个方法来。”当江老五正在说着,忽秦成叫小丫头送来上海胡顺唐的信,说要收条的。顾母便命付了收条,方使兰生将信拆开。里头还有士贞一信,兰生看顺唐的信道:兰生姻仁兄大人阁下:十一日揖别后,同知三兄前抵京口。

次日即附轮东下,十三午前抵申。是夜即发一函将姻老太夫人之意详达。

尊翁现得回信,准于来月二十七日进屋。弟因事急,同洪黾兄将工催督。大约日内可以完工,拟请府上于十月二十四日,由邗江动身,其部署束装各事,知非容易,弟当于二十以前到扬,代为料理,即烦知三兄先来领装先行,以免急促。其轮船官房客票,当为购定。区区一夜,不必大餐房也。日本来信一封,兹并附上,专此。即请阖第均安。

姻小弟胡枚顿首

兰生看毕胡顺唐寄来之信,一一告知祖母。既而又把父亲的信拆看,大略说前寄之十万两,知已收到,心中颇慰。老太太今年既要迁移,只得均托顺唐,男不能回来了。冬间县考,务令兰儿入常上海为人才荟萃之地,中西学问,好的甚多,倘有正经人,尽可交结。兹许兰儿月支百金,为资助结交及笔墨之费,但上海烟花极多,子弟血气未定,易于失足,此节最为紧要。倘近狎邪僻,须以家法惩之。不可上辱先人,下流不肖。许夫人看着兰生,一面点头道:“好,你可记得?”兰生只是笑,因看下面道:“要想延致韩颓夫,若其到申,兰儿尽可结交,留在家里朝夕请教他必有大益。杨先生倘肯到申,仍请教读,不能相屈,方可再请别人。所有置备车马,请母亲自行斟酌。珩儿亲事既是十分紧要,也只得遵办云云。”兰生看珩坚微微一笑,当时把信放好,请老五再毕前说。老五道:“孔夫人因不能生育,常常听得西乡有铜观音,求子甚灵。夫妻两个商议求子,遂齐戒沐浴,到观音前许愿,求得一签。签上的比例是贾太传迁谪长沙,一看下面,乃是中下签,有四句签语道:九畹灵根,三生情种。孽海啼珠,回头是梦。

兰生道:“咦,什么解释?九畹是产兰之所,难道兰花神转世做他的少爷么?还说三生情种,必定多情的了。只是下两语不好。”老五道:“我也如此想,他夫妻疑疑惑惑,回到苏州,不上三个月,果然坐了喜。到癸酉年三月初一,是万春节,夫妇梦见一个癞头和尚赠他一枝素心兰花说你们要儿子,我把这香祖送给你罢,将来长大,必有出息,你们须好好栽培,只是识不得字。夫妻醒来,所见皆同,彼此奇异。以为必定有一位干蛊郎君,岂知生了一女,生下之时,异香满室,空中仙乐嗷嘈,微闻叹息之声。夫妇见生了女孩,虽然失望,却也爱胜连城。最奇的生后右手心里有同心兰两朵,勾画分明,到三岁上渐渐的隐去。”顾母道:“果然稀奇,这位姑娘必定有些来历。”

珩坚道:“签上说的,九畹灵根,必是兰仙无疑。”老五道:“他夫妇因这个上头,便题他一个闺号畹香,单名一个瑗字,当男儿一样看待,小时节便装男子妆束,编了发辫,穿了小京靴,自己教他读书。这位小姐十分聪明,又是粉装玉琢,貌若天人。

人家见了是一个年少书生,翩翩公子,写得一手堇香光字。到十四岁上,诗赋文词,已无体不工。书也看得多,记性又好,针线又好,就是一样不好,多恨多愁。往往抚景生情,流连伤感。”兰生道;“和尚说叫他不要识字,为何又使他通文呢?”

