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海上花魅影

8.2 万字 · 约 3 小时 54 分钟 · 4 / 11

会员可开白话

至年终着人挑回去了。

欲知端的,且待下回分解。

第十回 赤脚妇耕田度日 长毛贼到境移家

却说先生被镜如弟兄辞了,他无奈何只得至乡间寺庙中开一蒙童馆。听了老婆话,说书是越读越穷,只要识字晓得做人的道理便好,何必专心在时文上做工夫。因此亦不叫儿子读书。先生儿子名叫阿牛,以其生得蠢,故取名为牛。阿牛因此跟了他的娘劳氏种菜。劳氏因丈夫经馆,便无大出息,终日忧愁。

她母亲知她家境不好,因白与女儿几亩地令女儿雇人耕种。女儿爱惜钱,又系大脚,虽小时未曾种过田,心想:“种田并非一件稀奇事,我可学学看,如种不来再雇人未迟。”又心想:“阿牛今年已是十六岁,正是学种田的时候。”于是将钗环、首饰尽皆变卖,置了诸般田器,买了一头大水牛。她丈夫初起以为老婆胡闹,晓得老婆或有本事亦未可知,谁知老婆率性将脚带脱去,赤了脚说:“我明日要耕田了。”先生以为老婆赤脚耕田是件倒霉事,老婆说:“我赤脚比做婊子好的,我若是小脚,你便要饿死了。”先生只得听她。

次日,只见老婆带了阿牛,手中拿了田器出了门,大家见了叹服。只见劳氏到了田,不慌不忙将犁轭架在牛脖上,自己将犁柄扶好,居然一行一行耕得端端正正,先生见了亦诧异。耕了几次,阿牛便能看样,母子两人竟将几亩田耕得一色坦平,又浸了谷种,到了秧出,劳氏仍带了儿子,雇了一个会种田的,先看其如何种法,看了明白,自己便依样将秧一行一行挨次插好,第二日便不雇人,带阿牛到田,教他照插。母子二人插了两日便将几亩田插遍了。先生看了欢喜。

过了一月,便去戽田。大家只看见劳氏赤脚来赤脚去,初时,村中男女未尝见惯,无不掩口,及后亦不为奇,又见她种得好田,个个回家对妻女说道:“妳们这班小脚真是无用。你看劳氏奶奶,大脚能种田,不要长工薪俸,今年八月内定有五、六十担稻子回家,可知妇女大脚的好。”这班妇女听了亦欢喜,说:“可惜我们脚已缠足,不能再放,若能再放到如男人一般,不但种田,件件皆好。”

不说满村妇女羡慕,且说劳氏将田种好准备割稻。是时,那阿牛已被母亲带会了,闲时便去砍柴,初时只挑得十几斤,挑得三、四个月,也挑得六、七十斤。家中上半年却无米粮,便告诉丈夫通了半年束脩,又到屋后锄了许多空地插了几种菜,一时家中件伴皆有,劳氏倒比前时快活了,不时只到田中放放水。阿牛已能挑重担,荫灰泼粪一概令阿牛排日做来。因种得田少,自己并不用做,心想;“若种得好,明年再多种几亩。”因此母予倒也安心乐业。

先生回家时,看自己田稻葱葱郁郁,比男人种的更好,因此又服了老婆。仔细想:“老婆大脚,却是有用的。”

看看七月过了,满田稻子如黄云一般,劳氏便到娘家分了十数斤猪肉,七、八十个盐蛋,又令丈夫到各处东家通了三、四元英洋做起一个大仓来。这日,便令丈夫在家照料,次日,便雇了四、五个人割稻,一连割了三日,自己煮饭、煮肉,又收拾十数样菜来,均是一个人料理。阿牛却叫他到田中监督。一日满屋稻子已堆塞不下,用觔量量却有五十余石。原来几亩田稻子本不应有如此之多,因劳氏母子勤力,稻子遂加了一倍。先生喜欢得了不得,次年愈种得多了,到收成时却有六、七十石稻子,先生因此全亏了老婆不致饿死。

