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痴人福
6.6 万字 · 约 3 小时 8 分钟 · 4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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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兵痒肚皮。
田义将助边的饷鞘,押解去了,不必叙说。却说何小姐,自从进门之时,见了北平的嘴脸丑陋,思量脱身不得,借劝酒之势,吃个烂醉,任凭北平蹂躏。及到第三日清早起来,梳洗已毕,自说道:“奴家何氏,不幸遇了好谋,失身非偶。进门的时节,看见那副鬼魁形骸,急欲求死,怎奈丫环侍婢罗列满前,无从下手。又兼他装威使势,鞭挞丫环,不由不心惊胆慑。
只得借他酒杯,消我儡块,醉中理乱不闻。赖有中山千日酒,醒后骊珠已失,空余白壁一身瑕。仔细想来,好不令人切齿。
想我前生作孽已重,实难轻赦。因此上罚来,今生伴这猿猴,就把猿猴比他,这也还形容不荆岂不闻古语有云‘沐猿而冠’。那沐猴,兀自解风流,预知湔洗毛中垢。谁似这猴儿不沐,要傍着温柔,把腥臊引得人儿呕。当初许他的时节,并不曾查访根由,只说他是头婚正娶,及至嫁过门来,听见有木鱼钟磐之声,细问丫环,才晓得娶过一房,是邹家小姐,只为嫌他丑陋,过了一月,就往静室参禅,不肯过来同宿。所以设一诡计,又来骗我。我如今思想起来,难道那所书房,别人住得,我就住不得的。少不得也想个法子出来,过去依傍他便了。假若我明对他说,就过去不成了。须要想个妙法,骗得脱身才好。避秦翻恐被秦收,那焚坑内,法网难轻漏。”说话之间,只听咳嗽之声,又听得吩咐丫环取茶。“那个厌物来了,待我装个欢喜的模样,才好骗他。”只见北平走进房来,说道:“娘子,我和你成亲两夜,辜了多少风流。今日是三朝,那些贺客纷纷缠个不了,一连作上许多揖,不觉有些腰疼起来。快替我槌他几拳,捏他几下。”何小姐笑道:“你原来这等不济。”遂替他槌腰,捏背一会。北平道:“为你疼痛仗你揉,这叫做妻肥能使郎君瘦。腰到不曾槌得好,被你这笋尖样的指头,一连捏了几下,又捏上火来了。没有人在这里,和你做他一龄句。”向前去搂何小姐,被何小姐推开,说道:“现在要成痨病了,还要来没正经。”北平道:“便做道痨乎其病,我还要风而且流。
”又去抱何小姐亲嘴。何小姐闻见臭气,遂呕唾起来。北平道:“你那里呕乎其吐,我这里涎而尚流。哎,可惜可惜。还不曾解带宽衣,我这裤裆里面,又早已春风一度了。这叫做,花心未点春先透。”何小姐道:“请坐了,我对你说话。”北平道:“有何话说,请见而教之。”“我闻得丫环们说,你当初曾娶过一房,叫做甚么邹小姐,现在静室里面看经念佛。可是真的么?”北平道:“是真的。你问他作甚么?”何小姐道:“此人可谓无情之极。古语道得好,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和你只得两夜夫妻,何等恩爱?闻得他成亲一月,也可谓恩深义重了,就舍得抛弃你过去。这样不贤之妇,为甚么不休掉了他。”北平道:“他既不情,我也不义。一世不与他见面。弃了几碗闲饭他吃,只当喂猪喂狗罢了。”何小姐道:“我替你气愤不过,几时走将过去,讥诮他一番才好。”北平道:“妙妙妙!若肯如此,我感激不荆”何小姐道:“亏了你的度量宽宏,能受他这般讥诮,把我如此设身处地,委实难留。”北平道:“不曾娶你的时节,我对他夸过了人口,说定要娶个绝世的佳人,如今应了口了。你若肯过去,他看你这副尊容,也就要惭愧死了。如花娇的面貌,他一见自羞,再加你如刀样的狠话,听了更闷。”何小姐道:“是便是了。我闻得那边有一尊佛像,须要备些香烛,先去礼拜了,然后与他讲话才好。”北平道:“这也是少不得的。我明日亲自送你过去。”田北平那里晓得何小姐心中之事?被何小姐一番诈伪之言,说得他天花乱坠,满心欢喜。有诗为证:从来新妇到三朝,苦尽甜来兴始高。
