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热血痕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3 分钟 · 16 / 27

会员可开白话

在水中救起你来,恰恰拖到我门口,真真是件奇事!想是天可怜你,叫鬼神驱着它救你的。昨夜在你胸前,温着你的胸口,不至冻死,大约就是这只狗。你可仔细看看。”卫茜挣起身,用灯照着一看,惊讶道:“这是诸伦家中的大黄狗。我喂了它月余,见了我总是摇头摆尾,同我亲热。不想救了我的性命,我倒要把它当作恩人才是。”郑氏叹道:“诸伦府中的人,哪个赶得上这只狗?我怕世上的人,要象这只狗的也少得很!”

两人叹息一会。郑氏道:“干女再好好地睡一夜,暂时放宽心,养好身上再打主意。”卫茜应了,大家睡下,黄狗自去门外守看,略有响动,便汪汪地叫。

郑氏日夜替卫茜洗拭伤口,不几日过了年节,卫茜的伤痕渐渐好了。一夜,二人坐在床上谈心,忽听门外有人大喊道:“你这狗东西却跑在此地来了?捉你回府去活活打死你!”又听黄狗狂叫不止。二人一听,料是诸府着人寻到此地,只吓得三魂失主,七魄无依。正是:一波未平一波起,大难甫脱大惊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雪天樽酒郑妈倾生 日夜笙歌杜鸨设计

话说卫茜在干妈家中住了半月有余,伤痕养好。一夜同干妈谈心,忽听门外有人喊叫,疑是诸伦命人寻到此地,一齐大惊失色。卫茜扑的一声吹灭灯光,只听黄狗破声狂叫,夹着人声哄成一片,好一会方止。一个人喘着气道:“明日再来剥你的狗皮!”说罢,唱着歌去了。听了半晌,已无声息,郑氏取了火,把灯点燃携在手中。卫茜轻轻走到大门,又站着听了一听,方慢馒移过门杠开了门。郑氏先探出头来,左右望了一望静悄悄没得响动,走了出来。卫茜携着灯跟在后面,一步步照去,不见黄狗。郑氏低声道:“黄狗哪里去了?”寻至杨树下,卫茜失声道:“黄狗却睡在这里!为何动也不动?”郑氏听了急急走去。卫茜把灯一照,哎呀了一声。说道:“为何被人打死了?”郑氏一看,见黄狗脑浆迸流,眼睛突出,倒在地上已经丧命,不禁淌下泪来。卫茜此时放灯在地,用手摩着黄狗,放声痛哭,十分伤惨,如丧亲人一般。郑氏止了哭,来劝卫茜,一时哪里劝得住?卫茜只待气闭声哑,方收了泪,说道:“干妈,我们今夜就把它埋好,略报它救命之恩。”郑氏称是,转身进屋,取了一把锹锄,一柄劈柴刀。二人去至屋后掘了一个深坑,把狗拖去安放坑里,把土掩埋好。卫茜又哭了一阵。郑氏携了刀锄,卫茜拿了灯,转回屋里,拴好门,放下刀锄,进房里坐下。喘息定了,卫茜道:“适才听那人喊叫的声口,定是诸伦那里的人。倘如明日再来,被他看出形迹如何是好?”郑氏听说,想了一想,道:“果然不错,须得好生防备才免无事。”

卫茜道:“哪里防备得许多?我想住在此地终不稳便,且不是个了局,总得另作计较才是。”郑氏道:“且喜我们并没十分要紧的东西,不如连夜搬往别处,就没事了。”卫茜道:“搬到哪里去,也须想定方好。”郑氏低头想了一会儿,拍着床沿道:“有了!我有个内侄女,住在山阴的南林。离此不过三里之遥便是湖水,到那里雇个船只,不过七八日便到山阴。你的太姑爹也在那里,岂不是两便?”卫茜听了大喜。二人随即收拾衣物,粗重器具一概不要。五更天气,收拾好了,大家略歇一歇。远远听见鸡声,起来烧了汤,梳洗过,吃了茶饭。趁天未明,一人提了一个包袱出了门,将门虚掩好,急急向湖边走去。且喜一路无人,天将明时,到了湖边。

