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笏山记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2 分钟 · 1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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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笏山记》 [清] 吾庐居士
《笏山记》 六十九回,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上海广智书局活版部出版,是清末长篇小说中的一部奇书。作者蔡召华,字守白,号吾庐居士、冷道人。系广东东莞鸣珂巷人。为清末附贡生。除小说《笏山记》、《驻云亭》外,尚有《爱吾庐诗钞》、《细字吟》、《草草草堂草》 等诗文。本书兼有侠义、言情、公案、战争、理想等类小说的成分,叙述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故事。其情节主线是一位叫颜少青的才子如何建立笏山王国,成为笏山王。笏山是小说虚构的一块与世隔绝的地域,说是在云南蒙化之西。作者笔下的笏山王国,并无什么新鲜的施政措施,依然是封建王朝的格局,看不到什么理想主义的色彩。小说的吸引力不仅在于它对贪官污吏和作为暴君写照的可庄公的揭露,主要还在于它曲折离奇的战争故事,以及在战争中夹杂着颜少青与十五位女子之间的爱情纠葛,所形成的令人目不暇接的场景。小说作者是熟读过《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等古典小说名著的,他笔下不少人物的行为,不论是降魔克敌,还是预设计谋,还是花前月下,往往有模仿的痕迹。当然在模仿中也不乏创新之处,如第十五回可娇鸾计救颜少青的情节,第五十六回张小受命骑木鸦飞入眉京张贴檄文招致眉京大乱的故事,就颇别致新颖。总起来看,《笏山记》 是部可读性很强的长篇小说。
目 录
第 一 回 可家儿读书贻笑 玉氏子出山求名
第 二 回 赂本官拙行铁扇子 惩土恶痛打丁霸王
第 三 回 聚黑狱三虎谈情 揭覆盆万民属目
第 四 回 叶县民遮道留车 蒲府官怜才雪狱
第 五 回 罢印符门生作娇客 联手足武士亦诗人
第 六 回 筑鸾楼可庄公纳妹 会牛岭玉乡长兴师
第 七 回 玉公登坛大破敌 韩氏受赂先背盟
第 八 回 困古庙可僧椎救生盟主 出碣门绍军车载死庄公
第 九 回 避公位牛岭赋新诗 劫囚车韩庄遭烈火
第 十 回 遵遗嘱绍庄公会丧 陷深坑铁先锋丧命
第十一 回 绍秋娥铁棒打韩庄 颜少青彩旗聘可女
第十二 回 访榕坊众小厮拿石 宿茆屋两村女联床
第十三 回 赠金盏颜庄公赂鄙夫 闹镜房可娘子调娇婿
第十四 回 血溅花园炭团误弑可明礼 火燃眉坂娇鸾计救颜少青
第十五 回 破可兵香姐擒飞虎 逃韩难张女救真龙
第十六 回 杀韩煦马首集磨刀 救崇文龙飞领令箭