今日对君开笑口,只愁乐尽变号陶。
却说邹小姐,自从拒绝了田北平,与宜春二人在静室里念佛看经,不理外事。一日在静室内叹道,“奴家邹氏,自从那日逃禅之后,且喜俗子另觅婚姻,不来缠扰,终朝打坐参禅,渐觉六根清静。闻得他聘了一位何小姐,也是宦家之女。未曾过门的时节,我替那女子十分担忧,又与这村郎再三害怕,不知进门的时节,可曾吵闹,须要设出什么法子调停,方才能够上床就寝,故此吩咐几个丫环,就像摆塘报的一般,轮流探听,谁想所见所闻,甚是奇怪。头一报来说,新人的面貌标致异常,比我更强一倍。第二报来说,新妇合卺的时节,豪呼畅饮,不但不懊恼,且没有一毫羞涩之容。第三报更奇,竟说新人吃得烂醉,欢欢喜喜地上床安眠,稳睡直到天明,并不见一毫响动。
你说这桩事,奇也不奇?种种新闻,都迥出奴心意料之外。恣容此人甚美,因甚的性格这等温存,襟怀如此宽宏?还亏他一副肚肠皮,善藏臭气。”自己叹未完,只见宜春一面走一面说道:旧客出走迎新客,新亲进来访旧亲。
你个欲知山下路,须要问我过来人。
只见宜春走到邹小姐面前,说道:“大娘,方才大爷吩咐,叫一面去料理香烛,一面去打扫神堂,要送新人来拜佛。”邹小姐道:“如此甚好。等他过来,看是怎么样一个人儿,就有这般的度量。”你说那田北平不知何小姐的就里,叫了丫环捧了香烛,他自己携着何小姐的手,摇摇摆摆,兴兴头头,走过西廊,痴心想:“那邹小姐曾学微生之直,有意乞怜醯。他即使要同归,我也不收一盆之水。”二人走到静室,便吩咐宜春道:“点起香烛来,等这位簇簇新新的大娘拜佛。”又对邹小姐说道:“请你睁开眼来,把这新人看一看,这副尊容,可比你强几倍么?”邹小姐背面暗道:“果然好一位新人,怪不的他夸嘴。”何小姐向前参拜大士,说道:“阿弥陀佛,弟子今日忏悔,伏乞把前生孽障消灭。”拜完了菩萨,遂对宜春问道:“这位就是邹师父么?”宜春道:“正是。”何小姐道:“师父在上,弟子稽首。”邹小姐道:“如今我虽在田家,已是逊位的闲人了,与你并无统属,不消行礼。”何小姐定然要拜,遂拜下去了。邹小姐扯他不住,遂一同拜了几拜。何小姐道:“我今莫把俗缘来说起,愿师父大发洪慈,受我来皈依。”北平大发怒道:“好没志气,他只因没福做家婆,所以叫我另娶。
你如今是一家之主,为甚么拜起他来?”何小姐道:“老实对你说,今日这番大礼,是徒弟拜师,不是做小的拜大,你不要错认了。”对邹小姐说道:“师父在上,弟子只因前世不修,堕了好人之诈,嫁了个魑魅魍魉。料想不能出头,情愿皈依座下,做个传经听法之人。从今以后,朝夕不离。若有人来缠我”,随厉声道:“我就拚了这条性命结识他。”北平听了,便痴呆了半晌,说道:“怎么好好的一个妇人,走到这边就变过了。
这也好蹊跷,为甚的菩萨平空竖了眉,我劝你的声音休大厉,难道等闲发一怒,就摄得往时威。你昨日在我的面前,还数着他许多的不是,劝我休了他,如今见了面,倒要做起徒弟来了。
