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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禅真后史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3 分钟 · 18 / 34

会员可开白话

,负却清江活命恩。

试鉴番奴多变态,方知纳叛足伤身。

且说利厥宣自收录巴恍龙为牙将已来,见他和颜悦色,事事投机,日加亲信。从骨查腊兵临洞口,巴恍龙语言错乱,颜色变异,利厥宣心疑,差拨心腹洞兵昼夜巡察,以防内变。当夜四鼓时分,洞兵密报获一奸细,解入寨中。利厥宣唤押至帐下,鞫问来历。花百碌道:“咱因牧马荒野,故此归迟。偶遭擒捉,实非奸细。”利厥宣道:“汝是甚人部下马夫?”花百碌道:“咱是已那巴那帐下牧马。”利厥宣愈疑,喝军校遍身搜检,并无一物。又令马上搜看,果于马鞍下搜出衣襟一幅。

利厥宣看罢大惊,抽出佩剑,把花百碌砍倒,急聚将校擒拿巴恍龙。此时巴恍龙预先知觉,率部下苗兵杀入寨来。利厥宣突出迎住,两下大战。骨查腊听得关里喊起,知有内变,忙令军士点起火具,乘夜攻打洞口。军校见内外喊声大振,不知何处军马拥到,弃城乱窜。比及黎明,骨查腊已破关直进,利厥宣率心腹将士百余人冲突出来。骨查腊骤马挡住去路,巴恍龙从后追来,指点洞丁团团围住,四面乱箭攒射。利厥宣大奋神威,与骨查腊鏖战。部下将士看看折尽,利厥宣杀一条血路,单马突围而走。骨查腊不赶,且收兵入洞,寻觅亲属。巴恍龙料利厥宣虽勇,只得一人一骑,不趁此时擒住,日后必索报仇。

带了本部苗丁,从后紧紧追来。利厥宣听得后面喊声渐近,急兜转马头看时,只见巴恍龙飞骑赶到。利厥宣大骂道:“负义匹夫,恩将仇报。若不杀汝,非丈夫也!”巴恍龙厉声道:“咱特来擒……”答话未毕,早被一箭射中面颊,跌于马下。众苗丁一齐救起,回转洞中去了。利厥宣暗忖:“这厮中箭,多死少生,欲待擒拿,众寡不敌。倘再有追兵继至,如之奈何?”

蓦然想起有一条山路,险峻难行,三昼夜方抵本寨。

若从大道上直行,一昼夜可到。虽为近便,所虑骨贼之马十分神速,被他追上,实为利害。正是事急智生,利厥宣回马,急急忙忙取路往禁山来。马不停蹄,走了十余里路程,一望时,前去都是高崖峭壁,中间乃一线山弄,崎岖石磴,耸峙巍峰,只可步行,马不能上。利厥宣撇了战马、长矛,卸下盔甲,只带一口短剑,紧缚起随身衣服,一步步捱上岭去。立于山顶,四下瞻顾,但见四野空阔,碧天如洗,惟有兽蹄鸟迹,并无屋舍人烟。利厥宣叹息道:“咱虽土生于此间,闻有这路径可通山寨,实未尝见此风景,十分幽寂可怖,胆怯之徒,岂不吓死?”

正徘徊四望间,只见西北上一簇人马,如云飞风卷一般,径往南首去了。伫目细看,那马上将官正是骨查腊,后面一簇军士都是彪形虎体大汉。利厥宣顿足道:“早是算计定了,不然,必堕贼人之手。”当下不敢逗留,放开脚步,径往南走。一路上攀藤附葛,行至三昼夜,才到清江洞中。利厥宣对父亲备言前事,利把答道:“咱闻骨查腊引番王哈云撒密前来,已差人各洞檄知,共发精兵,出关拒敌。谁想番王大队军马占住总要界口,隔截彼此来路,咱等三寨只可自守,焉能冲险出战?又闻报说,骨贼来攻蒙山洞。咱想汝有主见,况山洞峻厄难犯,不期汝狼狈而逃。”利厥宣道:“若非巴恍龙这贼内变,骨查腊何能取胜?此是儿失了主意,收录巴恍龙,误却大事,实为可惜。还有一件,哈云撒密据险扼咱出路,正要直犯中原,总督刘爷不宜出战,但坚壁固守,待其粮尽自退,四面合兵追袭,实为上策。倘刘爷出兵搦杀,难保必胜也。”利把答道:“刘爷仁勇俱备,素谙兵机,敌此番囚,有何难胜?”利厥宣道:“番王哈云撒密父子,井底之蛙,何足介意?但部下有两员大将,都尉山五郎、番僧红鸠尼,膂力绝伦,武艺精熟,皆称万人之敌。又兼骨查腊诡谋难测,刘督爷若与之战,切恐不利而有失。”利把答道:“彼此相隔,消息难通。倘刘爷果有差跌,如何解救?”利厥宣道:“待儿亲见刘爷,劝其婴城固守,待彼日久懈弛,然后出奇兵击之。父亲暗约沙、乜二寨主,整军俟候。番王、骨查腊等军马一退时,并力追逐,必能取胜。”

