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55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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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芬陀利花,白莲花也。优钵罗花,青莲花也。波头摩花,赤莲花也。掣得此筹者,必和气谦光,别有妙品。注云:六月生者饮。酒底笑话。
碧霄六月生,饮了纫芳道:“这枝筹真切呢。”珊宝也是得意,因道:“诗经是并蒂格,有蒲与荷,唐棣之华。”佩镶道:“好,说笑话罢。”珊宝道:“什么笑话呢?”想了一想,道:“也说个茄子典故罢。苏州有一家请先生,种了一园的茄子,每日必进此一味。先生实在厌极了,又不能叫他不许煮出来。
因私问学生,学生道:‘吾父亲说,恐怕先生看起文章来眼睛不亮,吃了这个可以明目。’先生恨极。一日,东家到书房里来看先生,走到先生身边,先生假做不见,把两眼张开望着西北角。东家见他不立起来招呼,疑心他痴的光景。因拍着先生的肩笑道:‘老夫子,兄弟来看你,你望着做什么?’先生方回转头来笑·道:‘得罪失迎,我正在看北京城里做的好戏。’东家笑道:‘北京几千里路,如何看得见?’先生笑道:‘不瞒老东翁说,近来自从日日吃了府上的茄子,眼睛就明亮起来的。”合席听了,都哈哈大笑。于是莲因拈筹看是:酴??,○春余花信。○陶子召客于西宅,为酴??开尊,请座中人各撰小名,得有思致者七。赛白蔓君,四字天花,花圣人,慈恩传粉绿衣郎,独步春,沉香密友。掣此者骨格清奇,超凡入圣。注云:公贺一杯。酒底拇战。
众人公贺了,韵兰道:“他是惜余春馆,倒切得很。”莲因遂与燕卿打了一拳,便说道:“这两字毛诗上没得的,但西溪丛话称他为才客,我就用这个罢。是并蒂格,斯马斯才,于马嘉客。”众人道:“还了。”燕卿已掣了一筹,看时:碧桃,○烂漫争春。○碧桃千叶,不结实。韩愈诗:百叶双桃晚更红。注云:掣得此筹,多风流献媚。春意堪怜自饮一杯。酒底飞觞。
众人皆笑起来,佩镶笑道:“姑娘刚才说若要好玩,须用这个,现在究竟好玩不好玩?”燕卿也没得辩,只得饮了一杯,说道:“飞觞是一树碧无情,凌霄饮。诗经上没处找碧字,又无别名,我只得用并蒂格说两句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昨夜风开露井桃。好也罢,不好也罢。”素雯笑道:“诗也罢了,但不知昨夜的桃究竟开不开?”燕卿把素雯看了一看冷笑道:“开也由我,不开也由我。你开你自己的桃,与我何干?我开我自己的桃,你也不能管我!”素雯笑道:“林丫头着急了。”燕卿道:“我怕人,只好着急。”韵兰、碧霄、珊宝怕他们当真,就把别的话连忙替他解开,便叫霞裳快些掣筹。燕卿还在那里咕咕哝哝,素雯只做不听得。看霞裳掣的是:莺粟,○无限春愁。○芍药以罂粟蜀葵为婢。注云;左右各一杯。酒底唱曲。
雪贞在右,饮了一杯。燕卿在左,不肯饮。文玉恐别有口舌,替蒸卿饮了。霞裳不能唱曲,饮了一杯。说:“我笔墨上头有限的,幸而诗经还没全忘了。我有两句,也是第二字,不知道是什么格。各位奶奶姑娘听好了,是有莺其羽,握粟出卜。”
众人笑道:“好呢,没得第二个了,这是交颈格。”霞裳笑道:“交颈不交颈,我不管。”纫芳道;“唱曲罢。”霞裳笑道:“我从没唱过,叫我唱什么呢?”侍红笑道:“不论什么,唱了就算了。”霞裳想了一会儿,笑道:“我看说的盲词书上有一篇唐诗唱句,叫什么误红颜。第一句是阿母无良只要钱,好不好?
