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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清秘史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10 / 65

会员可开白话

:“好一个殉国忠臣,你死你的,何必问我什么人。”

洪经略说道:“我殉我的国,和你有甚相干。”

那佳人便慢慢地说道:“妾此来带着一片慈悲心,见经略如此受苦,满意要来救经略早早脱离苦海。”

洪经略冷笑一声,说道:“你敢是也来劝我投降么?我的主意已定,再过一两天,便可发我的心愿了。说降的话,我很不愿听的。快去罢。”

那佳人听了,又微微一笑,把身子格外挨近些,说道:“经略既是打定了主意,妾怎么敢来破坏经略的志气呢。但是,经略在这里熬着,一天比一天难过得多。降既不肯降,死又不快死。如今妾有毒酒一杯在此,请经略快快吃下去,可以立刻送命,免得在这里受苦妾可怜经略,这一点便是来救经略早早脱离苦海的慈悲心。”

洪承畴这时正饿得难受,听说有毒酒,便睁眼一看,见那佳人玉也似的一双手捧着一只碗,碗里盛着黄澄澄的一碗酒。便硬下心肠,劈手去夺过来,仰着脖子,往嘴里一倒,咕噜咕噜的一阵响,把这碗毒酒,吃得个涓滴不留。那佳人便拿回碗去。转过身来,扶他睡倒。自己却也和他倒在一个枕上。洪承畴仰天躺着,闭着眼睛等死。正是:求死忽闻来醇酒举杯一吸尽西江欲知洪承畴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十九回 膺宠命洪学士趋朝 遂性怀睿亲王监国

却说洪承畴饮了这杯毒酒,躺在炕上等死。谁知等了许多时候,死也死不去,睡也睡不着,反觉得精神渐渐清醒起来。枕畔那位佳人,起初还是静悄悄的不作一声儿,后来见他不得安睡,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些闲话。又问起他府上有几位姨太太,那一位长得最好看,那一位年纪最轻。洪经略听了这几句话,钩起了无限心事,心中一阵翻腾,好似滚油熬煎一般难受。那佳人接着又道:“经略此番离家万里,尽忠在客馆里,倒也罢了,只是府上那一位心上人儿,从此春花秋月,深闺梦里,想来不知要怎么难受呢。”

洪经略听到这里,早已撑不住了,哇的一声,转过身来抽抽咽咽地哭个不住。那佳人打叠起温言软语,再三劝慰,他才止住了哭。叹一口气,说道:“事已如此,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是这碗毒酒吃下肚去,怎么还不死呢。”

一句话,引得那佳人一头躲在他的怀里,嗤嗤地笑个不休。洪经略问她怎么好笑。那佳人说道:“什么毒酒不毒酒,那是上好的参汤呢。俺看你饿得难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哄着你吃一碗参汤下去接接力。这是俺家从吉林进贡来的上好人参,这一碗吃下去,最少限度,也可以活着五六天。看经略如今死也不死。”

说着,又忍不住吃吃地笑洪经略给她这一番话,说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果然觉得神气越发清醒了。一会儿,那佳人又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道:“经略大人,我看你还是投降的好,一来也保全了大人的性命二来也不失封候之位;三来也免得家里几位姨太太孤守一世;四来也不辜负了俺一番相劝的好意。”

说到这里,便停住了。霍地坐起身来,一手掠着鬓儿,斜过眼珠儿来。向洪经略溜了一眼,粉腮儿上顿时飞起了两点红云。然后,低着脖子,只是弄那围巾的流苏,一种娇媚的姿态,把个洪经略看得眼花缭乱。他忙收一收神,跳下地来,大声喝道:“你这是那里来的淫婢,也来诱惑老夫。”

那佳人听了,却不慌不忙,盘腿儿向炕沿上一坐,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小的金印来,向洪经略怀中一掷。洪经略拿起来看时,不觉吓得魂不附体。两条腿儿软绵绵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说道:“外臣该死,外臣蒙娘娘天恩高厚,情愿投降。一辈子伺候娘娘凤驾。原来那方金印上刻着两行字,一行是满文,一行是汉文。“永福宫之宝玺”

