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笏山记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2 分钟 · 15 / 31

会员可开白话

衔了一会,却不咬。无知曰:“为什么不咬呢?”翠屏曰:“ 怎舍得咬郎。郎臂痛一下时,妾心痛一千下了。” 只是拿着臂儿拭眼泪,又曰:“ 郎回去见了公婆,来不来,随郎心事。但妾的梦魂儿,夜夜寻郎是难免的。倘若寻着郎时,郎休见拒,即是郎的盛德。” 言罢,长吁了一声,又曰:“妾欲吟诗一首送郎别,只是心意乱了,口占俚词一阕罢。”低唱曰:

西风料峭柳参差,欲折惜长丝。一宵恩爱便分离,恨成就得迟。一相好,百相欺。檀郎知未知?只愁魂梦积成痴,缠绵无尽时。

无知曰:“ 姑娘情深思婉,撩得小生心儿意儿比姑娘越乱了。虽然,亦 欲 占 一 词,以 酬 姑 娘,愿 姑 娘 细 悟 词 中 之意。”因以手敲着翠屏的股,咽咽翕翕而唱曰:

□□双兔,迷离尽把雌雄掩。蜂蝶混鸳衾,云雨淹花簟。情假情真谁知者,奈此日粉啼香敛。一段离愁付芳草,愿绿波同染。

念毕,只见秋娥催吃早膳了。顷之,报乡长到拜,无知迎进后堂。翠屏亦出拜哥哥。维周见翠屏愁眉蹙黛,泪眼含珠,便问原故。无知曰:“ 小生归心似箭,瑟琴虽好,菽水难忘,眼前就要去的。姑娘不肯放小生去,故此啼哭。” 维周笑曰:“痴妹妹,他回家见了你的翁姑,便来与你相聚。他为着为兄的事留连了七八天,原是日日要去的。说过成了亲便行,如何阻得他住呢?” 无知曰:“ 小生就此拜别,不暇往辞丈人丈母,烦舅舅致一辞,更嘱舅舅看顾姑娘,勿令烦恼。待小生再来时,重谢舅舅。” 言罢,即唤春桃等齐挑行李,不顾翠屏啼哭,各人跨马欲行。正在周章,又见一个紫衣女子嗥啕的哭将出来,一把扯住春桃:“ 你如今丢了我,往那里去?你上天时,我也跟着;入地时,我也跟着。” 言罢,撞在春桃怀里,撞散了髻儿,满脸的头发,哭个不住。春桃曰:“你也跟我不得,须在这里小心服侍姑娘。我有日与赵相公来看觑你。你哭坏身子,谁可怜你?” 众看这女子时,正是春柳,缠住春桃不放。春桃将他推倒在地,挑行李竟自去了。维周恐妹子来缠无知,促无知等速行,策马送过了石桥,才转来。

第三十三回 嫂侮姑众乡勇拟攻开泰 兄刺妹诸娘子力救公挪

赵公挪自遣无知去后年余,并无音信。幽恨缠绵,恹恹欲病。嫂嫂蒙鬼哥入府探候,怀中出一书札曰:“我哥哥蒙才子有书一函浼为嫂的送上乡长,愿乡长留意。” 公挪本不识字,鬼哥去后使人请了教义学的先生来解那书。先生看了大惊,那里敢说。公挪见他慌了,已猜着了几分。曰:“先生为何不念?纵有什么反话,与先生无干。若不明白告某,枉请先生了。” 先生曰:“这里总是淫词勾挑乡长的,如何敢念。”公挪曰:“不干先生事,先生且直念。”那先生没奈何念了。公挪曰:“某晓得了,先生请回。” 公挪拿着这书传齐诸乡勇曰:“某为乡长,已经两载,行止无亏,今定乡蒙伯衡以淫词侮某,不杀平定乡,诛伯衡,何以为人!” 因掷书于地,请乡勇们一看。赵联者,公挪之再从叔父也,熊腰豹首,英猛无双。看了这书,勃然大怒曰:“蒙伯衡不顾亲戚,妄造淫词相谑,分明小觑我乡。愿乡长大起乡兵,以诛无道,庶可塞四邻欺V之门。” 只见公端、公则、公涅、公明齐嚷曰:“你四个嫂嫂皆伯衡的妹子,这封书原为求婚而来,怎算得淫词?”公挪怒曰:“哥哥们只为着嫂嫂分上,不念同胞骨肉,任妹子被人欺负,禽兽不如的,你乡勇们怎说?”乡勇中有与四公相好的,都不则声,只有毛果、毛敢、赵季纯、赖仁化助着赵联,争欲起兵。公挪用赵联为先锋,起乡兵一千杀奔定乡。

