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80 / 83
集藏 · 小说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80 / 83
会员可开白话
粉已好,遂取了一个玻璃瓶,一面收拾揩擦装入,一面说道:“照相一道照人难,照山水易,人之背后须用黑布篷,或用白布画成园景,挂在背后。如在花园之中,倘通天光处,顶光太重,则帽子头发必带白色,宜坐在檐下。人的面上,不宜照着日光。因有日光,必多黑色。其人或坐或立宜,带平日自然之态。手足宜不过向前后,照相的人取盖头布搭好,细看毛玻璃片上所现之形,是否合式,光准不准,其形皆是颠倒。要影相大,可将镜架移前;要影相小,可将镜架向后。面上不可光重光轻,最宜略带侧坐。如要照十足正相,须用一大幅白洋布,挂于光轻之处。若光太大,则毛玻璃片上所现人物可不明,则可将定光圈,形状如者,插入收小镜筒口。有太阳,亦有不明之弊,须用伞遮住镜口,收拾定妥,然后进黑房。此房,不可一线微光进。黑房后点着红灯。开干片盒,取干片一方,放在暗盒。光面向上,有药料的暗面向下。随将干片盒盖好,以防见光,然后用黑布包了暗盒,出来再看毛玻璃片上人物。如已妥当,方将镜盖好,抽出毛玻璃片,将暗盒放在毛玻璃片槽内,用黑布搭在上面,轻轻抽开暗盒前面的盖板,方将镜盖揭开。
口中默念一二三四数字,念毕,即将盒即急盖好。假如人面相只照四五字或光大又遇向面,身穿浅色衣服,只须照三字,念一二三足矣。倘人面又穿黑衣,遇光大须照五六字,天暗时须照七八字,至九十字,此平常照镜也。若快片,则随揭随开,尚嫌其迟。照好后方进黑房,用显影药水冲洗。”佩镶道:“显影药水如何制造,如何用法呢?”仲蔚道:“干片照后,未用药水冲洗,以前尚是白色玻璃一块,一经冲洗,即现出所照各影。药房中皆可购办,其制造之方甚多。最简便者,用薄罗卖波打士配雨水或蒸气水二十安士为一瓶,临时用之,先将半路加力粉,即五倍子霜,入安士杯内。然后倒前配之药水三安士,每安士约华秤七钱五分,可冲五寸相片。一张冲六寸,八寸相,可用四五安士药水。倒好,方将暗盒内所照干片,取出放在冲相盆药面上,向光用清水润透,即将余水倾去。然后将安士杯之药水,迅速冲上,务使满片不先不后一时间皆被药水,更须两手不停,将盆播动。约二三十个字,渐现形影。约二分钟工夫,均不可见白光。取出用清水淋洗,放入定影水内。”佩镶道:“我前见双姑娘照相,在水面初时现出之影,不甚显。再停一回,相片全黑,或在显影水内,久不见出。或相片冲出后,晒在纸上人面多黑,这是什么缘故?”仲蔚道:“相片全黑,因照时光大,或阿摩尼水太重,遇此不可多洗。若形影久不现出,因照时过速,或药力不足,寒天往往有之。所以黑房内,须生一火盆,上蒸热水,将药水连瓶浸入,略暖。如真不现出,另用阿摩尼阿水,加入清水二安士,由冲相盆角加入者,方可救之。至人面易黑,亦有治法,炎天冲相,须乘夜凉,寒天冲相黑房生火,则此病可略免矣。至于各种之弊,不一而足。若相片胶皮脱落,则定影水内,须加明矾少许。若相片带本蓝色,则阿摩尼阿太重。若现花纹长条,则因冲洗时药水先到后到之故。相片黄或太厚,则用贝加力太多。其相片既入定影水中浸透取出,须将定影水迭换清水漂净,否则常常胶黏,或起粉点。
