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外扶余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23 分钟 · 5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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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王毅、万春二人带了五百名步兵,一百名马兵做后应;另外挑了五百名步兵,一百名马兵,叫罗孝德带了做游击,来往策应。当下挑选已毕,成功、鸿逵起身回衙。
这里各人也都散了回去,收拾军装,准备着明日出兵,不提。
却说这厦门守将方丙,乃是清朝派来的,他手下有精兵五千,和一参将、两游击守住厦门。这参将名陈森,游击一名刘戎万,一名邓飞鹏,他三人都是明朝旧将,虽然服从着方丙,却是无可奈何的。那日正值无事,方丙便请了三人来一同饮酒,饮到中间,忽然中军官进来报道:“有探子探得唐王所封的忠孝伯郑成功,在南澳起兵勤王,此刻派南澳游击黄克功带兵前来夺取厦门。”方丙道:“晓得了。”中军官退出之后,方丙向陈森道:“明朝势已如此,他们这般人还不识天命,妄动干戈,这不过自取其死罢了。你看我明天杀他吧。”陈森也道是。当下大家散去。到了次日,方丙带兵上城,命城上多加灰并砖石,以备守御。到得正午时候,先锋李有德的头阵先到,叫门讨战。方丙叫人把灰石抵住,然后带着陈森、刘戎万、邓飞鹏三人披挂上马,领了一千兵勇,大开城门,放下吊桥,一拥而出。李有德看见,忙把阵势排开,两边各射住了阵脚。李有德提了一枝梨花枪,匹马出阵,大骂讨战。
方丙一一看见,李有德淡黄脸,扫帚眉,满嘴刚须,一双豹目,气象威严;不敢轻敌,开口问道:“哪位将军去取此贼?”说着,有一位少将跃马出阵道:“小将愿往。”方丙一看,不是别人,却是自己爱将林彪,便道:“来将不凡,须要小心。”林彪道:“相貌虽好,真本事还不晓得如何呢?”一边说,一边提把大刀,匹马跑出,和李有德对通过名姓,策马交战。不上三合,林彪便晓得李有德力气过人,虚砍一刀,心想逃走。李有德晓得他的意思,忙把枪盘住,一点也不肯放松。林彪心慌,也不顾死活,策马便走,被李有德追上,一枪正刺中左腿上,坐鞍不稳,跌下马来。兵勇忙上前捆了。
李有德又策马讨战。方丙大怒,向邓飞鹏道:“你去战他,务要取他首级前来。不然头一阵被他得了利去,我们还能够做人吗?”邓飞鹏答应着,提枪出马。他一向是认得李有德的,晓得自己本事不是对手,无奈上命差遣,身不由己,只得走出阵来。李有德一见是邓飞鹏,便大骂道:“杀不死的无耻东西,你也来见我吗?”邓飞鹏满面通红,又不好回转去,只得勉强答道:“有什么不好见面,如今正要来取你首级呢!”李有德大怒,暴噪如雷道:“可恶,你也敢来和我比较!难道忘记了铁枪李有德吗?!”说着,举枪便刺。邓飞鹏也举枪相还,战了十余合,邓飞鹏看看要败了下来,忙把李有德的枪架住;道:“且住,我有话讲。”李有德把枪握住,道:“快讲来。”
邓飞鹏道:“实对你说,我在此地也非得已。你不要迫我,我能献城。”李有德道:“难以相信,限个时候来。”邓飞鹏道:“三日之内。”李有德道:“可以,你去吧。”邓飞鹏道:“我却还要杀一阵呢。”李有德会意,当下提枪又战了十余合,邓飞鹏大败逃回。李有德这边也鸣金收军去了。
方丙回到城中,心中疑惑,到得晚上,便叫邓飞鹏来问道:“你今天阵上和李有德打语,是说什么?”邓飞鹏道:“末将战他不过,想用软语劝他投降,他死不肯从,只得罢了。”方丙道:“这且罢了。只敌将骁勇,既不能降他,又不能胜他,如果明天再战再败时,却如何是好?我看明天还是守城好,不要和他再战了吧。”邓飞鹏道:“末将看来,明天只怕不是他来了。
一则他今天辛苦,明天也要歇息;二则他是先锋,只管打头阵,如今他头阵既得了利去,明天自然要别人来了。但南澳勇将,末将晓得,只有他一人。