第十七 回 左眉庄仗义立韩陵 养晦亭新诗联绍女
第十八 回 桃花乡奇女任百莺弄巧 松树冈奸人与双虎同诛
第十九 回 病尼姑草坡秘授两头铲 莽娘子毛洞同诛三界魔
第二十 回 霞洞酒杯盟足足二女同逃 竹山醋碗歃香香众姬齐闹
第二十一回 大智力降五娘子 少青齐纳两佳人
第二十二回 谈离合锦囊私解字 救庄乡黄石两兴师
第二十三回 伐韩陵绍庄公大盟葛水 医可当雪娘子夜走钩镰
第二十四回 燕娘杏娘十字坡齐鏖巨敌 庄公庄勇一杯酒互订良媒
第二十五回 莽乡主挥拳夺乡长 多情女感梦说情郎
第二十六回 代鸿雁一女戴星霜 郊鸾皇两雌误云雨
第二十七回 夺状头百花舆争御雌才子 屯双角万竹峡齐掳女英雄
第二十八回 会重关娇鸾娘子夸奇宝 传华札跨凤才郎娶状元
第二十九回 聘花容五佳人齐开谏口 踏月影两娘子各诉隐衷
第三十 回 水月尽多风月竹外闻琴 禅房权作洞房花前酬聘
第三十一回 赵无知权扮新夫婿 百不败计赚假佳人
第三十二回 战唐埗诛暴立贤 闹洞房移花接木
第三十三回 嫂侮姑众乡勇拟攻开泰 兄刺妹诸娘子力救公挪
第三十四回 迎娇婿赵乡长称公 火蓬婆范佳人破敌
第三十五回 观军容呼家宝登台论将 信天命绍潜光逾沟受盟
第三十六回 立界表重寻旧雨柳沾泥 露真情一度春风花结子
第三十七回 欺可氏手札赚飞熊 讽绍公眉庄媒卜凤
第三十八回 寻少青黄石虚兴救可师 荐小黑紫霞大作无遮会
第三十九回 三勇召道中苦谏花容 百兽歼洞里祥呈玉玺
第四十 回 接紫藤书三庄勇中途逢败将 复黄石地两娘子分道展奇猷
第四十一回 少青回兵赴家难 娇鸾驻马雪奇冤
第四十二回 立寿官百经营不负遗孤 死韩公一纸书能留娘子
第四十三回 僭王号两宗妃同被殊恩 卖韩庄四贰臣合遭显戮
第四十四回 感累叶收录旧庄公 布四邻始即新王位
第四十五回 大晋封诸娘子一朝渥泽 小施展多智侯千里朝天
第四十六回 旧恩欢续南薰宫 吉语新留群玉府
第四十七回 新历成穷匠人一朝遇合 旧雨聚老夫婿两地因缘
第四十八回 给玉佩韩公子抱乳拜丈人 忌历书绍眉王忍心诛叔父
第四十九回 劫法场绍纬设谋救父 战铁山司马失算丧师
第五十 回 降将权时留幕府 王师大举伐眉山
第五十一回 议眉京呼相遣军分守险 火林箐绍王赏雪大丧师
第五十二回 乱宗嗣目真云私育伪储君 媚邻邦潜光忍遣废王后
第五十三回 劳大夫拙用美人计 可新妇巧点探花郎
第五十四回 晋王恩幸诸营 可妃病邀殊眷
第五十五回 窦将军夷庚寨怒诛妖道 乐童子樊仙岩力斩邪神
第五十六回 布檄文一巧匠鸦飞鸢闹 乱宫阃两国舅杀相逼君
第五十七回 破碣门绍主出降 迎王师晋军奏凯
第五十八回 分十道花余余初定鸿图 破三城可足足夜攻乌合
第五十九回 两才人新诗强结百年缘 四奇媛狂歌醉闹五仙庙
第六十 回 倒神像仙子投胎 试凯歌才人挥管
第六十一回 韩春荪白衣中状元 杨三弟赤身召仙子
第六十二回 劫妖囚黄石侯中途被弑 阻毒雾伏魔伯深夜罹灾
第六十三回 火兽无功遭急雨 娇鸾转念悟慈云
第六十四回 慈云庵封发酬君宠 延秋亭同心解主忧
第六十五回 奔紫都玉兄弟说妖人 布檄文张指挥得美妇
第六十六回 改公文一字诛韩水 净妖雾两妃遇颛和
第六十七回 斗分身白发小儿丧命 破妖阵蓝眉仙子伏诛
第六十八回 复故土玉重华五岁封侯 泣深宫可炭团一朝会母