印晒时,纸上银水必与相面胶连,一径显影水现出,入用薄罗卖波打士,加清水二安士合好。预先贮之,至此取出少许,由冲相盒角加入,俾其缓现,方免光暗不明之弊。”佩镶道:“显影水自己能制否?”仲蔚道:“薄罗卖波打士,及阿摩尼阿,即显影水也。近来又有新方,用海得奴计尼,及梳化梳打,即钠养硫养,与薄罗卖波打士三样,合蒸水,或雨水二十安士为显影。慢性药水,又用可司里梳打,即钠养条合蒸水,或雨水二十安士,为显影。快性药水,如冲六寸相,用半安士已极多子,且用过可以倒回另瓶,以后再冲。其外又有显影,甲水乙水,甲水者,用贝路加力硝强水,面样合蒸水,二十安士,乙水者用结晶炭酸梳打,及钠养硫养,二与薄罗卖波打士三样,合蒸水二十安士。照相太快,用乙水救之;太重,用甲水救之。”
佩镶道:“什么是定影水?”仲蔚道:“即是中国人所说的白矾,西名海波梳打,又名大梳打味咸。合清清水二十安士,即为此水,可一二分时候,看玻璃背后向迹去尽,方能取出见光,然后用清水淋洗,须多浸时候,或要急好,可在火酒内浸过,点火烘之。若相片太薄,可用汞绿,西名墨忌利,研细末入清水二十安士,倒平底磁瓶内,先用清水将照出之片湿透,然后浸入此水,不住播动,取出用清水漂之,则即为加厚之法。如片上有水泡,宜即挑破,再入阿摩尼阿水,合清水二十安士,浸透漂净,放在照相架上,候干。其外又有名护影水者,用白缘水,面上挖利士,系火合松香同制者。先将相片向日微晒,或稍烘便其微暖,然后用左手二指、中指托在片下,大指捏在上面,左角,右手倒此水在片之中间,使其左水右回环,角角皆到,将片连连摇动。须要手脚活动。”佩镶笑道:“如何晒在纸上呢?”仲蔚道:“将染好之银水纸避光裁好,将相片放在晒相盒内,药面向上即用银水纸,盖在上面,令药面对药面。其上又盖毛边纸数层,方将盒盖掩上。盒面用铜簧压紧,放在有光处晒之。少时,则其相底人物已晒移纸上,但晒时不可正向日光,以背阴处为佳。否则用有焦黑之弊。晒好后,可浸在清水中,上全水定影水漂洗,纸片,须先用破玻璃在避光处压好、切齐,方免多费金水。”佩镶道:“何必要用金水呢?”仲蔚道:“不先用金水定影水,则见光仍变颜色。”佩镶道:“金水如何上法?”仲蔚道:“用大木盆一排三个,满贮清水。将许多相纸浸入第一盆,遂将相洗,则纸上必吐乳白之银水,若不吐出,可在水内略加食盐少许,停歇片时下第一盆洗过,放置,放第二三盆内,换次洗过。务使水无白色为度。方倾金水一钱入安士杯,复加小梳打少许,再加温热水二三安士,可洗六寸相二十四张。”文玉指着仲蔚笑道:“我们前月同一个朋友处照相,据说他照相极好,岂知仍然变色。”仲蔚笑道:“这张相片因遇了大光。”文玉笑道:“一须也不差,他照相之后,我次日等他的照片,此时正在日中,他一晒后,便草草给我,以致如此。”