珩坚道:“他爱这位小姐,自然要他读书了。”许夫人道;“读书只要明理,便不妨的。”老五道:“他父母因为爱他不忍嫁他,要想招赘,选来选去,均不称意。岂知他哥哥闹出一件事来,恰遇敌人入寇,器伦贪图重利,在闽海一带贩运米粮被仇人告发,说他济匪,将家私一齐抄查,累及楚君,将卖屋的三千金,也被抄去,并将功名革斥。器伦、楚君同家眷发边瘴充军,楚君抱此奇冤,不到几日,即行气死。孔夫人同这位小姐大哭,草草成殓。幸得有一位同年替他辨冤,说器伦、楚君早已分拆,各居不通闻问。当道也知其冤,便把楚君的家眷开脱了。说汪某已死,后人应免究追。此事遂缓了下来,仅不过器伦一家出关,岂知仇家还不称意。必定要孔夫人等充发,要想再去告状。

此时便恼了义仆秦成,秦成见汪家如此消败,都被这个人所害,乃必定要一网打尽,实在过分了。于是连夜去把仇人杀了,到官自首,上宪怜其忠心,也只定他一个军罪。孔夫人不见了秦成,心里想他是有忠心的人,未必为汪氏贫了,逃走到别处去。

后来打听他杀了仇人获罪,心中感激,到监中去张望他,彼此痛哭。秦成道:‘老奴死了,已不足惜,恐怕几天里头便要出门,只是畹香小姐总要保好,早早择了一婿,老奴虽死,也瞑目了。还有一事,太太须要记好。’”未知秦成所说何事,且看下章分解。

第五回

牵萝补屋兰梦征祥飞絮沾泥萍踪遇美

却说当日孔夫人见了秦成十分苦楚,酸上心来,秦成也不胜悲痛,因道:“老奴还有一言,老奴平生积蓄数百金,现在房里箱中,就请太太收了使用罢。老奴有一信在此,存太太处,俟儿子来时交他。此去生死不保,也不管后来了。”顾母叹道:“真是义仆,可敬可敬。”许夫人道:“后来呢?”老五道:“这位孔太太回来,在他房中把箱子翻出来,果然有四百金。

此时正是极穷之际,但也不好用他的银子。仍旧去送交秦成,秦成一两不受,说主人若要再逼,老奴只得死了,这是算老奴孝敬主人的。不过老奴死后,求主人在庭心里赐一碗羹饭就是了。孔夫人不能再推,含泪勉强收着。过了十几天,秦成起解,赭衣登道,前往黑龙江。孔太太买了许多路上用的衣服干粮送他,又送了一程,彼此说不尽的家事,大哭而别。孔太太回来,日日感伤非愁即叹,苏州人情最薄,往往重富轻贫,楚君在日,有许多小债。因家产被抄,不能还了。有等刁恶的人,还来追讨。说你家中现有活宝,若出脱了,我等的债项都可以还了。

孔夫人见局面不好,苏州不能再居,要想去投楚君的一位同年,岂知也是新故,于是走投无路,只得密密的携了小姐逃往别处。

那秦成出关过了三年,遇着恩赦系念旧主,急急赶回。那里有一些踪影,心里不死,于是扬州、安徽、上海、京都、宁波、广东、金陵、镇江各处又寻了二三年,历尽艰难辛苦,仍旧一无消息。后来遇一个和尚同他说,小主人在草里,现在不能性急,后来可以见的。秦成想难道落草么?无可如何心也死了。

方才托我们要寻饭主,家父便托子虚老伯转荐到府上来,这是秦成的来历。他日日愁眉不展,大约为此。”兰生道:“畹香小姐必定有天神保佑的,可惜寻不到。最好招来和我们一处住,不教他吃苦。”众人听他呆话,大家笑了,顾母问老五几岁,老五道:“十三岁。”许夫人道:“亏你小孩子,把这件事说得清清楚楚。”珩坚因推着兰生笑道:“你比下来了。”兰生只是笑着,顾母因请老五吃了饭,送了许多东西,方放他回去。

光阴迅速,转瞬十月十二,顾母料理束装编了行李簿,许夫人、珩坚、霞裳、暗香、月佩等便忙起来,秦成总理其成,外边置办蒲包、捆席、竹箱、竹篓、绳索,又招木匠做粗板箱。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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