这定乡原与无力毗连,乡长姓蒙,名开泰。其子伯衡,要写几个字,自号为蒙才子。伯衡有四妹:一名鬼哥,嫁公端;一名野哥,嫁公则;三名妹哥,嫁公涅;至幼的名狐哥,嫁公明。原说以四哥嫁四公,自己欲赘公挪的。公挪不允,故造这情书,勾引公挪。谁知撩拨出这场祸事来。是时蒙开泰尽点乡兵,不满三百,如何抵敌。欲求救绍庄,恐路远不及。使人往平乡公孙蛟、章乡毛遇顺、利乡棘深三处求救。三乡皆畏公挪之强,谁敢出兵。开泰没奈何,将伯衡捆绑送至赵联营中。又献金帛粟米若干,求罢兵。赵联禀过公挪,公挪允了。是夜将伯衡解至公挪营中,公挪痛骂了一回,喝左右将他凌迟处死。言未已,见鬼哥跪着曰:“这事是为嫂的不是,替他传这书信,惹怒乡长,愿乡长念亲亲之谊,留我哥哥一命。公挪曰:“鬼嫂嫂与哥哥传淫书,勾引小姑,信是个鬼,今又作这些鬼话来鬼混,何苦呢。若不觑哥哥分上,汝的鬼立刻变作W了。又见野哥妹哥狐哥皆拿着军器进营,大呼曰:“ 鬼姐姐他不听说情时,我们抢人便了。”言未已,已将伯衡解了缚,公涅、公明接应着杀出营来,军士拦挡不住。公挪大怒,急拿了起齿椎,从后赶来。但见毛果、毛敢两枝枪在此截杀。公挪赶上手起椎落,已将妹哥椎做肉泥。毛果截住野哥毛敢战住,公涅赵季纯战住公明,赖仁化战住狐哥,风车儿混战。那伯衡已随着鬼哥,踏月影从山坳里走。公挪挥椎赶着,赶过几个山陂,月影阴阴的,看不分明。只见前面松林里有两个人影闪入,公挪赶进松林里,见左边有个尼庵,不提防一枪从庵侧墙角里刺来,中了左股,翻身堕马,公挪忍着痛,看那人时正是公端。大叫曰:“哥哥何故刺我!”公端骂曰:“你平日倚仗英雄,小觑哥哥,今不结果了你,更待何时。” 言罢,又是一枪。公挪卧在地下,拿椎一格,格开了枪。顺着势打去,正打断了公端右腕。但闻大嗥一声走了。正嗥时,公挪的胁下又中一枪,卧地下不能动弹。月色正照着拿枪暗刺的,正是公则。才呼得一句哥哥,那公则的枪又从嗓里刺来。公挪闪侧了嗓,那枪刺在草地上。拔那枪时,公挪的椎又险些儿打着公则。公则不敢去拔那枪,只立在庵门外骂着。猛听得呀的一声,庵门开了。一个人抢出来把公则拿住,捆了。公挪在地下滚不起来,大叫曰:“好汉救我一救。” 只见一个丫鬟同着一个仆夫模样来看公挪。那仆夫讶曰:“这椎不是公挪乡长的椎么。”这人的声音好像是无力乡人,月下看不亲切。正在疑惑,又望见一个女子挥着刀,一个男子横着枪,走进松林来寻公挪。公挪从月光里认得一个是鬼哥,一个是伯衡,又叫曰:“好汉,这两个又来寻我杀了。” 那丫鬟走前几步,欲拿鬼哥。鬼哥挥刀来斗时,那刀已被这丫鬟夺了。但见刀光闪一闪,将鬼哥从头斫下,分做了两个鬼哥。这男子慌了,走不动,被那仆夫提去了。忽庵门里有火光射出,一个书童提灯笼引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向公挪脸上照着。那书生抱着公挪大哭起来。“哎呀!我的公挪妹妹呵,被谁刺得这么,毒肠都刺出来了。” 公挪曰:“你是谁,却来扯我。”那书生曰:“赵无知在此。妹妹认不得么?”公挪曰:“姐姐救我。”无知遂教那仆夫负进庵里来。

