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玉燕姻缘全传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21 分钟 · 3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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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吕品貌非凡,甚是风月。但不知明日可能再请他来亲近亲近?”六头道:“原人开原锁。还是李、黄二人前去为是。”黄、李二人听得六头这句话,有些眉皱,心下暗愁道:“今日原是路遇,若是到他家下相请,定然不来。况且侯大爷早间又有语言:若是请他不来,毋许上门。这便如何是好?”只得开口,望着侯大爷道:“晚生等因见吕昆与柳姑娘席间眉目传情,自然他两下有心。明日我二人只说柳姑娘在大爷府中,他定然肯来。”侯韬大喜,随命人换大杯,连敬三杯。李连义道:“掌在晚生身上!”黄、李二人以为深得其计,孰不知:
万事不由人计较,一生都是命安排。
当下酒后各散回家,准备次日清早来请吕昆。但不知请得来是请不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二篾客痴心请友 张天佩捉弄奸人
词曰:
得岁月,延岁月,得欢悦,且欢悦。万事谋成总在天,何必劳苦千万劫。放心宽,莫胆怯。金谷繁华眼底尘,功名富贵春天雪。时来瓦缶有光辉,运退黄金变成铁。逍遥且读圣贤书,到此方知滋味别。粗衣淡饭足家常,养得浮生休作孽。
这一首闲词按下。
话讲黄子方与李连义当日在侯府用了晚饭,各散回家安歇。到了次日清早,李连义到黄子方这里来,相约一同前去,谁知黄子方把门锁上已先去。李连义道:“这才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只得赶到吕昆家府门首来。见黄子方贴在石鼓傍边,李连义道:“黄子方来得好早!”黄子方道:“寻人不早来,便待何时?”二人等了一会,忽听得开门响亮,走出一位老人家,道:“二位相公到此何干?”二人抢步当先,道:“你家相公呢?”门公道:“我家相公昨日在南凹侯府园中饮酒,来家甚迟。有江西下来的刑部张大老爷进京,船泊虎丘马头来拜。因说今日就要开船,我家相公昨晚去回拜,被张大老爷留在舟中,一夜并未回家。不知二位相公有何话说?吩咐下来,待家主回来道及就是。”李连义听得,沉吟暗想道:“刑部张大老爷既是江西人,为何不走长江直下,到走苏州而来?这定是句谎言!”李连义即开言道:“张大老爷与你家相公还是朋友,还是亲戚?”吕府门公道:“这张大老爷乃是昔日南廒吏部尚书张惟善大人的本家,与我家先老爷同年。”门公这一番话都是昨晚张相公教就了的,总是一片谎词,那里有什么江西来的张刑部!只说得他二人将信将疑,抓拿不定。黄子方向李连义道:“此人既是南廒张大人的本家,再无不去拜他令郎张天佩。我等且往南廒问个确信,便知分晓。”
