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清代宫廷艳史
59 万字 · 约 28 小时 11 分钟 · 43 /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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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大臣也率领禁卫兵从神武门进来。两面军队围住了一阵厮杀,把那班教徒直杀出中正殿门外。
这时天色已傍晚,那宫中的路,教徒是不熟悉的,看看逃到死路上去,被官兵追杀一阵,沿途被杀死的也不少。教徒被他们逼到一个墙角,一个个都拿绳子绑住,送到九门提督衙门里去审问。他们还供出大头目林清在黄村地方守候消息。提督官派了一大队兵士,星夜到黄村去把林清捉住,解进来。
第二天,嘉庆帝从圆明园回来,亲自在丰泽园升座,审问林清。那林清又供出了许多同谋的太监,一齐腰斩,其余匪徒一律正法。一时血淋淋地杀下三百多个头,在京城里大街小巷号令。嘉庆帝回宫去看望妃嫔,安慰了一番。又传二皇子和贝勒绵志进宫去,当面称赞了一番,赏他每人一件貂褂,一个碧玉斑指。第二天上谕下来,封二皇子为智亲王,贝勒绵志进封郡王。大学士宝兴奏称煤黑子保卫有功,这时才把煤黑子的尸身从教徒尸身里掘出来,替他洗刷,送回煤铺子去。皇帝又下旨,赏煤黑子六品武功,照武官阵亡例赐祭;又赏治丧银子一万两。煤黑子的妻了,诰封夫人。那煤黑子实在是没有妻子的,如今那些煤店里的掌柜见有许多好处,便用自己一个大女儿冒认做了煤黑子的老婆,一般的也披麻带孝,替他守起寡来。这且不去说他。
话说那李文成占住了滑县,听说林清已死,他便号召了一万多徒党,声称替林清报仇,在山东、河南一带地方扰骚起来;他仗着有运河输运粮食,往来便利,便在运河一带扎起营盘,和官军对垒。直隶总督温承惠、河南巡抚高杞和他抵敌,都打 了败仗。嘉庆帝便下旨调陕甘总督那彦成,带山东、河南的兵队前去剿办。那彦成有一位副将名杨遇春,却十分骁勇,东荡西杀,徒党见了他都害怕。因杨遇春颔下有三绺长须,教兵都称他髯将军;一听说髯将军到了,便吓得他们不战而逃。后来又有一个杨芳,从陕西带兵前来助战。这两位杨将军克服了许多城池,杀死了上万的教徒。李文成逃到白土冈上,伏兵四起,知道中了计,性命不保了,便在冈上放一把火把自己烧死了。
从此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地方都太平了。嘉庆帝想起教患的可怕,便下诏查禁,说道 :“以后不论何种宗教,一律严禁。
”
这时有一个莱阳县知县,打听得有一个英国教士在他境内传教,他便不问三七二十一,去把那洋教士捉来,活活绞死。
英国皇帝着了恼,立刻派十三只兵船来占据澳门;两广总督熊光发了急,飞报到北京。嘉庆帝下旨,叫他封禁水路,断绝粮食。那英国兵果然支撑不住,回到印度去。这时江浙两广海面上常有一些海盗出没,皇帝又下旨,命沿海各省添练海军,造成许多兵船在海面上游曳;又严禁外国船只装鸦片烟进口,命各处关口严密搜查,能查出在二百斤以上的,便赏他官做。这个旨意一下,那班关隘人员查烟自然查得格外起劲。那外国船只也不敢进口来了。
嘉庆帝看看内外太平,便又想出京巡狩,便在三月时候启跸,到五台山去。五月从五台山回来,又到热河避暑去。热河地方原有一座避暑山庄,一面靠山,三面近水,盖造得十分曲折;嘉庆帝住在里面,想起前朝皇帝的风流韵事,便也十分羡慕。