但是恐怕记不全了。”玉怜笑道:“你且唱。”霞裳究竟是人家人,脸上老不出,顿了几顿,唱道:“阿母无良只要钱,把女儿家肮脏误青年。”唱了两句,面上红了,笑着把手巾遮了脸,众人也笑起来。佩镶催他唱,霞裳掩着脸再唱道;“多情公子同心婢,为何两下分离各一边?”众人又笑起来,霞裳又停了,说道:“不好,不唱了。”佩镶道:“再唱几句。”霞裳道:“下文不知道是什么?”侍红道:“你再想想。”霞裳只得再想,笑道:“下头好似骏马每驮痴汉走,巧妻常伴拙夫眠。再下头实在不知道了。”舜华道:“且把这两句唱了。”霞裳被逼,只得唱了一遍,涨红了脸,臊得了不得,他是今生今世并没唱过的,珩坚、侍红也从来没听过他唱,这个调又不好,所以众人都哈哈大笑。霞裳笑着走到采莲船去了,韵兰、珩坚、素秋都说道:“算了罢。”于是雪贞掣筹,得了一枝是:辛夷,○江梦生花。○辛夷,一名辛雉,一石侯桃,一名木笔,一名迎春,一名房木。初出苞长而尖锐,如笔头,有鲜红似杜鹃者,俗称红蔷。注云:鳏寡者饮。酒底飞觞。
座中无鳏寡之人,大家不饮。雪贞道;“诗经是鹤膝格,自求辛螫,亦不夷怿。飞觞是贮苦停辛刀尺凉。纫芳饮,交令。”
凌霄掣的是:
凌霄,○花中豪杰。○富郑,圃中凌霄花无所因附而特起。
岁久,遂成大树,高数丈。朱卉曰:是花岂非草木中豪杰乎,所谓不待文王而后兴也,此花一名女葳,一名茇华,一名武威,一名瞿陆,一名鬼目。注云:武勇者饮。酒底笑话。
碧霄一杯,凌霄自己也一杯。众人笑道:“他名字叫凌霄花,名也是凌霄,倒是巧呢!”凌霄笑道:“柔仙叫海棠,也掣得海棠,更好。”珩坚笑道;“海棠没人掣么?”佩镶道:“还在筒里呢。”凌霄道:“诗经笑话,我都不在行,喝了两杯罢。”
佩镶道:“免说诗,不可免笑话。刚才碧姑娘叫人说笑话,自己还喝两杯。现今没人替说,最少五杯。”凌霄看着佩镶道:“你做令官,不要太猩獗了,五杯怕什么?”俊官笑着,监斟了酒,凌霄一饮而荆柔仙掣了一枝,众人看了笑起来,原来筹上刻着:秋海棠,○断肠血泪。○秋海棠一名八月春,花有二种:叶不红筋者为常品,绿筋者更雅。其色娇好,宜于幽砌北窗下种之。菖蒲翠筠,皆为益友。且性好阴而恶日,喜净而恶粪,其娇容酸态,郑康成、崔秀才之侍儿也。注云:敬牡丹一杯。
酒底拇战。
众人笑道:“这枝筹,比凌霄姑娘还好,与韵姑娘一样,要什么便什么。且寻常春海棠,还不算奇,偏是秋海棠,又切名,又切性情。他善哭的,又有血泪两字,不过太可怜些。柔仙笑道:“谁是牡丹?”侍红道:“双姑娘掣的。”柔仙就走过去斟了一杯,笑说道:“大王,婢子敬酒。”说得众人都笑了。
柔仙敬酒毕,与喜珍拇战,也是三拳两胜。柔仙便道:“诗经是合欢格,海外有截,蔽芾甘棠。交令。”喜珍掣的是:木香,○春风入骨。○木香有三种:紫心白花,香馥清远者,为最。若青心白色及黄色皆不及也。注云:自饮一杯。酒底唱曲。
喜珍笑道:“我不能唱曲,罚我也是五杯罢。”佩镶不便强他,笑说道:“也好。”喜珍只得连饮六杯,满身香汗。含了一小块冰,停了一回,说道:“诗经是并蒂格,譬彼坏木,有铋其香。交令。”月红掣筹是:石榴,○多子祥徵。○王荆公作内相,翰苑有石榴一株,枝叶繁茂,而只开一花。荆公咏之云:万绿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注云:敬菊花一杯。酒底飞觞。
