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白圭志
5.5 万字 · 约 2 小时 37 分钟 · 6 / 7
集藏 · 小说
5.5 万字 · 约 2 小时 37 分钟 · 6 / 7
会员可开白话
“儿方踌躇,尚未有定。思欲不仕,恐负皇上爱我之意。”
大姑曰:“尔本闺阁秀女,今声名列于榜上,犹不知足,将欲自杀其躯耶?”
兰英闻母言,乃决意不出。遂作表请辞,托钦差复旨。表略曰:
臣本庸才,蒙选拔以学臣之任,虽竭尽忠诚,难报国恩之万一。伏思皇上,以孝治天下。窃念臣母孀居,苦志多年,发斑齿落,膝下乏人。且臣幼弱无知,不称学臣之选。衷恳圣泽,舍臣里居,略尽子职。天恩高厚,俟客报之异日。临表兢兢,伏乞圣听。
明日,遂将此表,转托钦差代为申奏。钦差回京,即将表文奏帝。帝允奏,乃另选翰林,往江南赴任。
自是,兰英在家,除却男装,现出女子面目,谨守深闺,终朝以琴书为乐、吟咏为欢,绝不提起仕宦之荣。当日,庭端收拾行装,别了母亲、妹子,遂往湖南而去。
却说秀英与菊英,自从结为姐妹之后,终日以读书为事。一日,秀英独坐书房,只见菊英欢然而来。
曰:“奇事!奇事!姐姐说庭瑞死了,他如今却中了状元。”
秀英曰:“何以知之?”
菊英曰:“现有状元报在此。”便袖中取出报来。
秀英接过一看,乃曰:“原来我花园张生,不是庭瑞,我本不知。但闻危德兄弟之说,因其年貌相仿,故疑之耳。”
菊英曰:“为今之计,将如之何?”
秀英曰:“庭瑞与贤妹订约之后,贤妹费尽多少心机,受尽多少苦楚。他倒安然,只图功名,全无一毫念及贤妹。细想此人,真负心人也。不如早绝此念,别图他计为善。且尔我有此才学,怕无才子相配耶?若得其人,吾姐妹共事之可也,何必切切如此。”
菊英闻言,沉吟半晌,曰:“妹思此人,亦甚无情,但义不容弃。倘天缘有分,妹愿与姐同事之耳。”
秀英曰:“我姐妹虽属女子,若胸中所学,亦不亚于男儿,何可公然守此深闺,作一女子之状乎?”
菊英曰:“姐姐有何见意,妹愿相随。”
秀英曰:“为今之计,当瞒过爹娘,假扮书生,出游于名山胜境,访察贤士。倘遇知音,则许之。若坐守深闺,徒然无益。纵使父为择配,决非我姐妹如愿者。贤妹以为如何?”正是:
深闺闷坐无知己,胜境遨游有美才。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考江宁王彦奇双士 拜张村庭瑞荐两贤
话说秀英与菊英商议,欲扮男装出外,访察知音。
菊英曰:“访月下张郎,妹固愿往。访他人,誓不辱矣。”
秀英曰:“贤妹真义人也。他如今中了状元,仕途不定,既欲访之,必须打听消息。”
二女商议既定,遂扮了男装,暗藏珠宝于身,私自由花园后门而出,不题。
却说杨巡抚一日在衙内闲坐,忽有家人呈上京报。杨巡抚观看,乃会试题名录,看见庭瑞中在第二名,暗想:“原来庭瑞未死。”过了半日,又有报到,见庭瑞已中状元,大喜。思欲使人往吉安,与庭瑞议婚,乃入告夫人。时梅香在侧,闻得此事,遂到书房来报小姐。及至书房,四顾不见一人。复往小姐房中,亦无人。正疑惑问,忽见夫人欢然而来。
问曰:“小姐何在?”
梅香答曰:“不知所往。”
夫人曰:“想必在书房中。”
梅香曰:“适从书房来,连刘小姐都不见了。”夫人心中着急。初时尚且隐瞒,及候了一日,不见转来,只得对巡抚说知。
巡抚怒曰:“此等女儿,要她何用,听她去罢。”亦不寻问。夫人暗使人寻查,总只不见,十分忧闷。
却说秀英、菊英,扮了男装,来到城外,看见卖状元报的,在饭店中,向那店主人说:“今科状元、榜眼、探花,都是青年奇才,且又美貌。如今万岁爷,招了状元为驸马,榜眼为郡马。今科盛典,比向年大不相同。”
菊英闻言大惊,谓秀英曰:“张郎真负心也。为今之计,将如之何?”
