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79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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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园中请客,做了一天戏,十一日秋鹤来了,韵兰一喜,命他同佩镶、莲因预备元宵灯会,又接得珊宝的信,说女婿新接京电,放了直隶水定府,三月中旬挈眷进京,要想到上海与各姊妹娶会几天再行告别。韵兰又喜又愁,遂请了凌霄,命侍红跟着连青雁三人,到苏州去迎接珊宝。花诞日又要祭献花神,也忙了三日。又因要差秋鹤同秦成出门探贾倚玉消息,适燕卿之张妈已死,因又请燕卿进园代理公塾事务,所有燕卿的债韵兰一人料理。燕卿倒也十分感激。且说凌霄、侍红、青雁到了苏州,到二月初七回申,秋鹤、秦成已走了。大家正在闹着,萱宜不知跟了谁逃走去了,寻了七八天,杳无消息。韵兰接见了珊宝,彼此间好。
丫头等都来见于。此番珊宝居然三品夫人气度,不比以前了,说起夫妇尚是和睦。珊宝因问萱宜何故逃走,韵兰道:“你也知道的,这件事从去年发始,他住到绿芭蕉馆,嫌太寂寞,他自己到外面去找几个人守夜。内中有一个是马达夫,不知道怎么看上了。”珊宝说道:“原来是他。”玉怜道:“我早已看见了,大家叫我莫说,我就不敢闹出来。”韵兰道:“他心计极好,把存款都取了去。屋里的东西不知怎么运去的。”珊宝道:“登过报么”韵兰道:“这些事怎么好告诉人呢?现在差人在外边打听,我看也是无益的,等秋鹤回来再说罢。”珊宝不胜叹息,转瞬已届花朝,大家又安排祭好神,直闹到廿五日。珊宝方雇船回苏,跟刘四公子带了补衲上任去了。珊宝去后韵兰又少了一位同心姊妹,前者虽在苏州,相见尚易。此时北去,通达一信须一月方能往还。这日是四月初三,仲蔚要娶文玉回去,请雪贞来与韵兰商量,并说伯琴也要娶秀兰回杭州去。韵兰道:“罢了,秀丫头还要伴我一年呢。”雪贞笑道:“你要秀兰何用?”韵兰道:“你且看。”说着小丫头,差人来说康教习要告假半月,回去省亲。韵兰准了批,给预领薪水一个月。因向雪贞说道:“你且请令兄择一吉期,我先和文丫头商议去。”雪贞去后韵兰便请文玉到幽贞馆,说起这事。文玉叹道:“我等皆去,姊姊如何,岂不更觉冷静么?”韵兰默然,当日遂与文玉谈妥聘礼数目,嫁到杭州后,住在西湖新造别墅。文玉积蓄五六千金,连衣饰器用三千余金,共约万金均带去迎娶均用灯轿。
计议定了,便送信雪贞。隔了五六日,雪贞来绮香园,说三哥皆已应允,定于十九日来迎娶。此日是四月十二,文玉便忙起来。幸嫁衣嫁装不用再办,又有秀兰为之帮着,安排得整整齐齐。转瞬已至十八日,韵兰命在延秋榭,结彩张灯。雇定子一班乐工,兰生、知三、黾士、介侯、紫贻、晋康等均有赠妆物件,莲因、凌霄、韵兰、佩镶、燕卿等无不厚赠。十九早晨,韵兰起身之后,呆坐床前,侍红来服侍梳洗。看见韵兰光景,知为文玉出嫁之故,因问:“今日范姑娘大喜,姑娘不可如是。”
韵兰叹道:“你看两年以来,园中姑娘死的死,嫁的嫁,人生相聚之缘,只有此区区之数,能不令人悲伤?我看秀姑娘不久亦必动身。你想天下的事除了白首夫妻,还有长的聚合么?”
