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皇清秘史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44 / 65

会员可开白话

筠庵会议保贤良

话说恭亲王退出了军机处之后,改派亲王管理。因此惹起了一般清流党的反对。那清流党中的健将,十有八九,都是名翰林出身,如张之洞、张佩伦、宾廷、盛昱、锡钧、曹鸿勋、潘祖荫、赵尔巽、延茂等。或为御吏,或为侍诗侍讲,或为中允、庶子,都时常上摺言事,奏参大臣,往往联衔谏争,必达目的。京内外的大臣,对于他们,没有一个不畏惧的。慈禧太后见了他们,也有些头痛,只是不便罢黜他们,还要格外注重,每遇他们递的奏摺,无不认真办理。这班人却真是风骨嶙峋,严厉刚正。自奉旨派亲王管理军机处以来,这一班清流党因亲王的学识,远不及恭亲王,而且又性情豪暴,专爱练习武艺,不善文章,更与清流党格格不入。清流党对于亲王便非常反对。那翁同又暗中指使盛昱锡钧二人,向清流党方面去鼓吹。清流党便拣了日期,在宣武门外达智桥松筠庵大开会议提起那松筠庵也是北京城中,有名的古迹,是明朝杨继盛先生的故宅,京中的言官,每逢有要事,都在松筠庵会商,那清流党便以此为聚议之所。这一天开会,由张之洞首先发言道:“此次恭亲王退出军机,内中大有隐情,恭亲王既未请假,何能谓之多病;而且恭王办理认真,并无错失,又何能谓之委靡。恭王此次免职真是太冤了。至于亲王是今上皇帝本生之父,岂可在朝执政,我辈理应谏争,请亲王退出军机,皇太后或者不得不起用恭王,这是釜底抽薪之计,不知诸公以为何如?”

锡钧盛昱赵尔巽三人,也相继发言,赞成张之洞的提议。众人皆一致赞同,遂决定由盛昱锡钧二人联衔先奏,再由赵尔巽做后盾,计议已毕,由张之洞拟定摺稿,其文云:“奴才左庶子盛昱,左中允锡钧,跪奏为亲王参预机务,非所得宜,请旨收回成命事藕亲王位崇诸王,功在社稷,理应怡志林泉,受天下之颐养。恭读前日谕旨,派亲王管理军机事务,奴才等伏思军机处,乃政务总汇之枢机,不独任劳,抑且任怨,既综繁颐之交,则悔尤易集,既操进退之权,则怨读易生。在亲王公忠体国,何恤人言,而抑度圣怀,当又不忍使之蒙议,伏查嘉庆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奉上谕,本朝自设军机处以来,向无诸王在军机处行走者,正月初间军机处事务较繁,是以暂令成亲王永入值办事。但究与国家定制未符,成亲王永,着不必在军机处行走等因,钦此。亲王爵秩较崇,有功而赏,赏无可加,有失而罚,罚所不忍,优以恩礼,而不授以事权,圣谟深远,万世永遵。恭亲王参赞密务,本属权宜,况亲王又非恭亲王之比乎,再奴才等尤所虑者,军机处为用人行政之枢钮,权势所在,亦怨读所丛。亲王既预其事,则凡紧要事件,枢臣会商,既非紧要事件,枢臣亦须商办,若令亲王时入内廷,圣心固有未安,若令枢臣就邸会商,国体亦有未协。伏恳收回成命,仍照前例。遇有紧要事件,皇太后随时召见亲王商办,再交枢臣酌定,事权既有专责,自免诸多贻误管窥之见,是否有当,伏祈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这一个奏摺递进去之后,赵尔巽接着又单衔具奏,文义与此略同。慈禧太后见了奏摺心中大为不悦,但是在体制上,又不便发作,降罪于盛昱诸人,踌躇甚久,才下了一道上谕,其文云:“朕钦奉慈禧端佑康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本日据左庶子盛昱,左中允锡钧,御吏赵尔巽等奏,亲王不宜参预军机事务各一摺,并据盛昱等,奏称嘉庆四年十月,仁宗睿皇帝圣训,本朝自设立军机处以来,向无诸王在军机处行走等因钦此,圣谟深远,允宜永遵。惟自垂帘以来,揆度时势,不能不用亲藩,进参机务,此不得已之深衷,当为在廷诸臣所共谅。本月十四日谕令亲王奕环,与诸军机会商事件,本为军机处紧要事件而言,并非寻当诸事,概令闻问,亦不能另派差遣。王奕环再四推辞,磕头恳请,当经曲加奖励,俟皇帝亲政,再降懿旨,始暂时奉命,此中委曲,尔诸臣等岂能尽知耶,至军机处政事,委任枢臣,不准推诿,希图卸肩以专责成,经此次剀切晓谕,在廷诸臣,自常仰体上意,毋庸多渎,盛昱等所奏,应毋庸议,钦此。”