秀英曰:“贤妹请放心,以天下之大,怕没我姐妹之良配乎?”
菊英曰:“欲得良配,必须远出他方。若湖广,乃爹爹境内之地,恐泄漏机关,不宜久留于此矣。”秀英曰:“何必定论,随机而往可也。”行至河边,恰遇一船往下水的。二女搭了此船,顺水而下。时正当暑,至芦溪方置行装。
菊英曰:“三江素称盛地,金陵尤为佳境,妹幼居其地,尝闻其美矣。与姐姐同往一游如何?”
秀英曰:“可矣,但是姐妹必须更换一名,以兄弟称呼?”于是,秀英改名秉乾,菊英改名秉刚,二女便望金陵而来。凡是名山巨川,庵观书斋,莫不游玩。所到之处,尽皆留题。在路数月,方到金陵。
金陵乃菊英幼居之地,固扮了男装,每过自己门首,及见了自家叔伯,只作不知,租了公馆歇下。
一日出游,见满城士子纷纷,一茶肆中,十分热闹。秀英与菊英,亦入此中吃茶。但见一席人,都是青年秀士。
内中一人言曰:“新报学院,就是今科榜眼,年只十五岁,人皆称他为神童,已将到任。”
又一人言曰:“这新学台的哥子,就是今科状元,亦只十六岁,闻得选了湖南学院。这样人家,真是难得。”
菊英听了这个消息,遂谓秀英曰:“卖报人之言谬矣。既招驸马,安得出仕湖南。早知这个消息,不致有此行矣。如今张郎到了湖南,必来拜我爹爹。姐妹们又私出在外,倒使我爹爹又加一恼。”
秀英曰:“既已到此,悔之何及。若张郎有缘,自有一定。今榜眼既任这里,等他到来,何不也进场耍耍。且榜眼又是张郎兄弟,其才必然相仿。我姐妹用心作文,彼必惊奇。那时正好乘云上天。若婚姻之事,付之天命可也。”
菊英曰:“姐言虽善,然府县未曾考过,如何进场?”
秀英笑曰:“妹妹何愚于一时也。今爹爹在湖南,乃边疆大臣,只须用一名帖,往府县一拜,自然可以进场,何虑之有?”
菊英曰:“姐言甚善,就此行矣。”
当下算还了茶钱,出店来,即写了秉乾、秉刚名贴,雇了跟班,遂往府县去拜。那府县见了名贴,知是杨大人的公子,无不加意应承。未几日,学宪到来,却是姓王名彦。皆因张兰不出,然后选发此人,补授此职。一到任,先考江宁。秀、菊二人亦无廪保,知府亲身护送入场。考罢回来,甚觉得意。
却说王彦考了江宁,晚间将文字批阅,一连看了数百卷子,只是摇头。勉强取了几卷,甚不如意。及看到秉刚文字。
乃拍案曰:“怪哉!怪哉!此间亦有如此之士耶。吾平日自持所学,以为绝妙,今日始知自负矣。”又看到秉乾文字,愈加惊奇。
乃曰:“此等奇才,不当列于凡士之内。吾当荐入京师,以显国家文明之治。”
次日,江宁府来。
王彦曰:“昨考贵府,得文字两卷,觉得与诸生不同,贵府观之。”乃于案上取二卷,交与江宁府。知府接过一看,只见满篇圆点,又见是秉乾、秉刚名字。
大喜曰:“此乃湖南巡抚杨公之子也。”
王彦曰:“何奇才多出于此老?”遂使江宁府着人,请二子进内衙。王彦优礼相待。礼毕,分宾主坐。
王彦曰:“适见公子妙文,诚不加点。本院奉命,访察贤士。如遇奇才,当荐入京师。今公子兄弟,虽相如、子建不及也。今荐公子于天子之前,以光盛国。”
秀英谢曰:“学生一介庸儒,素无知识。今蒙大人谬举,诚恐有负所荐矣。”
王彦曰:“公子毋自谦,本院岂不知人!”