嘉庆帝自从抄没了和珅的家产以后,手头十分宽裕;这位皇帝,在历史上是有名节俭的,他到了暮年,忽然想到人生几 何,怎不及时行乐!便悄悄地传进内务大臣去,吩咐他到江南去采办物料,要在避暑山庄里面大兴土木。这时皇帝又添立了几个妃子,终日在园中寻乐。不多几天,那采办大臣回来,又带了一座“镜湖亭”的模型来。这镜湖亭是浙江巡抚打的图样,叫巧匠王森夫妻两个制造的。如今浙江巡抚听说皇上要大兴土木,便把这亭子的模型和王森夫妻两人一齐送到热河来;一面上了一本奏折,说王森夫妻两人工作如何巧妙,皇上如今建造园亭,正可以随时垂询。嘉庆帝叫先拿亭子模型来看,内监捧上一个盒子,盒子里藏着一座小亭子;皇帝看了那亭子时,果然建造得十分精巧:瓦是用玻璃制的,柱子是用水晶的,四面墙壁上嵌着几万块小镜子,望去闪闪地射出光来;亭中间安着一架象牙床,四面都嵌着大块的镜子。皇帝看了,果然在那里赞叹。又吩咐快把王森夫妻两人传进来,太监回奏,称他夫妻两人因没有功名不敢进见。嘉庆帝立刻赏他七品衣帽,他夫妻两人穿戴齐全,走进屋子来,爬在地下。那王森见了皇帝,吓得他浑身抖动;倒是他老婆,大大方方地低着头跪在一旁,皇帝看时,那女人长得腰肢婀娜,肌肤白净,早不觉动了心。
后来又唤她抬起头来,只见眉弯入鬓,粉脸凝脂,望去十分秀美。皇帝心想,俺宫中枉有许多妃嫔,谁人赶得她这模样儿。
嘉庆帝不觉满面堆下笑来,问她姓什么,那女人便低声悄气地奏道 :“奴姓董氏 。”又问她嫁丈夫几年了,董氏回答说 :“四年了 。”又问到镜湖亭模型,董氏回称 :“亭子的瓦檐壁柱是俺丈夫造的;里面的雕刻镶嵌,是奴造的 。”皇帝称赞好一双巧手!便吩咐把王森送进巧艺院去,听候差遣,又把董氏收入内庭去,做供奉女官。
皇宫里原有一班供奉女官,专司书画刺绣雕刻各种精巧女工;做女官的大半都是汉人。董氏一进内苑,也不叫她工作, 也不叫她做事,只叫她终日伴着皇上在琼岛春阴游玩。董氏原不肯陪伴皇帝的,无奈深入宫禁,知道倔强也是没用。后来看着皇帝性情也十分温柔,董氏向皇帝哭求,要放她出去见丈夫一面。皇帝笑着安慰她道 :“你好好住在这里,待一年以后,朕打发人送你回家去 。”又问她见过西湖没有,董氏回说 :“西湖是奴的家乡,如何不见 。”皇帝便吩咐她造一个西湖十景的模型。从此董氏在宫里搏士弄泥,细细地工作起来。皇帝在一旁看着,他有时也替她调颜色,烘泥土,十分忙碌。两人静悄悄地在屋子里,宛似民间恩爱夫妻。有时皇帝情不自禁了,便拉着董氏要寻欢,董氏忍不住挂下泪来,苦苦哀求说 :“皇上三千粉黛,何必定要破奴的贞节 !”皇帝见了她的颦态十分可怜,便也把心肠软下来;几次都是董氏求免的。皇帝常对太监说道 :“古时吴降仙秀色可餐;如今这董氏的媚眼,却叫人忘了眠食 。”这句话传到宫里去,那许多妃嫔心里都妒忌;又见皇帝终日伴着董氏在琼岛里,不见临幸到别的宫院里来,便说那董氏是个狐狸精,把皇帝迷住了。把这话告诉皇后,那皇后是贤慧出名的,听了妃嫔的话,反劝她们不可吃醋。其实皇帝和董氏却丝毫没有淫秽的行为,只因董氏美得和天仙一般,性情又十分贞静,皇帝看着,反把他的淫心镇压住了,到了极亲热的时候,只是握一握手罢了。