利把答道:“此计甚好。但如今番王军马守住龙门界口,围得铁桶一般,汝虽有两翼,亦难飞过!”利厥宣道:“儿自有私路可通,只虑路途转折,五、七日可达果州,惟恐缓不济急。

利把答道:“既然有路可通,汝当速行莫滞。”利厥宣带了干粮,暗藏兵器,离洞取路,径出凤凰山来。

行了两昼夜,早到崆峒山顶。此时日色初升,暂坐于石磴上歇力。只见一汉子,头戴一顶卷檐毡笠,身穿一领直袖狭领皂布敝衣,腰间系一条青白间道井字手巾,脚穿一双细熟八耳麻鞋,背上驮着一个包裹,左手斜持雨伞,右手倒提着一条竹叶长枪,走上岭来。利厥宣想道:“这厮决是个剪径的!”拔出腰间宝刀,厉声喝道:“来者莫非是个歹人?深山僻径,在此作甚勾当?”那汉子应声道:“咱从西番经营来的,你是甚么毛贼,在此拦截客商。”利厥宣大笑道:“咱倒是个毛贼哩!

汝既是西番来的,甚的姓名,作何生理?”那汉子道:“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涿州珠宝商人关赤丁便是。汝是何人,可通名姓。”利厥宣道:“且慢着。你既货贩宝贝,可曾见一匹墨顶的骏马么?”关赤丁道:“那马乃咱货与蒙山洞骨长官者,汝何以问及?”利厥宣笑道:“骨查腊这贼若非公之良马,险些儿命丧咱手。”关赤丁道:“恁既与骨长官厮杀,必是英雄好汉。今幸路歧相遇,请教姓名,以便投谒。”利厥宣道:“咱是清江洞寨主利某之子利厥宣也。”关赤丁想起道:“昔年曾到贵寨收卖螺钿、琥珀,似与公子一面。那时公子尚垂鬓哩,屈指已经十载,长成的似金刚样一条身躯,教咱没认的。

贵人车马如簇,为何独自一人,行此险僻地面?”利厥宣令关赤丁于石磴上坐了,将刘总督发下檄文,令三洞征讨骨查腊,以致沙或迷阵亡,及后骨查腊大败,渡溪逃脱,剿灭骨贼合族亲属,收降巴恍龙,说及得马一事,并骨查腊引诱番王分路入寇,巴恍龙内应,夺还原洞,目今番军屯扎龙门界口,要攻果州,因虑刘总督有失,故从僻径密往督爷处筹划,以退敌兵,从头至尾,说了一番。关赤丁道:“小人正往哈密国收买梧桐律香枣,行至畏兀儿河中舟覆,只留下一条性命、随身行李。

路闻番王哈云撒密作反,不敢前进,只得抄路过此南还,谁想天遇公子。向闻贵寨等与骨查腊素相亲睦,何以成仇,自相攻击?”利厥宣道:“咱们三蛊饕餮朝廷财物,公久出入西番,岂不知道?如今新任督爷刘公光明正大,诸邪皆不能犯,乃当今之圣人也,谁不钦敬?况待咱等以国士之礼。适遇番囚围逼,咱等若不赴援,何以为大丈夫也!”关赤丁道:“那督节莫非是建州廉访使升擢来的么?”利厥宣道:“然也。”关赤丁失惊道:“原来恩爷在此,刻期可见金面矣!”利厥宣道:“公与刘爷莫非是甚亲故?”关赤丁道:“虽非亲故,实感大恩。”