只见一个女子,眼XX看着,却不言语。又有一个绿脸的书童,在身上拿出药来。先用一丸,开水灌下,将肠慢慢地托入。用药敷了疮口。Y@的不觉疼痛,睡着了。睡了些时,睁开眼,见天色已亮。毛果、赵联立在面前,公挪叹口气曰:“ 不料赵公挪罹哥嫂的毒害至此。你们何由在此?”二人曰:“我们将乡长两个哥哥两个嫂嫂都斫杀了,只走了蒙伯衡那厮。闻乡长被人暗算,故跟寻到此,才知无知姑娘在此拯救,今乡长无恙么?”公挪曰:“我被哥哥刺出了肠,拌是死了。这绿脸的书童仙药儿灵验得很,今儿疮口尽合,想是无事了。你们且收兵回乡。这伯衡已被姐姐们捉住了,我慢慢地回去的。” 两人去了,无知走上前扪着公挪的疮口,曰:“我的妹妹尚疼么。”公挪曰:“不疼了。我且问你去了许时,这事如何。这些人是何等样人。又只见春桃,跪着磕头。那绿脸的亦走前来作个揖。” 无知曰:“ 这个便是颜庄公的白雪燕娘子了。” 公挪大惊,下床回了礼曰:“ 多感娘子辱临敝乡,妙药儿救某一命,只是如何扮做书童。”又一个肥健的书童来拜,无知曰:“这便是颜庄公的可足足娘子了。”公挪又大惊,下床回了礼。又有两个丫鬟向前敛衽。无知曰:“这便是颜庄公的绍秋娥娘子、乐更生娘子。”公挪一一回了礼,曰:“公挪何福得众娘子降临。” 又低着声问无知曰:“那边坐着这个亦颜庄公娘子么。” 无知笑曰:“贤妹是看过他的,如何认不得?” 公挪又遥遥的瞧他一眼,摇首曰:“我实不曾看过的,姐姐可实对我说。” 无知向他耳朵里低声曰:“这个就是你平日心上的人儿。钩镰坡紫罗伞盖着 的,不 是 这 人 么。” 公 挪 心 里 疑 惑,又 瞧 他 几 瞧,曰:“难道这个就是颜庄公,面貌儿有些相似,为何改做女妆呢。”无知遂将前时的事,一一的说了一回:“ 我们昨夜投宿这个尼庵,因为这尼姑是我平时认识的。不期半夜里,你哥哥在庵门外骂起来。细听时似是骂妹妹的,故此开门将他拿了,搭救妹妹。”公挪欢喜,教无知〔替〕他挽好了髻鬟,拿些脂粉儿傅着,整顿了衣裙,上面来向少青敛衽,道万福,心里头摇摇的不知说甚的好。少青曰:“ 阅乡长琅函,知乡长情深义重,故不辞千里之遥,改装来事乡长。不期乡长遭难,实创中怀。” 公挪欲答时,但觉脸儿上热一阵冷一阵,低了头,只看无知。无知笑曰:“背面相思,对面无语,是有的。”遂拉公挪步出庵外,吩咐曰:“ 妹妹且先回乡里,禀知夫人,然后传齐乡勇,妆点女兵,备了锦车彩盖,务极繁缛。又使人布告利、定、平、章四乡长,着他大吹大擂,一路放炮!来这里迎接庄公。我们在庵中改了原妆等你。”公挪大喜,拿着椎,跨马回乡去了。

第三十四回 迎娇婿赵乡长称公 火蓬婆范佳人破敌

公挪回乡,即传乡勇铺设宾馆,务极华丽。又备朱旄、元钺、霓旌、日盖,一路上凤笙、猿笛,奏大游小游之曲,唱百年万年之歌。公挪穿紫缔吸花锦袍,髻戴四起银缨翘雉尾,头挂貂冠,下拖虎文千折缛绣裙,腰系石娭辟兵带,右佩莲花玉珥剑,左佩夜光三棘符,足穿明珠缉翠小头鞋,坐豹轮凤盖七宝香舆,拥着一群鳞衣羽冠的侍女。麝兰喷溢,绣[联翻。诸乡勇皆虎盔、鳌铠、彩缰,怒马出得乡来。又见四路乡长皆结旌柝羽,鼓吹钲铙,喧阗来会。但闻炮声连珠不断,齐奔松林里的尼庵来。