侍红道:“姑娘你看兰生与霞裳也算要好了,顾太太收明珠这日已许霞裳,后来给与兰生,岂知天下的事,什么都料不到,这回又不能如意了。”韵兰道:“到底如何,昨天兰生不来,我问知三何故?知三说家中有事,是否即为霞裳?”侍红道:“我也不知详细,说着只见佩镶进来,说请姑娘早去延秋榭帮忙,邀客录已命龙吉取,叫他从南市起,城中租界静安寺都去邀着。
今秀姑娘同月红在账房里等姑娘去。”韵兰遂急急梳洗吃点心,方到秋延榭来,径至房中,文玉正在那里换衣服呢。韵兰查看橱箱封皮号数皆与册上相合,与文玉讲临别之言,说满月之后,须来园中张望一次,秀兰姊姊等也要记挂你。文玉欷?[道:“我少则一月,多则至七月,秋凉必到上海来,姊姊请自保重。”
是日,择未时结亲,故十一下钟彩舆已到,数声炮响鼓乐相催。
虽无公相长亲,免不得辞房别祖。此时男女客纷纷齐集,龙吉到账房销邀客之差,说静安寺顾爷不来。知三也说兰生不能来了。佩镶遂命退出去回姑娘。龙吉遂去找韵兰告知。韵兰想了一想道:“你在采莲船后门口等着我,有话问你。”此时文玉正在房中吃饭,女客均已坐席,介侯、紫贻一班男人,在账房另摆一席。知三到园最晚,迎娶者催请登舆,韵兰拨冗寻了龙吉,问顾府何事?龙吉道:“也不知其详,但听得乡下人将顾府一个姑娘赎身,闹了两天,要想涉讼。初次顾府不肯,今已放赎了。”韵兰问赎去的是谁?龙吉道:“不知。”说着,侍红来催韵兰去。文姑娘将上轿了,韵兰便去。到得房中,文玉扮得齐齐整整,妆奁箱具均已送去,但听嫔礼引着乐手第三次前来请新。文玉不忍,姊妹多情也未免啜泣,于是三声炮震,喜娘侍婢扶着文玉出房,缓缓登轿。但听一片杂声,笑啼并作。文玉径去,众姊姊送至延秋榭屏后而归。韵兰见知三同着介侯一班人正在闹酒,乃命伴馨去请。到文玉房中,问顾氏的事。知三叹道:“便是秋霞裳这个丫头,他与兰生好像袭人和宝玉一样,料得必定成就,谁知他的爷娘新卖脱了田产,颇得重价要将女儿赎回。顾氏本来不肯,后来霞裳的爷娘听得兰生欲将霞裳为妾,益不甘心,遂请了外国律师,欲在公堂涉讼。顾夫人不欲多事,遂放霞裳回来。不意霞裳心中不顾那爷娘,用了几许人方得拉回,后来不知如何。此是昨日午后之事。”方说着,黾士高呼知三,知三遂去。韵兰回至内客堂陪客。是日扰乱终日。
韵兰因恐文玉去了,过于寂寞,因雇女伶一班在延秋榭做戏更深始散。月红初跟纫芳,今纫芳又去,命仍跟佩镶住着,把延秋榭关闭,命二个老婆子二个更夫看宿不题。却说珊宝随刘四公子赴任到天津登岸,借居客寓。次早便去谒见上司住了三天,挈眷同赴保定禀见藩台。第二日,便奉饬知赴任。藩台里司事转荐了一个家人高桢来。即是北直隶人,初不得不收,因桢字犯着祖讳,替他改了升字,以取吉利。因要动身派高升为头站,高升进内,见于珊宝。恭而有礼,珊宝骞然想起一事,却已模糊了。那高升本混混一流与胡贼皆多熟悉,因将图大举,混入官场,意在结纳。见刘公子系大员之后,家道殷实,行李颇丰,遂竭力巴结东家做出忠厚玲珑表式。刘四公子和珊宝大加信任,除头站差使之外,兼管上房。高升大喜,遂将上房之箱一律编齐号码,另招妥当脚夫扛抬,一路皆系陆行。走了四天,到红叶庄地方住宿。高升禀知:“居停此地向来不甚太平,上房行李须合在一帮,以便照顾。”珊宝亦以为然。高升又禀知:“今日兴处即宿,次日再行。”刘公子点首。