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瑶华传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5 分钟 · 20 /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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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了个礼,见了瑶华道:"公主到比我来得快。"瑶华只笑了一笑,无碍子道:"今夜月色甚佳,特特请贤夫妇来此赏月,不知府上可有正事?不要反耽搁了。"君佐道:"学生们毫无是事,正在那里闷坐,蒙师父呼唤,知道有兴赏月,巴不得要来陪奉。无碍子道:"既然有兴,且请坐了。"无碍子与瑶华依旧坐下,令婢女们都到上席来坐,周青黛、白于玉、黄金钏、薛比凤四个道:"我们不会做诗,不敢坐在席上,还是斟我们的酒罢。"瑶华对小厮们道:"今夜师父高兴,请了驸马,并叫你们来赏月、作诗,你们也陪着粉侯坐下。"小厮同婢女们齐齐向上叩头告坐,重新分了男女,作两圈儿坐了。周君佐道:"你们在此也好,可代我做两句儿,我实是平常的很。众人道:"奴子们还要求粉侯指教哩。"当下,各饮了数杯酒,瑶华向无碍子道:"做什么题目好?"无碍子笑道:"眼前都是上好的诗题,恐怕作不了。"君佐指着夜来香道:"这两盆绿绿葱葱的是什么东西?"荷香道:"是夜来香。"君佐道:"这夜来香三字倒也雅致。"无碍子笑道:"这个诗题却是有趣。"瑶华笑道:"诗题虽好,但前人都未做过,且没有典实。"无碍子道:"没有典实,便可白描。"素兰道:"做个什么体格好?"无碍子看了一看,便道:"人数多了,做篇排律罢。"瑶华道:"排律恐怕对仗难工,如要白描,到是赋好,文义浅些,也还掩饰得过。蕉叶两手摇着,说出一句话来,但不知他说的是什么话?请看下回便知。
第二十五回 拟赋联吟羞搁笔作诗又倩凑成章
七言截句两首曰:
作赋联吟事本稀,敲金戛玉错纷霏。只推艺圃诸班艳,无怪周郎从所讥。
荷香自是不凡才,故得仙师格外培。岂独云衢安步稳,忠公体国报恩来。
却说蕉叶两手摇着,对瑶华道:"奴子听说,只有排律可以联句,古人都有行过的。若赋必要每人一篇,恐怕没有这许多好句子。"无碍子道:"古人没有行过的,何妨自我作古,我们今晚就联句做一篇赋,却来得新奇。"众人都道:"实在新奇的很。就请师父起句,挨顺下来,周而复始。"素兰道:"如此要请公主在这边,婢子们倒坐在上首。"瑶华道:"这为什么?"素兰道:"师父起句,第二就是公主,第三是粉侯,再从小厮们挨到婢子们,这才算顺哩。"无碍子点头道:"此论甚是。"瑶华重新又坐在无碍子下手,白于玉早已备下纸张笔砚,瑶华令周青黛、薛比凤勤勤筛酒。无碍子遂抽笔濡墨,起一句道:
爰有妙品,
瑶华接过笔来续一句道:
奇特英伟。
瑶华令周青黛将纸笔递与周君佐,遂接在手中,看了一遍,又想了半日,将要下笔,又复搁住,展转再四,方写下一句道:
若何其清,