这时,那王森被丢到了巧艺院里,凄凉寂寞,十分想念他的妻子,常常求着总管太监,要和他妻子见一面。那太监说:“皇上留着的人,俺怎么敢去唤出来?”从此王森便半疯半癫的,终日忽啼忽笑。巧艺院里的同事们也不去理会他。有一天,皇上恰巧从宫里出来,王森见了,忙上去趴在地下连连磕头,求皇上放他妻子出来见一面儿。皇帝笑说道 :“你妻子手工精巧,皇后留在院中不肯放出来,你如嫌寂寞,朕赏你一个宫女 吧 。”说着,便进去了。到了夜里,果然内庭送出一个宫女来,太监替他打扫出一间院子,送他两人进去住着。谁知连住了三夜,他两人还是各不相犯的。那王森越闹得凶了,见人便哭嚷着要见他的妻子。皇帝知道了,便传旨出来,把王森官衔升到五品,又赏他二万两银子,派两个侍卫,把他送回南边去。赏他的那个宫女原是南边人,便也跟着他一同到南边去。那宫女原是要嫁王森的,王森说道 :“我和妻子情爱很深,如今她虽关在宫里,我也不忍负心 。”他到底给了那宫女三千两银子,送她回娘家去,嫁了别个男子。
王森又带了一万两银子,悄悄地再赶到热河去,拼命花钱买通了宫里的太监,打听他妻子的消息。那太监见他痴得可怜,便替他到宫里去通一个信。隔了几天,那太监传出一封董氏的信来,信上说到 :“天子十分多情,在宫中十个月并未失节;现在求着天子,已允准满一年后放我回家。夫妻团圆,即在目前 。”王森看了信,心中十分快活,从此他在外面静静候着,空下来和那班太监在茶坊酒肆吃喝闲谈;那太监也看王森做人和气,常常把宫中的秘密事体告诉他:今天皇帝召幸第几妃,明天皇帝在第几妃宫中游玩,天天有人来报与王森知道。后来又有一个太监来告诉他说 :“昨天晚上,宫中的莹嫔大闹醋劲。
只因皇上宠爱董氏,常常到琼岛春阴里去看望她,那莹嫔忍不住气,赶到琼岛春阴揪住董氏要撕打。后来还是皇帝喝住了,那莹嫔把皇帝拉到自己院子里去了 。”王森听了,说道 :“堂堂一位天子,怎的反怕那妃嫔?”那太监低低地说道 :“不是这般说的,俺万岁爷是多情不过的,听说那莹嫔还是万岁爷未曾大婚以前私地里结识下的!想起旧日的交情,不免宠让她三分 。”王森听了流下泪来,说道 :“有这个雌老虎在宫里,只苦了俺妻氏 。”那太监又再三劝慰他,说 :“你妻子快要放出 宫来了,你也不用悲伤 。”又隔几天,看看一年的日期快满,王森在外面越发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天等不得一天了。有一天,他原和宫内的总管太监约定在湖楼上相候;那湖楼后面靠一座大湖,楼上卖酒。王森到时还早,便独自一人打着一角酒,喝着候着。停了一会,见那太监慌慌张张地来了,看他脸色不定,王森见了一阵心跳,知道出了乱子,忙问 :“我的妻子怎么样了?”那太监不曾说话,先安慰他道 :“俺告诉你,你莫气苦 。”要知那太监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崇节俭满朝成乞丐 庆功劳一室做饿夫
却说那太监原是内苑的总管,他的下臣又离琼岛春阴甚近;凡是董氏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当时他对王森说道 :“自你妻子董氏进宫以后,皇上十分敬爱她,每天皇上坐着看董氏捏塑西湖十景,常常赞叹,称她绝技。董氏每天工作完毕,皇上总有赏赐的,或是宝珠,或是衣服,董氏也伴着皇上,或下一局棋,或说笑一会;两人虽十分亲密,却是各不相犯的。这几天皇上因为被莹嫔管住了,不曾到琼岛春阴来。董氏一个人住在屋子里做工,到昨天晚上,忽然闹出乱子来了 。”那太监说到这里,王森的脸也青了。太监还劝他莫急坏身子,又接着说道 :“昨夜宫里才打过三更。忽听得有开动宫门的声音。俺在睡梦中,不听得十分清切,停了一会,俺又睡熟去了。只听又是一声窗户开动的声音,恍惚是在琼岛春阴里,接着又一声女人叫喊的声音,俺才忍不住了,急披衣起来,唤醒同伴,抢到琼岛春阴正屋里去。只见董氏睡的屋子里窗户洞开着,走进屋子去看时,那床上的被褥搅得一团糟,那睡鞋儿、金钗儿沿路散着,直到窗户外面,栏杆边还落下一支玉簪儿,却已打得粉碎了。