此时天色尚早,湖边虽有十余只船,却不见一个人。二人在石上坐了歇息,忽见一只小船上推开了篷,钻出一个人来用手揉着眼睛,在舱口边撒溺。

二人掉开头,听得那人叫道:“二位可是趁船的?要到哪里去?”二人回过头来,见那人已经跳上岸来走到身边。二人站起身,郑氏应道:“要趁船到山阴南林的,只是不能另搭别客,只单载我二人。”那人把二人相了个仔细,连声应道:“使得,使得,请二人作速上船,早点开船。”郑氏道:“船价要多少也须说个明白。”那人道:“容易,容易,且到船上再说。”郑氏道:“先讲定了的好。”那人道:“五两银子,饭食酒钱通在其内,可好?”郑氏一想,甚是便宜,点头应了。那人就提了两个包袱,一同上了船。那人叫道:“瘌痢头,为甚睡着不起来?有了生意了,快起来收拾开船?”听得后梢上有人呵呵地应了几声,霎时后梢的篷也推开了,走出一个人来,巾帻未戴,头上光塌塌没一根毛,生得吊眉凹眼,耸肩挺胸,不象个善良之辈。

卫茜见了,心中疑虑,再细看先前那人生得满脸横肉,鹘眼狼须,腰粗膀阔,年纪都在四十内外,便悄悄对干妈道:“我看这两人都是凶相,我们另外寻船罢。”郑氏道:“此去一路都是热闹的地方,谅不妨事。已经上了船,怎好下去?我们遇事警觉些便了。”卫茜只是闷闷不乐。瘌痢头早钻进中舱来,替二人打开包袱,取被盖铺好,向二人道:“天气尚早。再睡睡罢。我们就此开船,等饭熟了来叫你们。”郑氏问道:“船主贵姓?”瘌痢头道:“我叫仇三,是雇工,那位才是船主,他叫贾兴。”贾兴在船头上叫道:“不要耽搁了,快快收拾开船!”仇三应了一声,钻出舱去,从后梢跳上岸去,解了缆索,跳上船来,挂了双桨。贾兴在船头一篙点开,咿咿唔唔船便开了。

郑氏因一夜未曾睡好,便伏着枕睡了。卫茜甚觉放心不下,靠在铺上,呆呆地不言不语。一路上,船上两人备茶备饭,甚是殷勤。走了两日,从未进过中舱,卫茜方略略放了心。

忽然一日,天降大雪,又夹着风狂雨骤,十分寒冷。行了十余里,实在行走不得,只得寻个避风的所在靠了船。贾兴两人呵着手,摇着头,齐声道:“好冷!好冷!”盖好了篷,蹲在船头,贾兴道:“怎得一壶酒来暖暖身上便好?”仇三道:“这个荒僻地方人烟俱无,哪里去买酒?”卫茜听了偏着头从篷缝里望去,果然没个人家,只见雨雪交飞,冻云欲堕,暗沉沉十分幽僻,心中焦急,扭转头对郑氏道:“干妈,难道船就停在此处吗?”郑氏道:“雨雪大得紧,实实船行不动,等着雨雪小了,自然要走的。你身上冷,可多穿一件衣服。”卫茜道:“尽可过得,干妈可要添衣。”郑氏道:“衣不要添,倒想口热酒吃,暖和暖和。”这话却被贾兴听得,便接口道:“我且上岸去寻一寻,若有买处,岂不是好?”郑氏道:“我不过说说,船主不必寻去,怕耽搁走路的工夫。”贾兴道:“看来今天的风雪一刻不会小的,且去寻些酒菜吃了,手脚灵活些,把船撑在前面热闹地方歇宿。天暗了,多走几程,不会耽搁。”贾兴一面说话,一面取钱,提了一个瓦罐,推开篷,戴顶箬笠,跳上岸去了。郑氏道:“这船主人恁样和气,到了南林另外把几钱银子给把他买酒吃。”卫茜点一点头,总觉心里不快。仇三自在后梢烧火烤足。

有一个时辰,贾兴转来,提着一只肥鸡,一块猪肉,兼有些葱姜食料,揭了箬笠,跳上船来,把篷盖好,连酒罐一齐放下道:“离此三里才有个小集镇,好在酒菜都有,火速弄来吃了好趱程。”仇三接去,灶里添了些火。