蕉叶伸过头来看了,道:"粉侯这句似乎太松泛了,转不下去。无碍子问是什么句,蕉叶朗诵出来,大家听了都说太松泛些。周君佐又想了一回,遂对荷香道:"你且替我联一句下去,免得大家候着。"荷香道:"但恐奴子联的也不叫好。"瑶华道:"不必再耽搁了。"荷香道:"奴子念来,请粉侯写。"君佐搦着笔道:"写什么呢?"荷香道:
既不名花,
君佐照写了,从上念下,道:"好,天生要这一句。"遂将笔递与荷香,荷香接着,写一句道:
亦不称卉。
荷香将笔递与柳枝,柳枝即联一句道:
荣于盛夏之天,
桃红接过笔来写道:
繁似丁香之蕊。
蕉叶亦接过笔来写道:
栽磁斗似蔓延,
梨云也伸手过来,
接笔写道:
架竹枝而层垒。
遂将笔交与素兰,素兰随笔写道:
曾闻有霞举三仙姝,
又转送在无碍子面前,无碍子看道:"你们说没有典实,素兰到用出来了。"遂提笔续一句道:
乃幻此夜来之香蕊,
薛比凤又将纸笔送到瑶华面前,瑶华拈笔而写道:
尔其为本也。
黄金钏接来,送到周君佐面前,君佐道:"又到我了么?"遂从头念了一遍,赞道:"你们各位纯熟极了,好像夙构的。"瑶华道:"这个题目是你兴起的,我们又不是仙人,怎么样的夙构呢?"周君佐道:"这不过称赞各位的意思。"瑶华道:"这还可以,但你要迅速些方好,不然天亮了,恐还不能完篇哩。"君佐道:"是了,是了。"即忙执笔构思,暗将手把荷香捻了一把,荷香会意,悄悄的道:
缠丝委死,
周君佐遂照写了,递与荷香,遂对瑶华道:"可是不迟?"瑶华笑道:"以后禁止倩代,这回罢了,只罚一杯酒罢。"黄金钏斟上一杯酒,送到君佐面前,君佐举起杯来道:"就算是倩代的。"一吸而尽,荷香已续出一句来道:
往复交萦。
递到柳枝,柳枝接过笔来,写道:
叶光肥而润泽,
桃红接过来,道:"我这句讨便宜。"蕉叶道:"怎么讨便宜?"桃红道:"他说了叶,我少不得要写枝了。"遂写道:
枝柔脆而纵横。
蕉叶接过来道:"我一发便宜,有了枝叶,少不得要发蕊了。"遂写道:
发蕊则一丛紧簇,梨云早接过笔来写道:
分瓣则五出其茎。
将笔递与素兰,一边接笔,一手曳过纸来,写道:
蒂更超群,
薛比凤正要送到无碍子跟前,无碍子将手一摇道:"且慢,如四六对仗的长句子,就一人做下去,若一人做四,一人做六,真个天亮还不得完篇哩。"素兰听说,遂又接过纸来,续一句道:
俨似绿珠成粒;
无碍子亦就素兰手中接过来,写道:
香还幽细,岂同茉莉薰腾。
瑶华也在无碍子手中接过笔来,写道:
性本异群芳,不欲争夸艳谱;
即令周青黛将纸笔送到周君佐面前。君佐又要从头看下来,蕉叶在旁道:"这都是一顺下去,却没有门限在内。粉侯只管想着写下去。"君佐遂搦管沉吟,荷香道:"待奴子吃一杯,代粉侯续了罢。"瑶华赶着道:"留我一杯,待我续下去。"即令周青黛取回,又叫薛比凤斟酒,即舐笔写道:
情偏甘独处,谁求列入卖花声。
无碍子在旁看着笑道:"好高尚。"周君佐听了,急忙出位来,取着看了,也笑道:"这正是代我的意思。"遂递与荷香,荷香也出位取过笔来写道:
其为质也,
周君佐在旁笑道:"你坐位坐得好,我方才正想这句,却被你做去了。"蕉叶道:"叫他让粉侯坐罢。"荷香道:"恐怕转来又变局面了。"桃红这里已联下一句道:
开同琢就珠窝,含若生成玉。
柳枝在桃红手内夺过笔来,写道:
宜安排于妆阁之绮宓,或位置夫书堂之曲院。
梨云亦赶着联下去道:
拥鼻才人,绥步而徘徊恩倦。
素兰也在梨云手内夺过笔来道:"快些,月亮都要下去了。"遂即疾书两句道:
清风拂座,岂可无君。
素兰即将纸笔送到无碍子面前,无碍子仰头看着月色道:"真个月要下西了,如今不必挨次,但有句子的,便续下去。若一篇赋直要做到天亮,岂非大笑话么?"遂搦笔写道:
雅客倾觞,须教觌面。
无碍子将笔交与瑶华,只见瑶华四下里细瞧,如像不见了一件东西似的。无碍子道:"你瞧什么?"瑶华回过头来,忙接了笔,回道:"我们这里似乎不见了一个人,故在这里寻找。"素兰站起身来一看,道:"不见了郁李。"无碍子道:"这丫头那里去了?"瑶华忙令周青黛去找来,自己已蘸墨写下道:
既已对素艳以凝思,曷不假柔毫而轻绚。
正欲令薛比凤送过纸笔去,只见周青黛把郁李拉了过来,道:"那晓得他躲在楼下副史家里睡觉。"无碍子道:"你怎么到过去了?"郁李笑道:"没有婢子的坐处。"瑶华道:"怎么偏没你的坐处呢?"郁李道:"婢子若坐在师父手下,岂不僭了公主?若坐在公主手下,岂不替了粉侯?再在小厮们队里,又不雅相,故婢子躲开了。"无碍子道:"你说这话到也很通,来来,你到坐在我上首,同素兰并坐罢。"瑶华道:"该坐在弟子手下,驸马乃另是一席,也算不得僭坐。"大家都道:"公主说得有理。"周君佐指道郁李道:"你偏爱讲礼节,躲在一边,方才你若在此,我续了一句上好的下去了,都是你躲了,累我把好句都丢了。快些代我接一句下去,将功折罪。"瑶华道:"我原不该去找她的,找了来,到把你做了一个救星。"于是合席大笑。郁李道:"既要代粉侯接下去,也要把联过的句子与我看一遍才好接联。"那黄金钏忙忙的取与她,郁李看了一遍,然后续了一句道:
其凌晨也,
桃红将要接来,瑶华道:"这一句算你的,再代粉侯接一句。"郁李连忙写了两句道:
仰承霏霏之玉露,轻含细细之清氛。
荷香接着道:"你替我写下去。"
巧避炎威之乍猛,慢随凉爽以徐薰。
蕉叶也道:"你也替我写下去。"
顾骚人之寸阴是惜,
柳枝忙道:"下句让我对。"梨云道:"我已对就了的,你再接下去不好。"柳枝道:"这么,你快说。"梨云念道:
醒酒容之五夜微薰。
素兰对郁李道:"你也替我写下去。"
慢劳兮老圃汗流颜甲,
柳枝道:"这句要让我对了。"素兰不依,柳枝已念出来,道:
酒乐兮花郎露浸衣裙。
桃红站起身来,道:"你与我写下去。"郁李道:"我倒做了你们的代书了,待我自己写了,你拿回去自家写不好?"遂写了一句道:
遍插花篮而悬斗室,
桃红等他写完,遂道:"可把纸笔递来。"黄金钏将纸笔递到桃红手里,遂写道:
假此幽质而壮鸿文。
无碍子道:"你这么要紧,是对的什么?"桃红念了一遍,无碍子摇头道:"不见其佳,你到代人写写罢。先替我写上。"遂念道:
其夜来也,
瑶华道:"代我写下去。"
潜携内院花台,
素兰站起来道:公主让婢子接下去对。"桃红道:"你替我写。"遂道:
恍接深闺韵友。
荷香道:"你替我写下去。"道:
赖宾新浴之前,
郁李赞道:"好句子,代我写下去。"念道:
更籍晚妆而后。且供月阶小憩之时,
柳枝道:"我也接一联下去,你替我写。"
宛闻鸡舌乍含之口,氤氲帐底以弥浓,
众皆寂然,无碍子道:"都不接下去,待我来,"桃红写着。遂念道:
荏苒梦回而悠久。须领略趣味天然,