菊英曰:“既蒙垂爱,敢不应命。”王彦大喜,留二子馆于后衙内。
菊英私谓秀英曰:“我等皆是女流,今荐入京师,恐终久不雅。”
秀英曰:“得此机会,正好展胸中之才,以登青云之上,何多虑也。”
次日,学台修了表章,仰着江宁府学,送二子进京,不题。
却说杨巡抚正在衙内闷坐,忽有京报至,报说新科状元张庭瑞,点了湖南学院,不日到任。巡抚闻知,转加烦恼。不数日,庭瑞果然到任。巡抚乃率满城官员,至河下迎接学院。只见庭瑞舡上出来,青年俊秀,貌过子都,飘然有喜色。见了巡抚,便深深一揖。巡抚回礼,庭瑞将欲跪下,巡抚慌忙扯住。
曰:“先生远来,乃天子命臣,毋自卑也。”
庭瑞曰:“晚生一介书生,久慕老大人盛德,今得拜台下,实三生有幸。”二人谦逊之至,当日吉辰,上了任。次日,即往各衙门拜客。及至巡抚衙内,巡抚设酒相待。第三日,使人到巡抚衙内求婚,巡抚乃将女儿,自吴江以来之事,细告使者。使者乃将此言,回复庭瑞。庭瑞伤感不已。
明日,往拜叔父昆山。遂青衣小帽,带一仆相随,望张村而来。
于路自思:“小姐从前既避难于张村,今之踪迹,叔父必知,到彼自有消息。”
正想间,已到张村。令仆送上名帖。昆山看了,知是侄儿到来,遂命请进。庭瑞入内,请出婶娘,一同问慰毕,一堂欢坐,细论两家之事。说到菊英身上,竟全然不知去向,叔婶十分叹息。须臾,请入后堂饮酒。饮毕,天已将暮,庭瑞欲起身,昆山止之曰:“天色已晚,在此歇息。”庭瑞步已倦,遂从之。昆山乃命人送入书房安寝。
是夜,庭瑞卧于床上,左思右想,不得菊英消息,十分凄惨,乃起挑灯独坐。因见案上有书数卷,开而读之,亦不耐烦。忽翻出箧中新诗数本,俱是抄写的,乃开页观看。才读一首,见其文辞清新,所作不凡,自觉精神畅快。连看几首,愈见敏捷。
乃叹曰:“此诗,真天才也。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忠信其在此乎!”
又看了数首,回:“此人之才,胜我十倍矣。”遂将此诗尽看,不觉天明。
忽昆山进来,见庭瑞在灯下看书,乃问曰:“贤侄因甚这早?”
庭瑞对曰:“适间才起。”乃废诗,与昆山坐谈。须臾,仆献茶来。茶毕,忽有二少年,入拜于昆山之前。
昆山谓少年曰:“客乃尔伯兄也。”二少年闻言,忙下拜。庭瑞慌忙回礼。遂转入房中去了。
庭瑞问昆山曰:“二弟何来?”
昆山曰:“近因先生丧,适从吊礼回。”
庭瑞又问:“多少年纪?”
昆山曰:“十五岁了,尔婶娘双生子也。一名登,字敬威,一名华,字显威。”
庭瑞曰:“侄所观之诗,莫非二弟所作乎?”