”对邹小姐说道:“他那张嘴是翻来覆去,没有定准的。你切不要听他。”又向邹小姐作揖道:“还仗你劝他转去,若还项缺无新吏,就是你这卸事的官儿,也离不得樱”邹小姐笑道:“我笑你难争气,泼天大话绕离嘴,就要来求仗我,我替你惭愧,替你好生惭愧。”遂对何小姐说道:“奴家只因生有善愿,故此立意修行,况且又与田家无缘,一进门来就有反目之意,所以退居静室,虚左待贤。闻得新娘与他相得甚欢,正是新婚宴尔的时节,为何出此不祥之语?我如今正喜得了新娘,可保耳根清净。若还如此,将来的静室,竟要变做闹场了,连三宝也不得相安。快快不要如此,还是转去的是。”何小姐道:“弟子的念头已立定了,不是言语劝得回,威势逼得转的,不劳师父劝诲。”北平道:“这等说起来,你当真不肯转去么。”
何小姐道:“不是当真,难道是当假?”北平背面暗道:“他是怕凶的,待我发起性来,他自然会转去。”回转脸来骂道:“你这个泼妇,欺负我没有拳头么?”遂挪拳插掌,对邹小姐说道:“你们不要来拉劝,待我一顿毛拳打去,断送了这个泼妇。”邹小姐大笑,相劝道:“休要提起打字,料你这有限的毛拳,只好向空处去打。”何小姐道:“师父不要来劝,弟子不敢求生,只望速死,等他打就是了。”邹小姐道:“话虽说得是,当不得我见了犹可怜,怎忍得教你受这般摧折。”北平道:“也罢。看在他拉劝的面上,且把拳头收了转来。如今没得讲,快快同转去。”何小姐道:“若要我同回,不是你脱胎变做潘安美,就是我换骨翻成嫫姆媸。若还是各受原形,只恐怕今生断难成对。”北平道:“我且权避一避,待你好去劝他。
若还劝他不转,依旧要扯你过去,问你怕不怕。”正是:男子汉心肠易测,妇人家诡谲难防。
有绳索系他不住,这两次走去一双。
邹小姐道:“新娘你这逃禅的意思,决为不决,可明白对我讲来。”何小姐道:“师父是过来人,何须问得弟子。师父若耐得过,当初定不过来。弟子若耐不过,如今也定不肯转去了。”邹小姐道:“讲便讲得是,只怕日子长久,你熬不过这般寂寞。”何小姐道:“这个中之情,你知我知,又何须说出口来。论甚么是非恶姻缘,悔恨已今迟了。这个迷途怎肯久滞,徒然伴孤灯,偕单影,闭长门,捱永日,也甘心受。况且有明师高道,可以倚靠,少不得莲台狮象共坐同骑。”邹小姐道:“这等说来,你是立意不去的了。我在此间,正少一个侣伴,得你同伴,彼此都不寂寞。只是一件,我们参禅原是虚名,避秦乃是实意。这师弟之称,也可以不必,竟是姊妹相呼便了。”
何小姐道:“谨依遵命。”邹小姐道:“我和你,照凄凉有这禅灯。少不得话相投了,也变愁成喜伴孤单。有这禅床,少不得梦相同了,也当鱼有水。强过似,对村郎,偕俗偶,嗅奇腥,观恶状,把得命来催。到今夜权收苦泪,且舒皱眉,把香肌熨贴,较瘦论肥。我和你把这门儿紧闭,须防中夜有人推。从今后,就听见了他的声音,也叫人皱眉。宜春你把门窗仍旧紧紧的闭锁,不要使那村郎又来缠。”
话分两头,却说唐子才,得了京报,收拾行囊赴任,把家中事务,一概付与唐夫人管理。想那唐夫人心事,不在家务上计较,一心总是两个姬妾身上做工夫,立意要寻两个受主,打发他两个出去。也曾把这段心事,吩咐了家中一个老院子。一日,院子叹道:“妇人诸病可治,只有妒字难医。人使妇人不妒,除非阉尽男儿。自家唐老爷府中一个院子便是。我方才为何说这几句话?只因我家老爷,是个风流才子,娶着一位夫人,十分丑陋,心上气愤不过,只得另娶两位细君。一来遣情怀,二来图子嗣。娶来不上半年,就出门赴任去了。谁想夫人心怀妒忌,要乘老爷不在家中,遣他这两位爱姬。叫我遍谕媒婆,快寻两分人家打发他出门,完了这桩心事。唉,夫人哪,夫人。
你的心事到完了,日后老爷知道,叫我这助纣为虐的人,如何受得罪起。”说话之间,只听得内堂唤道:“院公在那里?”
