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瑶华传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5 分钟 · 26 /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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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信,并讨一辆后挡车来,以速为妙,不可耽搁。"静夫接了信,即便启行去了。瑶华这里到得下午,寓主人女眷们来,瑶华接入,仍令阿新等打扮一对新人,出来拜谢。见女眷们共来了三个,一个老的,两个中的,问是婆媳两个,一个是寡居女儿。他家姓于,有两个儿子,大的儿子与他丈夫居守田园,第二个儿子常在外间做客,现因患病在家。瑶华也把假话来谎说一遍。不一会,两个新人出来拜谢了,也就端端正正的坐陪。那两个中年的,把两个新人看个仔细,但见桑二耳上没有环,又见新郎耳上倒有环眼,两个在那里私语,似乎有疑惑的意思。瑶华觉了,就着他两个告退。随后也就摆上酒席来,老的上座,中年两个左右坐,瑶华在主位上坐陪,三姐同阿新往来伺候。这两个中年的一眼不眨的把瑶华细看,那老的问道:"这两个配合的新人,是娘子何人?"瑶华道:"是家下常有的小厮丫头,因长大了,途中不便,故索性与他配合。"那老的道:"很该这样。"又问,娘子是那里人?"瑶华道:"是河南。"那寡居的女儿道:"娘子的打扮,不像河南人。就是尊使们一个个都讲的苏州话。"瑶华道:"舍下用人,都半是苏州人,所以衣妆都是苏州款式。姐姐,你那里晓得是苏州来的款式?"那寡居道:"是家君讲的。"瑶华道:"却也不错。"那老的道:"娘子如今要往何处去?"瑶华道:"到京城投奔亲戚。"那老的道:"这也近了,可以多住两天再走。"瑶华道:"今日已差人前去讨车辆,恐怕还有两日耽搁哩。"那媳妇道:"我婆婆还要奉屈娘子,到我们里闲坐坐,吃杯水酒。"
瑶华道:"在此打扰已不当,千万不要费心。"那老的道:"也不成什么,无非坐坐,说个闲话,省得寂寞。"瑶华正要劝酒,那老的已立起身来告止,瑶华又留坐吃了一杯茶才回去。遥华送出便回,一夜无话。次日午后,那边令他寡居的女儿来请瑶华并这两个新人过去用酒。瑶华接进来谢了,请她坐下道:"既承盛意,我自然要领情的,她们不消了。"那寡居也就依允,催促起身。瑶华遂入房中稍为修饰,加上外罩大衫。阿新、三姐跟着,一同到后堂来。那老的早在庭前等候相迎。瑶华一到,十分恭敬,礼毕献茶,又论些家常。只见那媳妇同这寡居出来,拜见了,就摆上菜疏,请瑶华坐了,仍是他们三个来陪,劝酒送菜,殷勤倍至。忽见那男的寓主人,扶着一个病人出来,跪下叩头。那男老儿道:"这是二小儿,因染了一种怪病,一切细底拙荆自当奉告。我知娘子非凡人,可以有法处治,务望救他一命,也是娘子积德。"那瑶华三不知的立起身来,忙忙请起,那男的老儿说了这两句,也就扶了进去了。大家仍请瑶华坐下,瑶华不知头脑,遂细问那老女人是何缘故?据那老的说道:"这个二小儿,今年尚止二十二岁,三四年前,偶然出去闲游,想来少年性情,据他说,途中遇见一个美妇人与其同路,两相问答,就在田野中成了好事。