公挪下舆,乡长乡勇皆随公挪后,来拜少青,迎登七宝香舆,公挪执鞭亲御。从来的诸娘子,皆绣袄茸桥,各持军器。春桃随后,押着两辆囚车,同回无力乡。两旁观者,无不欢跃。公挪扶少青,同进宾馆,当中坐着。诸乡勇,两旁肃立。公挪喝左右带上蒙伯衡。伯衡跪在阶下,公挪骂曰:“你这野畜,眼不识人。造淫书犯上是为不忠。拿枪入松林欲乘危下石,是为不仁。致诸妹皆遭杀戮,是为不友。自作不逞,斩父之嗣,是为不孝。有此四恶,宜以四马裂其四肢。”春桃上前,揪了伯衡的头发,牵将下去。只见一人慌忙哀叫曰:“刀下留人。” 此人就是蒙乡长开泰。跪在一旁泣诉曰:“某只得这个不肖孩儿,虽是不仁,愿乡长开恩,为某延一线的嗣续。” 公挪曰:“ 我公挪那曾经这等侮弄,这人不杀,倘侮某的依样胡芦,这还了得。汝纵子为恶,本该先杀,今戮儿留父,便是开恩,何复絮絮。” 开泰只是磕头,不肯起来。少青曰:“今某初来,未成吉礼,不宜先见杀戮。愿乡长开一线之恩,使蒙乡长领回教导,再犯是不赦的。”公挪曰:“今听庄公说情,饶这厮性命,便是这厮造化。但活罪难饶。”喝人拖翻,春桃拿条大棒打了四十,打得半死不死的。开泰含着泪,搀着伯衡,叹口气下去。少青唤转来谓之曰:“你儿子想无室家,妄思赵乡长,故此打错了念头。某这里有个女乡勇春桃,十分骁勇,且性格严正,可以辅助你儿。某作冰人,给你娶为媳妇,可豫意么。” 开泰打个恭,曰:“庄公不弃,赐我儿室家,何敢多却。” 只见春桃气忿忿地走上前曰:“我春桃是没人要的么,何苦定嫁这厮。我看这厮,终久是不长进的。” 公挪曰:“ 庄公做主,汝何敢推却。某有一根五色打夫棒赐汝。他若行止不端,汝便将这棒打他。他动一动便来这里告诉。” 春桃没奈何,应允去了。又喝人带上赵公则来。公挪骂曰:“你既是个人时,不应唆人调戏妹子。到底自家骨肉,何忍刺出妹子的肠来。若不是神明庇佑,今日让你做人。你既不以妹为妹妹,何敢以兄为兄。左右是个仇人,仇人被擒,是万万不赦的。”喝声与某斩了。声未毕,只见赵夫人哭将上来,含着泪曰:“我生你四个哥哥,后来又生了你。三哥四哥已战死了,大哥呢被你打断了右臂,是个半人儿了。只剩你这个哥哥。四个嫂嫂已亡,又无儿子生下。你若不赦他时,你父亲是绝嗣的了。你怜着蒙乡长无后,赦了伯衡。自己的哥哥却容不得么。”说得公挪珠泪儿满脸,呜呜咽咽,不能作声。夫人谓公则曰:“总是你干的不是,你今儿跪在妹子跟前,陪了罪。妹子看着为娘的脸上,是饶你的。” 公则没奈何,跪着,曰:“是为兄的错了,望妹妹念同胞之情,恕为兄一命,容改过自新罢。” 公挪哭得依旧不能作声,以手挥着。少青曰:“舅舅请起。乡长既恕伯衡,无不恕舅舅的。” 夫人拉公则去了,无知与少青搀着公挪进里面慰劝了几回,才收了泪,打点洞房的事。公挪渴想了这两年,此夕才遂了平生之愿。一对儿凤友鸾交,心足意满,将竹山诸娘子丢在脑后了。