二人正奔南廒大路,远远望见张寅带着书童而来。本是要往五花街去的。张寅看黄、李二人,连连欠背躬身道:“二兄行色匆匆,意欲何往?”黄子方道:“适在吕美兄府上寻他说话,有人回道:昨晚未回,有什么江西下来的张同年留在舟中过宿。此言难以相信。又说这张刑部乃是兄的本家。想他江西下来,长江甚便,何不由南京直下,反绕道走苏州,是何缘故?”黄、李二人之言,无非驳他的谎。那晓得张寅昨夜早知他二人今日必来,预先想定计策等候。张寅连连道:“二兄有所不知。此人乃先君昔日在刑部同寅,认为一家。他素性怕走长江,恐风波之险,故尔由广信府走长玉山,此系两条内河,方免长江风浪。说在虎丘,昨晚把吕贤弟留在他舟中。今日小弟备了菲酌,请他游灵岩、玄墓,已打发人把吕昆留住陪他。”黄子方冷笑道:“既然如此,兄今日是地主,为何不去陪他呢?”张寅道:“有了吕贤弟陪他,就是一样。小弟还有俗事未完,一刻即去。”黄、李二人始终不肯听信,再三盘问。
张寅见他二人只管搜根寻蒂,越加古怪可疑,心下沉吟,暗想道:“他若不问便罢,倘要再问他,我把个暗苦与他们吃吃。”张寅口中虽然与他二人说话,脚下并不停留。二人赶近前道:“天佩兄何如此匆匆?往那里去公干?”张寅道:“只因舍本家委托小弟代买几件古玩与那些妆花缎匹,带到京都送礼。小弟并不在行,难得途遇二兄,意欲屈驾一走。不知二兄可否?”黄子方听得,暗暗点头:“我正要开口,不想他到托我!这桩上门的买卖,不可错过。”忙向张寅道:“实不相瞒,小弟在侯府走动,与连义兄常常在那些古玩里讲究,虽然眼力不好,也还认得几件。既蒙见爱,小弟与连义兄当得奉陪。但不知兄是那家主顾?”张寅道:“缎店是有经折取货;古玩并无主顾,要求二兄法眼。”言毕,带着书童往胥门城脚而来。
此地疏疏落落,都是些茅房草舍。隔城河有一坐大大的酒馆,早、中、晚三市,果然热闹。只见两搭下挂着个金字招牌,上写“野楼”二个大字。张寅走近跟前,见来人拥挤,因作歌曰:
路旁酒肆已多年,茅舍参差古道边。
隔岸黄莺啼绿野,林中杜宇唤晴烟。
酒肴精致烹调美,清浊难分笑语喧。
更有一番奇幻处,粉墙涂画酒中仙。
黄、李二人道:“天佩兄佳作甚妙!既是爱这酒肆,何不进去一乐?小弟二人会东,如何?”张寅知道他二人清早出门,大概是空心饿肚,要想吃面,连连开口道:“待弟买了玩器回来,就在此地奉请便了。”黄、李二人闻得喷香的,不知咽了多少吐沫。只得跟着又走了一会。
上了胥门大街,李连义望张寅道:“小弟有个相熟的古玩店,叫做博古斋,就在前面贤剪街,何不就照顾他去?熟人熟事,定然格外便宜。”张寅只得同着他二人进了贤剪街。只见朝南一带门面,却也气象不同,上挂着个楠木招牌,上青填写“博古斋”三字,用的是朱红柜栏,里面六扇小格,却是蓝纱糊就,旁边明瓦卷棚,下面小小客座,摆着一张四仙桌子,六张椅子。李连义先进来,对店家捣了鬼,随后黄子方与张寅进来。
店主人指着张寅道:“此位莫非就是天官张大人的公子么?’张寅道:“不敢!小弟就是。”各人打躬施礼,通名道姓,请在客坐用茶,李连义望张寅道:“你可晓得店家有一座内书厅,培植得甚妙?何不请在里面去坐下,好看玩器。”张寅道:“愿借一观。”店主人忙去将锁匙取去,开了门,引着三人进来。只见三间小厅,摆着植梨桌椅;旁边一间小小厢[房],摆着几盆素心兰,挂的都是名人山水古画,收拾得干干净净。对面是一层竹林,里韶影影约约,露出些桃花,却也令人可爱。正是:
莫言草舍无人到,也有朱门贵客来,