遂在遏流沟兴宿客家,草屋七八间同院各座,时正未刻,把行李归入上房。那西房三间客已有数人,先在彼处。刘公子也不甚经心,到了未甲之交,高升出去,与随带众仆夫照料一切。忽西房一客虬髯长眉,到东首房外来窥探。珊宝的丫头玉怜见了,命仆人阿四驱逐,其人?_目不言,蹒跚而去。到了黄昏,高升回来巡察一回,严饬同人,大家惊醒些宁可无事最好。珊宝更为安慰,与刘四公子讲说家常私话,直至二鼓方寝。外面巡更的柝声不绝,睡到三鼓余,微醒。窗外月明如水,隐闻院外切切人声,既而足声入院,忽闻一人大声说,“我们是新任大老爷,尔等不可造次。”似高升口声,此时即有一人奔上台阶,刘四公子和珊宝惊起,呼上房外间仆役开门,即见高升气急惊张,飞奔入内说:“老爷子不好了,强盗来了。”说着夺了一支门叉又飞奔出去。但闻门院内有格斗声,闻高升大呼“阿呀”,听得众人道:“擒他回山。”即有数人涂面持械径入上房,珊宝等吓得面无人色,刘四公子便取六门洋枪,方欲轰击,一盗大刀疾下,竟劈作两人。珊宝、玉怜惊呼救命。有二三人跳入也一并杀了。
上房外婢仆数人皆被杀死,乃将行李倾筐倒箧掠尽无遗。然后将屋焚烧,众盗一哄而散。原来此地本系盗巢,草屋数间,客人有资斧者,便下毒手。珊宝等皆死于此,均不能知。直至数日后,方为官长所知,前来查勘。有随任厨役一人受伤将死,尚能略告情由。始知系现任知府一家惨死,遂详请上司,行文通饬。此事传至绮香园把韵兰痛得肝肠寸裂,众姊妹闻知消息,无不挥泪伤心。到次日伯琴等也听得了,与介侯、黾士、紫贻、晋康皆到园慰问,惟知三回里不来。家人见韵兰伤心百般,譬解,此时已七月十二,因建议替珊宝、柔仙、素雯、双琼、素秋、喜珍、幼青、倚虹举招魂于花神祠。十四日起至十六日,大建水陆道场,超度地狱之苦。其中惟介侯不信,谓异端,僧道非独无功,更且有罪,不如代求造物大王,或可减苦恼于灵魂。韵兰此时也明真教之理,说这些人并未领洗,不能通功。
我之所为不过尽心罢了。说着阍人请侍红交来书信一封,系秋鹤所寄。韵兰心中忐忑,启而视之略云:废与秦成于三月初九,到黑龙江省,身体粗安。将军阿公在交南大营,曾有一面之议。虚名受契,实是如归。因托遍查军册之中,于己丑仲冬,果有贾倚玉配到。庚寅四月,因循同犯谋刺台事。觉转配新疆,废托心知,当为始终其事。因与秦成熟计,乞得将军书信,值解送军装之便,共赴新疆,无论贾倚玉或存或亡,有无信息,在年内必当束装回申。幸勿顾虑。
五月十三日
韵兰得信又感激又忧愁。回信难通,暂且恝直。惟与介侯、伯琴等计较,亦苦鞭长莫及。秋鹤附有家信一封,代为寄去,并送家用五百金,也只得暂行搁起。时交十月,知三已领凭到任,带伯琴寄信前来,要娶秀兰回去。此时雪贞已返杭州。也有信来请韵兰与秀兰商酌,能在年内娶去更佳。并言文玉本要到申,八月曾有信来未知收到否,因坐喜已有六月,身弱多病难以远行。俟明年分娩之后,方可前来云云。韵兰遂踌躇不诀,与介侯、佩镶、莲因、燕卿商量,说秀兰今年命犯伤官,须明年可以出嫁。请伯琴稍待半年。信去之后,伯琴倒也罢了,惟文玉怀孕,日益不舒。韵兰十分记念,遂欲命佩镶到西湖去探访一回。佩镶本欲游览西湖,欣然愿往。韵兰大喜,命侍红整备行装,恰值大东公司新置小桥船,遂定十月廿七日,带着佩镶新用的小丫头巧儿动身。要知后事,须看下章。
第五十八回
影相传真幸逢国手飞函寄远竟害名流