梨云道:"我也接一联。"念道:
休错认助情佳偶。
瑶华道:"待我来转下去。"遂念道:
至于顺节序守天时,
素兰道:"婢子接公主的下去。"念道:
厌粉黛逞清安。
荷香道:"我再接一句下去。"念道:
宁似兰生空谷,
蕉叶道:"待我来对。"念道:
不教名炫人知。故歌咏者罕穷其韫,
郁李道:"我接下去。"念道:
嗜痂者不禁其痴。
瑶华道:"替我写下去。"
谁恋夫朱门绣户,
无碍子道:"待我来结住了,好作歌。"念道:
曰归也茅舍竹篱。为歌曰:
梨云道:"我做一句歌在这里,你替我写上。"遂念:
绿沉沉兮繁朵,
柳枝道:"我接下去。"念道:
翠生生兮低。
素兰道:"我转下去。"念道:
不名花而但觉其馨香,
荷香道:"这句好得很,待我结住它。"念道:
喜会蕊而偏增其袅娜。又歌曰:
蕉叶道:"我来起句。"念道:
暑夜清凉笼帐纱,
郁李道:"我来承这句。"念道:
无人不爱此奇葩。
无碍子道:"我来转一转。"念道:
自今纂入群芳谱,
瑶华道:"我来收住了罢。"念道:
好锡嘉名清梦花。
无碍子道:"取稿来,待我看看统体如何?"黄金钏向桃红手内取了,送在无碍子面前。无碍子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道:"通体还不脱节,惟欠劲拔句子。明日还得撺易才存得稿,只是有屈了粉侯了,今晚本来急促,明日再请教独做数首,自然大妙。"君佐道:"学生虽附名读书,其实功夫甚浅。"瑶华道:"功夫到深,但只用在参禅上去了。"众人都不懂,梨云问道:"粉侯又会参禅么?"周君佐道:"我那会参禅。"无碍子笑道:"这是一句顽话,说粉侯的功夫都用在女色上去了,俗语谓之参老婆子禅。"大家哄然一笑。无碍子道:"月也下山了,夜已深了,大家歇歇罢。"君佐先行告辞,瑶华仍令小厮们送回,一面遣人知会梅影,又吩咐魏家骥女人收拾,才各回。至大楼下,与无碍子谈了一回,才返寝宫安歇。一夜无事。
第二日清晨,大家都在梳洗,无碍子已到寝宫来,在瑶华房里闲谈,只见张其德手里拿着一卷纸,像是写的诗,回道:"驸马府里送来与师父看的。"无碍子接过手来,打开一看,果是一首《夜来香》七律诗。瑶华揪着头发也来看着,念道:
夜香不假博山烧,露芳业韵自飘。谁门艳妆惊俗目,只余幽馥彻清宵。
珊瑚枕粲重添媚,翡翠衾温别助娇。消受风流无限福,美人珍重比琼瑶。
无碍子道:"这浪子的诗才到还可以。"瑶华道:"恐怕有人笔削的。"无碍子道:"你那里晓得?"瑶华道:"这首诗格律甚细,且多余韵,那里是他做的。
他家没有别人做得出,想来必是梅影代做的。"无碍子道:"你怎么这样小视他?"瑶华道:"叫过梅影来一问便知。"遂对周青黛道:"你去请了梅影过来。"周青黛应着去了。又见张其德进来,持着一封书子来回道:"令史传进来说,都中副史钱金易写信来说,两年来房租、租子都收不齐全,必得要公主这里打发人下去,紧追一追,才能年清年款,若再任其延捱一两年,往后骤能追出。请公主定夺。"
无碍子道:"这房租、租子,从前怎样接收过来,是谁经手?你必知道。"瑶华道:"我都交与荷香办理,且有帐本可查。除非叫他前去,自可明白。"无碍子道:"副史钱金易一人原难办理,我意思叫荷香带了素兰……"忽停了口想,众人不知无碍子想些什么,恐怕他们也想不着,要待在下于下回内说明罢。