把日前赛会被陷,刘爷释放情由,也详细告诉一遍。利厥宣笑道:“仁人到处施恩,实为罕有。”关赤丁道:“公子今往果州赴援,咱虽无能,愿随同去。况统制喻铎系某旧交,或有用某之处,死当效力。”利厥宣大喜,取出干粮,二人饱餐,一同径下岭,往南奔路。有诗为证:

驱驰险阻类飘蓬,偶遇英雄话旧踪。

侠气愿酬衔结报,会看威凤出雕笼。

话分两头。再说骨查腊复了蒙山洞,寻觅亲族家下,被利厥宣杀戮已尽,心下又恨又苦,正放声恸哭之间,忽报巴恍龙被箭射伤,众人力救回塞。骨查腊收泪看时,巴恍龙两手擎拳,双眸紧闭,眼见得那话儿了。骨查腊忿怒,即跨上神驹,带领一队凶勇番军,急急望南追赶。骨查腊性急如火,恨不得抓住利厥宣,碎剁其尸。紧扯缰绳,连加鞭策,那马放开四只蹄子,宛似腾云驾雾,顷刻间行过了百余里之路。这番军怎随得上,四下里乱赶一番,只在路口伺候主将回马,彼此询问,并不见利厥宣踪影。骨查腊懊恨无及,又见天色将晚,只得收军回洞。

次早,亲往龙门界口见哈云撒密,备言前事。哈云撒密道:“这一人虽被逃脱,谅他干得甚事!且攻破龙门,再图进取。”当下分拨人马,骨查腊、山五郎、红鸠尼、哈云一喃四将,各拥番军一万,分打四门。哈云撒密部领马步军兵一万为后应,屯住要冲险地,以防三洞出兵冲突。此时骨查腊攻打南门,哈云一喃攻打北门,山五郎攻打西门,红鸠尼攻打东门。四门番军擂鼓吶喊,并力攻城。本州岛刺史卞虹预有准备,分拨将校领军分头守把,亲自上城,周围巡督。只见城下四面八方都是番兵,不知多少,四员大将催并攻城甚急。卞虹筹度,城内兵少,难以久持,急出申文,飞报总督府来。刘仁轨见了,急唤正统制胡侠、副统制喻铎等商议。喻铎道:“卞刺史素有谋略,谅能守御。若言兵少,只须遣一大将,发兵数千,助彼协守,待番虏粮尽,自然退去。那时乘势击之,无有不胜。”胡侠道:“不然。龙门是果州屏障,若使有失,则西川数十座城池尽为贼有,岂不罪归督府?今日之计,督爷速点大队军马,亲去监助,或战或守,审机而进,庶无失误。”刘仁轨道:“汝言与吾暗合。但本镇亦是紧要去处,倚大方山为出入之路,倘被贼人抄路占据,我等进退两难,深为利害!”胡侠道:“督爷必须亲往龙门救护,大方山亦要留下重兵镇守,便于接应首尾,不致疏虞。”刘仁轨依计,一面写下求救表章,差人星夜奏闻朝廷,留喻铎部兵一万,本州岛守卫胡侠部兵五千,于大方山下竖造木栅,栅内暗藏弓弩炮石,以备坚守。刘仁轨自带马步军兵一万五千,裨将数十员,径往龙门州来。卞刺史出郭迎接入城,将军马分调各门守护。城外骨查腊等四大将昼夜攻打不息,城里随机应变,防守甚密。一连半月,不能取胜,反伤了无数番军。