众人笑道:“巧得很,菊花是秀姑娘,你们应该敬他呢。”
月红遂去敬了秀兰,便道:“飞觞是石上题诗扫绿苔,自己饮罢。诗经没得榴字,我说两句诗罢。杜甫诗:江动月移石,江总诗:池红照海榴。交令。”马利根掣的是:蓼,○水国秋疏。○花开蓓蕾而细,长二寸,枝枝下垂,色粉红可观。水边更多名水红花,俗名水红花。注云:姓名有水旁者饮。酒底笑话。
谢湘君、洪素秋、范文玉、向凌霄姓名有水旁,各饮一杯。
马利根不能说诗,饮了一杯。说道:“我们西洋有一个笑话,是一个人肩上背了一个搭裢,当中都是差处。一头是放自己的差处,一头放别人的差处。恰把自己的差过放在背后,别人的差过放在面前。所以现在的人,但见别人的过,不见自己的过了。”素雯笑道:“骂得好,就算交令。”俊官笑道:“我来收令。”
因掣了一筹,众人看时是:
珠兰,○香王良佐。○珠兰粒细如珠,畏日,宜为兰之婢。
注云:敬兰花一杯。酒底飞觞。
众人笑道:“这个收令更巧,又是兰花的婢,这一杯总要敬了。”莲因笑道:“你将来应该做个立像,侍在他的旁边。”
韵兰笑道:“只怕立酸了腿。”此时纫芳已去敬了韵兰一杯,又走过来笑说道:“我不说诗,也不飞觞,应该几杯?”佩镶笑道:“你能见了不说,应该倍罚!”纫芳道:“我也是六杯如何?”
众人道:“这么着,太克己了。”纫芳便连饮六杯,大家说道:“令已完了,我们喝些稀饭散席罢。”佩镶就催稀饭吃了,大家漱口擦脸抹身,然后散席。未知以后如何,下章可见。
第四十一回
开红杜女学士及第试气球粉美人凌空
上章所说众人散席之后,佩镶一面命人撤去残宴,一面去招呼船只,一排儿移到延秋榭北岸来。四只船一色的彩篷都支撑好了,船中放着攒盒水果,荷兰水、茶炉、茶杯等物。这里姑娘们略坐一坐,吸了荷兰水,双琼、韵兰、柔仙、碧霄、珩坚、珊宝、秀兰、湘君一班商议诗题。柔仙先说道:“若以眼前而论,自当出赏荷的即景题,但恐人预先想到,在家中已拟了一两首,这回就不足奇了。”秀兰道:“不知阳姑娘要出什么题?”双琼道:“我也并无成见。但我想自己拟题,又怕人说我先做有弊。”湘君道:“今番的题,本来应该公议的,若用延秋榭赏荷的意,所说又恐人预先拟好。”珊宝道:“《红楼梦》上的诗社有访菊问菊菊梦等题,何不也用这个法子拟起来?”
珩坚、素秋道:“我们现有几个做诗,算一算再说。”雪贞道:“不过素秋、凌霄、马利根、侍红、玉怜、霞裳六个人,舜华、纫芳也可以做一首,共二十个人,每人一题,总要二十个题方好。若要做两个题,须要四十个题呢。”韵兰道:“我的意思,也不用我们拟题,寒碧的席不知散不散,就去请他们出题罢。
一个题也好,各做各题也好。”碧霄、文玉大家说道:“此法极通,便去叫他们出罢。”
韵兰便叫过佩镶来,写了一个字条儿,就叫一个小丫头过去了。这里二十六个人各占定坐一船,韵兰、秀兰、莲因、珊宝、月仙、月红、纫芳、玉怜坐了一只,湘君、萱宜、柔仙、凌霄、素雯、舜华坐下一只,碧霄、素秋、喜珍、珩坚、霞裳、雪贞坐了一只,双琼、佩镶、文玉、马利根、玉田生、幼青坐了一只,方才占定。只见兰生笑嘻嘻的送题目来说道:“这回是奉公差遣,你们若要罚我,我就过去。我们那边只有秋鹤、莲民、芝仙、知三同我五个人,这等着替你们当誊录,其余都到彩虹楼纳凉去了。”佩镶道:“虽然不罚你,到底出的什么题呢?”兰生笑道:“是《红楼梦》上的,我们五个人公拟呢。