第二十六回 形影暂分因有后师徒泣别奔前程
七言绝句两首诗曰:
江口分离别泪倾,戒针歌诀授卿卿。要知功罪如何满,效验还须信步行。
设心收蟒已惊疑,点化为奴事更奇。岂但一方皆受惠,且教保卫走天涯。
却说无碍子正说着,忽停了口,忽又回过来道:"我想荷香竟带了素兰径去都中,赐第内住下。况他人也出众,到那五年期满,也好就近弄个功名,便可照料杂务,且可通通两头消息。"瑶华道:"师父虑得很是,现在庄上诸事,这三个小厮很够照应了。"遂令张其德将荷香、素兰叫来。
不一会都到寝宫内,无碍子吩咐道:"方才钱金易有书来说,京中租子不能收起,。他一个原难办理,况是你经手过的,你们夫妻两个可即收拾进京,就在赐第内住下,照料一切事务。往后公主云游,恐怕有复到都中休息的时候,所有一切租子即存留在彼,不必再运来庄上。你比众小厮稍出一头,也可博个功名到手,也好后来报效公主养育之恩。"荷香、素兰两个听了,不觉泪流满面的道:"公主有此富贵享用,为何又要云游?"无碍子道:"他的行径你们谅来也略知一二,也非三言两语说得尽的。总之各要尽心竭力,保护这庄子要紧。他去云游,我也要暂且回山,到那时自然知道,不必伤悲。"就此去罢。"荷香夫妻两口,当时叩别,又与众人告徉,旋即启行入都去了。
再说梅影旋亦来到寝宫,见说荷香、素兰入都居住,少不得随同大众留恋了一回,直送了他们去后,才来见无碍子、瑶华。无碍子见了梅影,对瑶华道:"你看她身子渐渐的粗了,以后想不便掉换了。"梅影道:"再下去也要搬过这边来住,这浪子每日昏昏沉沉,也不在这个上细辨的。"无碍子道:"很使得。"瑶华道:"这首《夜来香》诗,他可曾做?"梅影笑道:"做也做了,只是拿不出,所以替他改了,才誊过来的。"瑶华道:"他的原稿可在?"梅影道:"那里还留他的稿儿。"瑶华道:"你还记得两句么?"梅影道:"也记得两句,"他的顶联道:"插髻远香透过枕,折苞一色度通宵。"无碍子道:"意却有,只是达不出来。"瑶华道:"那六句还有好似他的么?"梅影笑道:"那有捡坏的句子念出来的。他说昨晚的赋是我们夙构了,有意难他的。我也没有这些气力同他分辨。可见他心地实在模糊。"无碍子道:"若看他的面容,却不像肚里这样结实的。"瑶华道:"肚里结实,大约是纨的常事,而且更是无窍,再不讨人喜欢,这是一桩大毛病。"梅影道:"实为确当。"又耽搁了一回,才过那边去。
再说周君佐在庄一无兴头,忽然想起要巴急功名,赶着进京去了。自此无话。夏秋倏过,严冬又来,已是梅影分娩时候,到得十一月二十四日,产下一子,遂各处报喜。周君佐得知,连忙赶回庄来,从襁褓中见了所生之子,好不快活。又到自己庄上,与祖宗父亲叩喜,并求取名。周皇亲取了克成两字。少不得各处都来送两家的贺礼,两家都要备酒清客,足足的又忙乱了二十天,才算完结。
这瑶华只与无碍子在大楼下打坐静修。无碍子估量这边喜事办完,遂对瑶华道:"周君佐已有子嗣,你分内之事已算完了,不要自家耽搁了功行,我也要回山修炼正果。这富贵丛中,不是久相处的。我意欲于正初和你一同起行,只说与梅影往南海进香,我自往峨嵋山去,你可由河南往江西、福建、浙江、苏州、山东、直隶、山西、陕西、四川游一个圈子,立功消罪,岂不是好?"