院子道:“在这边。有甚么话讲。”内堂道:“夫人问你说,前日吩咐的话,为何不见音回信。若再过三日,没有人来说亲,就要和你算账哩。”院子道:“知道了。替我回复一声说,再过几日,自有分晓。唉,夫人夫人,我闻得这两个女子,娶便娶将来,不过是镜里的鲜花,水中的明月,你又不曾有实在便宜,被他占去。就留在家中,做两匹□(看)马也好,为甚么定要遣他出去。我笑你假人情也不放些儿空,却好似画饼也将来把饥充。镜内花,因何不相容。水中明月寻人送。直待把巫山,卖到十三峰,才好使襄王断绝游仙梦。我思,如今从了夫人,就要得罪家主。为了家主,又怕得罪夫人。叫我怎么处!?
左思右想,好叫我踌蹰莫定。”又想了半晌,方才道:“说不得了,俗话讲得好,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得罪老爷,将来还有可原之罪,得罪主母,眼前就有不赦之条。况且夫人的性子,是老爷知道的。就是老爷在家,他要打发,也只得由他打发,料想不敢强留。这蹈尾批鳞之事,做丈夫的尚且不能行于妻子,叫我做奴仆的,怎么好行于主人。竟去吩咐媒婆便了。我想那两个姨娘,他的虚名空有鸾凤,却真似参商,夜夜不相逢。倒不如早分开,省得眼波浓。须知道,零星积痒,也能成痛。夫人,你如今遣了出去,不知紧要。明日老爷回来,岂不切齿。
就做官的人,要惜体面,不好怎么样。只怕你比往常恩爱,也要略减几分。便做道:顾纲常,不致夺封诰。只怕你挂虚衔,也人略减些儿俸。到那时悔之晚矣。”正是:背夫遣妾理难容,叛主寻媒罚与同。
若使原情都可恕,只将罢软罪家翁。
——罢音皮
却说田北平自从那日携何小姐的手,同到静室,只望何小姐去争口气,不想何小姐一去又不肯回来同宿,于是气上添气。
说道:“洞房花烛,处处起风波。命犯孤鸾,却怎奈何。年纪二十多,依然没老婆。叫我这双手,如何权当得过。我田北平,取了一双新人,弄出两番把戏。一个方才满月,一个只得三朝,都生出法来骗走了。如今合起来一算,共做了三十三天新郎。
在我看起来,我竟做了三十三天的活神仙。在他两个说起来,堕了一十八重的苦地狱。你说这样煞风景的话,叫我如何受得起。他们在静室之中,好不绸缪缱绻。两个没有卵的,倒做了一对好夫妻。叫我这有卵的,反替他们守寡。你说从古及今,何曾有这般诧事。难道我一个万贯财主,为这两个妇人不服,就绝了后代不成,少不得还要另娶。俗语说得好,三道为定。
料想这等狡而且恶的妇人,世间也没有第三个了。只是一件,当初娶这两房,原是我自家不是。这等的一副嘴脸,只该寻个将就些的,过过日子,也就罢了,为甚么定要有才有貌。都是才出来的烦恼,貌出来的灾殃。如今须要悔过自新,再不可心高志大,娶一个老老实实的,只求他当家生子,连寻欢取乐四个字,也不敢说起了。已曾叫人去唤媒婆,为甚么还不见来。”