不料先生无福,种了两年田,粤匪大王李世贤扰乱浙东,人人逃难。此粤匪即是长毛,因其无男无女皆不剃头,故人呼为长毛贼。这长毛起暮时最重是天主教,起于道光二十七年,不上三年,聚众至数十万,其势彪悍,锐不可当。连路拿人强使入伙,拿着年轻有力气的,最喜欢,拿着老的及吃鸦片便说无用,一刀两段。

起初尚不准奸淫妇女,至乱到江浙,破了苏杭,妇女遭难不计其数,然而大半皆是小脚,若大脚听了风声不好早已逃走,浙东妇女均系小脚,且四处皆山路,小脚妇女不能走路的被长毛淫毒不堪,并欲求死而不得。是时浙东遍地长毛.到处失守,左文襄公适以四品京堂由江西饶州乐平督师援浙,到处救出难妇无数,却均是大脚的,可知小脚妇女尽皆遭劫。

此时先生闻得这个消息便说:“这是我没福,才种得田两年又要逃难。”劳氏道:“不妨,我能跑,我是不怕,所怕魏家赵姨娘这样小脚,便无生路了。”先生道:“我亦不怕,只是天下大乱,赚不来饭吃。”劳氏听了冷笑道:“你原来是书呆子,现在各处军营要请办文案的幕友,我想能写能做的均去得,为何无饭吃?”先生听了大喜,便打算投营办文案。

于是风声一日紧一日,镜如弟兄在家亦晓得了,听得山中长毛不到,即有意逃山。华如道:“山中长毛岂有不到之理,依我说不如不逃。现在徽州、江西均有长毛,我想逃亦无益。”老三怂恿赵姨娘一定要逃,一家上上下下皆说逃走好。华如不得已依了,又说:“家中什物太多,不能齐带,只好检几件要紧东西带去。”

大家商议先逃至杨村,此处是进山的路看势头不好便进山藏躲。家中收拾了好几天,一面又叫家人先至杨村观看房屋,又由仓房运了许多担白米,又着长工担了许多食物,其中火腿最多。赵姨娘是浑身带了六、七斤金器,只算金镯子却有四双,每只都七、八两重的。

赵姨娘金器本不只这些,因屡被曹小鬼骗了许多去,故只剩得这些。曹小鬼这两年骗了赵姨娘东西,怕姨娘问他取,有一年不敢见姨娘,姨娘只能罢了。不料家人中又有名章福者,又看上了她脚小,时常勾引她。妇人本是水性杨花,又是娼家出身,遂与章福相好。惟于钱财,则又恐如曹小鬼一般被他骗去,因虽与章福相好,钱财是分文不与。今要逃反故将金器带了一身。

不知如何逃反,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三件事普天遭难 一片火小脚亡身

却说镜如一家逃难物件已收拾好,先将赵姨娘、月娥、阿莲三人用三顶大轿先抬去,然后丫头、仆妇轿子随后,又有月娥的奶妈领杏生的亦夹在中间。抬完,弟兄四人带了家人方骑马齐到杨家村。人口太多,房屋又挤紧,赵姨娘反不能与章福自由自在了。至于雪花、春云系丫头,要服侍二少爷、少爷,仍如常调笑,月如见了每每避她。只阿莲跟住了大嫂,玉英是与月娥说得来的,因少爷们不喜欢,自觉无趣,不能入伙,便安心跟住月娥。尚有个小的去年出痘死了,因此家中只三个大丫头。

雪花与华如相好多年不大避人。这丫头心地却好,向华如道:“逃反是要脚走的,我们小姐如何走得动?相貌又好,可怜今年十五岁,无娘看管,却是难的。”华如就说:“如有急难,妳可照管她,我定不负妳。”雪花一口答应。华如又道:“妳看我满了孝即先收了妳,然后娶正妻现在我怕何人说话!”雪花道:“是,是,是,只怕正妻讨来容我不得,若那时容我不得,我只问你,你不可偏护她。”华如道:“且逃了反再说。”