六个字。洪经略到这时,才知道坐在炕沿上的便是赫赫有名的关外第一美人、满洲第一贵妇人教庄文皇后。所以吓得他不住地磕头,只求娘娘饶命。那娘娘伸出玉也似的臂膀来,把洪经略拉上炕去。洪经略看她身穿一件红嵌金带的旗袍,那大襟上揩着自己的眼泪鼻涕,湿了一大块,越觉得不好意思,爬在炕上,还要磕头。此后却不听得两人的声息。良宵易度,第二天清早,洪经略从梦中醒来,昨夜劝驾的人,早已不见了。停了一会,四个宫女捧着洗脸水、燕窝粥进来。洪经略胡乱洗过脸吃过粥,便有许多手本由外而递进来。睿亲王多尔衮郑亲王济尔哈朗、萧郡王豪格、贝勒岳托、贝子罗托、大学士希福刚林、梅勒章京冷僧机都来拜望。多尔衮说道:“皇上十分垂念经略,务必请经略进宫去一见。”

接着有待诏进馆洪承畴剃去了四面头发,头顶上结一条小辫,穿着皇帝赏的红顶花翎黄马褂,大摇大摆地踱出馆去,跨上马,后面跟着一班贝勒大臣,直走到大清门外下马。那时祖大寿、董协、祖大乐、祖大弼、夏承德、高勋、祖泽远一班降将军,都候在朝门外。见洪承畴来了,大家上前去迎接。跟着一块儿上殿去。从大清门走到笃恭殿,再过崇政殿,两旁满站着御林军士。洪承畴跪在殿下,三跪九叩首,称皇帝陛下。礼毕,太宗宣洪承畴上殿。在宝坐左面安设金漆桌一张、金壶一、金睡盂一,贮水金瓶一、香炉二、香盒二。后面站着绿衣黄带青褂戴凉帽的侍卫四人。太宗赏承畴坐下,问他明朝的政教礼制风俗军制等,十分详细,足足讲谈了两三个时辰,然后退朝。第二天圣旨下来,拜洪承畴为内院大学士,在崇政殿赐宴。此后,太宗常常为国家大事,把洪学士召进宫去。文皇后也坐在一旁。洪学士见了皇后,趴下地去,多磕几个头,口称罪臣。文皇后见了,总微微一笑。太宗因为文皇后有劝降的功劳,也另眼看待她。有时指着洪学士,对文皇后说道:“他是投降皇后的。”

大家笑着,虽说如此,却不知内幕。自从洪承畴投降后,太宗侍皇后的恩情,却是日淡一日。皇后肚子里,也有几分明白。心中便有说不出的怨恨。闷起来便带着那王皋邓侉子两人,出外打猎。有一天,在围场上遇见睿亲王多尔衮。皇后把他唤到马前,深深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好,怎么这几天不进宫来。”

多尔衮故意装出诧异的样子,说道:“宫里是什么地方,臣子不奉宣召,怎么得进来。”

皇后把小嘴儿一撇,笑骂道:“小崽子,你装傻吗,你是俺的妹夫,又是叔叔,还闹这些过节儿吗?”

说着,提起手里的马鞭子撩过去,在睿王额上拍地打了一下,说道:“明天再不进宫来,仔细你的腿。”

多尔衮磕过头,骑上了马,转身走去。行不数步,回头一看,见那王皋邓侉子两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把皇后夹在中间,三个人并着马头,脸儿凑在一处,做出十分亲密的样子来。多尔衮这时一缕酸气,从脚跟直冲顶门,自言自语道:“你们这两个王八蛋,俺明天好好地收拾你。”

