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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禅真逸史

40 万字 · 约 18 小时 56 分钟 · 27 /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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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情。有一于此,巨恶不赦。本村男子有犯此禁,绑至土地庙内,社长责

青竹片三十下,罚银参两,以助公费。

二、禁凌虐正室。世上女流最为烦苦,生育危险,井臼艰辛,如鸟锁

樊龙,鱼游鼎釜。尔等男子宜体恤深加爱护,低头下气,受其约束。倘有

恃己凶暴,侮慢正室者,拘至庙中,鸣鼓叱辱,任从本宅娘子亲责巴掌数

十,仍罚银壹两公用。

三、禁擅娶妾媵。凡人子嗣,自有定数,岂因嬖宠而可广延?好色之

徒,假正室无嗣之由,别买娇姿,朝夕取乐,结发反置不理,深可痛恨。

凡我乡中,宁使绝后,毋得轻娶侧室。违者面涂煤靛,众共杖之。即判将

妾离异,财礼公用。

四。禁狎昵婢仆。凡美婢俊仆,每能夺主之爱,侵嫡之权,殊当痛革。

我乡中有丰裕者,只许蓄邋遢苍头、粗蠢婢子,聊供使令而已。犯禁者罚

米二石斋僧,其婢仆尽行驱逐。

五、禁丧妻再娶。古云:烈女不更二夫。妇人重醮者为失节,则男子

失偶再娶者岂为义夫?本境如有鳏居,不问年之老少,子之有无,一概不

许续弦重娶。犯者任娘家白白领回,毋许争执,不服众殴。

六、禁夫夺妻权。盖妻为内助,乃一家之主。事无巨细,成当听其裁

夺,然后施行。若男子不先禀命,辄敢自行专主者,头顶重石一块,跪三

炷香;不愿跪者,打嘴巴二十五掌。

七、禁纵饮游戏。夫耽乐饮酒,则房闼情疏,博弈游畋,则枉席爱浅。

本境除婚丧、群阴社、囗房、庆诞贺育之外,毋得呼朋拉友,引诱少艾,

酣饮博唱。犯者罚钱二千,赏守法者。

八、禁出入无方。世上男子心肠最歹,在家不畅,必然出外鼠窃狗偷,

暗行欺骗奸淫之事。女流深处闺中,焉知其弊。今后男子凡出,必须禀命

正室,往某处,见某人。归则禀覆明白,方许进膳。如有倔强汉擅行出入,

或作暧昧事而诡言遮饰者,不许饮食,罚水十碗,拔出鬓毛,打孤拐二十

下。

九、禁妄贪富贵。功名富贵,从来天定。世之贪夫俗子,不思安分守

己,妄图侥幸,抛妻撇子,久出远游。那知妻守孤灯独宿而泪零如雨,室

中寂寞对月而梦逐云飞。千样离愁,百般慨叹。纵使利得名成,而既往青

春,已成虚度,此恨怎消?反不若耕种开张,夫妻欢聚,母子团圆,免使

深闺有白头之叹。即出佳者,必挈妻子同行,共享富贵,勿致妇南夫北,

两下参商。有违此禁,群起而攻。未获富贵于天来,先作俘囚于床下。

十、禁不遵条约。国有政,家有法,总属天理人情,共宜遵守。前禁

九条,俱齐家正身之本,束缚狼心狗行之规,至要道也。苟能遵此,可称

仁里;否则伤风败俗,浇莫甚焉。倘有鼠辈不遵前约,则先痛打而后议罚,

必不轻贷。

右禁约乃众社长之公议也。凡我同盟,互相劝勉,学做好人。其中设

有不才女人,为夫隐过者,合乡女眷共叱辱之,罚公宴一席。凡我社中诸

女眷,两邻知而不举者同罪。犯禁之汉不受约束,众嫁其妻,使永中诸女

眷,某年月日,右约谕众知悉。