一会有人烹了香茗来。用毕,店家搬了无数的玩器,摆在桌上,也有锦袱包的,也有匣子盛的,都打将开来。还有些软片山水人物,总取在此间。张相公取起一件玩器,乃系汉玉洗就的一匹玉马,玲珑剔透,油滑光润,连连问那店家道:“这件东西请价若干?”李连义见他问价,望着店家挤挤跟儿。店主人默会其意:一则张寅是吏部尚书公子,自然是出得价钱的;二来又是他引荐,想当然一定要他的回礼。店主人巳打算在心,忙向张寅道:“这件东西原是人家寄卖的,其价要一千两左右。上年布政司李大老爷曾还过六百两,尚且未卖。既是张相公要买,不须问价,何不取回赏鉴,这又何妨?”张寅暗想道:“为人那里慷慨至此?千金之物,岂能让人取回!”遂望店主人道:“千金之多,可能让得些么?”店家道:“货真价实。相公请自酌量。”黄子方道:“自古漫(瞒)天说价,着地连钱。天佩兄就是一百五十还个价钱,却也无碍。”张寅今日并不诚心要买,原是捉弄这两个贼的,沉吟一会,道:“只件东西多也不值。”用手一指:“连那一幅董其昌的马,共与你六百两银子,如何?”李连义听这两句话,把个舌头一伸,望着张寅道:“这件玉马,布政司李老爷已还过他六百两了,尚且未卖;况又添了这幅纸马,还是一样价钱,却也未必做得来。古来添钱买爱物。东西既好,何不添上些买了?开帐与贵本家,也是一样。”张寅道:“岂不闻‘代人办事,最难讨好’?不过五百、六百金之数买去,还可以对他;若是要多,只好再看。”言毕,转身便走。李连义赶近前来,道:“依弟说,走三家不如买一家。就是别处去,也是一样。”张寅那里听他的,往外便走。书童见主人出来,也就跟着主人同行。再言黄、李二人见张寅已去,没奈何,也就跟出来走。
一连又走了几家。张寅见书童年小,恐他肚中饥饿,吩咐如此如此,命他回去。只言黄、李二人跟到齐门,此刻日已将中,欲要上馆用饭,腰内并无钱钞,饿得眼睛里金苍蝇乱迸。只得将裤带收紧些又走。这两个贼见张寅并不肯出价,到底还不死心,又领到一家店内坐下。刚刚正命人搬取玩器观看,忽然有骑飞马前来,马上坐着一个公差打扮,见黄、李二人在此,离鞍下马,口<此处缺一宇,疑为“走”字>进店来。不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莫六头侯府谤友 黄子方酒债无偿
词曰:
远望高山一庙,不知是何神道;近看原来是个土地祠,千年万载无人到。东廊又败,西廊又倒;判官无头,小鬼无脑;娘娘背后长筒蒿,香炉里面长青草。有个乡里老儿来还愿,捧上个猪头还嫌小。判官伸手望外推。娘娘但愿天天有得也罢了。
这首闲词按下。
且说那人到得店门首,下马离鞍,拴扣丝缰,望着张寅道:“家老爷多多致意相公。昨日托买古董、缎匹,敝上人说不必代买,待到都中再去备办。早问敝上人同吕相公去游玄墓、灵岩,此刻已回船。要将吕相公带在京中,去老爷衙门里做幕宾。少刻就要开船,故此命小人赶相公回去,有要紧话说。恐相公步行有一会,因此备马前来请相公;相公就将小人此马骑了,快些回去,不可迟误。”张寅只得望着黄、李二人道:“非是小弟得罪二兄,无奈舍本家急欲开船,吕昆又要同去,自然有话回言。得罪二兄,改日登门便了。”那人将丝缰解下,张寅别过黄、李二人,踏镫上马,家人随后。直走到阊门五花街吕府而来。
你道这请张相公的是那个?就是张相公先命书童回去,吩咐书童命家人扮作[差]官,教他如此如此,我在某处,都是做成圈套,前来假报军情。此刻到了吕府门首,离鞍下马,打外面进来。