仲蔚笑道:“他定影水还未洗妥,故有此等弊玻欲免此弊,可用海波梳打三两,加清水二十安士,临时可连洗多次。待水面内浮出银光一层,并黄黑色,则此水不能再用。但配水时,须用指尝味以不咸不淡为度。咸则添水,淡则加海波梳打,用法将上过的相纸上金水盆取出,逐张分浸此矾水之内,不可重叠。且须将盆荡动,或逐张移动,至一刻钟工夫取出一张,向有光处照看,见黑白分明,内外通透,方可取浸清水盆内。屡次换水,洗漂再浸五六点钟时候,或一夜苟矾水不尽,恐致退色,相纸漂久,逐张铺在毛边纸上,或玻璃上晒干。或以白布压干,然后将相裱在纸上,方为毕事。”佩镶笑道:“原来如此容易。我今日再要求你照二张极大之相,不知肯否?”此时仲蔚银粉早已装毕,坐下吃茶,听佩镶之说,因笑道:“不知姐要几寸的相?”佩镶笑道:“我们姑娘有一张相片,大约三尺多长,我亦要照此一张。”仲蔚道:“这是于相别有一样法子;须将干片药料,上在宽大纸上,夜间用放大灯光,如影戏灯一般者。又用内镜外镜,即照相小镜头。又用大烟灯点火,或有用氢养气及电火的,放在屋中桌上,离桌七八步,置放,可以移动的,屏门以大张白纸贴上,方将灯点着火。头使先小后大,待火光大后,即将放相屋中灯火吹息,于是揭去外镜之盖,忽见屏上现有大圆光,即取相纸倒插在内镜前面夹缝之内,帷底面最大,只许四寸。最大则就不能用矣!此时药面向外,而相影即现屏上,若要相大,可将屏门移远,或屏上面目不清,可捻外镜筒的上面,齿轮伸进伸出,毫不模糊,方将外镜盖盖上,点起红灯。此时不能再见白光,再开放大纸筒,取出放大,照样铺在屏风所在的地位。药面向灯四角钉紧,使平方开镜盖,约十分钟至二十分,即掩。方将相纸取出,下卷藏入避光筒,然后用显影水冲洗。”佩镶道:“这是显影水,便是照相所用的么?”仲蔚道:“这是两样的。他的药水也有甲乙丙种:甲方用阿克司力,波打士,即钾养草酸,及薄罗阿卖摩,阿尼阿,两种,入温水六十四安士。乙方用绿矾及硝强水,入温水四十八安士,影相放好以后,苟纸上无影,亦如干片,须用前配的药水冲上。用时先倒水十八安士,乙水三安士,然后点了红灯,吹息冲相处灯光,此时室中灯月星光,一切不许渗漏入内。仍将筒内相纸先浸,以水放在盆内,迅速冲洗。而将木盆荡动,使药水一时皆遍。看相已现出,即弃去药水,用清水漂涤二次。
然后放在酸醋水内,此水亦须用三十安士水配之,方可浸洗。
看其颜色合宜,又用清水漂洗一二次,方入定影水内。此水用海波梳打,入清水五十安士。每配一料,最多可用二次。在水内浸十五分钟时候,取出清水漂洗数次,再浸三四个时候,方用针钉在板上曝晒,至月光放大之法,即用药纸,然须用全无光亮的大黑房一间,在南边或北边,墙上挖一尺许宽八寸之长方洞,洞口外嵌磨沙毛玻璃。洞中放一高一尺宽八寸深一尺二寸,如镜箱式的长方木套箱,而内箱小于外箱,俾箱口对合,可以移动出入,箱面开一小圆孔,以置照相镜子,其镜须大三四寸者。外箱后面正中开一方孔,将照底嵌入,连外箱并置洞内。紧靠毛玻璃处。然后套进内箱,外为外箱,内为内箱。外箱一端为嵌底片处,内箱一端名放照镜处。屋中立一屏开墙外洞口毛玻璃下,斜挂穿衣小镜,以便由灯光入玻璃片内影至。
必直照镜外屏风之上,其较准之法,悉照灯光,但须于上午七八下点钟照之耳。”文玉笑道:“他说了半天,我们一些也不能记得么?”仲蔚笑道:“此之谓诲尔谆谆;听我藐藐矣!”佩镶笑道:“真个说了一长篇,前后皆不记得。先时双琼姑娘在园里时,我也有时去看看,问这个说,那个究竟学非所愿事,后全忘。今遇了良师,不可失之交臂。”仲蔚道:“我也是双琼妹妹的门生了,你若送门生帖子给我,便是双妹妹的小门生了。”