二人看罢,踊跃大笑。薛举大叫道:“好一个正身齐家之本,妙,妙!”老妪摇手道:“官人禁声,切莫闯祸!”此时杜伏威有几分酒意,怒上心来,厉声道:“这悍妇只可欺那缩头乌龟,敢惹谁来?若荡着小杜,教他知我拳头滋味!”老妪慌张道:“是老身多口的不是了,郎君切莫高声。若惹了这癫疯子,老身便是死也!”杜伏威嗔目道:“老妈妈怕他怎的?那泼妇人来和你厮闹,我自对付他,莫怕。”薛举起身道:“日已将西,大哥去罢,莫理这闲事,拖累老妈妈受气。”正要算还酒钱出门,不期那妇人早已听得,一片声骂将出来。原来这老妪和二人讲话之间,妇人领着儿子在天井中闲坐,听得此言,一霎时面青眼赤,躁暴如雷,撇下儿子;奔出门来大骂道:“何处来的死囚,闯祸的猴子,与这老死鬼诽谤老娘?剥了这老死鬼的皮,揪了这猴子的毛,才见老娘些些手段!”惊得老妪慌做一团,挫倒地上。杜伏威大怒,先走出门,薛举随跟出来。二人看那妇人时,委实生得雄壮。但见:

头挽一窝丝,鸦鬓浓铺煤黑;脸堆三寸粉,桃吞阔抹指红。乌丛丛

两道浓眉,光溜溜一双怪眼,耳坠珠镶,手圈金镯。穿一领鱼肚白生绢

衫儿,胸前突挂两枚壮乳;系一条出炉银软纱裙子,脚下横拖一对划

船。柳眉倒竖,犹如罗刹下西天;星眼圆睁,却是夜叉离北海。

杜伏威厉声叫道:“兀那泼婆娘!你敢揪谁的毛?我正要抽你这忤逆悍妇的筋,你还敢大胆来骂人!”那妇人两手拈了石块,劈面打来。杜伏威低头闪过,跳一步向前,将妇人照胸膛一指,妇人仰面跌倒在地。羊委听得门外喧嚷,急出看时,见浑家被人打倒,十分恼怒。急提一条扁担,照杜伏威劈头削下。薛举接住扁担,只一扯,把羊委撞入怀来。薛举飞一拳去,正中鼻梁,鲜血迸流,晕倒地上。邻舍们都来相劝,一面扶起羊委,搀进屋内。那妇人奔入去,提出一面锣来,当当地敲响。杜伏威分开众人,劈手夺过锣,撩入溪里。妇人将杜伏威衣襟扭定,大头撞来。众人喊叫:“男不与女敌,郎君不可动手!”杜伏威让妇人撞了几下。此时满村男妇,云屯雾集,过往的人都立住了脚看打。忽然喊声起处,屋旁抢出十数个健汉来,乃是羊家庄客,各各手持柴棒,攒住二人乱打。薛举两臂一架,早夺了一条大棒,向前打来。众人那里抵挡得住,着棍的纷纷跌倒,谁敢迎敌?呐一声喊,四散走了。那妇人兀自扯住杜伏威的衣服,只死不放。杜伏威性发,双手提起妇人,向空地一撩,方才放手。杜伏威得脱身便走,行不数步,那妇人脚大,如飞赶来。杜伏威回身照脸一掌,打了一个踉跄,又将他衫子一扯,扯断了带子,顺手一拽,却似蛇褪壳一般,衫儿脱下。妇人赤着身子,露着双乳乱跳。杜伏威想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教他出一场丑!”又倒拖妇人过来,将裙裤尽皆扯下,浑身精赤。众人呐喊远看,并没一个人向前解救。看官:你道世间男女厮打,毕竟是男子,不是旁人,理应诃叱救援,为何袖手旁观,不行救应?原来这尤氏平日嘴尖舌快,动口骂人,幼年做下些不端的事情,受人几次羞辱。年近三旬,买脱了相交主顾,另立起一个门户来,假卖清乔做作。男子们有事,抢向前吱吱喳喳,巧辩饰非,佯狂诈死,挑拨丈夫,潘强压众。本村妇女看了样子,谁肯学好?故村前村后亲族邻友,个个是厌恶的,外虽趋承,内怀嗔恨。见这般凌辱他,反畅其意,都暗念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女人浑身脱剥,赤着两片精皮,少年子弟见了,个个竖起旗竿来。老成的看此景象,甚不过意,见杜、薛二人青年精勇,行凶没打,庄客等皆近他不得,谁肯舍着性命轻敌?人人畏缩,不敢向前。这妇人虽是凶顽悍泼,到此地步也只索软了,满面羞惭,口中喊骂,两手遮着阴处,没命的奔走,恨不得一脚跨到家里。幸一个家憧将一领布道袍撩将过来,妇人接住披在身上,低着头奔回家去。杜伏威、薛举分开人丛,跳将出来,手提杆棒,笑吟吟取路回庄。