到了第二天,多尔衮真的进宫去,见他哥哥,悄悄地把昨天在围场上见王皋邓侉子如何如何无礼怕情形,尽量说出。谁知太宗对于这两人,心中本来有一个疑团,前几天太宗走进永福宫,远远看见皇后正和邓侉子在那里调笑。当时还认作一时眼花,忍耐在肚子,不曾发作,如今听了多尔衮的说话,想到从前的情形,愈想愈疑,不觉勃然大恕。心想这两个光棍,留在宫里,终究不是事体。不如趁今天发付了他。想罢,立刻打发侍卫传谕进去把王皋邓侉子两人,一齐唤出宫来。皇后正和两人说笑,听说有谕旨,皇后急问为什么事体?宫女回说不知道。王邓两人只得跟着侍卫出去,见了皇帝,跪下磕头。太宗一句话也不说,只把令箭递给多尔衮,把这两人押出朝门外,砍下脑袋来。待到皇后知道这个消息已经迟了。皇后明知多尔衮爱自己,所以杀这两人。但是眼前少了这两人凑趣,便觉郁郁寡欢。太宗皇帝近日又因为朝鲜的事体,天天和几位贝勒大臣商议出征,也没有工夫进宫来陪伴她。把个皇后丢得冷清清地。那太宗为何又要出兵朝鲜,只因朝鲜平日瞧满洲不起,但知尊戴明朝。及至事到危急遣使求和,也不过是解目前之围,并非真心归附。太宗即位之后,受臣下的推崇,曾上了一个宽温仁圣皇帝的尊号。那时各处邻封,都来趋贺,惟有朝鲜近在咫尺,绝不理会,岂不是一个反对他的暗示吗。最近,朝鲜王的妃子韩氏死了,太宗打发英俄尔岱、马福太两人去朝鲜吊丧,趁便劝他投降称臣。谁知那朝鲜王非但不肯投降,反埋伏兵士在客馆里,要刺杀这两个使臣。这两个使臣逃回国来,把这情形一五一十奏明太宗。太宗大怒,立刻调遣十万大军,预备御驾亲征。皇后打听得太宗又要亲征,便想起一件事,趁太宗朝罢回宫时候,便问皇上此番出征命何人监国,太宗道:“朕已将朝里的事体,托付了洪学士。他虽说是新近归顺的,看来却是十分可靠的人。宫里的事,自有皇后主持,照那上回出兵抚顺的一样办理。”

皇后忙奏道“这一回可不能照上回的办法了。因为妾身近来多病,不能多受辛苦,求皇上留下一个亲信的人监国才好。”

太宗听了,倒踌躇起来,说道:“留什么人监国呢?”

偏偏阿敏和莽古尔泰又是闹病。皇后冷笑一声说道:“皇上以为他们可靠么?妾身害怕的,就是他们两个人。”

太宗觉得诧异,忙问这两人怎么样。皇后拦着说道:“皇上出兵在即,这两人怎么,且不去问他。总之请皇上留下一个人监国。妾身便可保得无事。”

太宗因心中有事,也不追问下去只是说道到底留谁好呢。皇后见太宗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一个人来,索性说道:“多尔衮皇上不是常常称赞他忠心吗。况且又是妾的妹夫,倘然留他在朝里监国,一定没有乱子。他是自己家里人,也可以管得宫里的事体。妾也不用避什么嫌疑。”

太宗拍着手说道:“是啊怎么朕一时也把他忘了呢。快传他进来。”

宫女领命出去。不多时,多尔衮进宫来。太宗把留京监国,和提防阿敏莽古尔泰的话,再三叮嘱了一回。自己便站起身来。出去料理出征的事。等到各事整备,便带着大兵,一直向朝鲜进发去了。这里多尔衮自太宗出征后,日日到朝房料理政务。有一天听得皇后传唤,立刻进永福宫。见了皇后,忙请了一个安。直挺挺站在皇后面前候旨意。半晌,皇后也不开口,也不叫去。等得不耐烦,便说道:“多尔衮伺候着呢。”

皇后微微一笑,说道:“我有要紧话和你商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随我到寝宫去。”