吕相公正在内室与太夫人谈心,张寅一会入内,见了老太太道:“小侄张寅拜揖!”鲍氏夫人见张寅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忙开口问道:“贤侄如何只般光景?”张寅道:“小侄方才在齐门骑马来的,被那马掂掂播播,走快了些,所以如此。”吕相公道:“兄请坐下,小弟有话相谈。”张寅坐下,家人送了一巡茶。此刻天色渐晚,鲍夫人吩咐备晚饭不言。
再讲吕相公望张寅道:“兄可知黄子方与李连义早间曾来请我?蒙兄所教之言,门上的人已(一)回他去了。”张寅听得,微微笑道:‘可知愚兄有先见之明。这两个贼自在贤弟这里一去,随即赶到南廒。不意路中相遇,是我心生一计,假作要买玩器、缎匹为由,只两个贼要想于中剥(驳)削,不料他二人信以为真,跟着愚兄。是我先到胥门,后至齐门,也曾走了几家。他认愚兄当真要买什么妆花、玩器,也无非是句戏话。他二人出得门甚早,并没有用饮食。我将书童打发回去,命家下人扮作差官模样,骑了马,赶至古玩店门首。说古董、妆花在京中去备办;又说贤弟要与张刑部一同进京,即刻开船,有要话商量。故尔愚兄方才脱身。只饿得他们二人眼花撩乱,苦口难言。贤弟,愚兄此计做得如何?”吕相公深深一躬,道:“多蒙长兄一片婆心,小弟无不感仰。”鲍夫人道:“只也是贤侄为你兄弟一片美意,我儿日后再不可与他们来往,拂了你兄长的婆心。”张寅道:“此等小人,却要十分远他。只是小侄结仇与他,未免背后暗恨。贤弟也少在外面行走,自然无妨。一切小心为上。”鲍氏夫人道:“我的儿,你兄长这些言语须要紧记!”吩咐摆下了晚饭,留张相公饮酒不题。
再言黄子方与李连义此刻见张寅匆匆而去,黄子方道:“这才是:一着不到处,满盘都是空。昨晚要将吕昆留在侯府,今日侯大爷却也不致如此。”李连义道:“天色已晚,我们还不回去,等待何时?”二人暗暗的心中痛恨。正所谓:
寒天吃冷水,点点在心头。
只得别了店家。二人奔阊门而来,一头走,一头恨。黄子方望李连义道:“我此刻肚子里好像虾蟆乱叫一样。”连义道:“黄兄,再不要说起!我眼睛里好像金苍蝇在此乱飞。”李连义裤带子都吊下来了。黄子方道:“李兄,我有句话同你商量。此刻腰里若是要钱,一个却也没有,只有身上这件青绸外盖,我想脱下来拿去当几钱银子,且在那个馆里吃他一顿饭,有话再讲。”李连义道:“这个如何使得!当了衣服,如何回去见人?”黄子方道:“独不闻‘杀人可恕,饥饿难当’?如今头疼且顾头。”李连义道:“黄兄不必如此。你我目下虽然革了功名,到底还有些脸面。人道:门风虽破,骨格犹存。在那当铺门首脱衣服,被人看见,岂不笑话?如今且去用顿酒饭,我自有道理。”
黄子方只得跟他转湾抹角,到了一座酒馆里面坐下。走堂的来问道:“二位相公还是用酒?还是用饭?”黄子方道:“我们先吃饭,后用酒。”走堂的取过水牌道:“二位相公用什么菜?请点。”黄子方推李连义,李连义推黄子方,二人谦逊了一会,点了双碗醋溜东坡肉、文思豆腐,其余都是些小吃。一会都摆将上来。二人用过了饭,随即取上暖酒,自筛自饮。黄子方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找不着吕昆,只怕侯家的大门有些难进。我看张寅这番行事,想必都是做成的圈套,为那吕昆断绝我们的往来。好生可恨!”李连义道:“黄兄,此言不差。昨日我们在园中曾约过他,今日务必前来。定是回去会见张寅,道及园中之事,自然张寅说侯家不是一班好人,所以这等做法。我们与他将来狭路相逢,此仇必报。但是侯大爷府中怎生回去相见?”黄子方道:“事已如此,又道:丑媳妇免不得见公婆面。纵然被他打骂,也是要去的。”二人共商量计较不题。