知道他未有家室,情愿随他,遂一同回来,藏于室内。我们一家初不知道,那知日渐瘦瘠,竟成劳瘵。我们再四盘问,方才晓得,我们一家人都不能见,遣之不去,并深恨二小儿将他实情说出,时复诟詈。二小儿不与同寝,他又能于梦中与之交合。这几年始终病体恹恹,不能出外生理。前日娘子们来赁居,那怪物再四叮嘱,不许容留。二小儿不睬他。及娘子们进门,他就恐惧异常,辄思藏躲,因知内堂房舍狭窄,没有可躲之处。看他坐臣靡宁,只得携了些零星物件逃避。临去时指着二小儿道:"你不听我话,少不得来结果你的性命。忿恨而去。故知娘子非凡人,若娘子们去后,这怪物必来图害,务必要求娘子们救他一命。"说罢流泪。瑶华笑道:"那怪物既然去了,恐亦未必再来。然我并无拿妖捉怪的武艺,如何搭救?"那老的道:"我们何敢必定要娘子捉拿?看那怪物的光景,必有可惧之处,娘子不能,尊使中必有能人,亦望吩咐一声。若能追求踪迹,灭去根株,二小儿才得生活。"说罢,立起身来要拜求。瑶华连忙阻止,道:"且待回去商酌,若可以为力,断无不尽心之理。"
这三个都谢了,然后殷勤劝餐。瑶华因有此事在心,亦即告止。散席而回,卸去衣服,便悄问阿新道:"此妖你可能除他么?"阿新道:"据他说来,这怪物不待我们入门,心已惧怯,亦非大有法力者。不必我去,只令桑二略施小术,可以制缚矣。"瑶华即令阿新传知桑二,令其收除。阿新去了。瑶华酒后醺醺,横躺于炕上,不一会阿新来房对瑶华道:"桑二已将此妖算出,乃是黄河鱼精,尚不成气候,容易收除。他现在房中作法。"瑶华道:"他施什么法儿?"阿新道:"他把个面盆盛了水,在那里念咒。他说先要钉住他,俟钉住之时,用桑木剑便可刺死。"瑶华道:"必与他们些效验,才能放心。"阿新又去说了。
瑶华不觉沉沉睡去。桑二这边,已用法术将鱼怪刺死,同了阿新来报瑶华知道。只见瑶华睡梦中号啕大哭,阿新恐其梦魇,忙去轻轻唤醒,又与他拍着肩背,遂渐渐醒来。桑二便问瑶华道:"公主为何如此?"瑶华睁开了眼,喉咙里还哽咽不止,三姐已烹了茶来,阿巧也来了,瑶华饮了茶,才觉苏醒,便道:"此梦不祥。"众人都问做的什么梦?"瑶华道:"我睡去时,似乎又在路上,见四境荒凉,人烟断绝,已觉凄凉之极。不知怎样的,模模糊糊又到了一处,也不知是什么处,但见上面摆着祭具,自顾身上,穿了一身重孝,在那里哭拜。我如今想来,要穿重孝,除非王爷有些不妙,才穿得上身,可怜我王爷,只生我一个女儿,虽然留个替身在那里代我,何如亲骨血在眼前的好?"
说罢又哭。众人道:"此是梦寐之事,难认真,公主休得如此。"三姐道:"梦中事是相反的,梦凶则吉,或者王爷又受皇上大恩典,正在那里欢喜,你倒反去诅咒他了。"瑶华听了这番话,方才止哭,遂问桑二拿妖之事如何?桑二道:"已刺死在黄河滩上,约莫离这里不过四五十里路,叫他们沿滩寻去,自然有得。"瑶华也觉欢喜,遂令阿巧去报知寓主人。其时已有二更多天,瑶华又吃了些夜宵,才解衣而寝,留三姐伴宿。次日起身,听见寓主人家中言笑喧哗,正不知为何事。膳后,寡居来道谢,并言今早在黄河滩上寻着一个白鱼,胸口有一道剑伤,死在那里。昨日你们那位来报知,已除怪物,说在黄河滩上。今日寻着,想来就是此物了。我父亲竟叫人抬了回来,好大一个鱼,约来有整百斤重,现在我们堂中,请娘子过去看看。