说着自己站起身来,向前走去。多尔衮跟在后面,到了寝宫,皇后便在逍遥椅上坐下,向宫女们望了一眼,宫女们知道皇后的意思急急退出。只剩他叔嫂二人坐着,唧唧哝哝,不知商量些什么,直到天色已晚,掌上灯来多尔衮要告辞回去,皇后向他溜了一眼,接着笑了一笑,说道:“用了晚膳回去。”

自己便转入套房,重匀脂粉,换了晚妆。宫人摆晚膳,皇后居中坐下,多尔衮在傍陪座。宫女斟上了酒,两人便浅斟低酌起来。一面说笑着,一面吃喝着。停了一会,那贴身服侍的两个宫女,也退了出来,在外面守候着,只觉得灯影昏沉,语言缠绵,唧唧哝哝的直到半夜时分,多尔衮才告辞出来。宫女们掌着宫灯送他出去。临走的时候,还是依依不舍地说了许多话。正是:侧听曼声弥绣幕归来月色半人家不知多尔衮回去情形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二十回 逆迹昭彰难逃法网 英姿爽飒妙选佳宾

却说多尔衮出了永福宫,便取道回府。看看时候不早了,小玉儿也等得不耐烦,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一见丈夫回来,左查右问,多尔衮都一一搪塞过。从此皇后常常把多尔衮留在宫里取乐。一日,皇后忽然想起阿敏和莽古尔泰两人的事体,催着多尔衮去办。原来他们两人,和太宗是异母兄弟,莽古尔泰仗着自己是富察后的长子,满望继承大宝。谁生,先皇殡天的时候,太宗却用威力劫夺了去。后来又替他南征北讨东奔西荡,也不曾享受过安闲的日子,因此常怀忿恨。就是阿敏,也仗着自己是太宗的哥哥,这帝位该轮到自己身上,如今被太宗占据了,也觉不值。两人肚子的心事,没人的时候,时常说起。兄弟两人便联络起来,暗中结交党羽,四下布置心腹。前次太宗出兵抚顺的时候,原打算发作为料太宗回来得很快,措手不及,只好按兵不动。此番太宗又带兵外出,正是他们的好机会。谁知这个大事,却败坏在一个女子手里。这女子是什么人呢,便是奔古济格格。这奔古济格格,平日恃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骚首弄姿,勾引男子。她心目中第一个欢喜的,便是太宗的大儿子豪格。她打算把豪格勾引上了,自己便稳稳的一位将来的皇后。偏偏天不做美,那豪格娶了博尔济锦氏做了妃子,把个莽古济格格,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从此把豪格恨入切骨,便入了莽古尔泰的党。那时和莽古尔泰同党的,还有德格类、琐诺木、杜稷一班人。天天秘密会议,预备起事。莽古济格格,看看这一班人,没有一个中得她意的,不知怎么,又勾引上一冷僧机。因此他两人暗去明来,十分恩爱。莽古济格格,把个冷僧机认做自己人,所有党中的阴谋,统统告诉他。谁知,冷僧机却是睿亲王的心复,早就把这件事悄悄地报告睿王。如今皇后催着办这件事。多尔衮便假意入了他的党。天天会议,多尔衮也在座,假意说些犯恨太宗的话又说到起事的那天,他在宫里作内应,又如何调动兵马,如何截断太宗的归路,说得天花乱坠,把个蒙古尔泰哄得心悦诚服。第二天,多尔衮请这班反叛在府中吃酒,趁他们酒醉的时候,一齐拿下。又在各处搜出许多造反的告示来。多尔衮一面吩咐把这班人监禁起来,一面进宫去报告皇后。皇后听了大喜,伸手在多尔衮肩上一拍,笑说道:“我的好妹夫,到底俺的眼力不错,保举得人了。”