拨转文词,再言侯韬在家下等至午饭时候,并不见黄子方、李连义到来,命人先往黄子方家里探信。原来黄子方一向却有家眷。只因上年妻子亡过,并没有续弦,故尔家下并无亲族、用人。早间侯府里饮食,晚间回来安歇。此刻门己锁上,并无一人。就是李连义也是借在朋友人家居住。有人前去问信,那家回道:“李相公清早出去,尚未归来。”家人回来回道:“二位相公不知何往。”侯韬大怒道:“受人之托,必当终人之事。他二人用我许多银子,没有一事能办。这等可恶!怪不得一领头巾也保不住。”莫六头在旁边听了这一句话,暗暗想道:“每每做事,总是他二人向前出头。趁此大爷心中不乐,何不借此说上几句?等大爷打发他走路,永远不许上门,日后有事,自然大爷托我去办,到是一场好买卖。请教一碗饭还是一个人吃的好?还是两个人吃的好?”想定主意,忙向侯韬道:“此时日已将午,还不见他二人回来。晚生想他二人不是好人,将来有了吕昆,未必还来趋奉大爷。此想必弃楚投汉,定然将大爷不好处一[一]说与吕昆得知,岂不是卖国求荣?大爷何不趁此拒绝,不许上门?”六头这几句话不要紧,侯韬回过味来,望着六头道:“此言说得有理!他昨日见吕昆送那人的银子,不过一面之交,如此慷慨,定说姓吕的是个大老官,那里将来还有我在眼内!”忙吩咐家里人道:“黄、李二人若是同姓吕的来便罢,若是没有姓吕的,他二人不许他进门,我自有道理。”正所谓:
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
不言侯韬动怒。再讲黄、李二人在酒馆中用酒,吃到下午,李连义向黄子方道:“你在此等我一等,我到个朋友家,借他几钱银子来会帐便了。”言毕,下了酒楼就走。一连借了几家,不是不在家,就是不凑手。李连义急得拍腿道:‘黄子方在那酒馆里怎么出门?”正在疑难之际,忽然遇见侯府家人道:“李相公为何在此?大爷命你请那姓吕的在那里?”李连义望着侯府家人,道及请吕昆的原由,说了一遍。那人道:“原来如此!适才太爷吩咐:没有姓吕的,不许上门。只便怎么?此刻你相公往那里去?”李连义道:“打点去借几钱银子,来会饭钱。无奈走了几处,总是没有。”那人说道:“我们住在阊门,路远。与这里的人不熟;又没有带得银包,只便怎处?”李连义道:“你请去公干,我自有道理。”言毕,那人回去,自回阊门,将见李连义的话细说与侯韬。
再言李连义听了只番话,不能去见侯韬,又没有钱去会帐,将黄子方留在酒馆中做了个活当包。未知黄子方怎么出得酒馆,再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两篾骗断绝宦府 吕公子再会卿云<原作“青乡”,今从目录改>
词曰:
为有青山日倚楼,白云红树两悠悠。人生不乐也徒然,野草闲花且去留。百年三万六千日,莫负光阴白了头;举头吴越佳人辈,瞥眼红颜尽变态。居世尽皆慌里老,何人肯向少年回?天荒地老又谁是?满眼蓬蒿共一坏。
这一首闲词按下。
话言黄子方坐在馆中等李连义,等了好一会,天色渐渐黑暗,并不见李连义到来,心下甚是着急,道:时运不好,凡事打岔。再见馆中又掌上了灯,吃酒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心下甚不过意。此刻当铺门又关了,只得依旧将身上这件青绸衫脱下,当在馆中。算清了账,次日来赎。离了馆中,赶至家中安歇。