次日,水如从外间回来,便听得人说:“长毛厉害得很,拿了小脚妇人便无性命,非彼此轮奸,即将小脚砍下,如张献忠一般聚起数千只叠宝塔。至于吃鸦片亦是见了就杀,说吃烟人无用处,只好祭刀。只读书人拿着不杀,却不是读时文的,是写得字拿去开路票,临走时又恨写得字,说是要写信通知宫兵,故亦杀得一个不留。”又说:“长毛最喜欢的男子胆大能杀人,女子脚大能跑路。”话未说完,将家中二样人吓得要死。

弟兄四人齐说道:“我们只说不认得字罢了。”水如道:“不中用,长毛要看相,大凡男子左手掌上第四揩中间有纹者,长毛说必定是读书能中的。”众人伸手看时,果然只有华如手有指纹。雪花便低低笑道:“恭喜,恭喜,是要中的。”

大家虽然在中间谈笑,内中如赵姨娘、月娥、阿莲、春云等皆是小脚,听了方才的话,实实心慌。镜如不怕长毛拿去,说:“拿去是不能的,只怕断瘾。”

赵姨娘又记得前数年师母说贼发火起之言,老成人说话果真不错,当下便心惊肉跳。春云便来少爷房中说:“这两日信息果然不好,若果真到来。我是不会跑路的,我与你好了一般,你须想个法子救救我才是。”水如原是无心肝的一般,说:“这又什么怕,脚小的岂止妳一个,长毛偏偏要杀妳不成?”

春云想想不错,惟觉得这两日见了三少爷难解难分,便一头钻在老三床上,拉着老三手说:“你摸摸我的心,突突的乱跳。”水如不去摸她,春云拉住不肯放,口内说:“我一心在你身上,你今日如何不理我?好无良心。”老三无奈只得坐在她身边。春云紧紧将身子贴住水如,要水如与她同睡一息,水如只得依了。

这边,雪花闻得长毛将到,便将华如的东西检了许多,缚作一担,到黄昏后,静悄悄与他挑到山上藏过了。又回来说:“我将小姑娘背了山上藏了好么?”华如感谢不尽。

原来,山上有个深石洞尽可躲人,雪花便告诉了阿莲,阿莲跟了她,到华如面前吩咐了两句,雪花便将她背上大踏步去了。不多时回来说:“藏好了洞内还有别人家眷呢,只不要大家晓得才好。”华如道:“妳吃力了。”又问:“若长毛到了妳便如何?”雪花道:“我是不怕的。”

正说间,外间听得人声鼎沸,华如急急走出,急叫家人们,谁知,家人听得信不好早逃走了。黑暗中,只见内边如潮涌一般。镜如已与老三、老四飞跑走出门去,只不见赵姨娘与月娥。

正在惊慌,忽见雪花走到说:“快走,长毛已到村外了。”雪花拉了华如一同跑到山顶上,只见玉英背了月娥随后来到,因黑夜中玉英在山下看不见山上,雪花、华如二人便即走过,只不见赵姨娘一人。

原来,姨娘听得长毛到就想逃,无奈小脚寸步难移。就有几个家人晓得她身上金镯最多,便想趁火打劫。刚走进后门,只见长毛早从前面进来了。

这家人名叫胡雄,一手好拳棒,胆大不怕长毛,便躲在黑暗中偷看。只见赵姨娘才走出房门,长毛一见如得至宝一般,见她小脚便说有趣,一群人便在那里拉扯。赵姨娘哭哭啼啼坐在地上,长毛便将她拖到凳上,刚要轮奸,正露出两臂金镯叮当乱响,长毛便不奸她,即一齐争捋她两臂镯子。一时间只见她两臂流出血来,赵姨娘哭得乱骂。内有一个长毛便一刀将肩头砍了半寸深,便说:“有金镯便有花边盖。”长毛叫“光洋即有花边”。又说:“若不拿出一刀便结果了妳性命。”这一群长毛两边一看,各各跑到各房,搜的搜、掳的掳。