正说笑时候,忽听得一声传说,皇上回来了。多尔衮忙退出宫,带领一班文武大臣出城接驾。太宗此番打胜了朝鲜,受了朝鲜王李孱的投降,心中十分高兴。回得国来,大宴功臣多尔衮看看皇帝正在快活时候,不好把阿敏谋反的事体说出来。过了两天,才把这件事原原本本陈奏。太宗动怒,立刻要升殿亲自审问。后来还是洪学士奏请发交睿亲王办理。谁知莽古尔泰在牢狱里,听得太宗回京的消息,把他一吓,吓破了胆,死了。多尔衮得了皇帝的旨意,便把阿敏德格类琐诺木杜稷,还有莽古济格格一班反叛,从牢里提出来审问。多尔衮是和他们假意做同党的,他们的阴谋,多尔衮统统知道。他们也无可抵赖,只得一一招认。多尔衮取了口供,奏明太宗,一一定了死罪,发交刑部执行。太宗心想此事是皇后报密的,这番除了一班逆贼,真是不少功劳。一面想,一面站起身来,踱进永福宫去。一瞥眼,见皇后陪着一个美貌少年,在那里吃酒。那少年见皇帝来了,忙上前请去请安。太宗看看十分面善,问时,原来是皇后的内侄科尔沁卓礼克图亲吴克善的儿子,名唤弼尔塔噶尔。自从太宗上岁号那年,他跟着父亲进京来道贺,皇后便把他留下了。太宗连年带兵在外日多,只和他见过一面,所以不十分认识。当时经皇后说明太宗便把他拉近身来,仔细打量,果然长是清秀漂亮。问他多少年纪,回说十八岁了。又问他拉弓骑得马吗?他回说勉强学会。皇后接着说起,讲起的弓马来,真了得。他来救俺公主的性命呢。太宗问怎么一回事,皇后道:“我们阿顿,生性欢喜打猎。那天,是皇上出兵去的第三天,阿顿带了宫女们到东山打猎去,忽然一头白兔,在公主马前跑过。公主拍马直追,不提防林子里跳出一头老虎来,直扑公主马头,抓住了马蹄儿。那马大吼一声,和人一般的站起来。公主一个翻身摔下,正在万分危急的时候,来了一个少年,提着短剑,一跳跳上虎背,揪住了他的领骨,那老虎仰起头来,那少年一刀下去,直刺入老虎的眼眶里那老虎大叫一声,屁股一撅,把那少年掀下背来。压在老虎的肚子底下。那少年不慌不忙拔出短刀,在老虎肚子下面,狠命截。那老虎倒在地下,翻了几翻死了。那少年回过头,笑盈盈地站在公主跟前,公主看时,不是别人,原来是他。”

皇后说到这里,把一个手指指着弼尔塔噶尔,又说道:“那头大虫,原来是他赶进林子来的。这一天,他也在东山里打猎呢。”

太宗听了,接着说道:“这一头虎,却也抵得那年我和你的一头鹿呢。”

说罢哈哈大笑。正在这时,只听得宫女说一声:“公主来了。”

便见四个宫女,簇拥着一位花枝招展的固伦公主。皇后便唤道:“阿顿,快去见你父王。”

固伦公主上去行过礼,回头见弼尔塔噶尔,不禁盈盈一笑,那一笑,两面粉腮儿上露出两个酒窝来。接着低低地唤了一声哥哥。太宗看了,十分欢喜。笑道:“好一对儿。”

便问皇后:“阿顿今年几岁了?”

皇后笑道:“陛下怎么连阿顿的年纪也忘了。她是陛下灭科尔沁那年生的太宗拍着手说道:“记得记得。阿顿今年十七岁了。”

原来皇后说这句话,是有意思的。这位固伦公主,虽说是太宗的大女儿,实在还是那皇后的前夫德尔格勒的种子。那皇后是天命四年八月里嫁太宗皇帝的,第二年正月,便生下这固伦公主来,这时太宗看看弼尔塔噶尔人才出众,便和皇后商量,要把公主下嫁,就打发人去请皇后的哥哥吴克善来,当面说定亲事。一面吩咐豪格,在京城里造起一座高大的驸马府,一面派人采办嫁妆。这事整整忙了一年,还不曾完备。皇后这时又生了一个太子。满月以后,太宗进永福宫看望皇后,见她调养得面庞儿越发丰润,再看那太子,又是长得洁白清秀,声音洪大。太宗笑道:“有这样的母亲,才生得出这样的好儿子。”