秋鹤说你们每人只许做一题,若要献自己的才,就把这个题多做几首也使得。”说着把一个翠玉笔筒取出来,说每一个题,一个纸拈儿,谁拈着什么,就做什么。佩镶笑道:“到底是什么题?恐怕每人一个不够。”兰生道;“有二十八个题呢,谁来先拈?”幼青道:“我来拈。”说着就去拈了一个一看,是鸳鸯截发。韵兰笑道;“原来是这样的题,可都是四个字么?”兰生道:“都是四字的。”湘君笑道:“倒也有趣,省得出了本事题,大家有成见了。”于是各人争来拈了一个。素秋拈的是黛玉弹琴,莲因是妙玉煎茶,柔仙是晴雯补裘,湘君是莺儿打络、珩坚是元妃归省,文玉是玉钏尝羹,喜珍是小红遗帕,佩镶是龄官画蔷,秀兰是紫鹃奉佛,双琼是可卿入梦,俊官是湘云炙鹿,雪贞是香菱斗草,珊宝是万儿尝茗,燕卿是探春协政,纫芳是李纫画荻,韵兰是宝钗扑蝶,玉田是小鹊传音,萱宜是彩云偷硝。珊宝笑道:“只有补裘打络、扑蝶煎茶等题,最好必定有和诗的了。”韵兰笑道:“万儿尝茗这个茗字双琼倒有些古怪。”双琼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下船。兰生你去找我哥哥到采莲船,我们在船上做诗,谁先做好就送来,你同我哥哥两个人誊,不许走漏消息,誊好了请韩先生看去。”湘君笑道:“不妥,誊录的人,要到我船上来的,兰生就到阳姑娘船上,佩镶监着他誊。芝仙到我们船上,我来监他。其余请他们散了,等誊好了,再请阅卷罢。”韵兰道:“也好。”就命人去请芝仙来,秋鹤等可以暂散。
一会儿芝仙来了,方大家下船,船娘荡起浆来。韵兰命到柳荫之下,丛荷之中去采新鲜莲蓬。船娘乃放下双桨,手中捉了一枝湘妃笛,长瘦竹篙,从采春桥南面弯弯刺入。沿岸过了钓月台,披云拂雾,径入绿阴深处。但觉轻寒瑟瑟,满身里若绿阴。荷叶下藏着的鸳鸯,一齐冲散。湘君笑道:“有趣,竟凉到我心里头来了。”前边兰生、佩镶、双琼,这里萱宜,后面雪贞、霞裳,争折莲蓬。韵兰叫:“莲子细不要再掉到池子里去。”莲因道:“嫩的不要折。”岂知大家已采了一捆多,有不可吃的荷花,也采了好多。池子中有几对并头莲,又有四面莲,韵兰怕他孩子气,把来折了,忙叫兰生不用采。岂知萱宜已折了两枝,湘君怪他粗莽。那边秀兰、韵兰、珊宝三人,手持小茶杯,在荷盖中,收受未干的露珠儿吃。柔仙、碧霄、凌霄、素雯做碧筒杯耍子。文玉、幼青坐在槛边嚼杏仁儿,吐在水中喂鱼。燕卿把香唾唾在水中,舜华立船头上替船娘捉篙,不料这只船儿晃了两晃,柔仙、萱宜大惊道:“怎么?”舜华已吓得把篙丢去,面孔丢色,蹲爬在船头上。船娘看见反大笑起来,说:‘叫姑娘不要玩。”湘君也把舜华申斥一顿,柔仙方才心定。看守的园丁,已取得十几枝白藕,送到各船上。韵兰命把新鲜莲藕送到太太那里去。四只船停了一回,方从流杯亭门前,刺出来,从东岸九回廊前,沿着柳堤向北。船娘一个荡桨一个刺篙,过了浮玉桥,经过珊宝屋门前,从华?N仙舍南面,一径过斜桥向西。到了月潭,觉四围烟柳,一片空明。左首是芰,右首是菱,还杂种着水芡,叶大如?N。大家又要取采菱,喜珍、素秋、凌霄、纫芳、侍红揎起翠袖,玉田、马利根脱去外衣,穿了一件紧身贴肉汗衫,只管在水里捞。原来菱芰方花,一只菱也捞不到。珩坚要采一片芡叶,岂知恰正握着野鸡头梗,粉嫩的手,卒然一刺,就高叫阿唷起来。雪贞、霞裳等倒吓了一跳,忙问怎么,珩坚摇头,把右手看着被刺的地方,已有六七处,微微的出血了。碧霄笑道:“你也不看一看,这叶上有刺,是野的种子呢。”韵兰忙问何事。素秋笑道:“珩丫头捉水蛇儿,被他咬了一口。”珩坚骂他捉挟,人家这样你还取笑。