正走间,猛听得后面锣声振耳。杜伏威笑道:“锣声响处,必有人追来了。”薛举道:“纵有十面埋伏,吾何惧哉?”行过二里多路,天色将晚,黑云四起。只见路口林子里一声唿哨,冲出二十余人,各执器械。为首一人,身长体壮,肛眼大鼻,头顶竹笠,身穿直袖短衫,手搦一柄大钯,邀截路口。原来是羊委的丈人尤二仁,听得隔河锣响,谅是女儿有事,正欲来救应,有人报知备细,慌集家丁憧仆,又请了一位教师,名为朱百文,抄路俟候,刚刚相遇。朱百文跃出路口,见了二人哈哈大笑道:“我说是甚样两个三头六臂扳不倒的大汉,兀的是城隍庙中一双小鬼!乳腥尚臭,辄敢横行?”薛举大怒道:“汝这呕眼贼囚,有甚手段,敢开大口?速点火把送我二人回府,稍有迟延,每人头上受我一棒!”朱百文舞动大钯,劈脚面扫来薛举举棒隔开。二人搭上手斗了数合,朱百文一钯撺近膝边,薛举仍退让过,那钯呼的一声响,又见擦至耳根,被薛举一棒掀开,跨进一步,随手棒下。朱百文躲闪不迭,右腕上着了一棍,扑地倒了,钯已撇在一边。尤二仁父子家憧一齐上,杜伏威迎住,一棍早已打倒一个。薛举从旁攻进,两条棍如龙飞电掣,尤家人不敢遮架,只听得喇喇地响,人着棒,个个损伤,棍着棍,根根断折。两下正厮斗间,忽然大雨骤至。伏威当先,薛举断后,直打出路口。尤二仁见天黑雨大,二人勇猛,不敢追袭,只得互相搀扶打伤的人,抽身回去,连夜延医疗治不题。

再说这两个顽皮得胜,冒雨而走,奈何天色黑暗,路途泥泞难行,一步步捱山溪口,浑身透湿。只见溪西有一座庙宇,二人奔至庙前门槛上坐了,商议候雨住再行。看看捱到夜半,倏然云开天霁,一轮皓月当空。二人抬头看时,扁额上写着“孤忠”二字,一同进庙观看。正中神厨内乃是楚相国范增神像,两旁从神俱已零落。薛举道:“向闻人说孤忠庙内,白昼出鬼。虽然走过几遍,未曾进内一观,看着何如?”杜伏威道:“我正要捉个鬼儿耍耍,进去,进去!”此时破壁中透入月光,照得明白。两个步入东廊,湾湾曲曲,踅进一座土墙。里边是一片大园,谁见败草过腰,蛩声满砌。园尽头有三间大楼,二人登楼凭栏四顾,甚有景趣。正看间,忽见一人闯入园内,手中捧着枕褥走近楼下,少顷踅将上来。二人骇异,将身躲了,暗中偷觑。见那人披着发,赤着脚,生得丑陋,彪形虎体。二人看了,不知是人是鬼,且不做声。只见那人脱去衣裳,裸身赤体,两手捻诀,双眼直视月中,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倏忽之间,空中一妇人,赤身披发,乘风而至,直入楼中,见了那人,蓦然睡倒。那人忙抱褥子与妇人垫了,将枕枕了头。妇人如醉的一般,任他所为。杜、薛二人,即闪入神厨后黑影中藏避,悄悄张他。只见那人浑身精赤,搂抱着女人,正欲云雨。杜、薛二人看了,按纳不下,跃出大咤一声,喝道:“何处妖邪,来此行这不法之事?不要走,吃我一棍!”那人吃了一惊,急忙跳起,跑下扶梯。二人随后追下,直赶出上墙外,寂然不见。二人不敢追出,复上楼看,那妇人赤条条仰睡不动,二人问时又不答应。杜伏威道:“这妇人被那厮妖法所迷,须用法水解之方可。”正要下楼取水,忽听楼下喊骂:“无知贼子,败我美事,快下来,与你见个高下!”伏威、薛举挺棍奔下扶梯,那人手持双刀,退出天井中。伏威与薛举两条棒围住厮并,三个人鏖战良久。那人被薛举看清,一棍击中眉心扑的倒了。薛举便夺过一把刀,将那人首级割下,挂在柳树枝头。搜检身上,裙带上系葫芦一枚,内藏丸药。