皇后微微一笑,说道:“请陛下赏一个名儿。”

太宗略略思量一回,说道:“便取名福临吧。”

宫里因太子满月,连日吃着喜筵,把公主下嫁的事体,搁在一边。皇后再三催着,太宗吩咐豪格到萨满那里请日子。豪格回说,姊姊的好日子,萨满拣定明年六月初一。大家明知耽搁也没有法子,只好耐性候着。这里多尔衮自从太宗回京,便没机会进宫和皇后见面,急得他在家里,拿着小玉妃出气。因此夫妻两口儿,常常吵嘴。小玉妃也渐渐知道皇后的私事,每一想起,便酸溜溜地无奈是同胞姊妹,不好意思发作。只可惜着些家庭细故,和多尔衮争吵争吵,一泄胸中的愤闷。那皇后在宫里,也想这位叔叔。想得利害,恰巧第二年正月,太宗又要出兵攻打明朝,依旧把朝廷的事体,托付了睿亲王。皇后和多尔衮两人,得到这个消息,非常快意。等到大军出发之后,多尔衮天天住在宫里,和皇后成双作对,毫无顾忌。好在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是多尔衮的心腹,谁也不敢走漏消息。唯是其间却有两个人,恨得咬牙切骨。一个是太宗的长子豪格,一个是多尔衮的妃小玉儿。那豪格因奉命办理固伦公主的婚事,却常常不得自由。都要听他叔叔的命令。他叔叔多尔衮正和皇后伴得火热,终日在深宫密院,便是找他说一句话,也不容易。这一天,因为附马府工程完竣,要找他叔叔商量布置府内的事体,便特地进宫求见。他知道多尔衮在永福宫西书房里起坐,他便径向西书房走去。看看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五个太监守着,向那守门太监一问,又推说不知,豪格退出宫来,折到睿王府中去一问,又说王爷已经四天不曾回府了。事有凑巧,那小玉妃因多尔衮进宫,一连四天不回府,心中醋劲正在无处发泄,忽听得豪格到来,便传话请郡王进内院去。那豪格一见了他婶母,便问起叔叔连日不回府,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那小玉妃正闷着一肚子冤气,也不及检点,便冷笑一声说道:“你叔叔么,他不住在宫里,还有什么地方住得,他们正乐呢。那里还想得到回府啊。”

多尔衮的事,豪格早已瞧出了几分,只因没有机会,不好发作出来。如今不防他婶母却老实不客气,统统说出。他便往下再问:“叔叔不回家,婶婶怎么不到宫里找去。”

小玉妃说道:“我也曾找过去。宫里的人,得你叔叔的好处,都回说不在。我要闯进去,又被宫女们拦住。说万岁留下意旨,非奉皇后呼唤,不准擅自进宫。我这几天正在纳闷得很好侄儿,你既然来了,须要替我想一个主意,也得替你自己想一个主意,这样闹下去,我和你两人的脸面,搁到什么地方去呢。”

一句话触动了肃郡王。当下把胸脯一拍,说道“婶婶放心,此番父皇回来,我便把这情形面奏,请父皇降旨,禁止叔叔进宫。现在婶婶却要耐着性儿,千万不可声张,倘然给叔叔知道的,我二人的性命,都不能保了。”

说罢告辞出来,又去料理固伦公主的婚事。看看快到了下嫁的吉日,忽然听得皇帝回朝。满朝文武,忙乱着披挂出城迎驾,自然是睿亲王多尔衮领班。他骑着一头骏马,走在前头。出城九里地方,遇见太宗,文武百官都趴在地下,口称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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