明天他若不来,正可报仇。古人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大人以为是吗?”方丙点头称是。当下邓飞鹏退了下来,便请了陈森、刘戎万二人来商量献城法子。二人也是心怀忠义,又素来大家心照的,所以一说就同商量定,写了一封书信,捆在箭上。邓飞鹏拿来插在箭壶中,借巡城为名,走到西北角上,映着月色,远远看见黑影数条,在护城河对岸来往。邓飞鹏晓得是敌营的夜不收,却假意说道:“对面什么东西,莫不是奸细吧?”众人道:“这是敌营的夜不收,管他则甚。”邓飞鹏道:“不可不防,你们且射他几箭。”
众人听了,把箭向对岸射去,却因弓力太弱,到护城河中都坠落了。邓飞鹏道:“你们射不到,让我自己来。”便叫跟人把自己雕弓取来,向壶中取出那枝箭,搭在弦上,觑准对岸,“飕”的一声,直越护城河而过,自言自语道:“虽不射死,也吓走他。”说着,自下城去了,不提。
却说李有德当日战胜之后,接着黄克功中队把大营扎下,便把林彪解上。
黄克功将李有德记下一功,李有德又把邓飞鹏投诚约定献城的话说了一遍。
黄克功大喜道:“如此很好,此事如成,你又是一功了。”到得晚上,只见夜不收把一枝带信的箭送了上来。黄克功把信拆开一看,上写道:“今日一战,方丙已震君威名。来日可遣面善而勇者来,待诱得彼上钩时,无论如何鹏皆能令其不能入城;惟其逃路则贵主将不可不设伏,千万千万。”
黄克功看了大喜,便叫李有德来,把信给他看了,定下计策,各人分头去了。到了次日,方丙披挂已毕,同得陈森等三人来到城上一看,只见来讨战的是一员白面将军。方丙便向道:“此人是谁?本事如何?”刘戎万等都晓得是守备苏茂,本事厉害,却故说道:“末将都不认得,只怕是无名的将官吧。”方丙心想讨便宜,便对众人说道:“你们昨天都辛苦了,今天这个看我亲自取他,你们只要替我掠阵吧。”众人答应着,心里暗笑。当下把城门开了,放下吊桥,一彪人马走到战场上。方丙一马当先抢到当地,两边对通过姓名,两马相交,刀枪并举,阵后面战鼓擂得轰也似的响。原来方丙因昨日交战情形,也疑邓飞鹏,所以把他带到阵上,谁晓得他众人都是通同一气的。当下战了十余合,方丙哪里敌得过苏茂?只累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心里想走又走不出,无奈勉强再支持了十余合,虚砍一刀,勒马便走。苏茂不舍,紧紧追着。看看来到自己阵前,邓飞鹏早定下了计策,出兵时全是几个人,手下的兵马先已说明,到方丙逃回时,一声令下,万弩齐发。方丙叫声:“不好,反了!”忙拨转马头,望左边便走。苏茂也紧跟着追来。正走有半里多路,只见前面一员大将立马当先。方丙看时,不是别人,正是骁将李有德;心中一慌,被李有德一枪刺在左臂上,大叫:“痛煞我也!”“嘡啷啷”一声,刀已跌落。被苏茂赶上,把勒带一提,捉过马去,然后把手下几十名兵勇杀散,奏凯回来,迎着大军,一齐进城招降了。方丙手下的兵勇随着陈森等三人进来,见过黄克功,慰谕了一番,把方丙、林彪两人解到南澳。成功大喜,把二人都斩首。号令过,然后命陈大猷守南澳,自己领了一班文武大臣,往厦门一路而来。
到了次日,船抵厦门口,黄克功接了进去。大家见过之后,成功命陈森等三人暂且仍旧原职,不提。
过了两日,成功便命人到演武厅上,设下了高皇帝神位,然后率领文武百官,都到厅上设盟立誓。在厅前竖起了前日的两面大旗,一面写“与敌致死”,一面写“杀父报仇”。咄,看官,郑成功竖起这面旗,岂不是大逆不道吗?咳,不是,不是。大凡一个人都有一个志,虽大小不同,而都一抱此志便不可拆,所以有“匹夫不可夺志”之言。但这志中有大小,果然所志者大,那小的便自然不要紧了点,所以说“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但说书的说这句话,看官可又要驳了:“君父大伦,如何可说小德?”这不是这样。
君父大伦,若和别比较,自然无与为敌;若和社会比较起来,真是渺乎其小。
这缘故是君父乃一人私恩,社会系天下公义。成功抱了天下公义之志,自然便一往无前了。区区君父,何足道哉!