次日清早,往李连义这里来,顶面遇着,不由分说,抓住就打。李连义明知自己不是,慌慌赔罪道:“是我不是。昨日一连借了几家,皆因那些朋友不凑手,思欲回家作法。不想途中遇见侯大爷的管家,如此如此说法,唬得我不敢去见侯大爷。本待要到馆里来送个信与你,只为借不出钱来会账,故尔回来了。”黄子方听罢,忙开口道:“原来如此!你为何将我丢下做个活当包?要不是脱下衣服押在那里,怎么出门?”李连义道:“兄不必忧虑,我自有道理。”当下李连义又借了银子,同黄子方到齐门酒馆里,赎了衣服。二人心中暗恨道:只才是:
万事不由人计较,一生俱是命安排。
黄、李二人因此不能上侯府的门,与张寅、吕昆结下了冤仇不言。
再讲柳姑娘自南凹园会见吕昆之后,不觉光阴易过,日月如梭。每每在楼中想那吕昆,终日残妆怕整,懒挠乌云,抓起头来,不茶不饭,整日在院中思想。那院内有几个女子,那里比得上只柳氏?妈儿爱他,犹如珍宝,见他恹恹瘦损,不知何故。也曾代他请医调治,只是不灵,妈儿万分着急。
一日,柳氏睡至午后起身,对着镜子一照,不觉忽然一阵心酸,登时吊下几点眼泪,叹了一口气,口里叫着吕相公的名字,道:“吕昆、吕昆,你何失信至(致)此!那日一别,音信全无。奴家痴情绻恋,害得我病恹恹,只指望将身付托,谁知郎君薄情如此!要看你那副容貌,实系风流儒雅;况且语言敦厚,出口成章,并不像那负心之辈。真可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叹了一番,取了一幅花笺,摆在桌上。磨起松烟,提起兔毫,作诗一首,以叹此生命薄之苦:
雕栏凭倚怨苍天:玉貌如何不保全?
既是命如云影薄,不应色比月华鲜。
闷思旧事真堪恨,细读新诗更可怜。
谁道男儿多好色?岂知风雨锁婵娟!
吟毕诗,将稿细细赏于诗情,自恨心高似天,怎奈命薄如纸。忽然又叹道:“天呀!我这柳氏福薄至此!有何罪孽,获罪于天,使我落在火坑,终身无托?”
柳氏正在那里叹息,忽有妈儿上楼道:“我儿,外面有五花街来的一位什么吕相公,你可会与不会?”柳氏只听得“吕相公”三字,洗去愁容,慌开笑口,连连整衣,下楼迎接。正是:
正思可爱风流客,蓦地相逢意欲狂。
二人接见,喜不自胜。吕相公道:“自南凹桃园一别至今,昼夜渴想。奈何舍间俗事不能分身。今日特来拜望,不知尊容如何憔悴至此?却是为何?”柳氏道:“此地非谈话之所。相公何不请在后边楼上坐?”吕昆道:“假使侯府有人来,便怎么处?”柳氏道:“相公休得惊讶,妾身自有计较。”忙吩咐楼下人:“如有侯府一切人等,不可使他上楼。”众人领命不题。
只言柳氏在后楼饮酒谈心,彼此高兴。正是:
知己客来茶不厌,合心人至话偏长。
二人正饮至情浓欢畅,意气相投,忽然侯家的蔑骗莫六头到此。亦未知吉凶若何?再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使讹诈<原作“索诈”,从目录改>硬行借贷 因怀恨暗起奸心
词曰:
万事皆由天定,人生自有安排。善恶到底有兴衰,参透还须等待。草木虽枯有本,将春自有时来。一朝运至上瑶台,也得清闲自在。守分安常最乐,行奸使诈招灾。为我愚拙又痴呆,却到无荣无害。
按下闲词,言归正传。
且说莫六头因今日侯家无事,瞒着侯韬到凤乐院中走走,正打外面进来。妈儿道:“莫相公,连日不见,是那边风吹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