瑶华道:"既有这些省分,盘缠路费也非小可,若弟子一人行走,那里带得许多。若带了多人,更不能立功消罪。"无碍子道:"我已替你打算在此。路途辽远,也非单身走得来的。切近这几省,自然带个两三房人去,在路上如物色有可用之人,便可慢慢掉换转来。至建立功行,也非徒手可得,遇着应用银钱之处,也须用度,身边能带几何?我已预为筹画,每省发本银五万两,招募我们佃户中能经纪者,令其领去各省,开张典铺。如有需用,置备号票,各执半纸,合符发银。如已用完,再从这里发去。犹如皇家设立驿站一般,既可信息往还,亦可藉以托身用度。如此可谓万全。"瑶华道:"领本开张之佃户可曾召募,带领的人可曾点定?"无碍子道:"领本的佃户我已令蕉叶召募,据他说已有二十余人情愿领本前去。现在催令具领,着令年内先行。你所带的人,如小厮们夫妇,俱要在庄保守,不便分拨。我意令白于玉、黄金钏同黄家媳妇这三房人同行。白于玉等略晓些弓马,也可资其指臂之助。那三个男子,内中一个江允长,略懂些字义,可以代你登记帐目及往来书扎之用。那两名陈玉、李荣都是粗人,途中可以跑腿,也就够用了。你且暗暗把自家应用籍笼物体,预为收拾,一过新年,即便同行。"瑶华道:"路上一切如何布置?"无碍子道:"这
且慢提,少不得分手时再与你细说。"瑶华一遵所命。
又隔了些时,蕉叶来回:"各佃户俱具领来领银起身。"无碍子同瑶华一同兑发,共银四十五万两,各给号票半纸验对合同,即行给发。转眼之间,已过新年,无碍子择于初八日期,令张其德传知令史,备办车马,要同梅影上南海普陀山进香。到了初七晚上,传了子女们及在宫太监、宫女并各局人等,进寝宫密谕道:"我同公主出外云游,尔等在家好生保护庄子,一如我在这里一般,不许稍有违犯,各人都要保养身子,不可糟蹋,色欲虽好,比刀剑还利害。若公主得有道行,自然也提拔你们,断不可胡行乱为。数年之后,这里盗贼蜂起,庄子前后左右,俱设有机关在内,到那时节,要预为开设防备,以免盗贼窃发。若遇反叛横行,这就不济事了。可预先塑造佛像,改为道院,可免焚烧掳掠。你们须牢房吾言,不可视为肤泛。梅影在驸马府代公主之职,你们只当公主看待,不可破其行踪。我云游厌倦,仍来庄上与你们聚会。"众人喏喏连声而退。
第二日清晨,将行装发出,捆载明白,到大殿上轿,又传令名、长史、副史及管事人等,嘱咐了一番。出到大门,众佃户男妇并街坊铺户都来拜送,无碍子又一一叮咛了一遍。众子女及在宫人等,俱送至大殿,洒泪而别。遂同瑶华起身而去,车驰马速,转眼已渺。
梅影回宫,遵无碍子嘱咐,以公主自居,而宫内诸男妇亦以公主尊奉,故周君佐及福王毫无知觉。长史、令史等,俱各守法安分,惟将无碍子同梅影赴南海普陀山进香缘由,禀知两家的主儿,这周君佐和福王并不以此事记怀,若照这样下去,自然安逸无事。奈有周文鸾姐妹,认着梅影是瑶华一般,亲热异常,因家中人杂,探知周君佐进京,即来驸马府中无所不为,引诱得梅影也是纵情恣乐,这是驸马府中情形。这边福王偶然到庄,也是淫乱不堪。先前远处闺秀来做诗会,是实在做诗,自无碍子去后,做诗不过假个名儿,其实做那没正经的勾当。起初不过是小厮胡行乱为,以后福王得知,竟效移帜拔赵的故事。继而公然出面挑选,有那不顾廉耻的,自然乐从,还有贞烈的,也就不从,吵嚷而去者,因而将诗会的名声大坏了。福王见无多人来,也就扫兴回汴。不题。
再说无碍子同瑶华晓行夜宿,不过五六天已到安庆江口,第二日便要买舟渡江,当晚检一处宿店歇了,用毕晚膳,先打发跟随男女歇下了,无碍子将房门闭好,遂对瑶华道:"你明日即买渡江,我今晚和你别了。前途一切情事,我自预知,只要你道心坚固,不可把我从前嘱咐的话忘了,就是你向上之心。我虽不在你跟前,却也时刻护卫,你只放大了明前去。待你功行完满,即到四川峨嵋山中,有个空空洞,我在那里清修,你来寻我,便可相逢。"瑶华听说,哭倒在地,无碍子扶起道:"你如今心地明白,还要哭什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