番王哈云撒密不胜焦躁,召骨查腊帐中计议。骨查腊道:“龙门州城池坚固,近日军马更多,必是刘总督亲在城中监视,难以攻进。”哈云撒密道:“向日公劝咱统军到此,言一鼓可以破之。今延捱日久,未建寸功,数万人马支费浩大,倘粮草不敷,何以解之?”骨查腊道:“郎主莫忙,咱有一计,足以建功。今城内坚守不出,是以逸待劳,疲老咱师,然后厮战。咱想大方山乃果州咽喉之地,提数千军士,从间道抄出,占得此山,绝彼粮草,城内不战自乱,并力攻之,自然易破。”哈云撒密道:“那冈子既是果州要路,岂无重兵把守?公再不胜,如之奈何?”骨查腊道:“刘总督乃书生耳,岂知兵机玄奥?咱今此去,管取成功。”哈云撒密拨番军二万与骨查腊,往大方山来。一路几处关隘,虽有军士把守,俱被番军杀散,直抵大方山下扎寨。胡侠见了,暗想:“总督爷预先料定这一着,今日果有番军到此,实为神算。”即号令军士,谨守寨栅,径不出战。骨查腊终日率军攻打,奈栅内是一带冈子,官军凭高瞰下,矢石较易放出,并不虚发,因此番军谁敢向前?骨查腊只得退回寨中纳闷。有一番将名容三劫,见骨查腊愁闷不乐,入帐道:“长官心事,小将尽知。要破大方冈子,有甚难处?”

骨查腊欣然求计。不知容三劫献出什么奇策,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爱良马番将献谋  挂数珠猢狲念佛

诗曰:

猕猴警觉性通灵,项挂琼珠类诵经。

兀坐高枝人不解,乌巢端的有神僧。

话说骨查腊攻打大方山,被胡侠屯兵于冈顶,不能前进,彷徨无计。忽有番将容三劫进帐献计,骨查腊延之上座,虚心求恳。容三劫道:“长官欲取这冈子,不窥地利,朝夕价只恁地攻击,何以能破?小将昨日杀傍西北栅边,细瞧地势,破之极易。”骨查腊又问道:“将军为甚见的易破?”容三劫道:“长官若有重赏,此山立刻可得。”骨查腊道:“如将军占得这冈子时,便要咱剖心剜胆相报,亦所不辞!”容三劫笑道:“不必恁地重礼,只求长官所乘之马足矣!”骨查腊慨然道:“果得进栅,即以此马相赠。”容三劫附耳道:“如此而行,旦夕可以破之。”骨查腊踊跃道:“好计!好计!咱一时见不及此。乘黑夜中,正好行事!”令容三劫暗传号令:黄昏饱食、束装,打点火具,二鼓尽,齐赴东南栅上攻击,迟延退后者斩。

番军得令,各各整顿不题。

且说胡侠当夜正在寨中饮酒,至更深时分,忽听得喊声大起,急披挂绰枪上马,亲到栅前催督众军守护。只见火光之中,骨查腊一马当先,指点军马攻栅。胡侠心疑此贼黑夜突来攻击,必有诡计。一面令军士施放炮石,自带马立于高冈之山窥觇,两下喊声振动山岳。喧哄将及夜半,胡侠猛见西北上灯光隐隐,急聚马奔来看时,一带栅门倾倒,为首一将引着百余个番汉已自杀入栅里。胡侠大喝道:“番奴慢来,吾已候汝多时!”那大将不应,提起大杆刀劈面砍来,胡侠挺枪架住。二将就于冈下大杀。那官、番二军,互相抵敌,番将和胡侠奋力大战。正杀到紧切之际,忽听一声响亮,那冈子崩下来,把二员大将并两下军士大半压于土内。原来那西北上山冈,因要竖立木栅,在空缺处一时运土堆就,连络如城墙一般,以便防守。不期被容三劫看破,特献此计,令骨查腊拥军马连夜东南攻栅,诱胡侠撤兵相抵,自却领精壮番士暗暗掘开松土,排栅而入。胡侠颇有智略,亲自接战,奈何天命已尽,二将一齐死于冈下。后人看此,作诗嗟叹云:暗窥地利捣坚城,二虎相恃戈戟森。

豪骨并埋荒土内,事从天定岂由人?再说番军逃转栅外,飞报与骨查腊知道。骨查腊大喜,放心攻打。令急运柴薪,乱撒栅下,放起火来,一时间烈焰张天。栅内军士见主将已死,心下慌乱,各各弃栅溃散,被骨查腊一拥入栅,据住冈子,杀散余兵,尽获粮草器械,乘夜修造木栅,阻住果州出入之路。

差番将牙的鸾往哈云撒密处报捷,准备云梯飞楼,两下夹攻龙门州,期日进兵。巡哨官兵飞马报入果州,副统制喻铎闻此消息,惊惶无措,急上城四门巡察,行至北门,忽见城下二壮士厉声求谒,喻铎细看,乃是番客关赤丁也,急令开门放入。