半个时辰,煮熟了,分作两盘,酒也烫暖了,用了一把小壶盛了半壶,连菜递进中舱。郑氏接来安放好,便斟了一杯酒,先吃起来,又叫卫茜吃两杯。

郑氏平日是喜吃两杯的,遇着这样雪天扁舟闷守,正是用得着酒的时候,便尽量地吃。不过五七杯,酒便没了,叫道:“船家,酒还有么?”贾兴道:“有,有,还多哩!”递壶出去,却满满盛了一壶递进来。郑氏接了,眉欢眼笑,满满斟了,到口就干,又逼卫茜再吃两杯。卫茜酒量最浅,吃了一杯,第二杯实难吃完。正待叫船家盛饭,忽见干妈眼斜口张流出涎来,倒卧铺上,急问干妈怎么样。想用手去扶她,不料自己也是头晕手软,坐不稳倒了下去,只听得船上两人在后梢拍手笑道:“着了!着了!”此后便人事不知。

原来先半壶酒是好的,后来满壶放了麻药,因此郑氏与卫茜着了道儿。

贾兴便对仇三道:“还是依我的主意,老的一个结果了她,只留下小的稳妥。”

仇三道:“老的也好值十来贯钱,丢了可惜,还是依我的主意,分作两起安置。”贾兴道:“老三,倘若到了那时声张起来,误事不少。你总依我的好。”

仇三应了,便一齐钻进中舱,先把郑氏的穿戴剥取下来,然后扛着掀开篷,掼下水去。可怜郑氏一片好心,竟自糊糊涂涂淹死湖中。二人理好篷又进舱来,打开那个包袱,却也有百十两白银、七八两黄金,钗环簪珥略有几件,好不欢喜。贾兴道:“此去肖塘不过十三四里,我们此刻就开船,到了那里就是我前日对你说的那主儿。这个女子的模样儿至少也得取他三五百金,你我都有得日子过了。”仇三听了,喜之不尽,把被盖替卫茜盖好,一齐出舱,急急吃饱了,便解缆推篷,打桨开船,望肖塘而来。

此时风雪仍大似上半日,那船行得极快,想是酒暖手活之故。申牌时分,到了肖塘。贾兴叫仇三在船看守,他去叫那主儿把车子来接,仇三答应。贾兴戴上箬笠,匆匆上岸而去。不到半个时辰,贾兴跟着一辆车子,到了船边。

车里走下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上了船。贾兴引进中舱,把卫茜指与妇人看了。妇人笑嘻嘻对贾兴道:“你在哪里弄来这样的宝货?真亏了你!只是八百金之数太多,三百两罢。”贾兴道:“嘻!你那霍娇奴、曹凤姐,可赶得上吗?你也是四百两一个弄来的,这样好一朵未破蕊的牡丹花,一年半载怕不替你挣上一万八千?听说吴王在各处选取美女,你只把她教会歌舞献上去,除赏你十万八万不算外,怕还封你的国丈娘娘,子子孙孙都是王亲哩!”

妇人笑道:“休要油嘴!就是四百两。”仇三蹲在一旁,望着妇人,一言不出。贾兴道:“六百两再不能少了。”妇人沉吟了一会,又把卫茜端详了一会,说道:“五百金,此是头等身价,再多是多不去的。”贾兴故意望着仇三,为难片晌。仇三会意,道:“大哥看破些,就是这样罢。”妇人望着仇三笑道:“还是这位大哥爽快。”贾兴也就允了。妇人怀中取出三百两纹银,递与贾兴道:“再有二百两,同我取去。”贾兴收了银两,交与仇三收好,将卫茜抱起下了船,安放在车里,妇人跟着上了车。贾兴对妇人道:“我刚才对你说的她的情由,你莫忘了。”妇人道:“我自理会得,任他是剑仙侠女,到我手中总要降服的。”贾兴笑了,随着车儿一路行去。仇三在船上等到天将傍晚,贾闪回船,怀中取出二百两银子,放在舱板上,去了箬笠,雨雪仍然不住,盖好篷,点起灯,洗了手脚,重新烫酒烧菜,二人开怀畅饮谈笑一会,打好主意,乘夜开船去了。后文自有交代。