佩镶道:“你们虽系私传,必有底本可给我一看。”仲蔚道:“你明儿去的时候,我再给你。今晚命人抄出来,如何?”佩镶道:“也好。”文玉道:“你们只管长谈,我要失陪了。”佩镶道:“我也同你去。”说着,只见金姐来说大夫来了,请爷去陪客。
文玉知医生已来,急急同佩镶回去。因数日来心中一快,游玩数处,未免过于劳神,此时觉得身子不大舒服。不一回,大夫进来诊脉,低头凝想,说道:“脉息粗数,精神疲倦,此是数日来劳乏变症。”且微有寒热,舌苔黄腻,恐防变崩血小产,切须保重。”说着,起身,仲蔚领了出去,到书房坐定,家人送茶上来,并烟筒一支。大夫一面吃茶吸烟,一面细细思索,坐定良久,遂展纸开方。约共开了八九味,又在每味下注明份两。开毕将方交与仲蔚,请正。仲蔚道谢费心,大夫遂去。
这晚文玉果然寒热大作,语言狂悖。仲蔚等吓死了,顾夫人也来看视,闹了一夜。佩镶也未安眠。次早大夫即来审脉,摇头叹气说:“我知道必要变症,今果然。。”遂又开一方,说:“看吃了此服,今夜再验何如。若有惊厥,到着实要防防。”
仲蔚点头,便命人到自己铺中配药。因入内向佩镶长揖道:“本欲送姑娘回去,奈文玉贴心的人少,索性再屈留一二日,何如?”顾夫人也再三留住,佩镶情不可却,只得暂留。一面寄信告知韵兰。是晚文玉服了药,非特并无效验,且寒热不肯退凉,迷迷糊糊不言不语。腹中微微震动,仲蔚着了急,与伯琴相商,伯琴道:“此病到宜十分留心,恐这位孙大夫的药,不中要窍,何不另请他人复诊?”仲蔚道:“谁人高明呢?”伯琴道:“此地有候补知府徐渔衫,医道高明,曾在太医院供职,听得在京时声名鹊起,手到回春,因求诊者太烦,遂避到杭州来游玩,现下住在清和坊,但恐邀请不到,若肯来时,别有些意思。”仲蔚道:“请阿兄转托别人去说如何?”伯琴去了。仲蔚又入内看文玉之病,其故依然,自是纳闷。
却说伯琴出去托人邀请徐渔衫,果然决绝不来。只得放手回至家。方欲去回复仲蔚,只见有一个和尚进来,系灵隐寺知客师了惟,想让伯琴兄弟保举为韬光庵方丈,为伯琴方外交要求伯琴为兄弟列。伯琴说:“舍弟妇第二房范氏从上海绮香园娶来的,身怀六甲,近日不知何病,一家颠倒不安,今朝欲求徐渔衫不肯相顾,因此焦劳。尊处之事俟稍暇,当与众绅公议,了惟道:“是京中太医院来的徐渔衫么?”伯琴点首,了惟笑道:“却有一个机会在此,前三日有太守到敝寺来游玩,小僧陪游半日,果然卓杰不凡。他曾说小僧要访熟悉照相之入学习照相之法,今令弟熟悉此艺,小僧去荐了必定成功。”伯琴大喜,说:“请和尚速去办事,方丈一事后来当得效劳。”了惟遂去了。次日了惟遣人送信,说徐大医院说今日午前游了三潭印月,与某等一同来仲蔚照相。他本来不肯给人看病,这回因闻贤昆玉皆高雅之儒。他本重绮香园人物,二太太又为园中有名之人,故于照相之余,顺道诊视,请为预备。伯琴大喜,仲蔚预备一切,到三钟下,了惟同徐渔衫来了,径赴别墅,庄氏昆季接着各道契慕之忱。渔衫道:“秋鹤是二十年好弟兄,别后一向不见,他与贤昆玉要好,必定贤昆玉人品不凡,昨日了惟说起一位范夫人胎中抱恙,要小弟审脉,自顾疏庸,前在京之时已极厌了,今日知己相会应声气求与世俗之交不可比例,自当一效棉薄,且请教印相之法代印劣像一张。”仲蔚笑道:“伯仲虚名,妄承青眷,今秋鹤已出门公干去了。幸会有道,我们即在此照相罢。”渔衫道:“不如先诊尊嫂,然后请教如何?”