闲话少提,却说郑成功率领众文武百官,朝过了太祖高皇帝神位。成功开言道:“天下丧乱,帝室无主,诸君同是明朝旧臣,谅都心怀恢复。本帅也是世受国恩,力图报效,不幸家父芝龙,忘耻投降;本帅虽然心痛,但迫于天下公义——”说到这里,指着那面旗道:“所以立此,以见本帅不私于父。”众人称谢。成功又道:“至于清人,是我仇敌,就本帅家里也受其灾,况有天下的大耻!所以那天立了两面白旗,试看本帅之心与诸君同否?所喜诸君也都深知本帅之心。今日诸君都在,愿设一盟,同心合力,共图恢复。
社稷虽然无主,高皇帝神灵不远,都鉴大家之心。”众人一齐答应。成功把两副盟书拿出来,众人一齐写名字,一张在神座前焚了,一张藏了起来。大家跪下立了誓,起来对作一揖,然后退出。正是:拚把头颅争社稷,流将颈血换苍生。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朝永历诏封延平公顾福京失陷厦门岛
诗曰:
海上飘流久,孤臣数岂穷?
天涯朝故主,耿耿此心衷。
却说当下设盟之后,各人散去,成功便日日在校场上操练士卒,积屯粮草。远近闻风奔集的人就不少,文的如吏部侍郎张国功、吏部主事叶翼云、兵部侍郎杨德用、翰林院侍读钱翼等一班人;武的如都同邱进、守备金裕等一班人,都来厦门和成功做一处,成功却仍旧用隆武的年号。
光阴似箭,转瞬过了一年,正是隆武四年。一日,大学士路振飞、曾缨两人向成功道:“我们辛苦艰难,都为着明朝的宗社。先帝虽崩,这大任却都寄我们身上。此刻天下杂乱,人心不一,我想我们要把隆武四年的历日造好,颁发各处,一则也显得明朝未亡,二则也使人有所归向。你道是吗?”