杜伏威取了葫芦,将药撒散到廊外涧中,舀了一葫芦水,先念了解咒,含水喷在妇人脸上,妇人方醒。见了杜、薛二人,惊惶惭愧,没处藏身,将褥子扯过遮了下身,一堆儿蹲着发抖。杜伏威道:“不须惊怖,暂且消停定性,与我说知备细。”妇人坐了半晌道:“妾身庞氏,住在柳家村里,孀居守节,只有一个儿子。三月前来了这个人,异样打扮,说是外国人,善看三世图,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我斋他一饭,就要他看三世图。他问了我年庚八字,就讲出我亡夫的名号来,说亡夫生前造孽,现在地狱受苦,直交罪满,罚生阳世变为鸭。我等妇人,一时没见识,听信其言,啼哭求他超度。他道只有一条门路,可救亡夫脱离地狱,转生人道。妾再三求恳,他要我顶发四十九茎,中指甲二枚。问他要头发指甲何用,他说:‘发者,取法皈三宝;指甲者,名指日超升。这是佛爷爷秘传。’我依数剪顶发指甲与他,稽首去了。当日脱衣就寝,猛然满腹作痒,忽然一阵冷风吹我出门。腾空而起,到此园内方住。那人预先在此,拥抱我上楼,任情淫污,直到鸡鸣醒时,依旧在家床上,不知为何。如此将及三月,夜夜摄我到此。不知此人是个什么人,亦不知他姓名。今遇郎君,乞为救援。”薛举道:“你可知这楼子是甚去处么?”妇人道:“不知。”薛举道:“这是孤忠庙后楼。”妇人道:“若是孤忠庙,与我寒家相近,过溪去转出松林,便是柳家村了。”薛举道:“我等不是凡人,乃范相国直班大将,领相国之命,诛此妖贼,以救你性命。你可急急回去,莫露风声;若泄天机,受祸不浅!”妇人道:“感尊神救护,誓当重塑金身,焉敢泄漏!奈何身上无衣,怎生回去?”薛举令妇人站开,将褥子扯作二幅,令妇人身上围了。薛举、杜伏威引领下楼,径出庙外。妇人顶礼,悄悄过桥去了。

此际漏已五鼓,二人取路回庄,不敢敲门。直至天色大晓,道人开门,见了二人,冷笑道:“赏得好桂花!如何赏了夜桂?住持爷好生着恼,杜公公一夜不睡,见面时有些儿不尴尬哩!一条竹片眉毛上滚了。”二人不应,走入庄里,到苗知硕卧房来。知硕见了,甚是埋怨。薛举将日间相打,夜内厮杀之事,细细说了。苗知硕大骇道:“好呀,出门就去闯祸!天幸得胜而回,若有差池怎了?”少刻进禅堂中来,澹然正怒洁二人一夜不回之故。二人不敢隐讳,一一将前事禀知。澹然道:“畜生好胆!他家妻子不贤,与你二人何涉?醉后行凶,倘一时失手伤人,如何区处?夜间厮杀,虽是救人一命,事非切己,总属卤莽。设有决裂,汝二人取罪非轻,自去分理抵当,权寄下五十竹片。”二人暗喜,只在园内较习武艺,足迹不出庄门。