却说韵兰,欲望范文玉产前之病,又因不忍陈秀兰今年出嫁,故命佩镶带着巧儿,前赴杭州,一同商议秀兰亲事。又探问文玉之病,佩镶领命动身。韵兰命龙吉一同伴送,侍红、伴馨送佩镶登船,方才回去。开船之后,一路并无阻搁,次早已至嘉兴,径往鸳鸯湖,此时已是仲冬,湖边数百株垂杨,木叶尽脱,当中高耸一楼,舟过匆匆,不及细玩,傍晚已到杭州。
仲蔚在西湖别墅边,新开照相铺,专为印照西湖名胜而设,并非专事牟利。龙吉先去通报,仲尉大喜,亲来迎接。并带仆役四五人,中轿一乘,将佩镶接入别墅。文玉的随嫁婢秋香、金姐接出门外,佩镶下舆。与二人已不见半年,相见后,各问起居,十分亲热。佩镶走过外厅,随着秋香、金姐、巧儿,携了一只紧要枕箱,在后随着,历数重门。文玉因病,只在外房门客堂口迎接,佩镶见文玉清癯消瘦,上前相见,叫一声“姑娘”,文玉叫“佩镶妹妹”,不觉默然,眼圈儿红了。巧儿、龙吉上去向文玉打一扦儿,只得叫声“姑奶奶”。原来仲蔚前夫人谢氏故,又续弦娶文玉,专为生子起见,虽名两边。大皆系正室,然恐大夫人顾氏,或有妒意,故文玉居于别墅。文玉之病,系顾夫人见礼时抗受两礼,明系侧室相待,故心中不欢,幸仲蔚多情,十分譬解。说生得一子之后,必将后来居上。未几天癸果停蚌胎受孕,仲蔚万分保养,医药不离,顾夫人也望其生果,反有时亲来视疾。此时佩镶见了,各到内房坐下,谈论家常。
文玉命金姐去安排卧房,照顾搬抬行李,命秋香备点心。夜晚佩镶命龙吉将箱笼包里篮筐礼物,须检点清楚。仲蔚已命家人同金姐在文玉对面收拾一间,为佩镶卧室,巧儿住在厢房。佩镶正在说着,仲蔚忽领着一男子进来,仲蔚说是医生,便进来请他坐了。医生把文玉之脉,细诊一回,便道:“外书房去罢!”
仲蔚因领着去了,佩镶方问:“文玉究竟何病?”文玉微笑道:“也不知什么,但心头沉闷,渴不思食,服了两三个月药,也不甚见效。”佩镶又问顾夫人,文玉鼻子里哼一声,叹气不语。
忽见龙吉进来说:“行李多点齐了,孙大老爷及三老爷本宅之礼,皆已送去。这地方之礼,亦呈去了。”佩镶点头,巧儿忽进来,禀三老爷留姑娘住在此地,行李多放好了。佩镶尚未答,仲蔚已走了进来,道谢说:“蒙送厚仪,一概赧颜登受。这五斤燕窝,现在文玉恰用得着,我家号里的东西,无此名贵。”
文玉接说道:“你家姑娘也大费了,向来好姊妹何必如此客气。”
仲蔚把礼单送给文玉看,但见写着:
安胎丸五十服,益母膏五十两,老山参四两,上上燕窝五斤;桂圆五千斤,碧螺春八瓶,酱鸭四只,纯交子八盒;牛奶饼四瓶,广酥二十匣,冬瓜糖两瓶,莲子糖两瓶,雪茄烟两箱,绒围巾手套各半打。
文玉笑谢道:“韵丫头如此厚礼,也不像自己姊妹。”因问仲蔚他们的礼如何,仲蔚笑道:“各人十四色。”佩镶笑道:“野人献芹,轻漫之极。尚劳挂齿,益觉赧颜。”仲蔚笑道:“不见数月,佩镶益觉通文,今后倒要领教了。”佩镶赧然,文玉笑斥道:“远客前来点心备到否?”仲蔚道:“已备。”言未已,老妈子送上八色便点心,即置设于内房圆桌。文玉乃请用点,佩镶并不客气,仲蔚早已去了,吃毕用茶,与文玉谈心。撤去之点,巧儿、龙吉大家用,佩镶因言:“绮香园风景大不如前了,自冯姑娘一去,玉因姑娘、幼青姑娘、素雯姑娘、柔仙姑娘、珊宝姑娘、湘君姑娘、月仙姑娘、秀芬姑娘,嫁者嫁,死者死,好似风卷残云,一败涂地。目下马姑娘又将回去,我们姑娘因姑奶奶来此,已觉难堪。岂知令伯又欲立娶秀姑娘,所以我家姑娘命我前来,可否缓至明年三四月?俟韩爷回来之后,再请新迎,免得绮香园寂寞。”文玉道:“我也这应说,秀丫头到此系是大夫人了。”韵丫头园内,只有秀丫头就近往来,既欲娶归,不必学急色儿行径。伯琴怕后来得韵丫头之信,也就依了。