"瑶华听了,倒觉稀奇,遂同阿新、三姐走过来,看那死鱼。真个粗大如猪身,长有五六尽,仰卧在堂中。果见胸前有剑痕一道,而胸之两旁,隐隐高起,宛如妇人之乳,看之肚下,居然有阴,与妇女无二。据那老妇人道:有人说这鱼肉甚好吃,且可疗病人之疾。瑶华应答了几句,略坐一坐,即理回转。又住了一两天,无事可述。
这日天已将黑,忽听见寓主人报进来道:"外面有京中来的一位官人在此,你们那位去引他进来?"瑶华想,必是荷香来。遂令阿巧引进来一见,果然是荷香,已是峨冠博带,伏地叩拜。瑶华令其起来,彼此掩面而哭。荷香道:"公主将来的大道自然有成,只是受这番辛苦,叫奴子们心上实是不忍。"瑶华道:"我承师父十余年的培植,不敢负他的期望,那还顾得辛苦。你如今升官了?"荷香道:"托公主提拔之恩,已升授兵部车驾司。主上时常念及公主的勋劳,几番下旨宣召。梅影已奏明,产后病发了。然目下四方多故,恐还要宣召哩。"瑶华道:"我如今已是闲云野鹤,即有征召,亦只令梅影袭职赴京。"说着,杨静夫也来了,荷香道:"公主旧时的人,怎么一个也不见了?"瑶华道:"途中险恶异常,临出门时,也带了白于玉、黄金钏、黄家媳妇三对夫妻,从江南就打发回去,因不能助我之力,反要保护他们。若不是这几个人,也不能到此。"遂令荷香且暂歇宿,明日也不必随行,竟先自回去,一来恐招人耳目,二来主上得知,必然阻我行踪也。荷香道:"车子已备来了,仍在于赐第内收拾洁净,且过了这个年头,俟春融时,再往前进。"瑶华道:"且到都中再定行止。"荷香退出至门首,瑶华忽又唤回,道:"我到不曾问你,王爷这几年身子可好,常时到京么?"荷香道:"每年元旦、万寿节必然到京朝贺,惟因流贼出没无定,往往赶不上,误了时日,主上也深知,却不见责。"瑶华问道:"王爷可曾有庶子么?"荷香道:"近今闻得有喜,不知可能是个庶子?"瑶华道:"王爷身上还是这么肥胖么?"荷香道:"也还如常。"瑶华又道:"你先回京,吩咐下边这些官儿们,只称我为乡君就是了。进了府第,另开一个门儿在僻静处,以通出入,大门上仍用你的封条封好,免人知觉。"荷香一一答应,才走出门来。寓主人另备处所,请荷香安歇,手下人都称为祁老爷。不题。再说那阿巧、三姐、桑二们,在旁见了荷香如此规模,都不知瑶华究竟是何等样人。杨静夫回来后,一个个的来问他所到处所是何样子,所见的是何等样人?他说他的父亲是王爷。是何等王爷?杨静夫遂把瑶华曾经十六岁上就领兵出征,灭了反叛,曾封过侯爵。他同当今皇帝是平辈的兄妹,她家有多少金银库藏,这京中府第,是皇是钦赐的。他有个师父,叫无碍子,有飞剑可以千里外取人首级,十分了得。如今传了道术,要去峨嵋山修仙,所以孤身前往,要我们这班人护卫,将来都有好处。他家里还有一个面貌相同的丫头,叫做梅影,替着他出名。今日来的这个官儿,是她的家生子,自幼伴读大的,如今已做了大大的官了。他家像这样的官有五六个,小些的还有七八个哩。众人听了十分钦敬。当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先是荷香进来,辞了先行。瑶华即令众人收拾行李,装好驮子,辞了寓主人,一同进京。行抵良乡住宿,行李铺设停当,瑶华唤阿新取件衣服,各处找寻不见,大家以为诧异,正要令桑二算其何往,三更后始见其回,瑶华问其何来?阿新笑而不答,知其有异情,悄令其来房,再四盘问,阿新才实告瑶华道:"婢子虽蒙师父化成人体,究竟是假的。京师乃至尊坐镇之地,都有神灵护卫。婢子入到京城,恐被驱逐,故先往探视,如可去则去,否则暂避远处,俟公主启行,再来随侍。方才纵在云头,细看皇城以内,只有些少神光,而妖氛反盛。当即下到城中,遇见一个蛇精,问其缘故。据云:本朝气运已衰,正大之神,俱往北边卫护真命天子。此间因尚有些微余运,只拨手下神将在此保护,不久亦将散去。故妖魅得以出入无忌。婢子更不须回避了。"