赵姨娘在地下不能走起,有一个年轻的长毛便将赵姨娘两只花鞋脱落,并将脚带尽行捋光。赵姨娘弄得全不像人,只是叫骂。小长毛又奸了她一回,只见楼上火起,小长毛走了。又有个长毛将赵姨娘拖到天井中又要动手,不知早已死了。

楼上火星已落了满地,四面火起,小长毛便丢了赵姨娘。这边,胡雄均看得明明白白,见火起恐无路,遂从长毛队伍中混了出来。回头一看,满村皆烈焰腾腾,并远远山中树木皆照得明白,因往山中逃命。

正走着,看见春云从山上滚将下来,欲将手拉住,不料滚下来的势子猛,扯不住,登时滚到山脚无影无形。原来春云脚小不能爬山,爬了多时不能到顶,两手皆破,血流不住。大凡妇人脚小,不但两脚无力,通身便皆无力。爬到半路鞋已脱落,只得光着脚再爬,岂知,妇人小脚,全靠扎紧,有鞋方走得,若无鞋一步不能开。脚心又被草根刺破,痛不可耐,便一筋斗翻倒送了性命。

这胡雄半夜看见两个小脚皆如此结果,遂点头叹道:“离乱世道,妇人何必裹小脚,平时原是要它好看,焉知今日有这般惨祸。”

胡雄方爬到山顶,只见有个绝色的女子,火光中照见她长眉俏眼,胆鼻脂腮,头颈下蚕背一般棱棱雪白,走路如飞的一般。胡雄认得是雪花,雪花亦认得是胡雄,叫道:“可曾看见了二少爷么?胡雄说:“不曾见得,只看见赵姨娘、春云二人,一个烧死,一个跌死。”雪花心中伤感不必细说。

那边,长毛已上山来了,雪花恐长毛看见遭他毒手,便爬上大树,捡了一枝树叶最密的横卧在上,两眼往下看,见山下火犹未歇,长毛四下里寻人,雪花心想:“阿莲藏的石洞不要被他寻着了。”心中着慌。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祸临门家室倾覆 天降罚骨肉分离

却说,雪花一心记挂阿莲,又记挂月娥、玉英诸人,低头看看,火光犹未低去,并见火光不只一处,心想:“不要家中亦被火烧了。”再看看一队长毛远远来,要从这树底下走过,“不要被他看见了”。正想时,长毛却到树底下,雪花一惊,不小心几乎跌下树来。将心放定再看,只见,长毛捆缚了许多小脚的妇人,后面又有许多穿大衫的读书先生,总系用绳穿了辫发,一步步行将来。一时走完,并无一长毛往树上看,这才放心。

其时,天尚未明,见远处火光更亮了,山下火光渐渐已熄,又见山上长毛皆下山去,才从黑暗中溜将下来。一步步挨到石洞口,相度了一番,似乎长毛并末寻到,方才放心,因爬进洞中。见阿莲与数十个女人说话,众女人见雪花来,彼此伤感了一回,便把赵姨娘烧死告诉了阿莲。阿莲想到:“自己小时候姨娘抚她。”不觉心痛,又不敢哭出声,雪花说:“小姐,不要哭,妳耐心在此躲躲。我还要寻他们去。”一径出洞,在四处寻觅。

再说,华如一人是几乎撞着长毛,被长毛逼赶着走了四、五十里,不能复寻原路。过了高山几重,已是江西地界。心想:“一路走来,听得人说:‘我家赵姨娘、大嫂皆不曾逃出。’多半被长毛杀了。”

原是,赵姨娘果真烧死,月娥却被玉英背了逃生,夜里却遇得见了镜如、月如、水如三人,山顶上又遇见领杏生的乳妈,只不见那华如、阿蓬、雪花、赵姨娘、春云五人。

这一夜,又看见火光将山上照得通红无处安身,只得大家钻入箬丛中。可怜月娥是小脚,又是垫高底不能钻,镜如、玉英二人将月娥平抬进箬丛处方能得免于难。及至天亮犹不敢走出,大家躲至次日中饭时,听得山下四无人声,方敢出来。