正说时仲蔚领着伯琴蓦地进来,笑说:“远客未迎,不安之至,且蒙厚礼,益觉赧颜。”佩镶立起问好,谦语连番,并请坐下,伯琴笑道:“前得贵姑娘之信,知亲事已缓,至来春固也不妨,但有一节,到了四月,无论秋鹤归不归,此地不能再待,请姑娘回去,切实回明。倘不肯俯从,某当另有计较。”
佩镶重坐笑道:“我家姑娘本不肯作秀姑娘之主,但目上实在要人倍伴,故特来乞情。”仲蔚笑道:“此事也不必说了,准明年四月定迎娶罢。”佩镶点首,伯琴笑道:“苏州人到我们杭州来,当一尽地主之礼。前时我们要好也不必说起,现在客气了许多,也但不必过拘形。”因指文玉道:“我家贤弟妇,这等病容,自然不能陪客。幸而我们向来莫逆,倘可赏脸,明日命我家三弟妇,来请一游西湖何如?”佩镶道:“天气已寒,有何胜景?”仲蔚道:“此地长山枫叶甚佳,女学士到此不可不一开眼界。”佩镶道:“且行斟酌。”时已上灯时候,伯琴道:“仲蔚在绮香园时,与佩镶本来惯熟,但此刻佩镶已到,适呆数天。
即园中姊妹之交,局势与前大异,良家残品,遭际不同。故伯仲二人,不便十分亲昵。”遂即别去,佩镶惟与文玉叙话。既而金姐请用夜饭,文玉因吃药只随意相陪,佩镶必定令金姐、秋香一席同吃,巧儿也随便用了。龙吉是有仆人邀去。是晚,文玉颇觉舒畅,食亦较多。佩镶住在西房一宿,次日梳洗已毕,用点之后,即乘舆往顾夫人处,及伯琴老宅拜客。顾夫人颇誉佩镶总慧柔嘉,殷勤留宿,并陪往长山观枫,又在各名胜陪游五六日。佩镶颇念韵兰,向顾夫人辞别。顾夫人不依,必欲再留三日。佩镶勉强留住,又住一日。方回到西湖别墅来。文玉之病,稍有起色,佩镶欲回上海。文玉道:“你在那边游玩,我从未陪你一游。幸目下我身子觉得大康,素慕放鹤亭之胜,留你再住两日同往一观。你不肯是不近人情了。”佩镶不得不从,遂行,定于十月二十三日,必须返沪。此日是十月二十一日,文玉命仲蔚约了伯琴,在放鹤亭开筵伺候,共尽终日之欢。
文玉遂与佩镶挈婢同行,既至孤山下舆入内,(按该处系宋林逋遗迹亭,在孤山之阴,遥对葛岭,林尝放鹤于此,故名山多梅花,为林手植,元至元间,郡人陈子安建鹤亭。国朝康熙三十八年,圣祖巡书放鹤二字,此际小春天,暖向阳。)梅树已有开者,佩镶折得一枝,颇为奇异。文玉因在轿中颠簸,疲备不能从,帷伯琴、仲蔚二人,仍是兴高彩烈,日暮而返。返时仲蔚代佩镶拍得小照一张,是日佩镶居住别处。
次日得十月二十二日,伯琴、顾夫人、文玉皆答送礼物,计共金腿十六肘、家香肉二百斤、杭扇六柄杭烟四包、湖色绫缎各数匹、龙井茶叶六瓶以及路菜点心等物,不计其数。所拍的小照也晒好了,佩镶久欲考究印相之法,奈不得师傅。这日并不出门,适仲蔚已赴印相楼中,佩镶固约文玉前往,意在访问。幸在隔壁,数步即到。既到,见门前横匾,书二帷楼三字。
仲蔚正在那里化银粉呢,见佩镶来,含笑立起迎接,佩镶连忙按住仲蔚笑说道:“我等为求教而来,请专治正事,不必拘礼。