伯琴道:“也好。”遂令仲蔚领进内房。自己出去命人安排照相一切。仲蔚领进,金姐揭开帐子,请渔衫细审了脉,看下面色舌苔,渔衫道:“病原甚正,现下脉气极杂,容色亦复不调,必定误服了药。请将前方用药给小弟看看。”仲蔚命秋姐将近一月来方子给渔衫细看。渔衫略过一目,拍案道:“了不得,这等混账人也在世上行医,真是误人性命!他当初温补见不能下,又是清补,今又用调经补血之剂,真是随意乱投。今病人虽是无妨,然一受凉风,或稍烦劳,之后必定不支,据鄙人看起来此病已九分了。且开一方以尽人力,早诊一月必然不至于如此,我们到外边去开方罢。”遂去身向外。仲蔚端端跟出到得书房,便开一方,伯琴、仲蔚看时:受胎九月身中伏暑,病虐食减,喜酸,平日气体怯弱,又受风寒,身热神昏,舌苔黄腻,恐防惊厥血崩,须万分谨慎,稍忽便不能治,拟方请高明酌之。
带叶苏梗二钱
砂仁米一钱
条参芩一钱
碧玉散荷包三钱
藿香梗三钱
白池菊二钱
篇豆衣三钱
姜竹茹三钱
制厚朴五分
酒炒丹皮三钱
加益母草一钱
遂将方交给仲蔚道:“本来要用知母转胎饮,因尚有伏暑,故不可饮。但益母草本来不敢用者居多,须知胎已七月小孩俱全,因加此味。若五个月内,则不用矣。”仲蔚揖谢,足见高明,渔衫道,“此番欲来请教照相之法,今见府上如此,未免心绪不安,我们但去照相罢。”了惟接口道:“方才伯琴施主已将手抄照相略法,交给我了。”因即呈上,渔衫接着略望一回道:“甚好,我回去细细揣摩。”说着即将抄纸在身边藏好,并问办一副器具该价若干,仲蔚道:“连放大之器一切在时,大约二千余元。”渔衫道:“好好,将来还要费心代办。今日去照相罢。”遂与了惟仲蔚一同至照相房处。伯琴正在指点安排,渔衫笑道:“伯兄太劳了。”伯琴笑道:“仰赖费心,如今这般排设可否位置尊容?”渔衫略看一回笑道:“我非雅人,长剑短褐足矣。”遂脱了外衣,向从人索了带来之剑,又请了惟并立,仲蔚亲自照相,照毕,仲蔚欲留晚宴。渔衫笑道:“你请封不给,欲一饭以抵千金,未免太工算计,因向了性道:“我们走罢。”照相好了,请他来取,待范夫人病愈来扰庄老爷喜酒。”言毕一揖而去。伯琴、仲蔚送客后命人收抬排场,伯琴进来与佩镶长谈一回,辞别归去,仲蔚料理家事。上灯以后,正在晚膳,忽龙吉送了一封上海信来,并药料一包。仲蔚听得从东屋进来笑道:“王凤姐儿的钥匙来了。”佩镶一面吃,且自夜饮,一面说道:“你拆开看罢。”须臾吃毕,巧儿送上手巾、漱口杯,佩镶洗漱方毕,只见仲蔚将右足在地阁上乱跳,口中说“阿呀,可惜可惜,韵兰抱恨终天了。”佩镶倒吃一惊快问什么信,仲蔚给佩镶,道:“你看。”佩镶也觉惊慌,因将信展看,上写着:佩妹知悉刻接手书,知秀兰妹姻事已缓,文妹病剧忧虑难名,恨不得飞身到浙,乃昨晚得湘君妹信息,早已功满朝真,不复再来人世。岂知秋鹤兄与秦成从东面去,途中遇义和拳被刮行李一空,主仆中分,秋鹤逃至正为匪聚之巢,竟遭惨害。
贾氏早填沟壑,以愚娣之故墨,用世之奇才,天不从人。攒心惨怛,并闻白萱宜虽为马达夫所赚,实因年幼无知,乃到泰安,椎心饮悔,竟于东岳狱坠崖而死。不如意事,层出不穷。使即达观亦不能付之流水。今定于初五日招魂设祭,一面安慰钱家,并寄三千金以报其妻子。园中事还望吾妹速即回申。伯仲处乞代为寄声,恕不另达。附上安胎丸一包,请转交文玉妹。又请十分保重。伯仲两位代为请安。