原来,雪花早将小姐于天未明时背出洞,刚欲回到山下,远远望见旗枪,说声:“不好!”背着阿莲转身就走。望着西南方走了二、三里,息了息时,又走,走了又息,至走了这日晚上,已是江西玉山地界。一路恐人看见她是个女人,早与小姐改了个男人的样子,所以无人疑心。又见她两只男子脚,路上人总说她:“是男子。”因此并无阻档。是晚,寻到一个破庙安身表过不题。

再说,镜如等由箬丛走出,至路上便遇着胡雄,说:“赵姨娘烧死,春云跌死,二人皆我亲眼见的。”别人听了犹可,水如听见,眼中便流下泪来,心想:“这一双好脚,不知她如此结果。”众人皆伤感了。

共走到山下原处,只见一路上死尸满地,带了物件并房屋已变成瓦砾,尚是热腾腾的几十大堆。众人又哭了一回,亦不知赵姨娘尸首夹在何处。

水如又追问春云,胡雄道:“只在山下深涧中。那个涧深极,当时我看了,人不能下去,春云总是死定了。”水如听了,只得罢了。惟尚不见华如等三人到来,放心不下。

其时,只有家人胡雄来到,其余连影皆无。镜如看了半晌说:“此房屋皆无,寻个安身地方才好。”胡雄道:“不妨,离我们只一点路,有个掘空的煤洞可以暂歇一夜,明早再商量。”镜如等想到:“先前数年在家中何等安乐。即如逃反出来亦是高楼大屋,不料霎时阆变成立身在煤洞内。”无奈何,挨刭煤洞内,玉英仍背月娥进了洞,月娥着实感激说:“玉英,我的娘!若非妳大脚,我性命早已与赵姨娘一样了。”又想:“雪花亦是大脚,必是不死的。”于是大家忍饿团在一处挨过了一夜。

次日,便商量,着人回西溪村看看房屋还在不在,即着胡雄去。胡雄去了两日回来说:“了不得!了不得!被长毛烧了,只剩了些小屋零星散乱,与大屋不相连的尚不曾烧,合村皆是一样。”镜如弟兄并大家听了放声大哭。当下想法子要将月娥女人等弄了回去,胡雄道:“少爷且慢,我是在路上得了长毛吃剩的干粮,吃了些方觉饱肚。少爷们是三,四日未曾吃点东西,可怜我却带点来不多,只好大家分分。”大家听了,顾不得干净不干净,到手便吃。八人只分得六人,尚有月娥母子尚未分着,只得罢了。

于是大家商议定:水如走得路,先回家,寻看村中相识的,来抬走不得路的,仍旧带了胡雄去。月如又要去,镜如看见他们去亦要想去,无奈这三、四日只吞烟泡不能过瘾,无力走路,只得让三人先去。就叫他三人在路上打听阿莲等三人下落。

三人一日半方走到西溪村,即寻人抬轿。岂知人倒寻着几个,轿是无处寻的,没奈何拆了两扇门板,着四个人先到杨家村,镜如接着,只得自己坐了一扇门板,令月蛾带了杏生坐了一扇门板,其余均皆走路。所喜玉英等大脚皆能赶着轿夫。一路上好不伤心,镜如不禁又想华如、阿莲、雪花三人不知生死存亡,一路眼泪水未曾住。点烟瘾又熬了几日,心想:“幸带得泡多,不然早已死了。”才想得公公托梦说:“那三件事是最害人的。”如今句句果然不错。赵姨娘、春云两人不是为着脚小不能逃命死的么?幸亏月娥有个大脚的丫头背背,心中感激玉英,便想收了玉英报她恩,此是后话。

一路想,一路抬,至三更方才到家。见了大屋皆烧去,大家放声大哭,也不觉饥饿,并轿钱也弄不出一个。幸亏抬轿的皆是佃户,不敢硬要的。

坐了,定一回心,方要去村中借米。不料,小屋内长毛未曾寻到,被玉英搜出一粜米来,又寻着一只旧锅,便将破砖石搭了个地灶,安好锅子,拾些烧不尽的旧木料,大家烧起饭来。镜如口口声声说:“我没烟吃是要死的。”来不得坐在地上。