这一道上谕下来之后,张之洞张佩伦又接着上了几个奏摺,慈禧太后见了,非常震怒又下了一道上谕,其文云:“朕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朝廷用人行政,自有权衡,且任用亲贵允非外臣所得干预。张之洞等岂不知之耶,张之洞等封摺,均着掷远,毋庸再渎,钦此。”

慈禧太后这道上谕,大有训责之意。当然各大小臣子,都不敢再说话了。只是亲王与光绪皇帝,是生父的名分,与别的亲王不同。亲王奉旨以后,也不敢进内当差。况且别的亲王见了亲王,又要按体请安,不能平起平坐,因此亲王又不便常到军机处。后来慈禧太后知道此意,就命李莲英传知亲王,命他有事迳行入宫,面奏太后,商酌办理亲王便遵旨而行,每日进宫,观见太后,那清流党的人,受了申斥,哪肯甘心,但是再递封奏,固恐天威莫测,出什么危险。若从此不争,又怕清流党的名誉,被人耻笑。众人在松筠庵会议几次,均无妥当之法。那盛昱字伯义,原是肃亲王的兄弟,与恭亲王亲王等本是同族,盛昱便想了一个妙计,便于次日,穿着袍套,去拜见王,那王原是与慈禧太后意见不合的。盛昱见了王,请安已毕,王命他坐下,盛昱谢坐。王问他近来干些什么事,盛昱答称在家读书,王说好,盛昱又道:“今天小孙儿见五马福(马福者满州人呼祖父之称也)为的是前天有道谕旨,申诉小孙。不知五马福瞧见没有。”

王道:“我瞧见啦,不知你又有何意见?”

盛昱道:“小孙的意思,以我六马福(即恭亲王)在朝多年,资望隆重。对于政务,又处置得宜,并无过失,况且学问又高,经验又多,这都是五马福深知道的,太后不知为了何事,却要免我六马福的职?”

王道“太后的脾气和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你六马福性情正直,自然不讨欢喜,就是我也不成只可笑你七马福真有胆子,竟敢接你六马福的事,你说可笑不可笑。”

盛昱道:“是呀,五马福的话,实在见高识远,我七马福的经验先不必说,请示马福,我七马福是今上的什么人?每天进内,不上去请皇上的安,于国体不合,若是请安,皇帝又有所不安,像这样的情形,七马福还能到内廷当差吗?况且七马福以皇帝本生之父,而握政权,天下的臣民,岂能免去疑虑,于大局又有何益?现在七马福不便到军机处办事,便每天进内,在皇太后殿中坐商政务,这种办法,与我朝法,合是不合呢?孙子因此对奏抗争,皇太后不顾清议,反申斥小孙一顿,孙子为国家大局计,忝在宗室,岂可袖手旁观。所以今日来求见五马福,请马福指示。据孙子的愚见,如今外臣是不敢再奏的了,只有五马福是亲贵之尊,还可力谏不然于国政家法,两有不便。我们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岂忍坐视吗?”