不一时,张一妈自言自语,走得来田家。你说他讲些甚么,他说道:“媒人主顾不须多,但愿夫妻两不和。旧人换了案,新人往后挪。让出房来作成了我。来此已是,不免进去。你看大爷正在中堂坐着。大爷万福,闻得你与第二位新人,又不十分相睦,今日唤我,还是要劝解他,还是要出脱他,还是要我另访佳人?”北平道:“他们主意立定了,料想劝解不来。我这样的人家,也没有卖老婆的道理,被你第三句到说着了,我还要另娶一房。”一妈道:“这等不难,现有两个凑口的馒头在那里,任凭你吃那一个。我羡你良缘忒多,未曾思娶,早有娇娥。只是一件,怕你不中意。”北平道:“那一件?”一妈道:“这两位佳人,都不是原来头了,虽然是白壁微经玷,还喜得蝇头迹少易消磨。”北平道:“我这个新郎,也做过两次了,就是再醮的也不妨。但不知可肯嫁我。”一妈道:“说那里话来。这样才郎,也嫁得过。”北平道:“是那一分人家,为甚么就有两个?你且讲来。”一妈道:“经略唐老爷的偏房,一个是姓周,一个是姓吴,成亲不上几日,唐老爷就上任去了。
大夫人慈悲好善,见他是好人家儿女,不忍留做姬妾,所以都要打发出门。”北平道:“相貌何如,可会当家理事么?”一妈道:“周氏的才貌虽然不济些,却有治家之才。唐老爷的家事,都是他管。那一位姓吴的,竟有满肚文才,又标致不过。
不是我得罪讲你,以前那两位夫人,就拿来倾做一锭,还没有他的成色哩。”北平道:“罢罢罢,我被才貌两件,弄得七颠八倒,如今听见这两个字,也头疼起来。既然如此,那吴氏不必提起,单说了周氏罢。我年来活活受磨,都只为才生风波,貌起干戈。到如今只求免遭这风流的祸。情愿与嫫姆来结丝罗。
讲便这等讲,我还要亲自相一相,才肯做亲。不为别,还怕他忒标致了,娶将过来,又要生灾起祸。休怪我这病鸟伤弓顾忌多。”一妈道:“另有一位游客,是西川的解元,约定明日去相吴氏,你既要相也就是明日罢了。”北平道:“这等极好,是便是了。你为我一家亲事,做了三次媒人,也可谓有劳之极了。正是:我求婚屡次相劳,你耳边莫怪嘈。”一妈道:“田大爷怎好说这等话来。正是:你既是定门主客,我何妨下顾十遭。”
田北平既与张一妈约定了,亲自去相亲,不知这周氏成与不成,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唐夫人背夫遣妾
诗曰:
抑武崇文国势偏,英雄饮恨死穷边。
报雠免掘平王冢,好佞遗尸尽可鞭。
这四句诗,是说九边内一员叛将,自号黑天王。因他父亲久屯塞北,世掌兵权,竭尽一生心力,募有十万精兵,分作男女二队,教他兄妹二人,朝夕训练,真个人人似虎,个个如彪,出去应敌没有一次不建奇功。他父亲在日,指望个封侯锡土,谁想权臣在朝,怪他父亲没有进献,掩了克敌之功,反说他擅开边衅。虽不曾以斧钺相加,也可惜一御寇之臣,竟是以忧危虑祸而死。后来兄妹二人,气愤不过,叛了朝廷,竟把男女二队分作两营,一同举事。黑天王统的是男军,他妹子领的是女将。都把面颜做了国号,称孤道寡。他自己号黑天王,妹子号为白天王。分兵合力,进取中原。
一日黑天王说道:“孤家约定了妹子,今日黄道吉日,起兵攻打中原,夺取花花世界,以报父亲在日之仇。如今还不见到来,须索在此等候。”言话未了,只见一员女将,头戴一顶赤亮金盔,身披一件白银铠甲,腰间带了一张玉版铁胎貂弓,五枝玉面兰芽宝箭。手执钢枪,带领一班女将而来。口里说道:“雪面琼肤,偏多英武,胸藏韬略法孙吴。闺中猛虎杀庸夫,众女杰争来归附。奴家白天王是也。大哥昨日约定,今日起兵。