瑶华听了,叹上一口气,道:"天命使然,难以回避。"盖追忆无碍子嘱咐时所言,也遂各寝息。第二日赶个早,星驰入城,到得府第,已将傍晚,早有荷香在彼接进,进门后仍将大门拴锁。到得第二进,见素兰率领一班妇女来接,瑶华竟到西洋楼下坐定,一个个的叩见了,独与素兰执手,欷哽咽不止,大家劝定。又见荷香来禀道:"两名令史、一名副史及管事、护卫人等,都来请安。奴子已宣示他们,并非公主到来,乃是顾乡君奉公主遣来,盘查此间库藏的。已吩咐他们去了。
"瑶华道:"很好。"那八个职事宫女,都代收拾行李,安排夜膳。瑶华到此,心神始安,与素兰讲讲旧日情事,并询庄上光景如何。素兰摇头道:"光景大不好。"瑶华道:"如何不好?"只见素兰慢启朱唇,说出几句话来,要知端的,下回即见。
第三十三回 重来赐第藏行迹再叙前缘话夙因
调倚《虞美人》词曰:
天涯飘泊人情异,重到繁华地。当时气概欲凌云,脱去兜鏊甲胄尚何云。偶思隔世何其丑,萍遇鸾交友。浅斟细语忆前因,惟尔身经其事好规人。
话说素兰慢启朱唇,道:"光景不大好,连年荒欠,租子并无颗粒,反复给发口粮赈济近庄佃户居民。上半年邹桂娃、吕良珍两对夫妇移家来京居住,到婢子这边,据他们说,旧日积存粮食已用去大半,库藏亦俱动用了。庄子上男女个个淫乱不堪。桃红已得了弱症,裘素蟾脱阴身死,梅影整个月不宣召粉侯相见,庄务全然不管。外边还亏蕉叶、柳枝和这些长史、令史们把持,内里亏了白于玉等四五对夫妻料理,不然还不晓得怎样哩。"瑶华道:"这些事王爷可晓得么?"素兰道:"王爷只知是公主,那里还有疑心。自续娶了赵妃娘娘,恣情快乐。因近来年岁荒欠,无租可收,也懒得到庄上。听说张其德、周青黛两个十分焦虑,时时劝谏梅影约束大众,到有一片忠心。"彼此嗟叹一回。瑶华道:"我已浮沉世外,那里还去顾恋这许多,只好由他们了。你们两个还在此间住么?"素兰道:"初到京时也曾暂住,自他推升后,有这此寅僚往来,在侯府出入似觉不便,故又另置了一所房屋居住。"瑶华道:"如此,你另自有家,也不免要主持家务,我在此已安然乐逸,自有职事人伺候,你只管回去。"素兰含泪道:"自与公主相离,已将第六个年头了,皆因公主欲证大道,心上有许多言语不能出口。然思念之苦,时刻在心,好容易得以依傍些时,所以昨日已先搬来了。"瑶华亦垂泪道:"难得你这片美意。"遂名散去。但瑶华淫心甚炽,且不肯听人劝谏,素兰也略知大概,也不便絮舌。这日长史赵宜夫妇也来京了,荷香带领来见,还只认做梅影。瑶华问道:"好好在庄管事,怎么来了?"这两夫妇道:"庄上乱得不成样子,公主全然不管,有什么话回上去,只有答应,并不剖断。前几个月林绿环、潘桂儿的丈夫在外边引诱这些村庄上不堪的妇女,藏在庄内奸宿,被本家知道,上门来索人,还不肯发回。一村人不服,几乎逼反。周皇亲家的两位小姐,带了两个男扮女妆的人,来到庄上,整半年的耽搁。内中一个死在里边,将尸首从花园水门里放出,可怜这家是个独子,父母气苦得了不得,直告到部里,必要拘人偿命。幸而两家的声势好,部中代为弥缝,费了整万两两银子才得完结。现在流贼横行,已来庄上抢劫过两次,皆赖焦叶们杀退,然伤的人,也不少。我夫妇两个受惊不起,担不住这样的干系,只得辞了长史之职,回到京中,将就过个平安日子。"说罢辞回。瑶华心上按捺不住,遂写信与梅影道:
尔我两人,体虽各授,貌则相同。故吾师特为造就,以冀代我虚名,成我大道。临行谆嘱之言,言犹在耳。我已游至都中,叠闻庄上情事甚异昔时,且知遇事颟顸,了无分剖,甚而所为乖谬,迥出寻常。犹忆同在闺帏,举动皆称得体,何未经数载,辄易初心。吾师声容虽渺于目前,而神气当蹑乎人后。双丸锋利,独尔未知耶?应速改前非,亟为洗涤庶口,庄园尚不致化为乌有。俟罪消功满,当有以合我影形。毋怠毋忽,余不尽。
下首写坤德侯手泐。写毕封固,即交荷香,遣人赍去。是晚,瑶华觉右臂沉湎针浮动,不敢逗留,择日启行,一面令荷香于库藏内拨出一百万两号票,分做十张,对半裁发。收拾行装,即便启行。荷香、素兰俱送出一站,瑶华即对遣回。
前进一路,探听流贼都在陕西,故得坦然而行。由保定、真定、潞安至山西太原府,探听所设典铺,左近赁房住下,将号票捡出二十万两,令典中赴京师运来收贮。瑶华见山西风俗谆朴,欲于此游玩,令阿巧去唤寓主人内眷来一问。忽闻里边有人唤凤姑名字。瑶华听见,甚为熟悉,一时竟想不起来,好生纳闷。不一会,阿巧同一个中年妇人走来,瑶华接入,坐定,茶毕,问了些闲话,看他身上褴褛,不像富足的,而面容其为清秀。那妇人听见阿巧们在里面说话,便问道:"尊使们都是江南人么?"瑶华道:"正是,娘子那里晓得?"那妇人道:"我母家也是江南,因先君作官在此,身后不能还乡,遂尔流落,就与此间人婚配。"瑶华道:"令先君尊姓?"那妇人道:"姓许。"瑶华忽然省悟,无碍子曾经说起,为前生去取许宰官女儿凤姑的元红,致被飞剑枭首,因而得转世投胎,不觉大喜。自念:我与此人乃两世之交,实出稀异,不可不为指出。遂与渐次亲密,并令阿新早些备办晚膳:"我与这娘子讲讲闲话消遣。"那妇人那知就里,再四辞谢,瑶华只是不允,那妇人也只得强留。瑶华令将酒肴设在房间对饮,那妇人见瑶华如此亲密,不解其故。少顷坐下,殷勤敬奉,彼此问些行踪,瑶华略显其由,那妇人己不安。瑶华道:"你不要如此,我同你已是两世相交,你还不知道哩。"那妇妇人呆着不敢答应。瑶华道:"你可要知详细么?"那妇人道:"公主所说实在不懂,要请明示。"瑶华移椅切近,对凤姑道:"你同你令尊到任时,可曾在一尼庵里作过寓么?"凤姑道:"有的,才过亳州哩。"瑶华道:"你那晚有个东西,趁你睡觉时,来与你交合么?"凤姑遂把那晚情事说个详细。瑶华道:"你晓是那狐狸是谁?"凤姑道:"狐狸已被那师父杀死,,我亲眼看见,那里还有在世?"瑶华笑道:"怎么不在世,我就是了。"凤姑诧异,瑶华又把续后皈依,并投胎一切情事也说个详细。两人不觉越加亲热。瑶华复问其所嫁之人,可有家业,不致冻饿么?"凤姑听了,不觉两泪交流,诉说男人不长进,惟事嫖赌,并不顾家。田园一些也没有,只靠这几间房子可以作寓,趁着钱来度日。有一餐没一餐,也不知吃了多少的苦楚。瑶华道:"你也是宦家之后,不知你令先尊在官时,怎么不积德,以致累你受此艰辛。"说罢,两个人都郗不止。瑶华遂令阿新于囊中捡出五百银子的对半号票来,赠与凤姑道:"这张银票是五百两银子,你拿这宗银子,仍放在我典内,生些利息,以便男人不顾你时,自为支用。也见我与你两世相交的意思。"凤姑千恩万谢的了不得。瑶华又嘱咐凤姑道道:"你以后不要显我的名姓,只把这件事说与人听,劝人不要作孽,省得再世里偿人孽债。"凤姑连说遵命,遂欢欢喜喜的收了银票回去。当夜无话。