一时学生送上茶来,各自坐定。仲蔚叫声:“有慢!”方向佩镶笑道:“照相须学自造银水,否则客地无从买处。倘银水用完,何从措手。”文玉笑道:“我听得照相须用金银水,究竟如何制法呢?”仲蔚道:“制银粉用十足纹银五两,打成薄片放盖碗内,先倒气水少许浸没银面,后加硝强水一个半安士杯,用盖盖好,再用长脚大铁圈钉在墙上,这个同乡试场里,放炭炉圈样色,然后把盖碗坐在圈内,下用火油灯烧之,烧滚,其后银渐化,倘不肯化,因药水未足的缘故。须再添气水一二钱,硝强水半安士重焙,以银尽化为度。用玻璃条挑着,凝结不凝结,凝结者则取下,候冷碗面必结粉衣一层,如水一般。倘下面仍未凝结,则当重煎,而已结者,当先取出。如是数次,可以取完,苟见碗底有黑色颗粒。这是银内所含金质,可另取放好,以后积聚既多可作金粉之用。银粉制成,另取玻璃瓶,内用银粉三两合蒸气水十五安士,入洁净瓶内待粉化尽,倒二三安士在长玻璃瓶内用银水表量看,如在五六十度内,即可含用。如有八九十度,宜再添蒸气水。看表上须五十至六十度,方合。
倘在三四十度,须添银粉若干。若二三十度之银粉水,但可照画片山水,照人则嫌力薄也。银水配好,须用磁漏斗,加隔水纸一层。沥过二三次,但银水用久,每隔数日,须连瓶在日光中曝晒,使渣尘并纸面吐下之蛋白沈底。文玉道:“银水是不能见光的东西,曝晒岂不变色?”仲蔚笑道:“可见你不知化学,说这些外道话来。从前观琼妹妹想这得新法,颇费心思。
你可知银水在纸上及玻璃片上,乃是定质,故怕见光。若系流质不妨见光。。”说着,只见秋香携着巧儿,也笑嘻嘻进来口中嚷道:“姑娘在这里,害得我们好寻。”佩镶笑道:“我们拜庄姑爷门下造水银的方法儿呢!你们要学照相,须来请教。”
二人含笑道:“银水最要洁净,油污磨水不可沾入。即所用之漏斗,及隔水磁纸瓶玻璃条,亦宜洁净。若硝水太重,或器具不净必变红色。须用高林土二三钱加入,摇动良久再沥方好。
若用小梳打以救,银水发红则以后晒印,工夫必慢矣。至造金水之法,可用纯金打成薄片,或赤金叶一二分,撕破放磁盖碗内,先倒硝强水少许,硝去金上油污,后加盐强水一钱,将碗盖好,照制银粉的方法,俟金消化,强水将尽,发红黑色时,取下候冷。看金若干,配气水若干,大约每金七厘,配气水十安士,其药房中所买之玻璃管中金粉,每五六厘,入化气水八安士亦可合用。”佩镶笑道:“你把照相法儿,都教会我们罢?”
仲蔚笑道:“那里说得尽许多,须亲自做过,经历一番,方知利弊,具器又须办全方好。”巧儿道:“要多少器具呢?”仲蔚道:“你看抽屉子里的一篇账,便知道了。”佩镶遂在抽屉中翻出,只见上写着:黑盖头布一块四尺见方黑布篷一床长七尺宽八尺相照时档在本人背后容易清楚黑斜纹避光布帐一床方宽如桌面高五尺许双层为黑房用红灯一盏或用双层红纸糊一高帽式罩在烟灯上亦可二尺深浅磁盆各一个一染银水用一装磨水用冲相方木盆大小数个四角用夏布合生漆内外胶过银水筒表各一副安士杯一个量药小天平秤一件磁漏斗两个照相架一个修相底盒一个晒相盒大小数个洗相大木盆数个厚玻璃砖大小数方裁纸小刀一把裱相滚轮一个显影方磁盘大小数个”佩镶笑道:“看了也不懂用法,你说了罢。”此时仲蔚所煮银粉已好,遂取了一个玻璃瓶,一面收拾揩擦装入,一面说道:“照相一道照人难,照山水易,人之背后须用黑布篷,或用白布画成园景,挂在背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