须索前去。”黑天王见了说道:“贤妹,起兵之事,约定今日长驱而进,劣兄的人马俱已点齐,专候贤妹到来,一齐发令。”
白天王道:“妹子的队伍,也整齐了,少刻到来。请大哥登坛发令就是。”黑天王道:“妹子我和你,背主起兵,分明是桩逆事,那假仁假义的话,索性不要说他,竟要单凭将力,全仗兵威,以图必胜才好。请问攻城掠地,当用何法以胜之?”白天王道:“大哥必有妙见,请先讲来,待妹子参些末议便了。”
黑天王道:“攻城宜速,三军一到便张弧,不问他城中虚实,不顾我地理生疏。他若是开门迎敌,我这里不按那兵书,任凭我的猛战。他那里若是闭城自守,我这里安排血刃把城屠。都是那贪官惹祸良害民,致使这昆冈失火难留玉。杀得他世无人影,才使我气泄胸平。”白天王道:“照你这等讲,从来的兵法,都可以不必设了。依妹子说来,还该智勇兼行,刚柔并用,方是个万全之策。”黑天王道:“既然如此,你就把攻城的着数,细细讲来。”白天王道:“第一着,按军声,衔枚寂静。
第二着,扼险阻,审视方隅,第三着,察水草,提防下毒。第四着,瞅反间,逆料虚诬。第五着,结云梯,遥窥动静。第六着,备锄锹,近捣空虚。第七着,奋火攻,使他三军化蝶。第八着,引水灌,使他百姓成鱼。第九着,开城席卷。第十着,夺路长驱。”
兄妹二人商议方完,只见旌旗蔽日,男女两队,整整齐齐。
头目禀道:“人马俱齐,请二位天王发令。”他兄妹二人,各登将台。黑天王道:“吩咐各队男军,摆齐队伍,听俺号令。
俺和你共弃生,舍却头颅。看见那刀山剑海,须认作袄席毺。
若是阵亡的,只当做军前大睡。若是得胜了的,确便是死后重苏。遇着刀,还他绝命。撞着俺,有死无生。却不要尊唐虞,总施揖让。定然要法汤武,一味征诛。这都是体天道,把眉间的肃杀;行秋令,夺乾刚,把掌上的风雷。起壮图,整顿规模。
”白天王吩咐各队女军,摆齐队伍,听俺的号令。说道:“须要侧听声,莫要乱呼。令出如山,切不可玩忽。只是这临阵数句言语,却要当作兵符。冲锋的只要争先对敌,不可回顾。接应的,须要见机观变,努力把前军拥护。若是稍折挫,切不可失了军威。纵然略有惶仓,也不要乱了队伍。倘若遇着了坚固城池,逢着了劲力敌将,要把那雌雄审视。这不是你们三军事,自有我为主帅的,运用机谟。”对黑天王道:“大哥咱闻得,海内连年荒歉,朝廷缺少军需,咱们此番前去,料他不怕无兵,只愁乏饷。攻城之法,利在缓而不在速。每到一处,只消围住城池,困他几月,自然出来投降,切不可与他交战。”黑天王厉声应道:“贤妹你说甚么话来,毕竟是女子行兵不丈夫,要在这马背上学当垆,慢腾腾的,问他沽也不沽,全不怕那莽儿郎,视俺如粪土。为你这习武的喜用文。引得那习文的偏好武。
他还有两件东西送你哩。”白天王道:“甚么东西?”黑天王道:“是你用得着的衣冠,叫做巾与帼。”白天王道:“咱所说的,是兵家虚实之法,你那里知道。若还一到便攻,一攻就战,他那里士饱马腾,咱这里人疲马倦,只怕没有甚么好处哩。
你这不下马就擎刀弄斧,他那里也就上马鸣罗擂鼓。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