王听了,叹口气说道:“咳,太后的天性,是专好自用,屡屡破坏祖宗的家法,我谏过多次,总是不听,我也赖得再说了。但是要叫你七马福不进宫,我自有办法,你且退下。明天瞧着罢。”

盛昱忙起立告辞。第二天王进宫,坐在王爷六班公所,命人去请亲王,王不敢怠慢,立刻过来,请安已毕。王冷笑道:“你真有能耐,居然掌起国家大权来了,我真佩服你,今天我有一句要紧的话,不能不对你说。”

亲王见王冷言冷语,知道不是好事,便忙笑道:“哥哥有什么话?请吩咐罢。”

王道:“你是今上生父,岂可在朝执政,所以招得参摺,同雪片似的,难道你不知道吗?况且你每日进内,在皇太后殿中议事,又是哪一朝的体制,我朝家法极严,岂可如此放纵。你难道不畏惧吗?”

亲王忙辩道:“那是皇太后的懿旨,兄弟不敢不遵。”

王道:“皇太后的懿旨重呢?还是列祖列宗的家法重呢?”

亲王忙站起来说道“兄弟知罪了,明天一定辞差。”

王道:“辞不辞在你,哥哥执持家法,如果皇太后敢违祖训,破坏家法,哥哥也是一样的面谏,你若再不听哥哥的话,哥哥还可以告祭太庙呢?”

王道:“兄弟岂敢不听哥哥的训谕,兄弟明天辞差,若是太后不准,兄弟就请病假,从明天起,再不进宫了。”

王道:“你这样的办,哥哥虽然无才,不能办理国事,但是家法还可维持,如有大胆破坏家法的,哥哥愿出死命力争,若争不回来,哥哥也拚着性命不要,在太庙殉国,以见列祖列宗于泉壤。哥哥的性情,你还不知道吗?”

亲王吓得诺诺连声,亲王便出了公所,王也跟着出来,临行的时候,王又再三嘱咐,不可改变前言,亲王道:“哥哥请放宽心,兄弟决不违背就是了。”

这才分别而散,正是:清流名誉今何在,祖制家法谁维持要知后来情形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九十一回亲王托病居家 高道士募捐修庙

话说亲王第二天果然上了奏摺请病假。奉旨给假十日,期满又续请二十天。皇太后便派太医去诊视。亲王密嘱太医,做个气弱痰喘的脉案,复奏上去。皇太后见了这脉案心中甚为怀疑。便命李莲英前往问疾,李莲英领旨,到王府,进了亲王寝室,亲王故意装病。李莲英见亲王不像有病的样子,就传懿旨劝亲王销假。亲王只是连说病重。李莲英无法,只得告辞。亲王赏了他两个荷包,李莲英请安谢赏而退。回宫奏明太后,太后更疑。等到亲王假期将满,果然递上一个奏请开去差使的摺子,措辞很为恳挚皇太后又命礼亲王世铎前往传旨慰留。礼亲王见了亲王,亲王仍是装病,并且卧床不起。礼亲王便说道:“爷(按八家亲王,俗呼曰王爷。皇子俗称曰爷。咸丰帝行四,亲兄弟六人。五爷、六爷、七爷皆为亲王,八爷、九爷为郡王,皆称曰爷)的病,在世铎看起来,不像要紧的样子,只怕其中或有别的缘故。”

亲王听了礼王之言,把脸一沉说道“有什么缘故,我自己不知道,你说吧。”

礼王忙道:“这是世铎揣度之辞,请爷大度宽容不必深究。如果爷的病体,少见轻减,还是请爷销假的好。至于开去差使,似乎可以不必世铎明天奏请皇太后,再给爷一月的病假,爷的病自然吉人天相,早愈勿药了。”

亲亲王道:“我的病,不必你分心。”