且说肖塘地方,是个水路交通之区,商物聚会之所。闾阎整齐,车马辐辏,十分繁盛。自从管子在临淄创设女闾以安商贾之后,各国互相效尤,凡热闹城市,都有女闾。那买卫茜的人名叫宝娘,姓却不止一个,只认她最后的一个姓杜。杜宝娘闾中霍娇奴、曹凤姐,是顶出色的尖儿货。还有甚么鹰儿、燕儿、红儿、翠儿,都是些应时货色,不过帮衬场面而已。今日买得卫茜儿,觉得娇奴、凤姐,一齐减色,又是个年纪正好含苞未吐的鲜花,心中好不快活。卫茜的来历贾兴已对她说明,只说郑氏安放在别处,不曾说出谋毙的话。

杜宝娘把卫茜安在一个小院里,放在床上躺下。到了二更后,人都睡静,带了一个名叫阿春的使婢,掌了灯,自己取一碗冷水,含了一口向卫茜脸上噀去。卫茜吃酒不多,悠悠苏醒,睁眼一看,见满屋里陈设鲜华,光彩夺目,不是船上的光景,大吃一惊,叫声:“干妈,这是甚么地方?”杜宝娘挨近身去叫道:“茜姑娘,这是你干妈表姐家中。你干妈同她表姐到亲戚家去了,不便带你去,把你留在这里托我照应。我同你干妈的表姐是妯娌,算是你的表姨妈。你肚中饿了么?饭是端整好的,可起来吃点。”卫茜听了,心中模模糊糊,摸不着头脑。只得挣起身坐了,周身软弱,十分吃力,只得叫声:“姨妈,我干妈要去,为何不关照我一声?今夜几时回来?”杜宝娘道:“亲戚家总得十日半月的留住,那得今夜便回?说不定明日后日叫人来接你去哩!你只宽心在这里,急些甚么?你干妈去的时候见你睡熟了,不肯惊醒你,再三瞩咐我好生照应。”此时饭已搬来,摆了一桌。卫茜只得下床与杜宝娘行了个常礼,杜宝娘携了卫茜的手,到了席上坐下,陪着吃饭。卫茜见满桌的珍馐,只得随便吃点就放了碗。杜宝娘也不深劝。阿春递了漱盂手巾,搬开碗筷。杜宝娘道:“茜姑娘路上辛苦,好好睡罢,明日晏些起来不要紧,叫阿春在房陪睡。”出房去了。卫茜只得立起身送出了房,回身坐在床沿,呆呆地想道:从不听见干妈说此地有个表姐。前在西鄙曾到过表姐屋里,难道此处又是个表姐吗?为何从不提起?我明明白白同干妈坐在船上避风吃酒,为何不知不觉到了这里,干妈又不在身边?就要到亲戚处,为甚么忙在今一夜?好令人难猜!就是这个甚么姨妈,举止言谈虽说十分亲热,我看她的情形,总觉大家人不象,小家人不象,看人走路,另外有一种说不出的模样。到底不晓得是甚么人家?看这房里光景,象是个豪富门户。且喜得不见一个男子,我只是格外留心,总要见了我干妈才得放心。正在胡猜乱想,阿春道:“姑娘睡罢,天不早了。”卫茜见这丫头虽然生得租钝,头上香油却擦得光光的,脸上脂粉却抹得浓浓的,衣服也还扎得整齐,只得应了一声,放下帐幔,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左思右想,不觉沉沉睡去。