这玉簪儿是董氏平日插戴的,俺还认得出来。只是那董氏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今天一清早,俺们去奏明皇上,皇上也打发人四处找寻,后来见太液池水面上浮着一件小小红袄 儿,看那领口、袖子的镶边,皇上认识是董氏平日穿的,忙唤会水的钻到水底去四处捞寻,却又毫无形迹 。”王森一句一句地听着,起初早已支撑不住了,只望他妻子还有救星;如今知道他妻子是不得救的了,他觑着太监不防备的时候,只喊得一声 :“我的苦命妻子 !”一纵身向后楼窗口一跳。太监忙上前拉救,已来不及了;那座湖楼高出湖面五六丈,王森跳下去,直撞到水底,那湖面又很阔。可怜他一对恩爱夫妻,只因这绝艺,却不料送掉了一双性命。
嘉庆帝自从见了董氏,因她生得贞静美丽,天天对她坐着看一会,心中便得了安慰;如今不见了这位美人,想得她好苦。
他年纪已六十岁了,精神也衰了,心里有了悲伤的事体,也无心管理朝政了,所有一切大小国事,统统交给满相国穆彰阿处理。
那穆彰阿相国又是一个贪赃枉法的奸臣,他做了宰相,把国事弄得更坏,特别是广东因鸦片的案件和英国交情一天一天地坏起来,弄得全国不得安宁,百姓怨恨。那班御史官纷纷上奏章参他,却被穆相国派人在暗地里把那参折一齐捺住了,不送进去。这时,智亲王旻宁也随侍在行宫,却有十分孝心的。
谁知嘉庆帝因想念董氏想得厉害,那莹嫔和别的妃子又常常在皇帝跟前闹着呕气。年老的人,又伤心,又气恼,不觉病了。
这一病来势很凶,智亲王天天在屋子里衣不解带地服侍父皇。
嘉庆帝一病三个月,看看自己不中用了,便召集御前大臣穆彰阿,军机大臣戴均元、托津等一班老臣,在榻前写了遗诏。
大略说 :“朕于嘉庆四年,已照家法写下二皇子旻宁之名,密藏正大光明匾额后。朕逝世后,着传位于二皇子智亲王旻宁。
汝等身受厚恩,宜尽心辅导嗣皇,务宜恭俭仁孝,毋改祖宗成法。钦此。这道谕旨下了的第二天,嘉庆帝便死了。智亲王回 京,在太和殿上即位,受百官的朝贺,改年号称道光元年。
说也奇怪,这道光帝在年轻的时候十分勇敢,性情也豪爽,举动也漂亮;到大婚发后,忽然改了性情,十分吝啬起来。登了大位以后,在银钱进出上越发精明起来。自从嘉庆帝没收和珅大量家产以后,皇宫原是十分富厚。但道光帝却天天嚷穷,说做人总须节俭。见了大臣们,总劝他们节省费用。那班大臣们都是善于逢迎的,听了皇上的话,便个个装出穷相业。内中第一个刁滑的便是那穆相国,他每次上朝总穿着破旧的袍褂。
皇帝见了,便称赞他有大臣风度;他却忘了穆相国在外面做的贪赃枉法、穷奢极欲的事体。不多几天,朝的臣子都看着他的样,个个穿着破旧袍褂;从殿上望去,好似站着两排叫化子,那皇帝是个化子头。
从此以后,官员们也不改穿新的袍褂了,一时京城里旧货铺子里的破旧袍褂都卖得好价钱。起初还和新袍褂的价钱一样,有许多官宦人家把崭新的袍褂拿到占衣铺子里去换一套破旧的穿穿,后来那旧袍褂越卖越少了,那价钱飞涨,竟比做两套新的还贵。有几个官员无法可想,只得把新的打上几个补子在衣襟袖子上,故意弄龌龊些,皇帝看了才没有说话。冬天到了,大家都要换皮衣了,家里原都藏着上好的细毛皮,因怕受皇帝的责备,大家都忍着冻,不敢穿。
武英殿大学士曹振镛却是天性爱省俭的,和道光皇帝可以称得一对儿,因此道泖皇帝也和他十分谈得入港,每天总要把这位曹学士召进宫去长谈。大监们认做皇上和大学士那里谈国家大事,谁知留心听时,每天谈的都是些家常琐事。有一天,曹学士穿一条破套裤进宫去,那两只膝盖上补着两个崭新的掌。道光皇帝见,便问道 :“你补这两个掌,要花多少钱?”