礼王见亲王脸色不对,面带怒容,不敢再往下说,忙请安告辞。次日礼王进内,奏明太后。太后再赏给亲王病假一月,奏请开去差使,着毋庸议散门之后(俗称退朝为散门),慈禧太后忙将王福晋传到宫中。福晋进殿,叩见太后太后便问王的病,从何而起,要紧不要紧。七福晋奏道:“奕环的病,倒不甚要紧。只因妨嫌起见,不敢担任军国大事,所以奏请开差使。”

慈禧太后问过:“什么叫做妨嫌呀?我偏叫他当差。”

七福晋奏道:“太后何必定要奕环当差使,何不叫恭亲王出来呢?”

慈禧太后怒道:“你是我的妹妹,你不知恭亲王遇事就监督我吗?孝贞死了,他逼着我替孝贞穿孝行礼;我要到太庙,他说自古以来,太后到太庙的,只有武则天一人。他当面嘲笑我,这些事都是你知道的,况且他杀了小安子,更对不起我。你别替他说话,你别忘了你是叶赫那拉氏。”

七晋奏道:“皇太后以国法命奕环秉政,岂知背后还有以家法约束奕环的人呢?”

慈禧道:“是谁?谁敢这样的大胆。”

七福晋道:“家有长子,国有大臣,奕环不敢违抗五爷的话,是五爷叫他辞差的。”

西太后更怒道:“王也敢阻挠我的事吗?你去告诉七爷,就传我的懿旨,叫他期满销假,看王敢怎样办。”

七福晋道:“请皇太后息怒,此事还要慎重五爷说了,如果奕环再干预内廷政事,五爷就要以身殉国,告祭太庙了。”

西太后闻言大惊颜色陡变,咬牙切齿地说道:“既是这样同我过不去,也好!以后近支宗室,我满不用啦七爷销假不销假,由他的便,你去吧。”

七福晋不敢再奏,只好请安退出。那慈禧太后深知王性情固执,说得出,就做得到。万一真闹得告祭太庙,发生意外事故,招出内外臣工反对,可就不妙了。不如忍耐着,再慢慢收拾他。亲王假期已满,仍请开去内廷差使。慈禧太后便批准了。再说那王心中更不以慈禧太后为然。有一天,慈禧太后上朝,并未梳头,仅挽了一个扁髫。群臣皆以为有失体统,但是无人敢谏。王见了,心中好不难受。等到太后退朝,又要游北海。王便先赶到北海,在王龙亭旁边,自己将袍套脱去,只穿一身白布褂裤,坐在海边钓鱼。皇太后果然领着宫眷来了,仍梳的是扁髫,髫上插着一朵鲜花。从漪澜堂坐船,过了海,到五龙亭旁下船。忽见五爷在海边钓鱼,不穿官服。见了太后,又昂然不动。太后大怒,故意问李莲英:“前边是什么人,敢这样的胆大妄为。”

李莲英奏道:“那不是五爷吗?”

太后道:“你去问他,为什么这般放肆,快叫他退下。”

李莲英便走到海边,见了王,请过安。对王说道:“老佛爷来了,请爷回避。”

王道:“老佛爷驾到,我得去请安,为什么叫我回避?”

李莲英道“爷不曾穿官服,怎好去请安呢?”

王道:“不要紧。”

说着就站起来,向慈禧太后那边走过去。李莲英那敢阻拦。太后见王不但不回避,反倒走过来,不由气往上撞。立刻止住脚步等候。王走到太后面前,跪见太后。太后怒容满面地问道:“爷这样打扮,是来见我的吗?爷的身份,也不算不高了。为什么不穿官衣,反这样的打扮?不怕被奴才们笑话吗?”

王即庄颜正色地奏道:“奴才有一言,请示皇太后。皇太后今日临朝,为什么不梳头而挽髫,难道太后不怕群臣笑话?奴才倒反怕别人笑话吗?”