第六十九回 从龙飞凤绘功臣 玉牒珠囊贻后嗣
第 一 回 可家儿读书贻笑 玉氏子出山求名
固和尚者,笏山王之裔也。僧舍秋灯,大雨弥月,长宵难遣。与和尚对榻寝,为述乃祖笏山王事甚析。笏山,在云南蒙化之西。天日晴朗,人遥望万笏拄天,曰此笏山也。亦呼万笏山。好事者裹粮寻之,行一二日,山忽不见,而不知山之中,山水环注,桑麻鸡犬,不下数十万家,盖秦桃花源之类也。永乐时,每年九月,有人携银三百两,到蒙化厅纳粮,自言山中人,衣冠言语,无异土著。又百年,始有玉廷藻成进士,由县令至知府,政声藉藉,为当道所忌,罢官去。
山之中有三眉山,三巨姓居焉。中眉山俱可姓,约万余家,名可庄。右眉山俱绍姓,曰绍庄。左眉山俱韩姓,曰韩庄,亦不下万家。其错居环拱者,五百余乡,然言乡不言庄矣。其地多马,其俗强悍,好斗不尚文,每乡有长,曰乡长;长之次,曰乡勇。而庄之长,则曰公;公之次,则曰庄勇矣。其公、其长、其勇,大约择本庄本乡之雄武者为之,亦有世袭者。凡诸乡之耕田家,得谷一石,则以三斗供乡长。乡长自取一斗,以六升供韩,六升供绍,八升供可。韩绍二庄之耕田家,得谷一石,则以一斗五升供本庄公。本庄公自取一斗,而以五升供可,名曰岁供。惟可、庄之耕田家,以一斗供本庄公而已。谷之多寡,视此为等杀焉。三庄之人,则视诸乡人如奴隶,而诸乡人亦俯首帖耳,不敢少有冒犯,如奴隶之遇官长,其俗然也。婚娶,除亲姐妹俱不禁。然结婚异姓者,听之。其人不许出山,出山与山外人通者,名曰外奸,立斩无赦。而得公令者,不在此例。乡之人得乡长令,犹要得韩绍二庄公令;得韩绍二庄公令,犹要得可庄公令。韩绍之人,得本庄公令,亦要得可庄公令。惟可庄人,得本庄公令,即可出山无罪矣。
韩庄之南,有黄石乡,乡皆玉姓。其乡长玉遇工,长此乡四世矣。至遇工渐弱,几失长。妻林氏,廷藻其出也。遇工私购山外书,俾之读。而廷藻聪敏甚,弱冠,经史制义无弗通。娶桃花乡云氏的乡主,名小凤,甚相得。原来山中的称呼,凡庄公之女,称庄主,乡长之女,称乡主。大约如公主郡主之例。一日,商诸父母曰:“儿自揣学已有成,欲出山应试,博个微官,为山中作个破天荒,不强似仰三庄人鼻息。”遇工曰:“儿不知庄公的法律么,待为父的相个机会,去得时,便去。” 言未已,忽传乡勇玉无敌来见。无敌曰:“昨日可庄公有令,欲寻个识字懂事体的,出山纳粮,你少爷自少读书,何不着他应令出山,广广见识。” 遇工大喜,教无敌备马俟候,携廷藻及几个从人亲谒可公。黄石至可庄,原有数百里之遥,夜深才到,宿于庄勇可如彪家。是夜,明月如昼,廷藻见父已寝,步出轩后园子里看月,遥闻书声琅琅,触其所好,脚步儿随着那书声,踱至一小室外,从窗缝张去,烛光下,卧着一人,深目钩鼻,握卷呕哑,细听之,所读乃三国演义,不禁格声一笑。其人抛书竟起,大踏步走出户外,叱问:“ 谁敢笑我!” 廷藻上前作个揖曰:“小弟是黄石乡长之子玉廷藻。蒙伯父留宿厅事,闻书声甚美,故踏月偷听,不期惊动兄长,休得见罪,敢问兄长是谁?”其人发怒曰:“你不识可明礼少爷么,我父亲好意留宿,你倚仗着乡长的野卵儿,在此探头探脑的笑少爷读书,吃少爷一拳。”即提起碗大的拳头,没脸的打将过来。廷藻大惊,转步便走,从轩外绕至耳廊,见两个人提着灯笼,斜刺地引着如彪,便大呼:“伯父救我!” 