相见毕,喻铎道:“我这里兵戈扰攘,被洞贼骨查腊引番兵围困龙门城,又将大方山夺去,前后受敌,兄与这位壮士从何处飞来,好险,好险!”关赤丁道:“此一位将军,乃清江洞利长官公子,特为总督而来。”即把前后相杀事迹说了。喻铎延利厥宣、关赤丁下城,客馆中坐定。利厥宣道:“咱一路打探而来,已知备细。可惜督爷去了,贵治有几多军士粮草,可彀支给么?”喻铎道:“此城四围坚固,马步军兵不下万人。但一应粮草,俱系大方山搬运。目今督爷处粮食,多则可支一月,少则不过二旬。倘围困日久,我这里又不能接应,民心一变,满州生灵尽为虏有,督爷将士焉能保全?”利厥宣道:“事已极矣!明日出城,愿决一死战,以救督爷!”喻铎道:“不如暂守,再图良策。”关赤丁道:“公若迟延不出,倘刘爷有失,咱等何害?但公等亦难免坐视不救之罪耳!”力劝出战。喻铎道:“我亦知出战的为是,但精锐军士皆被刘爷与胡统制带去,只留下仅万老弱之卒守城。驱此辈与战,何异犬羊搏虎,万不一胜,城池难保,故此迟疑不决!”利厥宣道:“公言良是。但坐守不战,刘爷受困,何时脱此重围也?”

三人踌躇不决之间,闻得军声喧哄,金鼓乱鸣,飞报番军攻城。喻铎同二人急上城楼,只见骨查腊立马城下,指挥四顾,旁若无人。利厥宣大怒,弯弓搭箭,站出窗槛,大喝道:“骨贼看箭!”骨查腊急抬头看时,箭已飞到,伸出右手,轻轻接住。城上城下,军校齐声喝采。不期利厥宣手段神捷,趁着这喝采闹热中,又一箭射下,骨查腊复听得弓弦响,正举起左手来挌,急忙里接应不迭,飕地一箭,射中小指,折为两截。骨查腊大惊,负疼退走。众番军骇愕,撤回散去。利厥宣就欲乘势出城追赶,被喻铎几番挡住。当夜,利厥宣悄悄对关赤丁商议道:“喻统制懦怯之徒,不足与论大事。若再迟缓,刘爷粮绝,决然拒守不定。咱与公只索辞去,随路州县求取救兵,速来赴援,庶几重围可解!”关赤丁道:“咱意也欲如此。若与喻统制说知,必被缠定,反成耽搁。不如暗地去了为便。”二人计议定了。

次早五更,即离了客帐,闯出东门,往朗静县来。一带都是山路,崎岖难走,行不上百里路程,起赤天色将暮。关赤丁指着南首道:“前面是一官驿,可以寄宿一宵,明早行罢。”

二人径投驿馆中来。只见驿前空地上,数百人打攒攒围定一株大松树,仰面看着,指手画脚,在那里笑说。二人急奔上前看觑,却原来是一个大猢狲,足有五尺多长,竟似一条汉子,坐在树顶,胸前挂着一串羊脂玉数珠,两手捧着一双金钏,抚弄玩耍。二人看了,却也好笑,问旁人道:“这猴子弄的物件,从何处得来?”一人答道:“这怪物是驿后山上积年老猴,向来成精作祟,不拘昼夜,闯到人家,开箱剜笼,拿了衣饰银两,是处作耍。近村方圆数十里地面,被他无端蒿恼,兀的气死人也!”利厥宣道:“这不过是一猴子,有何难处?唤猎户弓网捕捉,片时即可除害。”那人道:“若猎户能擒捉时,怎到今日?这猴子灵性异常,善于跳跃,刀箭尚难近身,何怕张罗布网,比如人若还逐,恼犯了他,黑夜之际,率领千百余大小猢狲,掀瓦拆屋,搅得你无处藏身。因此兀谁敢去撩拨惹祸。今日午后,总督刘爷家眷到驿中打中火,不知这猴子怎地盗了夫人数珠金钏,在此身上作耍。夫人吩咐合驿人役并百姓等围绕定了,待什么小相公来拿他,众人只得在此攒守。”利厥宣笑道:“看他这一副龇牙裂嘴鸟腔,也挂一串香珠,恶口念佛。那两条毛臂野兽骨头,也带着金钏,学人做作。不要忙,且教他受用咱这一支好箭。”说罢,抽矢弯弓,劈面一箭射去。那猴子孙儿俱已瞧见这一箭,好利害,将支箭滴溜溜踢落尘埃。