太后道:“我这几天是有点不爽快,起来的时候稍晚因为忙着上殿办事,所以来不及梳头。”

王奏道:“奴才今天也以为皇太后没有梳头,便不能出来游览海景,故敢不穿官衣在海边钓鱼。岂知皇太后驾到,一时仓猝不及穿起,请皇太后恕奴才的罪。”

慈禧太后被王这一来,弄得没有办法,心里虽然气极,又不敢与王争辩。只得忍着气,一言不发就走了。慈禧太后转身回宫,王也离开北海。那慈禧太后回到宫中,自己一想:恭亲王是得罪了,亲王又准其开去差使,如今王屡次渎犯自己。把文宗三个兄弟,满都得罪,万一内外臣工,群起反对,怕自己难以应付。想了好些日子,无法挽救,只得命人将福晋传进宫来。命七福晋常安慰王,并赐他十万两银子,又送了两个美貌宫女,赏给王伺候一切。七福晋已知太后之意,便劝王改变宗旨,王那里肯听,每天只在王府中看戏取乐,仍是不问内廷之事,慈禧太后又对于恭亲王特别赏赐许多宝物,将恭王之女,封为荣寿固伦公主,赏用金顶黄轿,以示优遇只有那亲王一辈子也得不着差使,连赏也没有。这且按下不提。且说京师西直门外,有一个白云观,观中有一个老道,姓高名元峒。因为李莲英的关系,在慈禧面前,时常夸讲高老道的法术高深,能捉妖魔鬼怪。这一年宫中忽然出了妖魔慈禧太后便听了李莲英的话,传高老道进宫,作了一天一夜的法。李莲英便说妖怪被高老道捉住了。慈禧太后也很为相信。从此便把高老道信任起来。下了一道上谕,封高元峒为总道教司,与江西龙虎山的正乙真人,受同等的礼遇;又发库银一万两,替他重建白云观那高老道又仗着皇太后的势力,到各王爷各大臣家中去募捐。京城募足了,又到外省去募上到督抚司道,下到州县佐杂,都要孝敬他。足足捐了六七十万两银子,便将白云观旧址从新翻造。外面阁宽宏,里而亭台曲折,辉煌壮丽,金碧一新。落成那一日,高老道进宫去,恭请皇太后拈香,替菩萨开光。慈禧太后便下谕拣定正月十五日圣驾新临,并着宫眷命妇,随驾前去。那些福晋命妇们便大忙起来。她们是奉旨拈香的人,便大敲丈夫或父母的竹杠。太太们出门,第一件要紧的事,就是穿戴,那些年老的福晋命妇们,尚容易对付。只有那班年轻的福晋,格格,太太、小姐们,最难打发。他们都在妙龄,花容月貌,各人逞媚争宠,都向家中百般需索。有的要打首饰,有的要做衣裳。到了正月十五的清早,他们都乘着轿车,赶到白云观去。那文武官员,亲王大臣等,也到西直门口去接驾。远远望见旌旗蔽日,一大队人马,拥护着皇太后的銮驾,香烟缭绕,来到跟前。那些大臣们都爬在地下接驾。待圣驾过去,那大臣们各人上马的上马,登车的登车,从小路里抄上前去。又在白云观门前跪接。皇太后的御车,直进中庭角道上下车。这时两旁跪的尽是臣家命妇,一时钗光发影,春色满庭。皇太后向两面望着,不觉露出笑容来。皇太后进殿,高老道早在殿阶上俯伏着,高呼:“皇太后万岁万万岁!”