到了次晨醒来,阿春舀了面汤,梳洗毕,杜宝娘笑嘻嘻地领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颇有几分姿色,打扮得十分艳丽,后面跟一个仆妇,挟个衣包走进房来。杜宝娘指着那女子道:“这是我的大女儿,名叫娇奴,与姑娘是姨姊妹。我怕你一人寂寞,叫她来陪陪你。”说罢,在仆妇手中接过衣包,在桌上打开,尽是些鲜艳衣服,又有些簪珥钗环,玉色金辉,耀人眼目,指着道:“我把来与你换的,就叫阿春领到小房里去更换。”卫茜立起身来道:“姨妈何必如此!我不过在此打搅一两日就要去的,我还是穿着自己的便当。就是换洗的也有,在我干妈手里。况且我阿公死了不久,也不便穿鲜色衣服。姨妈不必费心,只求姨妈引我去见我于妈。”杜宝娘沉吟半晌道:“呵,我倒糊涂了!你干妈曾经说过,我另外替你做两件素衣服罢。我叫娇奴来陪伴你,你只放心住下。亲戚家不比外处,不过两三日,你干妈就回来了。”对着娇奴道:“姨妹幼小,你要好好待她!”娇奴含笑应了。杜宝娘带着仆妇挟了衣包走去。娇奴问道:“妹妹,点心可曾吃过?”阿春接口道:“不曾。”

娇奴道:“快去搬点心来!”阿春去了,一刻搬上点心,卫茜同娇奴略吃了些。吃毕收过,大家谈论起来,倒还合意。卫茜道:“姐姐,我干妈到底几时回来?”娇奴道:“昨晚妹妹来的时候,我不在家,我又不曾见着干妈。我妈说十余日就回来,大约不会错的。妹妹尽管安心。”卫茜也不便再问,只与娇奴说些闲话。

午饭后,娇奴对卫茜道:“我看妹妹有些烦闷,我弹着琵琶,唱支小曲,替床妹解闷可好?”一面说,一面叫阿春取琵琶来,把弦索调准,抱在胸前,侧着面,一路弹,一路唱。手滑声柔,十分动听。所唱曲子却淫荡不过,无非要想挑动卫茜。怎奈卫茜心中有十分的忧疑,百分的悲怨,哪里听得入耳?

不但词曲听不出,就是琵琶的声音也象不曾听见一般,痴痴地坐在那里发呆。

娇奴只当卫茜听得入神,越发地轻捻慢拢,低唱高歌。正在十分有兴,忽听门外有人大声喝采,倒把卫茜大吃一惊,探头向外一看,只见姨妈同着一个少年,立在门边。那少年拍手蹬脚地道:“妙儿!妙儿!可要了我的命了!”

见那姨妈扯着少年急急地走出去,那少年还一步一回顾、不住地摇头晃脑。

卫茜心中诧异。正是:方从骇浪惊涛过,又引狂蜂浪蝶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拒奸淫独奋霹雳手 惧强暴同作鹧鸪啼

话说娇奴正在弹唱,卫茜听得有人在外面喝彩,探头一看,见那鬼鬼祟祟的情形,心中十分诧异。恰好娇奴也停了弹唱,笑眯眯望着卫茜道:“妹妹你听这支曲可是有趣?”卫茜微微地点了点头。娇奴道:“妹妹若是喜爱,我慢慢地来教你。象妹妹这样的聪明,不过一两月就全会了。”卫茜此时哪里有心同娇奴讲话,只说道:“姐姐不要弹唱了,我此时很觉困倦,我要躺一会。”娇奴道:“妹妹只管躺一会,我去去就来。”说罢,放下琵琶去了。

卫茜躺在床上细细想:适才的光景,说那人为的娇奴姐姐,为甚么姨妈引着一道来?明明是为的是我。姨妈这样的举动,显见得不怀好意。无奈干妈又不在身边,我倒要步步的留神才是。心中越想越惨,越想越怕,闷闷沉沉过日,只望见了干妈的面,再作计较。无奈再三探问,终不得一个确信。且喜宝娘等不常来聒噪,只得耐着性儿挨过日子。

一日黄昏后,忽见宝娘笑嘻嘻地走来道:“茜姑娘,你干妈叫人来接你,车子在门口,快快收拾好。”卫茜听说干妈来接,好似囚犯得了赦诏一般,心中好不欢喜,随答道:“我用不着收拾,就烦姨妈领我去便了。”宝娘引了卫茜,弯弯曲曲到了一个小门,果然门外停了一辆小车。卫茜不分好歹,急急地上了车,只说了句搅扰姨妈,再来酬谢的话。杜宝娘含笑点头。车轮一动,也不知向何方行走。约一小时,车轮已停,御人先跳下车去了。少时便走来一个中年妇人,后面跟一小丫鬟,执了笼烛,来扶卫茜下车。车子随即咕噜咕噜地去了。卫茜下了车,见到的地方是个大庄院,粉壁朱门,气象宏阔。一步步跟着那妇人走进,所走之处虽看不得十分清晰,却都是垂帘荡雾,曲槛约花。走了好一会、到子一个小院,四围竹木黑鸦鸦的不知多少。