专此函催,请速返沪,不尽依依。愚娣瑗宇佩镶看毕,心绪如麻,立刻要想回去。时文玉方才吃药,又不敢惊张,因欲仲蔚速速催船,仲蔚那里肯依。因佩镶必欲次日一早回申,始命人雇小火轮一只,先下行李,龙吉看宿舟中。文玉服了徐渔衫之药,稍觉气缓神闲,合眸久睡。次早佩镶不敢惊动,匆匆坐轿登舟,惟仲蔚、秋香早起,乘舆送至码头。致意在韵兰前代候,佩镶主婢,登船鼓帆开驶,仲蔚、秋香方回家里去了。以后如何消息,再续下章。
第五十九回
师东主美婢学填词闹西湖灵妃伤破室
却说佩镶挈同巧儿回到申江,径进绮香园拜见韵兰。已十一月二十九,见韵兰面容已憔悴了许多,垢面蓬头,泪痕清溢。
秀兰、凌霄、莲因也在那里,佩镶略叫了一声。姑娘已念秋鹤同事已久,也不觉伤心。龙吉、巧儿代为收拾行李,送上杭州。
所送之礼韵兰略看一看命撂在那里,因叹道:“我等几许人仅剩这里几个了,明年秀姑娘嫁后,莲姐姐倘朝贞去了,只剩下妹妹一个。”说着,不觉欷?[,莲因道:“好景无常,在世本无可恋,请不必忧伤。”凌霄方欲开言,忽燕卿来了,佩镶接见燕卿,看了一看笑道:“远客初归风尘辛苦,何事楚囚对泣?”
因历问杭州之事,秀兰不妨意思姗姗避去,燕卿又向韵兰道:“采莲船陈设,均已妥当。请去看看。”韵兰点头。佩镶因初归,回到萱花圃内。月红方听得佩镶回来走来相晤,中途接着叫一声姐姐,佩镶欢喜,握着月红的手,且行且问。月红道:“韵姐姐知道秋鹤死了,哭了两天,幸亏众人再三相劝,今番姐姐回来,须好好劝他。”佩镶笑道:“你为何不劝?”月红道:“我虽劝也不理,现下在招魂设位放采莲船。承元少爷也在这里,要请韵姐姐把秋鹤的棺木取回。韵姐姐说珊姐姐信中,并没说秦成已死,要将等半年再作计较。初三日本请众僧在采莲船做道场,因知秋鹤不信僧道;故请新闸教堂行追思礼。”说着,已进了萱堂圃,任金和听得佩镶回沪从女塾回来,叫声妹妹,佩镶因问塾中书务,金和道:“这几天妹妹去了,燕卿姑娘管着,今年十六便要解馆了,初十去考书。”佩镶固命将行李打开,同巧儿去安置放好了,再到塾中去。原来金和派在塾中管理衣服及买办菜肴事宜。佩镶虽住萱花圃,金和每月回来,不过一二夜。故名虽夫妇,却相敬如宾。今番归自西湖,因月红陪伴韵兰,归住采莲船故又居留住宿。是晚,佩镶到采莲船见位中供着秋鹤木主,结着白蓝两色绫彩,秋鹤的公子承元年十五岁,清秀异常,满身衰经。韵兰方细问杭州之事,并商议送承元回里,另觅妥当家人,西去迎访秦成。佩镶摇头道:“此事恐不妥当,茫茫尘海何处相逢,不如且缓再作计较。”韵兰道:“介侯已同顾家的仆人杨泰寻去了。”佩镶道:“恐怕白走一遭儿,须去着实料理。”佩镶点头。见别无别事,遂辞别回去。韵兰同承元月红在采莲船伴灵,共伴到了五七,直到明年正月初,方送承元回去。是年解馆过年,虽不异往年而心事万千。却是毫无兴致,连新年也不去拜贺。只秀兰、莲因、燕卿、凌霄、月红彼此往来而已。光阴荏苒,已届元宵,韵兰在祠中祭过花神之后,命在延秋榭张灯,略略应个时景。此时延秋榭为凌霄所居,秀兰仍住寒碧庄,燕卿仍住桃花榭,月红与佩镶住寒花圃。张灯之夕,韵兰排设两席于延秋榭。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