成功道:“很好,但我每日都没有闲空,就拜托两位老先生办这事体吧。”
二人答应着,率领着五官正、阴阳生、天文生等人员推测去了。不几日,把时宪书草好,用文渊阁的印印了出来。颁行各处之后,那日成功正在衙中歇息,却有光禄寺卿陈士京叩门求见。成功延了进来,寒暄过,陈士京开言道:“自古道‘国一日不可无君’,元帅劬劳皇室,忠心可贯日月,但终久如何呢?”成功道:“这本帅也不能顾许多,只好凭着寸心做去罢了。”陈士京道:“不然。常言道:“蛇无头不行’。就让元帅凭着一片忠心,不论君在君不在;然而人心不齐,那能够都象元帅一般?若没有依靠,叫人无所指望,如何肯出力呢?”成功道:“事果不错,但阁下属意哪个,莫不是要推戴吗?”陈士京道:“小弟何敢作此想,此刻天下大势已是如此,所要紧的是同心合力。先帝在日,和监国鲁王不睦,所以元帅不愿奉鲁王,这也罢了。但永历即位于肇庆,如今已是二年;鲁王监国于台州,如今也有四年。
元帅不能叫二王合一,却另外替先帝立国,虽是为先帝起见,然其如天下大计何?果然如此下去,自己先已纷争,何能挽回大局?设有万一不幸,不但元帅无以见先帝于地下,就先帝地下之灵,亦有何面目见得高皇帝呢?”成功道:“阁下之言不差,但一则此地的文武都是先帝的老臣,难强以奉他主;二则本帅也是以奉先帝之名召人,为何此刻可改了题目?有此二难,所以本帅就也不肯改变了。”陈士京道:“元帅所虑固是,但若依愚见,亦可挽回。
此地文武虽是先帝老臣,但若劝以大义大势,使他晓得非合一不可,谅来各大臣明白,就也不至于抗拒。至于元帅起事,虽因先帝之名,众人归附;若此刻各文武都能和二王合一,难道元帅还怕什么吗?”成功听了不错,道:“据阁下意思,宜和哪一王合呢?”陈士京道:“最妙是三处并合,如不能,还是和永历合好。一则已正大位,布告天下;二则鲁王和先帝也不便,有点难合。元帅以为然吗?”成功点头道:“阁下所说不错,等本帅明天和众人商量吧。”当下谈了一歇,陈士京起身作别。
过了两日,成功便请了路振飞、曾樱、钱翼、张国功等一班文武大臣来,将此意说了,然后又论天下大势不可不合。众人听了有理,也都愿意。成功大喜,和大家商量好,写了一封奏折,备了十船贡礼,命陈士京解了往肇庆去朝见永历去。看官,你道永历是哪个?待说书的把他表表,也免得看官们疑惑。原来神宗皇帝时有个嫡孙,名常瀛的,封做广西桂林郡的桂王。后来常瀛死过之后,他长子安仁王由袭封,未几也死。常瀛的次子由榔便袭了桂王的封爵。恰好隆武帝驾崩,汀州报至,总督尚书丁魁楚、侍郎瞿式耜、巡按御史王化澄、吕大器、宗室朱容藩等,共议推由榔监国于肇庆。还没有几时,江西赣州府也被清兵打破。桂王害怕,就听了太监王坤之言,出奔梧州;后来还是瞿式耜、丁魁楚等坚请,才还了肇庆即大位,改元永历,以明年为元年。那时隆武帝故臣、大学士苏观生也在广州府立了隆武帝之弟唐王聿为皇帝,改元绍武。永历帝一听,忙命给事中彭耀、主事陈嘉漠,赍了敕书往谕唐王,叫他速去皇号,以免一室纷争。苏观生大怒,不但不听,竟把二人杀了,命陈际泰带兵往攻肇庆。永历一听,也叫兵部右侍郎林佳鼎率师抵御。半路上相逢,大家开仗,林佳鼎乘胜追到三山口,却遇着伏兵,大败而死。苏观生大喜,以为无事,便也不作准备。清兵下潮州、下惠州,他一概不晓得;直到清兵进了广州府东门,他才晓得大势已去,要救就也无及,只好自缢而死。