利厥宣又射一箭,那猴子提起金钏,接定箭杆,只听得“豁刺”地一声响,那支箭从利厥宣顶门上掷将下来。利厥宣急躲闪时,箭已从耳根边擦下,插入地中数寸,利厥宣吃那一惊不小。众人看了,齐声发喊,看的人愈加多了。

忽听鸾铃响处,三骑马飞拥而至,为首马上一人,长髯苍白,大眼伟躯,头戴紫绒扎巾,身穿玄色缎服。中间马上一人青年秀丽,细眼微须,头戴青纱巾帻,身穿细绫柳绿道袍。末后马上一人,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披发垂肩,容颜标致,头戴一顶嵌宝紫金冠,身穿一领绣补红锦道袍,随身却挂着一副弓箭,从随着十余个军剑奔至松树之前,那长髯的仰面笑道:“原来如此,何必恁样喧哄?一箭足以毙之。”扯满弓弦,连放二矢,那箭却也不善,紧紧对猴儿头颅上射去,都被抢住。长髯的垂首失色,侧首转过。马上那一位披发郎君笑道:“伯父神臂,也被此畜闪避。待小侄试发一矢,以博群笑。”霍地跳下马来,扯出宝雕弓,将弓弦扯满,“疙”连响数声。那猴子又道是箭来,睁开火眼,不转睛的看着。下面这郎君把弓虚空掷起,猴子正欲举臂来抢,不提防郎君袖中暗放一弩箭,射中鼻梁,“淅刺”地一声响,猴子从树顶上倒撞下来。众人吶喊看时,头颅跌得粉碎,那支弩箭兀自插在山根骨上,深入寸余,众人无不喝采。

原来那长髯的就是瞿天民结义兄弟秋侨,那青年的就是秋侨之婿耿宪,那神箭郎君就是刘总督义弟瞿琰。秋侨翁婿二人同到瞿家吊奠,因龙氏与瞿琰要赴果州任所,瞿瑴弟兄虑路途遥远,求秋侨、耿宪护送同行。当下那积年作怪老猴精被瞿廷柏一弩射死,取了数珠金钏,将猴子提起,挂于树上。利厥宣向前躬身施礼道:“小相公善射,虽后羿、由基,不过如此。然掷弓之时,众人仰视,不知矢从何发,毙孽猴于顷刻,若非神术,焉能致此?”瞿琰道:“适闻报老猴逞妖作耗,决系精魅。况猿性类人,通臂便捷,若以平常箭法射之,必能闪避,故先以空弦疑其心,次后掷弓眩其目,猝发袖弩使彼应接不迭,方死吾手。此乃一时鄙见,有何神术乎?”利厥宣拜于地下道:“郎君弓矢绝伦,识见迥异,天幸至此,总督刘爷之福也。”秋侨等下马扶起道:“兄是何人?请起!刘爷个中必有委曲。”利厥宣道:“且请到驿亭内禀知详细。”

一行人都入馆驿厅上来,揖罢坐定,利厥宣通了姓名,即对众备言刘仁轨前后被围之事。瞿琰忙请龙氏出厅相见。利厥宣、关赤丁拜毕,又把前事禀说一番。龙氏顿足叫苦。秋侨道:“夫人且莫惊惶,有伤玉体。适闻利长官说,番王与骨贱用计将刘爷困于龙门城内,前后夹攻。细度地势,骨贼反陷于我之阱内。明日出城,并力截杀,擒此奸奴,番寇不战自退矣。”利厥宣道:“咱也想速战为上策,几次被喻统制阻挠住了,无奈潜逃,往邻近州县求取救兵,谁想遇督爷夫人阖宅到此。咱每每度量,要擒骨贼,也不为难。可憎他有那一匹墨顶神马,日行千里,纵使胜捷,只虑这贼脱逃,难以擒获耳。”关赤丁道:“将军等放心前去厮杀,骨查腊果若战败乘马逃窜时,咱自有妙法挡住,任将军等擒拿便了。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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