昆山曰:“然。但俗鄙之句,尔暇间可为改正。”
庭瑞曰:“叔父有此麟儿,真可羡也。侄观此诗,作用奇绝,乃当世之英才。侄奉天子命,遇贤才当荐入朝庭。今二弟年少学博,岂可怀其宝而迷其邦!侄当力荐于天子之前,以为国宝。”
昆山曰:“贤侄为提举,但恐辱子之才,不称荐耳。”
庭瑞曰:“叔父不必过虑,侄来日当命府学,送二弟进京,可先使二弟,即刻收拾行装。”
早膳毕,庭乃辞过叔婶,起身回衙。昆山已令人,整备车驾俟候。庭瑞登车而返,其仆乘马相随。行到前阳山,只见旗伞轿马伏于道旁,齐声曰:“书办等在此迎接大人。”庭瑞见了自己衙役,遂令张村车马回家,乃乘轿进城。回到衙中,修了荐贤表章,即传长沙府学至。
吩咐曰:“今有张村二才子,命尔送入京师。现有表文一纸,到京时,可向礼部投下。”府学领命,至次日,携了表文,遂往张村,约会登、华兄弟进京。正是: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未知此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文华殿六才并试 丝纶阁四女均潜
话说王彦所荐二才子,着江宁府学,送入京师,至礼部投文。礼部尚书陈德谋,接了文书并奏章,即批:听候奏议、回文。江宁府学,即与二子转到公馆去讫。庭瑞所荐张村二子,命长沙府学,送进京城,亦至礼部投文。礼部一概收了文书,也令他听候回文。
明日,帝升殿。礼部出班奏曰:“今有江南学臣,荐二少年才子进京,乃湖南抚臣之子,一名秉乾,一名秉刚,有表章奏闻。湖南学臣,亦有表文,荐二于来京,姓张氏,一名敬威,一名显威。俱在朝门候旨。”
帝看了表章,喜曰:“两学臣如此为朕访才,真贤臣也。”遂批:“五日内,俟朕亲临文华殿面试,可暂着四子,寓于丝纶阁中。”礼部领旨出朝,遂请四子寓于丝纶阁。即发回文,令江宁、长沙两训导回省。当日旨意一下,四子皆打点考试。
却说敬威兄弟,见了菊英,似乎面善,又不好认得。菊英认得敬威兄弟,乃将自己男装,及秀英之事告之,又嘱其切勿泄露。敬威点头会意,乃密将庭瑞之意,告知菊英。菊英吁嗟不已。
却说帝女璧玉,与秦王女金鸾,在宫中总是题诗作赋。今闻江南、湖南两处学臣,荐了四个才子来京,帝批五日内亲试。
璧玉与金鸾私语曰:“去岁父王,欲招榜眼为驸马不遂。今荐来四子,其中必有吾姐妹缘人矣。”
金鸾曰:“何不假扮书生,与四子共试。胜彼则可以扬名,不胜亦无人知觉。”
璧曰:“此言甚善。”商量既定,往告母后。后从之,乃暗使人知会学臣李勃,即使二女假扮书生,先到李勃处投下。璧玉遂取名朱璧,金鸾亦取名朱鸾。李勃领皇后密旨,亦修了荐贤表章,荐二子入礼部。礼部亦请二子,寓于丝纶阁,遂将李勃表章申奏。帝在宫时,皇后已将此事奏明,今礼部来奏,已先会意,亦批考期并试。
及至考期,先赐六子七品冠带,然后帝御文华殿,满朝文武朝参毕,分班俟候。帝乃传旨,选六子上殿。俯伏金阶,帝命平身,赐坐于殿上。各赐文房四宝,即钦点三个题目,使六子作文。帝命大学士孙建庭监场,其文武大臣,俱在殿前俟候。未及一个时辰,六子作文俱毕。太监入宫,请帝升坐。六子俯伏,各呈上文字三篇于御案前。太监接上,命六子平身,六子遂皆退入文班中。
帝将文字细看。看毕,以文示诸文臣曰:“朕观此卷,颇觉快绝。卿等可细评之,以辨高下。”文臣领旨,簇拥殿前,各看一卷,莫不惊异。又将各自看了的,易换来看,愈加称奇。
乃奏曰:“六卷皆天才,更无可亚者,臣等何敢妄评。”
帝大喜曰:“诚如是,学臣所荐,皆有眼力矣。”
乃复选六子上殿,曰:“朕观卿等,皆当世奇才。今命卿等,各赋诗一首,务在举笔成文,看卿口气,以辨高下。六子遂俯伏请题,帝乃用大龙笺一张,挂于殿上,御笔书题曰:月中丹桂,不限韵。又赐笔一支,墨一池,列于殿上。六子推逊。秉乾、秉刚假谦一番,遂执笔题于龙笺之上,一挥而就。诗曰:
跳出龙门入凤池,
今朝阙下论高低。
月中应有长春桂,
臣折高头第一枝。