如彪见儿子赶着他,便问何事?明礼曰:“儿好好的在书房读书,这厮从窗外笑我,读书是可笑的么?” 如彪曰:“ 我的儿,饶他罢,他也会读书的。”明礼曰:“ 敢是笑我读的不如他么。” 提起拳头,劈面又打。如彪用手隔住,呼廷藻过来:“是你的不是了,向少爷跟前跪着,赔个礼罢。” 廷藻捏把汗,只得磕头赔罪。如彪曰:“我的儿,且饶他,明儿再说。” 明礼忿忿地去了。廷藻谢过如彪,回寝处,坐床上哭。自思等人耳,只是姓小了些,便受这等恶气。想了想,渐哭得声高了,遇工梦中惊醒,诘问出情由来,不由得不气,把着廷藻的手曰:“ 儿且住。若庄公许你出山,便暗暗地携着媳妇儿同去,不作了官不许回来,有甚祸患,为父的自当之。” 廷藻含着泪曰:“ 儿何足惜,只防可公知道呵,苦了儿的爹娘呀,爹娘呀。”言着,跪在床前,呜呜的哭个不住。遇工搀起来曰:“儿且住,若被人听见呵,不是耍,天渐亮了,可洗净你脸上的泪痕,随着为父的见庄公,庄公若允了,便是你的造化。”天明,解开包裹,拿出十两银子,送如彪作人情,如彪喜曰:“这事在某身上。” 遂带着他父子来见可公,言廷藻怎的能读书,怎的识事体,出山纳粮,惟有他可以去得。可公大喜,即取庄令一枝,粮银三百两,交与遇工,遇工交与廷藻。另银十二两,与廷藻作盘缠,言明日吉日,便可起程。遇工拜辞了可公,又谢了如彪,携着廷藻,带从人,上马回黄石。又使人禀过韩绍二庄公。
是夜,一家哭着,打点赀斧行李,令媳妇儿小凤,扮作家童。林夫人捺着泪曰:“我眼前膝下,只有你两口儿,你这一去求官呵,可几时回来的。” 廷藻伏在地下,哭得不能答应。小凤曰:“婆婆珍重,我们被人欺侮的忒煞,倘天可怜呵,自有伏待婆婆的日子。” 遇工曰:“ 我的媳妇儿,倘你丈夫不得官,教他且在山外过日子,为舅的永不要他见面了。”小凤曰:“ 媳妇晓得,只是眼前膝下呵,盘!谁捧,“藻谁供,教媳妇去一年抱一年忧,去一日抱一日忧,去一刻抱一刻忧。”言着,又倒在地下啼哭。忽一老媪前禀曰:“小子们言外边天已亮了,马匹都齐备了,不争你们哭呵,只是赶不上宿头,路上又多虎狼却怎了。” 遇工催促儿媳上马,教玉无敌辅着挑行李的小子,取路出槎槎径来。这槎槎径凡十二曲,始达山外,只可容一人一马,每曲有人守着,验了庄令,出了山,四人竟投蒙化厅来,交纳明白,无敌回山缴令去了。
第 二 回 赂本官拙行铁扇子 惩土恶痛打丁霸王
无敌回山后,廷藻在锦溪旁,租了一所房屋,与小凤居住。这锦溪去城南半里,岸夹桃李,间以垂杨,花时灿烂如锦,是个绝幽雅的所在。小凤换了女妆,不旬日,讨了个小丫头,一老媪,一小厮,五口儿过活。是年提学签事胡公,见廷藻文,大奇之,取入蒙化学第一。明年乡试,又中经魁,连捷成进士,以三甲授南阳叶县知县。
这叶县俗最顽梗,多盗贼,盗贼以三霸王为窝主。城中霸王丁姓,是个武举;东南隅霸王韦姓,是个援例的监生;西北隅霸王刁姓,是个捐衔的照磨。三人各霸一方,专一占人妻女,纵爪牙暴掠良善,官府莫敢谁何,人又号他为坐地三虎。廷藻到任,微行访察,深悉其敝。是日,携眷到衙,前官交卸已毕,即有三名帖到拜。览之,丁武举、韦监生、刁照磨也。帖里写着或铁碗十全,或铁瓶一双,或铁扇一持。玉公大疑,呼旧吏问得明白,始知:铁扇者,银一千两;铁碗,银六十两;铁瓶,银四百两,是这里交结官府的暗号。玉公大怒,呼号房门子,骂曰:“本县是清如冰直如弦的官,才到任,敢以此物相侮弄!”掷其帖于地。