唐王慌忙缒城而走,也被清兵捉住自尽了。唐王既灭,永历大惧,又听了王坤的言,仍旧奔往梧州。大学士瞿式耜挽留不住,只好随后跟去,及到了梧州,永历帝却又往平乐去了。瞿式耜无奈,只得再赶上去,追着了永历帝,然后随驾到桂林驻跸。清兵已一路直杀进来,攻肇庆、攻高州、攻雷州、取平乐、破浔州、取梧州。永历帝大惊,和着武岗镇刘承允等人逃往全州。瞿式耜苦谏不从,只好与总兵焦琏等留守桂林。恰好清大兵至,先有数十骑兵马从文昌门入城。瞿式耜正在城楼上,一看,忙命焦琏抵御。焦琏答应着,挽起弓连射倒了几个。城门已闭,清兵跑上城来,挟着马跳下去了。焦琏大怒,率领着三万名兵马直杀出去,清兵数万围了将来。
瞿式耜叫百姓都上城来,鸣金击鼓,声震天地。焦琏从左边杀进去,从右边杀出来;从前面杀进去,从后面杀出来,来往冲突,如入无人之境。从寅时战到午时,清兵大败了一阵,尸横遍野,血流成渠,人人胆落,不敢再来了。
谁晓得桂林虽然获胜,永历却又被刘承允迁往武岗州去了。瞿式耜上书苦谏不从,只好罢了。过不几时,清朝又命恭王孔有德、淮王耿仲明、治王尚可喜三人,率领着大兵由湖南进攻全州,又逼桂林。大战了一阵,杀死清兵数万人,就乘势复了阳朔、平乐等处,又复了梧州、浔州各处。这边正在恢复,清兵却又陷了武岗。永历帝奔往柳州,幸而督师何腾蛟又败清兵于全州。清帅乌金王来围桂林,又被何腾蛟、焦琏等三面出兵,大败而去,追杀了二十里,才把军声振起。到得永历三年,清总兵金声恒反正得了江西全省;
接着提督李成楝也来归诚,便又得了广东全省。李成楝请永历帝返肇庆,以肇庆府衙为行宫。这便是永历帝的一段情由,搁下不提。
却说永历二年十二月,陈士京往肇庆朝见过永历皇帝,到了第二年才回到厦门,宣读诏书,封郑成功为延平郡公。成功谢恩起来。从此便改称永历年号了。到了永历四年,成功把兵马都练得人人壮勇,个个精强,粮草如丘,器械山积。成功一看兵马已经可用,南方又正多事时候,清兵都调往两广,省中空虚,时机如此,不图何待?当下便和各大臣商议停妥,择日到校场上选了八万精兵,万余员上将,叫骁将李有德做先锋,王毅左副先锋,万春右副先锋;大将黄克功做前军大将,李彬、罗孝德副之;苏茂为左军大将,陈肇基、侯彪副之;陈森为右军大将,龚日飞、张汝霖副之;甘辉为后军大将,刘戎万、邓飞鹏副之;丁德、潘普二人为后应,陈志超、孙鸣凤领游骑,成功自将了中军,还有吴一篑、田麟、杜兰芬、邱进、金裕等一班大将,调了八百号海船,浩浩荡荡杀奔福州而来。
那时闽浙总督陈锦、福建巡抚佟国鼎、提督李率泰、都统辰泰等守福州,一听报到,忙命人到五虎口守住,不许放入。然后大家会齐,调了三万精兵,出口防守。到了次日,成功遣人搦战,陈锦便向众人道:“敌人挑战,列位意思如何?”佟国鼎道:“据小弟看来,还是长守好;一则海战是拿不稳的,二则敌人远来,粮饷不济。待他粮缺时,我们击他,岂不容易!”李率泰忙道:“不可,敌人远来,其气正盛;我若不战,他岂不能直闯进来?海面守法,无非又出于战,那战是不能免的。再者厦门离此不远,他海船来往,顺着风两日可到;粮饷不济时,尽可搬运,洋面又阔,无从拦截。若只管守在这里,我们粮草不济时,陆路上运送,哪里有他的快!这不是我拒他,倒是他围我了。至于海战,固然难靠,但我如此,贼也如此,何以我会输他?”