题罢,后书:臣杨秉乾应制。遂交笔与敬威。敬威题曰:
泮水由来透凤池,
凤池应有上天梯。
月中丹桂连根拔,
不许他人折半枝。
后书:臣张敬威应制。菊英题曰:
书生举步上瑶台,
自负文章八斗才。
昨夜天庭门未闭,
被臣和月掇将来。
后书:臣杨秉刚应制。显威题曰:
寒窗十载对灯前,
此日鳌头臣占先。
欲向蟾宫拔桂树,
也须待月到天边。
后书:臣张显威应制。璧玉题曰:
外来桂客且从容,
月里岂无折桂翁。
任尔能施公远法,
明皇未必到蟾宫。
后书:臣朱璧应制。
朱鸾题曰:
诸君何必苦争荣,
百鸟先飞逊大鹏。
纵有英雄空用力,
安然丹桂在蟾宫。
后书:臣朱鸾应制。
六子题罢,两班文武无不喝彩。帝大悦,遂皆点为翰林。六子谢恩而出。帝退朝,各官皆散。
明日,帝又临朝。礼部尚书出班奏曰:“学臣李勃所荐二才子,于陛下考试后,便不见了。臣使人寻访,竟无踪迹。只得奏闻,伏乞圣裁。”
帝曰:“所荐才子,尚未授之以任,欲去便去,朕何阻焉。”礼部乃退。原来璧玉与金鸾,于御前考后,即入宫去了,帝所以随口答应。当时,帝又宣秉乾、秉刚上殿。秀英与菊英闻宣,即趋上金殿,俯伏听谕。
帝谓秀英曰:“卿兄弟少年英杰,朕深爱惜,均有公冶、南容之风。联正宫之女,与卿年貌相当,才德可配,愿招卿为驸马。朕弟秦王女,亦有贞静之德,愿招卿弟为郡马。卿意以为如何?”
秀英与菊英闻言大惊,忙叩头奏曰:“蒙陛下恩谕,本当遵旨,但婚姻之事,必待父母之命。虽虞舜不告而娶,犹不免后人有言,况臣下乎!伏望陛下体臣愚衷。”
帝笑曰:“卿何愚也。君与父孰尊?”
秀英曰:“君则尊,父则亲。”
帝曰:“卿既欲待父命,联即传谕卿父,以全卿尊亲之念也。”遂于案上写了圣谕,即命大学士孙建庭,赍往湖南议婚。当时秀英与菊英,只得叩头谢恩。帝乃还宫,百官退朝。
秀英与菊英转到丝纶阁时,急得魂不附体。敬威兄弟闻知就理,亦皆着急。
敬威曰:‘今圣上赍旨,往湖南令尊处去。令尊畏罪,定然奏明真情,小姐将置身于何地?”
显威曰:“事急矣。为今之计,不走何待?今家兄现任湖南学宪,原与小姐有盟。不如逃回湖南,暂寓舍下,使人通知学宪,自然可解此厄。”
秀英曰:“此言甚善。”遂与菊英换了书生衣巾,带了盘费,辞了敬威兄弟,私自出了丝纶阁。且喜无人看见,于路直出京城,往湖南而来。水陆跋涉,在路五十余天,方到湖南,遂投张村而来。
却说昆山在家,自从庭瑞荐其子进京去后,乃择日与庭瑞往前阳山,祭奠父亲墓道,未免修理一番。闲暇之时,便各处访察菊英消息。
一日,忽有京报到来,报敬威兄弟,钦点翰林,留京听用。心中大喜,遂多用银子,打发报子去讫。正在家中闲坐观书,忽有二少年至,口称义父。昆山废书视之,见是菊英。
便大喜曰:“小姐来矣。”指秀英问曰:“此位是谁?”
菊英曰:“此义姐也。”遂请秀英、菊英坐定。
乃曰:“自小姐去后,我无处不寻。请问小姐,许久何处安身?”菊英乃将在外游玩,江宁考试,以及荐入京师,得遇敬威兄弟,同在文华殿考较,皇上钦点翰林,至于欲招驸马,私自逃回始末,详言一番。
昆山叹曰:“小姐如此天才,诚可惜也。请暂居小舍,我与舍侄商议,为小姐解此厄矣。”乃请秀英、菊英入内,见其妻郭氏。
菊英指谓秀英曰:“此即妹之义母也。”秀英闻言,遂与菊英同下拜。郭氏忙答礼,遂邀二女入房,更换女装,与诸家人相见。菊又将在外之故,与郭氏细述,郭氏叹息不已。当下二女遂在此安身。
却说庭瑞正考完外府转省,在衙中闲坐。忽见福建巡抚刘忠,使人送书至。庭命请入,使者呈上书信。庭瑞拆开一看,略曰:
忠本欲使舍妹,以奉箕帚,不意舍妹,不守闺范,擅与游客联诗。家君见诗而怒,辱妹畏怒而逃,今将一载,杳无踪影。恐误贤弟婚媾,是以先字布候。庭瑞看毕,方知秀英之事。
乃长叹数声曰:“我何以如此多舛也!”只得写了回书,令使者去讫。心中十分烦恼。忽又报叔父到来。庭瑞出迎,大开暖阁,接入私衙。庭瑞问慰毕。
昆山乃曰:“贤侄荐二弟入京,已蒙圣恩,钦点为翰林。”
庭瑞喜曰:“侄方转省,竟全然不知此事。京报几时到的?”