明日搜捡前官案件,正要寻那三人的破绽,见有生员陈燕,控韦监生抢夺田禾,打死伊弟陈多福一案;刘李氏,控刁照磨强奸伊媳胡氏,杀死三命一案;刘全贵,控刁照磨纠盗劫伊当店,赃越一千,斫伤事主八人,其一登时毙命一案;韦伦光,控韦监生毁骸夺墓一案。搜来搜去,并无有控丁武举的。正猜度间,忽炕上有红纸飘下,拾视之,仍是三人的名帖。其铁扇一持的,加至两持;铁瓶一双的,加至三个;铁碗十全的,加至一十六个。呼长随门子诘问,并言不知。乃将三帖藏书夹里,每值告期,留心伺察,亦并无有告丁武举的。者会城西武庙诞期,摆道往祭,归至西清街,闻叫冤声甚哀楚,遂停轿,教拿那叫冤的。顷忽拿至。两妇人怀中取出状子,玉公看了,喝曰:“你这妇人好刁泼,须知丁某是本城中最有体面的,你听谁唆摆,诬陷乡绅。” 妇人欲分辩时,玉公喝声:“锁住,拿回衙内,慢慢地究出唆摆人来。”众差役一声齐吆喝,锁着妇人,随轿回衙。满城百姓为那两个妇人捏着把汗,哄至衙门看时,又悄悄地一无所见。
早有人报知丁武举,武举大喜,自言自语曰:“这两持铁扇,使得妙也。”正鼓掌间,忽背后有人和着曰:“ 使得妙!使得妙!” 武举惊顾时,是家中帮闲的,混名面面毒,相与大笑。武举曰:“正欲与你酌议此事,这城中谁敢这么大胆,与那妇人做状子,作我的对头。你想想,想得出时,即刻摆布了他,作个榜样看看。” 面面毒皱着眉,想了一会,曰:“是了,岳庙前新来个摆卦的,自说是广东人,又自说会做状子,但没人采他,想城内外做状子的,谁敢向虎鼻上讨汗。况大半与爷相好的,除了他,别无第二个。” 武举怒曰:“着人捉他来试试老爷的大棒,利害不利害。” 面面毒曰:“爷勿动气,新官的脾气,是拿不定的。我请问这两持铁扇,可曾交到玉太爷手里么。” 武举曰:“ 我打听着这帖子是老玉笑嘻嘻收得密密的,正打点这铁扇子如何送法,恰有那妇人的事发作,他若想我这铁扇子送得快时,须火急的将那妇人替我打死,不呵,我便另行计较。” 面面毒跌脚曰:“这话差了差了。初到任的官儿,如饥鹰一般,眼中的肉,未曾入腹,这饥火烧出来,立刻变卦,我劝爷明日写个拜帖,使人扛着铁扇子,面上盖些菘菜,亲自送入署里,当面交纳,兼问他这妇人如何办法,又将岳庙的占卦先生过了嘴,等官差拿他,办个唆讼之罪,不胜似自己动气么。”武举笑着,拍案曰:“人言汝面面毒,谁知又面面到哩。你明朝打听着妇人的消息,或者已结果了他,也未见得。”
明日面面毒起个绝早,衙里打听了半天,打听不出一些消息来。又去问拿妇人的小差,那小差说:“ 这官十分古怪,将妇人一直带入内署,至今未曾放出,知他怎的。” 面面毒遂将小差的话,回复武举。武举十分疑惑,午下,扛着铁扇,写了名帖,乘着轿,往衙里时,又道本官有病,改日请会。这铁扇依旧扛回,与面面毒面面厮觑,不知怎的。又过了两日,忽有人拿着玉廷藻的名帖,曰:“本县太爷,请老爷衙里吃酒的。” 面面毒指着帖子,嘻嘻的笑曰:“ 此是催铁扇的符了。” 商议了一回,武举忙忙的换了崭新衣服,使人扛铁扇,随着轿子,直奔衙里来。至大堂,下了轿,却不见知县出迎,肚里正自疑惑,忽数十个公人闹着,拿铁练牵着两个人,由东边牵过西来,捺眼看时,唬的魂都散了。