曹学士称奏 :“三钱银子 。”皇帝听了十分惊异,说道 :“朕 照样打了两个掌,怎么内务报销五两银子呢?”说着揭起龙袍来给曹学士看。曹学士没得说了,只得推脱说 :“皇上打的掌比臣的考究,所以价格格外贵了 。”道光帝叹了一口气,从此逼着宫里的皇后妃嫔,都学着做针线,皇帝身上衣服有破绽的地方,都交给后妃们修补。内务部却一个钱也不得沾光。弄得那堂司各官穷极了,都当着当着过日子。
道光皇帝还嫌宫里的开销太大,又把许多宫女太监们遣散出宫,叫他们去自谋生活,偌大一座大内,弄得十分冷落,有许多庭院都封锁起来。皇帝也不爱游玩,终日在宫里和那班妃嫔们做些米盐琐屑的事体。他又把宫中的费用细细地盘算一番,下一道圣旨:内庭用款,以后每年不得过二十万银元。那班嫔妃终年不得添制新衣,大家都穿着破旧衣衫,便是皇后宫里也铺着破旧的椅垫。皇帝天天和曹学士谈谈,越发精明起来了。
那曹学士平日花一个钱都要打算盘,他家中有一辆破旧的驴车,家里的厨子又兼着赶车的差使。曹学士每天坐着车来,早朝出来,赶到菜市,便脱去袍褂,从车厢里拿出菜筐和称秆儿来,亲自买菜去,和莱贩子争多论少,常常为了一个钱的上下,两面破口大骂;到这时曹振镛却要拿出大学士牌子来,把这菜贩子送到步军衙门办去。那菜贩子一听说是大学士,吓得屁滚尿流,忙爬在地上磕头求饶,到底总要依了他。那曹学士占了一文钱的便宜,便洋洋得意地去了。他空下来,常常在前门外大街上各处酒馆饭庄里去打听价钱。他打听了价钱,并不是自己想吃,他却去报告皇上。那皇上听了便宜的菜,便吩咐内膳房做去。说也可怜,道光皇帝只因宫中的莱蔬很贵,却竭力节省;照例每餐御膳总要花到八百两银子。后来道光皇帝只吃素菜,不吃荤菜,每桌也要花到一百四十两银子;若要另添 一样爱吃的菜,不论荤素,总要花到六七两银子,皇帝便是吃一个鸡蛋,也要花五两银子。
有一天,皇帝和曹振镛闲谈,便问起 :“你在家可吃鸡蛋么?”曹学士奏称 :“鸡蛋是补品,臣每天清早起来,总要吃四个氽水鸡蛋 。”皇帝听了,吓了一跳,说道 :“鸡蛋每个要五两银子,你每天吃四个鸡蛋,岂不是每天要花二十两银子么?”曹学士忙回奏道 :“臣家里原养着母鸡,臣吃的鸡蛋,都是臣家中母鸡下的 。”道光皇帝听了笑道 :“有这样便宜事体?养了几只母鸡,就可以吃不花钱的鸡蛋 。”当下便吩咐内务部去买母鸡,在宫中养起鸡来。但是内务部报销,每一头鸡,也要花到二十四两银子。道光帝看了,也只得叹一口气。
第二天,曹学士又从前门饭馆里打听得一样便宜荤菜来,进宫见了皇上,便说 :“前门外福兴饭庄里,有一样‘豆腐烧猪肝’的荤菜,味儿十分可口,价钱也十分便宜 。”道光帝问:“豆腐猪肝?朕却不曾吃过。不知要卖多少银子一碗 。”曹学士奏道 :“饭庄里买去,每碗只须大钱四十文 。”皇帝听了,直跳起来,说道 :“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菜?”便吩咐内监传话到内膳房去:从明天起,旁的东西都不用,每上膳,只须一碗豆腐烧猪肝便了。内膳房正苦得没有差使,无可沾光;如今忽奉圣旨点道菜,便派委了几个内膳上街,忙忙地预备起来。