碧霄笑道:“阳奶奶被茶茎刺了手。”珊宝道:“不妨,我带来如意油在此,你把这手快快的搓,要搓得停了不出血为度,便把这油再擦上再搓便好了。”一面把如意油送过去。珩坚如法行之,果然好了。那边雪贞、双琼、兰生欲采这芡叶,听见珩坚刺手,也就罢了。湘君道:“这个地方,若在月夜来游,或弹琴,或吹箫,或弄琵琶,真是雅人深致呢。”芝仙道:“不难,将来八月,我们大家到这里赏中秋。”柔仙道:“人多又不好了,只要两人,多至三四人。如白传之泊浔阳、东坡之泛赤壁、袁宏之泊渚头方能入妙。”说着舟已前移逾虹影桥,向北两岸垂杨,一溪清水,小得鱼虾之趣,平添鸥鹭之怜。秀兰向韵兰道:“你不知怎么修来,得了这个大园子。就是这条水道,已足消遣了。”韵兰笑道:“胜景无常,沧桑易变,安能保得一辈?及这个园,况且我也是倘来之物呢。”此时舟已鱼贯过流霞桥,正是湘君漱药?Q门前。但觉得一派药草香,随风吹来。佩镶在那里点头领略,又向西北过小红桥,已近墙边,于是命船娘缓缓荡回。佩镶的诗已好交卷,命兰生去誊,柔仙、舜华也交了卷。给芝仙誊。韵兰、秀兰也好了,送交芝仙。双琼、雪贞、珩坚、燕卿也好了,各人且吟且玩。一路行来,重到月潭,却进月影桥,来向西转东,绕入寒碧庄。命小泊一回,安排吃冰淇淋。那柔仙、双琼、纫芳、珩坚不敢吃冰,只吃些西瓜鲜藕。
此时众人的诗,已陆续交齐。芝仙、兰生那里有玩得工夫,只管誊写。舟又过于寒碧桥,方把二十人的诗誊好。佩镶统交韵兰编了记号,却并不写出各人名字,就命侍红登岸亲去找秋鹤、知三,请他速速评,你们须在那里等他看好了便拿过来。
侍红答应,叫一个小丫头跟着去了。这里众人舟过采春桥,重到荷花荡,见一片斜阳,奄奄欲坠,照着荷花,比早晨的光景,又有一般。家人又喝了一回茶,方才登岸。珩坚道:“我们就在露台上坐罢。”佩镶命把布遮阳,一律撤去,小丫子送上新荷花露来。彼此喝着,看船娘采荷花,缚了几捆,拿到岸上。
韵兰命人分送到各家去。
芝仙看柔仙吹了一回箜篌,双琼、兰生、雪贞到流杯亭,做了竹叶船,在水里放,又把蒲扇扇着,把这船慢慢的浮到水中央去。玉田生在檐下,拿了一柄扇,在那里舞,命了一个丫头,叫小云的,执着细腰鼓跪着击,却不知道节奏。玉田生倒出了一身汗。碧霄替他擦背,燕卿在栏杆旁边,央马利根开时辰表,看见素雯来了,便走到文玉那边去吃藕。素雯冷笑道:“仔细污了你千金小姐的清白。”燕卿却不曾听得,珊宝偏听得了,笑了一笑,向韵兰、秀兰递眼色。秀兰低低说道;“他们向来没心病,为什么近日来大家见了面,总有些不愿意的样子?”韵兰道:“听见霁月说为一个客人起见,我也不明白这个缘故。”一回静安寺带信来催霞裳同兰生回去。佩镶不能再留,包着许多鲜藕荷花送他。兰生便同霞裳出了九回廊,韵兰、双琼、佩镶、舜华、玉怜、纫芳送到花聆门,说回去替我们请安,请二位太太到这里来游湖。二人答应着,坐着马车去了。