话分两头。再说尤二仁父子商议,次早府中进状,但不识二少年名姓,难以行词。尤大略道:“人名树影,死谁遮隐得过?明日必定要探听出那厮名姓来,然后告理。”尤大伦道:“我昔年催趱钱粮,打从小蓬山经过,见河内二小子打死一虎,人都说是张家庄上的人。今看这二恶少面庞相似,莫非就是他?”尤二仁道:“若果是张家庄上的,乃林澹然的人了。莫去惹他。”各去寝息。未及五更,只听得扣门声急,开门看是羊委家憧,报说:“昨晚大娘子忿气不过,赶入何家酒店,和那老妈妈厮闹,不合将他胸前撞了一停,那妈妈就叫心疼,将及半夜,呜呼哀哉死了。官人娘子都去山后躲避,特令小人报知。”尤二仁跌脚叫苦,慌忙着人分投府县去打听消息。

且说何老妪有一兄弟,姓曾名仙,是本县罢吏,也是个囗不烂的闲汉。他有三件本事,人不能及。第一件,一张好口,能言善辩;第二件,一副呆胆,不怕生死;第三件,两只铁腿,不惧竹片衙门。人取他一个浑名,叫做“曾三绝”。当日见姐姐与羊家厮闹而死,正是挠着痒处,写了一纸状子,往广宁县中告理。知县差人检验收尸,随即拘唤一干人犯候审。当日又有一伙保正里甲等,呈说本都孤忠庙后园杀死一人,身首异处,系游方之人,不知姓名。现存凶器戒刀二口,棍棒二条,事于人命重情,地方会同呈举。知县又差人检看尸伤,着落保正买棺盛贮,一面行下公文,限委缉捕人役,遍处缉访凶身不题。

这尤二仁父子,见曾三绝是一个劲敌,只得暗买求和。衙门上下里邻人等,皆用钱贿嘱。县官又听了人情,朦胧审作误伤人命,判数两银子与何老妪的儿子断送,两下息了讼事。但尤氏先遭杜伏威当众人前羞屏露体,气忿不过,实思痛打何老妪一顿,出这一口恶气,不期何老妪死了,受这一惊不少。又因讼事耽忧,背上忽生一疽,其大如斗,昼夜呼疼叫痛,合著眼便见何妈妈冤魂索命。求神禳解,日加沉重,其疽渐渐溃烂,臭不可近,遍生小蛆,洞见五脏,捱至月余而死。远近之人,无不称快,以为忤逆不贤之报。有诗为证:

尤家女儿不足怜,凶顽应得受灾愆。

最异纵妻羊委子,也随流俗保残年。

再说杜、薛二子,暗里探听何妈妈身故,两下构讼,继后又闻尤氏患疽弃世,两人心窝里撇下了一块。只是无辜拖累何妈妈损其一命,此亦天数难逃,只索罢了。这杜悦因那夜孙子不回,心内惊忧,一夜不睡,又值秋凉,冒了些风寒,染成痢疾症候,年老力衰,淹淹不起。正是:

世无百岁人,枉作千年计。

不知杜悦病体凶吉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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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张氏园中三义侠 隔尘溪畔二仙舟

诗曰:

年少郎君伸大义,星前盟结金兰契。

离亭执袂暗销魂,歧路牵衣垂血泪。

倥偬孤客伴残灯,孟浪狂夫运怪异。

津头咫尺有蓬莱,谁道无仙嗟不遇。

话说澹然年老受惊,又因深秋凉气侵人,冒寒伤食,得个痢疾症候,血气衰弱,淹淹不起。林澹然请医调治,竟无功效,日加沉重。杜伏威侍奉汤药,昼夜不离左右。杜悦自觉病势危笃,叫杜伏威请林澹然、苗知硕、胡性定、沈性成、薛举都到床前坐了。杜悦垂泪道:“老朽公孙在此叨扰,感激住持厚德,虽至亲骨肉,不能如此。正要求住持指迷,不期大数已到,病入膏肓,今将回首。老朽年过八旬,寿元已足,死复何恨,只是受了住持莫大深思,今生未有所报,须待来世效犬马之劳。”林澹然道:“老丈何出此言?使贫僧愧赧无地。虽染贵恙,宽心调养,自然痊可,不必忧烦。”杜悦道:“老年人患痢,十无一生,若要再活人世,须是仙药灵丹。小孙伏威,心性卤劣,得老爷教诲提携,老朽虽在九泉,不忘大德。”又对苗知硕等道:“老朽承列位厚情,义同瓜葛,不想命尽今日,乞看薄面,照管小孙则个。”又叫薛举道:“伏威与你共亲笔砚,情胜同胞,异日贫富相扶,患难相救,保全异性骨肉之信义,莫学薄幸人也。”薛举连声应诺。又唤杜伏威道:“我儿命薄,未识父面。不期二母俱亡,家业荡尽,可伤,可伤!若非林老爷收养训诲,未免流落天涯。感得皇天庇祐,使我公孙相会,实出望外。今我病笃,命在须臾。我死之后,你可学做好人,务为世间奇男子、大丈夫,替祖宗父母争一口气,不可懒惰游佚,自甘不肖。我之骸骨,不可流落他乡。你父亲也曾嘱付,随便时要带回故上祖茔埋葬,使我魂有所栖,方全你孝顺之心。”说罢哽咽,两泪交流。杜伏威放声大哭,林澹然众人,亦皆垂泪。当日晚间,杜悦气绝而终。杜伏威几番哭绝,众人再三劝慰。人殓已毕,停枢侧首敞厅里,尽皆挂孝。林澹然亲自主坛,又请邻近寺院僧众,做功德道场,超度亡魂。到七七四十九日,将灵柩抬出庄外空地上。张太公父子和邻近念佛道友僧众,都来相送。林澹然执火把在手,口里念偈道:“大众听着:将军杜公名号,平昔素存忠孝。精神直透昆仑,威力能擒虎豹。咦!从今跳出火坑中,一点灵魂归大道。”林澹然念罢,放火焚化棺木已毕。杜伏威拜谢澹然并众人,款留张太公众道友,吃斋而散。次早社代威拾骨,痛哭一场。有诗为证:

衰柳寒蝉泣素秋,商风飒飒下汀洲。

人生自古谁无尽?贵贱同归一土丘。

林澹然将杜悦骸骨藏在宝瓶内,封了口,着杜伏威祀奉安顿,朝夕供养,如在生一般。杜伏威见公公已故,心下十分惨切,思量冥中父亲嘱付之言,公公临终之语,一夜睡不熟。次早起来,进方丈见林澹然,唱了喏。林澹然问:“今日为何起得这样早?”杜伏威垂泪道:“弟子有一事,禀上老爷。公公临终,叮嘱要送骸骨归乡土埋葬。弟子遵祖父遗言,今欲暂归乡土走一遭,一者完了葬事,二来也好认一认宗族祖居,不知老爷心下肯容去么?”林澹然点头道:“这也难得一点孝心。葬骸骨,认本宗,都是不忘本的念头,甚好,甚好,便放你去也不妨。但是路程遥远,未曾走过,如何认得?况你年纪小小的,那曾经历艰苦,又且单身独自,俺却放心不下。”杜伏威道:“我年纪虽小,承老爷训海,深晓武艺,精通法术。虽未走过,口便是路,纵然一身,何愁险阻?”林澹然道:“正为此故,俺不放心。惟恐你倚传法术,卖弄手段,惹出事端,为祸不小。一路上须当小心谨慎,勿露圭角,不可使在家性子。今日星辰不利,不宜出行,待后日打发你起程。”杜伏威应诺,走出禅堂外,撞着薛举,杜伏威扯住道:“我后日送公公骸骨回岐阳去,目下就要和贤弟久别了,心中不舍,如何是好?还有张兄弟,许久不会,欲同贤弟进城一别,未知肯同往么?”薛举道:“大哥孤身独自,路途不惯,何必匆匆急往?便从容数年去也未迟。”杜伏威道:“公公遗嘱,岂敢违慢?今虽暂别,不久就回,与贤弟相聚。”薛举见留不住,一同来禀林澹然,要进城里去别张善相。林澹然道:“这也是同窗兄弟之情,但一见便来,不可耽搁。”杜伏威和薛举应允。

两人携手,奔入城来张太公家,先见了太公。杜伏威道了来意,太公道:“善相在房里读书。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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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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