门是开着的,一直走了进去,满眼的金碧交辉,直晃得人的眼花,卫茜也无心细看。转过围屏,是个池塘,靠池塘是一排三间的小屋,帘幕卷红,氍毹贴翠,麝香四溢,蜡炬双辉。进了东首一间屋里,床帐台椅,色色精良。书楼上摆设些物件,大约都是古董。叫卫茜去细看,她实在无心;叫作者去铺叙,他未免无趣。那妇人便开口道:“姑娘请在此少坐,我去请你干妈来。”

卫茜声谢道:“有劳妈妈。”那妇人转身出去,叫小丫鬟备了茶水送到房里,匆匆而去。小丫鬟送了茶水,仍然退出房外。卫茜一人冷冷清清坐在房里,呆呆等候。无奈自从那妇人去后,约有一个更次,静悄悄毫无声息,心中便觉难过起来。

约莫三更天气,忽听外面足声橐橐,渐走渐近,心中一喜,忙立起身来,走近门口。门帘开处,一个人跨进房来,晃眼一看,哪里见干妈?却是一个男子,心中老大吃惊,不觉张皇失措。只听那男子笑说道:“姑娘等久了。”

一面说话,一面向卫茜一揖。卫茜只得勉强敛衽还礼,偷眼细看,颇觉面熟,沉心一想,忽然记起那日偷看喝彩的人,心中明白。这一惊非同小可,急急定一定神,退一步坐在几上,低头瞪目,一声不响。那男子回身向门外吩咐:“你们快将酒饭搬进来!男的散去,只留女的在此伺候。”门外哄应一声,一时壶酒碗菜,陆续搬进,摆列一席。那男子走近卫茜身边,满面笑容,曲躬柔气道:“姑娘想已饿了,可随便用些酒菜。”卫茜不答话,也不动身。

那男子又道:“自从那日得睹仙颜,我的灵魂儿通被姑娘收去,终日颠颠倒倒,寝食不安。且喜今日仙子下临,小生就有命了。这也是前生注定的姻缘,小生修下的艳福。姑娘既到此间,且同饮三杯取乐,休误了千金一刻的良宵。”

卫茜坐在那里,仍然一言不发。那男子反哈哈大笑起来,又说道:“新人害羞,这是古今的通例,须得新郎的脸放厚点,方能济事。”说罢,即用手来牵卫茜的衣袖。卫茜见他逼近身来动手动脚,心中一急,陡地立起身来,剑眉倒竖,星眼圆睁,指着那男子说道:“你这不顾羞耻的猪狗,不存天理的强盗!胆敢作此犯法蔑良之事,串同奸人,欺辱良女!我的性命早已拼着不要了!我是大仇在身,视死如归的人,你若知我的详细苦情,能够使我见干妈,你也是积阴德,我虽是个女流,或者有个报恩的日子,你若是恃势逞奸,想我从你,我头可断,身不可辱,只有一死对付你!冥冥中有鬼神,恐怕终有失势破奸的一天,那时悔之晚矣!”可惜卫茜这般言语,那男子哪里所得进一字?只涎着脸凑近身来,笑央道:“姑娘的话,我一些也不懂。我是费了若干心机,才得姑娘到此。别的话暂且搁起,今夜成了好事,明日再作商量。”说罢,又用手来扯卫茜。卫茜把手一摔,两个鼻翅一搧,哼了一声。

正待发作,那男子却拍手跌脚起来,狂笑道:“我呆了!我呆子!”两步抢到门口,对着外面道:“你们女的通去睡罢,用不着你们伺候。”外面同声噭应,一齐去了。那男子即将房门拴好,向卫茜一揖道:“好了,男的女的通去了,我晓得姑娘是因有人在此,不好意思。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热血痕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