公挪御下,未免刚愎害事,法令渐渐的坏起来。今得少青无知辅理,置腹推心,恩威并济,乡勇乡民莫不欢喜。又向险隘处,多造砦栅,建新教场,重练士卒,诸乡来投者,不可胜计。比无知未去时,更觉强盛。原来无力山地广人稀,与本乡毗连的利、定、平、章四乡外,尚有十一乡。这十一乡岁谷惟供绍庄。少青乃约集诸乡长,会于杉岭,议改乡为庄。其时不到赴会者,惟白狼、横窖二乡。其余皆愿供岁谷若干,拥立公挪为无力庄庄公。少青择正月十五日,祭旗兴师,往伐白狼、横窖。白狼乡长范仁,横窖乡长宗盛,皆使人求救绍庄。绍庄公潜光养精蓄锐,兵勇俱雄猛,正欲潜袭可庄,忽闻这个消息,集谋士庄勇酌议。呼家宝曰:“无力赵公挪,井蛙自大,僭乡为庄,自称庄公。今无力山下十一乡皆背吾盟,改而事赵。惟白狼、横窖犹思附我,此不可不争也。”丁勉之曰:“无力穷僻之乡,能用其众,偏师攻之,必难取胜。全力攻之,又恐旷日需月,縻我军粮,不如潜师袭可。可庄破,则宅中而图。威震四塞,王业可成。”家宝曰:“不然。昔武乡侯伐魏,必先孟获者,何也?成师以出,无后顾之虞也。今之无力,吾之孟获也。率吾数千之众,大会诸乡,可得兵五万。无力破,执公挪而戮之,诸乡谁敢不服。西北既定,然后转旆东南,用全力以攻可。可庄破,十 字 之 关 虽 固,吾 知 其 不 遑 宁 处 矣。” 潜 光 曰:“善。”乃兴师。二月朔,大合诸乡之兵,至于乌沟。时白狼、横窖二乡,赵兵攻破已久。逐范仁,而立范仁之女范百花为乡长。使赘赵公则为婿。诛宗盛,而立赵春桃为乡长,以婿蒙伯衡副之。会伯衡之父开泰卒,因取定乡之地,建定军关,以屯诸军。闻绍兵至,乃以本庄合十四乡之兵,共得万人,营于乌沟之北。

相持十余日,绍军不能逾沟。蓬婆乡长呼贵卿,言于潜光曰:“沟之上流有象鼻湾,其水甚浅。某欲率本乡之兵,夜中潜渡,击其后劲,彼军必乱。公先使人扎竹为筏,乘其乱,附筏逾沟,前后夹攻,赵军可破。” 潜光从之。更使庄勇绍海深率兵五百助之。是夜,月黑星稀。二更时候,齐至象鼻湾。贵卿曰:“东头岸阔水浅,我军从这里涉水而过。西头水深岸狭,原有个独木桥。庄勇使人备些长木,旁独木桥扎好,从桥上渡过,在桧林里取齐。” 海深曰:“ 正符某意。遂教军士斫木扎桥,措置停当,约莫三更。引本部兵潜渡了桥,来觅桧林。忽闻炮声骤发,不知何处乱箭射来。急退军时,桥边有兵守着,黑暗里箭飞如雨。众军皆射落水中,大半淹死。正在苍黄,忽然喊声四起,回望火把齐明,一彪军追来。海深拖着刀,沿沟而走。闻桧林里有人高叫曰:“ 降者免死。” 错愕间,左臂已中了一棒,跌下马来,被赵军缚了。余兵见海深被捉,尽乞降。桧林中,火光如昼。石上坐着一个女将,横着枪笑曰:“果不出无知军师所料,我范百花待得久了。” 又见一个人牵着呼贵卿,左右臂皆带着箭,使人拔了箭,将二人陷上囚车,解往大寨去了。百花复点军马,令各带引火之物,乘夜渡过木桥。知绍军粮草,尽屯蓬婆,使新降军卒引导,至屯粮处,天尚未明,一齐放火。绍军仰望东北角,残星皆红,火光亘天。惧蓬婆有失,即使庄勇尹百全,与上埗乡长弗家珍,铁山乡长丁潜龙,引兵六百,来蓬婆看火。正入一山峡,峡中巨石林立,石缝中有箭乘旭光射出。刚欲退时,后面有军拦住。一将挥双斧大叫曰:“我赵联奉将令截你归路,你们的粮草烧个尽了。不下马受缚,做个饱鬼,更待甚么。” 百全大怒,挥枪来战赵联。时天色大明,晓日初升。正苦红芒射眼,只闻弗家珍大呼曰:“庄勇休恋战,石缝的箭来得密了。” 呼未完时,家珍已翻身堕马,不知何处箭中心窝,翻于马下。百全见前有乱箭,只得尽力来战赵联。赵联才转得一转,百全虚格一枪,已冲出峡外,独自一骑走了。赵联不来追赶,正招降峡里的残军,而范百花已将潜龙擒住了。