次日凤姑又来相伴陪话,并说:"这里五台山很有景致,何不去游玩游玩?"瑶华正在相商,只见杨静夫进来,道:"方才看见有报马三四匹,背了插羽公文,飞报巡抚衙门去了。谅必有流贼犯境的事。这是省城,恐怕被围,不宜久居,明日须起程才好。"瑶华被这一句,把游玩的的心肠冷了,遂定明日启行。凤姑知道,也不敢强留,忙去备了些路菜送来,瑶华只得收下。明晨一早上路,遂与凤姑分别。话休絮烦。
离了太原,四下探听,却无流贼掳掠,乃是黄河发大水,路上传说水头有几丈高。恐怕遇水,连夜赶到汾洲。来到府城,水已往下大流,冲坏居民房屋不计其数,黄河内死尸随波而下者,亦不计其数。阿新忙指西南角山岗上道:"那边有个庙宇,可以暂避,须得赶紧才好。"大家策着牲口紧赶,而水已没到踏镫了,幸而赶到,上得岗来,入那庙里一看,乃是个僧寺,然别无他处可去,只得令杨静夫去与和尚说知,途中遇水,要在此间暂住,且多女娘们,要多拨出几间空房才好。和尚道:"房屋就这几进,那有闲空,只好将就住下,水退也就快的。"静夫四下找寻,实无空闲之所,只得就在山门口四金刚殿的脚下暂居。静夫见米粮俱无,遂向和尚处转买了些米,阿巧持向厨房煮饭,搬到金刚脚下,取出凤姑所送路菜来过饭。大家饱餐一顿,又喂了牲口,也无处打铺,只好静坐瞌睡而已。
就这六个之中,到底要算瑶华神气明净,虽然也合着眼打坐,心地甚是了了。初闻水声澎湃,继而又闻风声四吼,与那水势搏击,渐又大雨倾盆。到得半夜,又听得豁喇一声,像是倒了堤岸,复有人声号救。这半夜之中,竟是天翻地覆,鬼哭神号,好不惨。心中十分不忍,意欲将所带之银,尽出赈济,以救一方生灵。正在打算,忽闻有脚步声,不一会,眼前又是一亮,觉得有异,遂睁眼来一看,其时雨渐小了,黑夜之中,偏有水不照耀,倒还看的明白。见阿巧坐在近身,桑二在右侧,三姐略远,静夫直坐北墙之下,只不见阿新在何处。遂唤桑二道:"阿新坐在那边?"三姐答应道:"他方才蹲在栅栏门槛上的。"瑶华道:"并没有在那里,我方才还听得有脚步声,这里恐怕有些缘故。"令桑二推算。桑二道:"已算了,离此不远,似有凶杀之心。"瑶华道:"这东西究竟不驯。"遂于行囊中取出观音藤鞭。原来此鞭,暗令江允长久已置买,默诵缚怪真言。顷刻之间,阿新来了,睁着两个红眼睛,默默不语。瑶华道:"你往何处去?"阿新忿忿的道:"叵耐寺僧无礼,意欲来图奸,故摄去山中。"瑶华道:"摄去山中,曾否伤其身命?"阿新道:"此等不过法戒之僧污秽佛门,若非公主诵咒来缚我,将食其肉,以泄此恨。"瑶华道:"奸骗之罪,不至于死。我师父救你来护卫我积行累功,何反欲戕害人命?"欲将藤鞭扑打,阿新伏地求饶,桑二们亦各乞免。瑶华道:"既是你们大众求饶,姑免此次,但居心凶恶,亦须做一件善事,才抵得过。方才我听见堤岸崩坏,趁此天还未明,你速施些法力,将堤岸壅土堵住,免再泛滥,方才赎此过失。"阿新连连答应。瑶华即促其速行。阿新立起身来,飞腾而去。瑶华又同桑二们计议赈济之事,桑二道:"此事我们只能出钱,没有人手来办理,仍须委之地方官吏,方能济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