第二天午膳,便上了这道莱。道光帝吃着,果然又鲜又嫩;便是这一样菜,连吃了十天。当内务府呈上帐目来,道光帝一看,却大吃一惊:光是这豆腐烧猪肝一项,已花去银子二千余两;下面又开着细帐,计:供奉豆腐烧猪肝一品,每天用猪一头,计银四十两;黄豆一斗,银十两;添委内膳房行走专使杀猪二人,每员每天工食银四两;豆腐工人四名,每员每天工食银一两五钱;此外刀械锅灶豆腐磨子和搭盖厨房猪棚等,共需银四 百六十两;又置办杂品油盐酱醋,共需银两一百四十五两以上。
备膳一月,计共需银二千五百二十五两。道光帝看了这帐单,连连拍桌子,说道 :“糟了!糟了 !”立刻把内膳房的总管传上来,大大训斥了一场。又说 :“前门外福兴饭庄卖四十文一碗,偏是朕吃的要花这许多银子,以后快把这一项开支取销。
要吃豆腐烧猪肝,只须每天拿四十文钱到前门外去跑一趟便得了 。”那总管回奏说 :“祖宗的成法,宫中向不在外间买熟食吃的 。”道光帝听了,把袖子一摔,说道 :“什么成法不成法!
省钱更是了 。”那总管听了不敢做声,只悄悄地跑到前门外去,逼着福兴饭庄关门;又取了四邻的保结。回宫来奏明皇上,说:“福兴饭庄已关了门,这豆腐烧猪肝一味,无处可买 。”第三天,皇帝特意打发曹学士到前门外踏勘过后,他才相信,从此取消了这一味豆腐烧猪肝。那内膳房又没得沾光了,便在背后抱怨皇帝,说 :“再照这样清苦下去,俺们可不用活命了 。”
隔了一个月,宫里又举行了大庆典了。这时大学土长龄打平了回疆,把逆首张格尔槛送京师。道光帝亲御午门受俘。以后便在万寿山玉澜堂上开庆功筵宴,吩咐内膳房自办酒菜。皇帝又怕内膳房太耗费银钱,便传旨:须格外节俭。当时请的客,除杨威将军、大学士威勇公长龄以外,还有十五个老臣。这许多人挤了两桌,桌面上摆着看不清的几样菜。这班大臣却不敢举箸,只怕一动筷便要吃光;吃光了是很不好看的。那道光帝坐在上面,也不吃菜,也不吃酒,只和大臣们谈些前朝的武功,后来又谈到做诗,便即席联起句来。有几个不会做诗的,却请那文学大臣代做。做成一首八十韵的七言古诗,记当时君臣之乐;又吩咐戴均元把君臣同乐,画成一幅画。在席上谈论足足两个时辰,茶也不曾吃得,便散席了。这时是严冬,道光帝见大臣们都穿着灰鼠出风的皮褂子,便问 :“你们的皮褂,单做 出风要花多少银两?”内中有许多人都回答不出来,独有曹学士回奏说 :“臣的皮褂,单做出风,须花工料银二十两 。”道光帝叹道 :“便宜!便宜!朕前几天一件黑狐皮褂,只因里面的衬缎太宽了,打算做一做出风;交尚衣监拿到内务府去核算,竟要朕一千两银子。朕因太贵,至今还搁在那里不曾做得 。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