陈锦道:“阁下之言深合我心。”当下批了“来日交战”四字,掷还来人。
到了第二日一早,成功将战船一齐排开,乘潮鼓浪走了约三里多海面,只见五虎门前陈锦的战船已两边排着。成功晓得他怕逆风,所以分作两边,好使侧风的缘故。一声喇叭响,早把船横转,斜刺里直冲过去。各船战鼓如雷,两边箭似飞蝗的乱射。中军喇叭第二通响,各船一齐开炮,恰好先锋营王毅的坐船和敌船相去不远,一弹飞出,正中敌船,把船的前身打断了一大截,直沉了下去。王毅忙命兵勇把镣钩搭钩等去水中捞取首级。那边看见,也把一只船横冲过来,却有左军副将陈肇基看见,忙把坐船拦了过去,接住大战,不提防船舷上却被敌人镣钩搭住,排解不脱。陈肇基大怒,奋身一跳,已跳到敌船上,举刀乱砍,杀了几个敌人才跳回来。那镣钩还死命的钩着不肯放松,正在危急,却得左军副将侯彪赶到看见,忙把火箭火刀一齐射去。敌船布篷上着了几枝火箭,官舱上也中了两把火刀,登时烧起,这才把镣钩放开,逃往救火去了。陈肇基和侯彪两只坐船做一处,向那边一看,只见数只敌船正围住一只蓝带黄边旗的船在那里苦战。二人认得是自己主将苏茂的坐船,慌忙斜靠着风,把船驶了过去,接战去了。这里陈锦的坐船却领着一队大船,把成功中军围住死战。黄克功也领着自己一军,和敌军的左哨接战。原来敌营左哨是陈锦部下骁将王铁枪所领,所以一时不能战下,王铁枪却把坐船直冲了过来;黄克功命开炮,连击几下不中。王铁枪纵身一跳,跳上黄克功的船来。黄克功大怒道:“贼子可恶,敢上我的船!”便拔刀亲自来战。他战了十余合,也只敌个平手,分不出谁胜谁败。当下副将李彬、罗孝德二人看见,从左右两边跳过船来帮着,三人战一个,王铁枪全无惧色。那边船上要放火器时,无奈王铁枪在黄克功船上,恐怕黄克功转船逃避时,他要为难;战来战去,却被黄克功的船抢了上风。众人齐放火器,王铁枪恐怕自己船上有失,慌忙跳过船去,逃走去了。黄克功四围一望,只见西北角上黄边双黄带旗的船和几只黄边旗的船在那里被敌船围住。黄克功深怕成功中军受困,忙把船拨转,顺着风势直驶过去。恰好右军陈森也向这里来,黄克功看时,只见他的领船都篷焦板裂,有几只连船身都焦了,却另外带着四五只敌船,便晓得他是大战之后胜了来的。当下会齐杀了进去。这边船一多,陈锦就也不能再围,只好列阵对战了。有时这边抢了上风,有时那边抢了上风,大家都顺风时便放火,火光照水,鼓声震天,正战个不了。只见远远有几只船拉满了风帆,驾着风如飞而来,后面又有几只船也是如此追来。看看赶了近来,分别旗帜,才晓得后面追的是左军苏茂,前面走的是敌军右哨。原来陈锦的右哨军正围着苏茂大战,却被陈肇基、侯彪二人闯入,杀了一阵,看看要败了下来,只得带船逃走。苏茂不舍,紧紧追来。走到半路,敌军远远的看见大军在那里厮杀,便折转船奔了过来,苏茂也紧紧赶着走到大军前。大家都各归本阵,捉对儿的大战。正是:剑戟如林,刀枪映日。楼船破浪,天风挟海水翻飞;战舰横洋,日影照旌旗高飐。伴波涛之怒击,战鼓声高;看蝗雨之横飞,弓弦索紧。震蛟龙于水底,惊鸥鹭于天边。帆影参差,炮声断续。神火之将军鼓勇,箭出时,万众灰尘;佛郎之都督施威,弹到处,千人肉血。冲波夺舰,争夸上将之能;越艇杀人,竞羡可几之壮。掷头颅于水上,海若为愁;注胜负于火中,冯夷助虐。无情者宿称水火,水火中亦竞存亡;艰难者素号波涛,波涛中可求生活。盖欲保长存于异日,故不惜暂死于今生也。
当下战了许久,大家都越杀越勇。看看午正,两军都饥饿了,却有陈志超、孙鸣凤一支游兵到来,仗着生力军,又大杀了一阵,才鸣金收军。陈锦也就收军回去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