韵兰重到延秋榭,只见秋鹤、莲民都在那把定的诗评论。
众姊妹团团的拥在一处,雪贞正在那里朗声高诵。秋鹤笑道:“各诗都有好处,我也不是排着次第,谁是第一,谁是结末。
不过玉田、文玉、纫芳、舜华几位姑娘,究竟是初学,稍逊一等。珊宝这首刻画极工,但我题也不好,题目出得过于纤巧。
珊宝又描写得不堪,所以屈在第六。若论工切,就置在第一,也不枉呢。”时双琼、佩镶、纫芳、舜华已挤了进去,要看评论的次第,已开了一张名字。纫芳笑道:“我同舜姊姊是婢学,夫人如何?玉田姑娘反殿榜呢。”韵兰笑道:“这个主司,究竟公不公平?你们的佳作,也让我来拜读,将来好认同年,”碧霄道:“你考了第一,做了殿撰公了。”说着便把单子给韵兰,便在那边一张圆桌上开看。此时已是一首一首排了次第,自己果然列在第一。珊宝笑道:“韵丫头与秋鹤是极好的,恐怕有阕节。”文玉笑道;“你的第六,也未必见得不用情。”珊宝笑道:“他与湘丫头、秀丫头、佩姑娘,并淡交情,为什么湘丫头在第二?秀丫头在第三?佩镶在第四呢?”湘君笑道:“你们听珊丫头,竟将秋鹤称起来,他是谁?谁是他?怪道那天洗澡,你叫他。”湘君尚未说完,急得珊宝连忙过来拧嘴,湘君笑着走了开来。韵兰道:“罢,罢,你们诗不看,混吣什么?
奶奶小姐们,都在这里,虽是热不拘礼,到底也要放些规矩。”
芝仙笑道:“你们不用混嚷,大家听着我来做读卷罢。”佩壤道:“很好,你就读。”芝仙便先把第一首读起来:宝钗扑蝶幽贞馆主馆苏瑗韵兰纤纤莲步蹑芳菲,无限深谋入化机。人语纱窗闻约略,钏声香径戛依希采香宛转防闲苦,兜扇娉娉气力微。不许潇湘痴梦稳,是他有意妒双飞。
柔仙笑道:“又切本题,又切宝钗妒忌颦卿的本旨。双意夹写,并不偏锋,宜其冠冕群芳了。”湘君又笑道:“这首诗真能写出宝钗心事,是自又传之作。”芝仙又看第二首念云:莺儿打络漱药?Q谢瑗湘君笼络何如打络同,故教慧婢悦怡红。郎心眷眷钩排密,依意重重结绾工。苦献殷勤归约束,暗凭机巧寓圆通。情丝就联缚金玉,要算莺儿第一功。
韵兰笑道:“夹写双阕,胜我十倍,使君于此不凡。”秋鹤道:“本应置在第一,我嫌他句句不脱双阕,过于缜密贴切了。
你想考试卷子,能将第一个字,圈到着末一个字么?所以叫他做了一个榜眼,第一是气象纯正,元度超超,这是结构谨严,刻意求工。其实是不相上下呢。”芝仙又读第三首,见题目是:紫鹃奉佛寒碧庄陈敏秀兰空闺人去冷鹦哥,往事思量泪欲波。主婢情缘难解脱,人天因果易蹉跎。绮罗丛里年华速,姊妹群中闺碍多。好把收场先计较,愿参样悦礼维摩。
湘君叹息道:“深情宛转,曲曲传来,真觉一字一泪。”月仙、燕卿道:“紫鹃真是黛玉姑娘的忠臣,得了这首诗也可以无憾了。”又看第四首是:龄官画蔷叶佩镶树树天桃各自红,花枝无力倚东风。生成薄命天难问,写遍相思字不工。密意重重难寄柬,痴情咄咄惯书空。笑他局外关心甚,一样淋漓两点中。
柔仙道;“是画蔷是写眠,都不知道?佩镶妹妹学诗不过半年,已有这等佳作,真是后来居上呢。”韵兰笑道:“你们莫一味赞他,他不过一知半解,偶然得意,若说他好,他要出狂样儿来了。况且秋鹤不过评诗的优劣,并不算排的次序,况且多少奶奶小姐们,锦心绣口,难道做不过他?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