是时,各人铺盖丢尽,月娥看见丈夫为熬瘾,眼泪、鼻涕满面坐在地上,不禁落泪,只得寻了一把旧草与丈夫垫垫。可怜,镜如因烟泡吞完,断了一日瘾,便觉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身上一阵阵热起来,一时又恶心,一时又腹痛。到了恶心并苦胆水尽行吐出,到了腹痛并满地打滚。饭熟了也不能吃。一时腹痛稍好些又叫心痛,心痛未曾叫完又叫:“我头痛,如刀砍斧劈一般”,如此苦楚,求他老婆将绳子勒死他,不然当不住。月娥听了大哭起来。

欲知镜如死与不死,且待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庆生机弟兄得窖 寻死路学究投营

却说,镜如要他老婆勒死他,月娥听了大哭。大家看了说,哪有没有烟就要死,我们去村坊寻寻看,或者有人尚有鸦片烟未被长毛收去,讨点来救救你的性命。镜如在地下磕头说:“若能如此,便是我重生父母。”玉英不待他磕头早已去了。走了几处,皆说:“我们村上前头,家家种鸦片烟,却被长毛掳得干干净净,我们自己尚没得吃,哪有再分与别人。”

走了几家,皆是一样说法,无奈何只得回来。路上忽然想着说:“当年老太爷烟膏最多,叠年熬起来,一罐罐放在地窖内。当年镜如曾偷过二次,后被老太爷知道骂了好几次。如今屋子虽被烧去,地窖内东西必不能烧,何不如到上房地基上寻着原处,扒去瓦砾掘开地窖,寻寻看有没有,碰碰他运气。”

一面想,一面走,到了小屋内,说:“各处皆没有鸦片烟,有一个地方至今不知有没有?”月娥是来了未满三年,不知从前之事。水如忽然想到说:“必有,当年老太爷在时并没有吃,如今在地窖内想是烧不去的。”当夜并央了一个人,亦是吃鸦片烟的,许掘了分些与他。这人听了喜欢之至,便说:“你们指点何处是地窖,只怕连洋钱、银子皆有亦未可知。”大家听了更喜欢起来。

此时,饭皆吃饱了,便拿了旧篾器做的火把,寻着有地窖的地基开掘下去,果然尚有两缸未动。玉英得了赶紧取起,分了与掘的人,这人得了烟恐黑夜失手,便将一块破瓷片盛了就走。

这边,水如、月如弟兄两人寻寻,原来,尚有金叶子一包,约有七、八两,又有五只银元宝,每只五十两。水如、月如得了就有命了,何不再寻寻看。弟兄复至窖中,四处再检了一回,原来,只有这两包,余尽自碎纸。二人回身出窖,回到小屋,见月娥在地下喂丈夫鸦片烟。

原来,镜如不能吃,须一口口喷进,半晌方能言语。月如二人方将得金银告诉他,镜如夫妻亦喜之不尽。月如又想:“前数年时候,给我们弟兄每个人分了三千元’我分毫未用,若放在地窖内,长毛必不能拿。将来我有钱,亦须好好的收藏。”看官知之,嗣后,月如便有存了一个积钱的想头。

是夜,各人皆睡草稻中。虽有饭吃,却无盐菜。次日,打听得长毛被蒋大人兵勇,一路开仗逼到浙西,左大人驻兵衢州,衢州城坚不破,城内照旧买卖。镜如此时得了鸦片,人已复元,于是,令胡雄拿了二十两银子先买被铺,次买油盐,又寻着一个从前帮过的长工,令他去挑。复又将小屋隔了几间以分内外。又将不连处搭起草屋以遮风雨。是时,痛定思痛,水如复想起春云来,念念不忘,又想到二哥、阿莲、雪花三人必是死在山下乱尸堆中亦未可知。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海上花魅影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