慈禧太后走到佛座前,见正中塑着一座丈二金身的大像,认识是玉皇大帝李莲英递过御香,皇太后跪在黄缎绣龙的拜垫上,大礼参拜。后面二三百位官眷,殿廊下二三百位大臣,都一齐跟着跪在蒲团上,满院子鸦鹊无声只听得钟鼓之声,东西相应。那些官眷的环佩铿锵声,大臣们的朝珠钉铛声,微微的内外相应。拈香已毕,大臣们退回。慈禧太后将高老道宣进来。高老道谢恩已毕,太后吩咐他领导随喜,参观庙内景致。高老道全身披挂,精神抖擞在前面斜着肩儿,弯着腰儿走着。慈禧太后走过几重佛殿,见塑的尽是天神天将。绕过后面月洞门,便露出一座小花园来,盖造得精致曲折,花园内随处养着鹤鹿孔雀之类,点缀美景,慈禧太后十分欢喜。走过几处迥廊,才见正屋盖的是九间正厅,五明四暗,厅上已排列着茶桌,厅对面建着一座金碧辉煌的戏台。这时满屋子结着灯彩,戏台上预备下场面,两边暗房是慈禧太后的更衣室。慈禧太后入更衣室,略略休息一会。外面茶桌摆齐,戏台上锣鼓一响,开台唱戏。高老道早已把内廷供奉的几位名角请来,听候太后点戏。慈禧太后出来用茶果,果然点了一混元盒,一珠帘寨,一文昭关,一安天会一鸿鸾禧。各名角都打起精神,大卖气力,唱得十分精采。慈禧太后大喜,一屋子官眷们都陪坐着听戏。剧台上竹歌嘹亮,台下珠围翠绕。文武官员一律回避着,独有高老道在脂粉队中,如穿花蝴蝶一般,跑来跑去的,承迎着慈禧太后的色笑。这一场戏,直听到日落西山,慈禧太后才摆驾回宫。那班官眷命妇们,也各自上车进城而去。这里高老道将那班亲王大臣让进正厅内坐。那班亲王大臣们都向高老道问好。谈了一会,高老道又摆酒席,请大家畅饮。便有许多戏子,上来请安。那班亲王大臣原是与戏子认识的,便叫戏子们坐在身后。有说有笑,有唱有歌,越发乐得忘形。这一场酒席,直吃到黄昏方散,各人坐车回府。隔了三天,高老道又进宫来谢恩,皇太后留他在宫中赐宴。高老道又教慈禧太后练八段锦和练气打坐的工夫。说每天在起床之前,练一套八段锦,可以延年益寿。慈禧太后信高老道的话,就每天认真练习,直到临死也不间断。因此太后的身体,更日见丰满。高老道更为太后所重视,有许多王公大臣,因为慈禧太后重视高老道,便与高老道时常往来,巴结高老道。后来王府的福晋格格,大臣们的夫人小姐,也都拜高老道为师父。这一风气一开,京城里许多官眷,都抢着拜在高老道门下,做一个女弟子,方算是一件荣耀的事。那些女弟子们,都送大宗贽敬,多则上万,少则数千,还有送绣货的,送珠宝的。又有许多亲王贝勒贝子们,要求着和老道换帖拜把子。老道还推三阻四的不肯。那李莲英却与老道换了帖。高老道又有一个特别的脾气,他所见的人,一见面若是投缘,他便与他要好;若一见面不能投缘,便不与他契合。任你送多少钱,他也不要。这时高老道在男子当中,只赏识了一个端方,收他为徒弟。那端方甚得老道的欢心,又由老道介绍与李莲英往来。后来端方竟升到督抚,这是后话,暂且不表。且说这一年正月十五日,太后亲自到白云观拈香之后,从此每逢正月十五日,便有京城里文武官员,到观中来拈香。皇太后也要下一道上谕,派一位王爷代行拈香。这一天高老道必备下戏酒,邀王公大臣们在观中热闹一天。从十五日起,将庙门开放,任人进庙烧香,直开放天二十五日为止。在这十天之内,红男绿女,进庙烧香的,也不知有几千几万人,排得水泄不通。京城里的人,都叫做会神仙。说是这十天以内,到白云观去,有福气的人,便会得神仙。于是上至王公大臣们的福晋格格,命妇小姐,下至贩夫走卒的妻子儿女,都打扮得如花朵儿似的到白云观里来会神仙。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皇清秘史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