原来蓬婆乡守粮的军士无多,又不为之备,故百花得直逼屯场放火,然后抄莎坳小路,截杀救火之兵,皆无知之令也。然蓬婆庐舍,半成灰烬矣。恰丁潜龙亦引乡兵偷过莎坳小路救火,欲夺头功,为百花军马所扼,气馁被擒,尽降其众。于是与赵联合兵一处,渡木桥而回,将潜龙解至大寨。少青大喜,令将潜龙与呼贵卿、绍海深齐送至公挪营中,听候发落。公挪请少青、无知商议军事。少青曰:“绍军粮草被焚,不出三日必退。我们乘势追袭,必获大胜。” 无知曰:“某料绍军今日必使人求和,这海深是潜光初从兄弟,潜光是爱博友爱假名的,若求和时,必以三事相难,若果依允,便许他和。”公挪曰:“ 何不乘着胜,夺了绍庄。我们据了,不胜似僻处无力。” 无知曰:“ 绍公兵雄将猛,兼得人心,劳师袭远,必受他亏。不如暂与和好,以为后图。公挪问那三事,无知附耳俱言之,各喜而退。

第三十五回 观军容呼家宝登台论将 信天命绍潜光逾沟受盟

绍潜光闻蓬婆粮草烧尽,上埗乡长弗家珍乱箭身亡,庄勇绍海深,乡长呼贵卿,丁潜龙先后被掳,所编竹筏,全无用处,惧蹈十字关之辙,使呼家宝往赵营求和。家宝匹马乘竹筏渡沟,至半箭之地,忽一女子拜于马前,口呼恩师。家宝大惊。看那女子髻绾攒翠逍遥巾,羽帔霞裳,手挥麈尾定睛再看,原来是花状元赵无知。乃拱手曰:“ 状元别来无恙,若之何改作女子。” 无知曰:“ 门生本赵庄公女谋士,因扮男妆,往访颜郎,中途偶应花试,猥以微才,蒙恩师赏识,取中状元,绍公待某厚,故为公破贼而去,今各为其主,不敢通问,未知恩师辱临,有何教诲。” 家宝曰:“ 某奉本庄公之命,欲见赵公,求息兵订和。状元何不为某引导。”无知曰:“请到敝营,正好说话。遂引至一营,肃家宝上坐,敛衽下拜。家宝回了礼,无知曰:“请问恩师,既愿订和,如何和法。” 家宝曰:“本庄公欲割乌沟以北属赵公,恳赐回三虏,永结盟好。” 无知曰:“ 石棋为我颜郎外舅之乡,而唐埗乡长为我颜郎所立,乡长之妹翠屏又我庄之娘子也,须以唐埗为界,和乃可成。不然,恩师请无费口舌。”家宝曰:“ 此事回覆本庄公乃敢应允。请问那颜郎,即黄石庄之颜少青乎?”无知笑曰:“少青之外,岂无少青;何必黄石,又何必非黄石。”家宝曰:“那颜郎系状元之婿,抑赵公之婿也。” 无知曰:“门生等十余人与本庄公同事颜郎,赵公之婿亦门生之婿也。” 家宝曰:“ 某奉命而来,请见赵公乃可复命,并欲一见颜郎。” 言未已,忽报颜郎至。无知迎入,备言其事。少青大喜,乃与家宝相见。相率至大寨,同登将台,望军容。但见旌旗肃穆,戈戟森严,家宝赞叹不绝,曰:“赵庄公何等样人,善冶军旅如此。” 少青笑曰:“彼不过一小小女娃耳。但胸中有十万戈甲,故所向未曾败北。”家宝点点头,蹙额不语。无知曰:“ 恩师欲见本庄公,待某通报。”遂下台去了。

忽闻炮响一声,人马移动。家宝于红旗队中指一人曰:“此人额如黑铁,脸似红铜,环眦阔颔,拿双斧骑乌\者,何等样人?” 少青曰:“此庄勇赵联曾学万人敌,人呼他为赵霸王。” 又指白旗队中一人曰:“ 此人白面卷须,竖眉,方口,拿双枪骑白马者,又何人?” 少青曰:“ 此庄勇赖仁化。万军中掉头摇尾独去独来,如入无人之境,人呼他为白飞蛇。”又指着两个狮盔犀甲双枪并马而来的,问少青,少青曰:“此庄勇毛果、毛敢兄弟也。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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