你道此两人是谁,一个是东南隅霸王韦监生,一个是西北隅霸王刁照磨。定定眼,欲向前问个原故,背后听得叮当的响,一条黑影儿眼中晃着,早有人套了自己的颈了。武举惊定时,向公差骂曰:“你的不知死活的贼男女,谁教令你敢套老爷?”公差曰:“不干我们的事,只是老玉教令着,不敢不遵的。”言未毕,一声梆子响,咚咚咚,三点鼓,大堂上,呜呜着赞起堂来。武举冷笑一声,挺身子面外立。玉公大怒,喝左右将武举拖翻在地,剥去冠服,打四十大板。这打手原惧着他,只是轻轻的见个意。玉公看在眼里,换别打手,将前打手亦打了四十,赶出去。使数人各拿藤枝,复将武举打了百余,皮肉迸血,才呼住。武举卧在地下,大呼曰:“武举所犯何罪,左不过铁扇子缴迟了些,不直得恁般苟刑。”玉公将响木儿乱敲,喝再打。左右齐吆喝着,只不动手。玉公曰:“本县清如冰,直如弦,你写的甚么铁扇儿戏弄本县,故此打你。” 使人将铁扇扛到库房存库,本县自有处置,叫门子拿枝签儿,押往大黑班中,明日再审。
第 三 回 聚黑狱三虎谈情 揭覆盆万民属目
叶县中,未成狱的犯人押处,有大黑班小黑班两所。小黑班,是最易打点的好去处。这大黑班,有俗语专道他的苦:“莫到大黑班,生难死更难。” 言犯人到这里,求死不得,是十分难过的。此时武举满身腥血,不能走动。众差役扛到大黑班门首,班子接着,知他是城中有名的财主,大喜,将他抛在煤地上,黑洞洞地,觉得满身钉子,钉入肌肉里来。伸手扌门时,似地下铺着起棱的瓦砾,转侧触着棒痕,嘶叫得声都痖了。但闻有人骂曰:“ 你平日仗着交结官府,无恶不为。人有一碗饭吃,你都夺了;人有妻儿女儿,你都淫污了;人有半间房屋,一件衣服你都拆了剥了。人有肢儿体儿一样是父母生的,偏吃你的棒打刀割,以为你的财儿势儿,可撑得一万年了,谁知你的铁扇子不灵了。恶已贯盈了,今日也落在老爷的手里。” 武举曰:“ 我的哥呵,可怜见呵,丁某被人陷害的忒毒,哥若照顾我时,情愿送半扇儿铁与哥里哩。” 又闻那人冷笑曰:“若要老爷觑顾呵,须要个十完十全的铁扇,缺些角儿也不要。你依着我,我便拿纸笔来与你写,着人带去你老婆处,你老婆爱你时,这铁扇便早交些。今夜交铁扇时,今夜便有好宿头,明日交铁扇时,明日便有好宿头。再等到明年今日交铁扇呵,明年今日便有好宿头。俾你三虎一窝儿坐地,你想想哩。” 武举哭着曰:“不争一个铁扇呵,只是有名无实的家私,我又不在家,谁张罗得许多呢。大哥,饶些罢。” 那人大怒曰:“ 贼狗才,你积年积月,诈得人一起一起的雪花白好纹银,只想孝敬那不通世务的板老玉老爷是最圆活的。却怎地悭吝。” 正千狗才万狗才的骂着,似黑暗中有人拉着那人的手,一竟去了。觉得浑身湿透了,扪着嗅时,腥腥的大都是血了,复打点叫起冤苦来。
忽见一人提着灯笼,拿着一件旧布衫,从黑影里闪将出来,大都是前儿被骂的班子了。笑嘻嘻曰:“这里不是丁老爷的宿头,随我来。” 武举那里挪得动,那班子只得搀着,慢慢地行至一处。将拿来的旧衣,替他穿好,拔去木板,教他蹲将入去。这里阴闪闪一盏灯儿,先有两个人藉地坐着,齐声曰:“丁老爷你也来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