昆山曰:“京报已到半月,二报又来了。”
庭瑞问曰:“二报何喜?”
昆山曰:“江南学台荐二才子秉乾、秉刚,与尔二弟一同朝考,俱钦点翰林。此二于已到家中。此即二报,乃贤侄之喜也。”
庭瑞曰:“秉乾、秉刚何人也?”
昆山曰:“即杨巡抚之子也。”
庭瑞曰:“向闻巡抚乏嗣,且又何为愚侄之喜?”
昆山曰:“此二子,即贤侄月下娇娥,与刘小姐也。”
庭瑞喜曰:“刘小姐何人也?”
昆山曰:“乃苏州刘元辉之女,其兄现为福建巡抚。”
庭瑞大喜曰:“原来即此人也。”
遂将与刘忠结义许婚之事,细与叔言,又将刘忠来信与叔看。
昆看毕,乃叹曰:“此二女真千古之奇女也。”遂将帝欲招二女为驸马,二女逃归之由,概与庭瑞说知。
又曰:“二女来历既已分明,贤侄可即与巡抚议婚,早完好事。”
庭瑞曰:“然,侄将谋此。”遂留昆山饮酒,至日暮方辞回。
次日,庭瑞请布、按两司饮酒,布、按欢然而来。席间便托布、按至巡抚衙中议婚,布按俱愿为媒。庭瑞大喜,饮罢辞出。次日,布、按两司来巡抚院上,为庭瑞求婚。
却说巡抚自菊英私出之后,夫人终日啼哭,巡抚恼怒。
乃曰:“此等辱女,吾誓除之。”遂晓谕曰:“有人捕菊英来献者,赏银百两。藏隐者,查出同罪。”
夫人闻知大哭,谓巡抚曰:“尔年过六旬,举目无亲,只有这个女儿,尚欲除之,何其狠也。若一旦除却此女,我与尔将来,死于地下,谁为殡葬?”巡抚闻言,更加怒气,遂忧闷成疾,请医调治,亦不甚重。
至年终,偶冒了风寒,其病更甚,不能起床。忽有报子,自金陵来报说,秉乾、秉刚两公子入泮。并言学台得意,荐两公子进京之事。时巡抚正在危急之际,夫人闻知此事,暗思:“有甚公子,分明是刘小姐与我女儿,假扮男装可知。”当下瞒了巡抚,以银子打发报子去讫。乃暗嘱衙中人,不许对巡抚说。
至明年二月间,巡抚病愈。忽报大学士孙建庭,传圣旨到来。巡抚命备香案接旨。建庭至院上,开读圣旨曰:
江南学臣王彦,荐到卿子秉乾、秉刚,经朕面试,才果堪夸。兹招卿长子为驸马,次子为郡马。卿子欲待卿命,不敢不告而娶。兹命大学士与卿议婚。旨谕到日,宜使子就娶,勿负朕心。
读罢,巡抚全然不解,只得谢恩,接过圣旨,遂请建庭内坐。
巡抚曰:“适间圣谕,老拙实不能解。且老拙只生一个女儿,现今不知去向,哪有甚孩儿?”
建庭曰:“两位令郎,经皇上亲点为翰林,怎说没有?”
巡抚不能答。旁有家人跪禀曰:“前江南已有报子到来,报二位公子入学,已荐入京师。夫人料是两位小姐,假扮男装去的,因大老爷有恙,是以暂时瞒过,打发报子去了。”
巡抚闻言,乃谓建庭曰:“江南二子,实老拙之女,瞒过老拙,假扮男装去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