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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笏山记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2 分钟 · 5 / 31

会员可开白话

着的那个韩秀。” 众军大呼曰:“ 庄勇误刺着自家人了。”韩超正慌着,又呼放箭,却不见了铁牛。只闻一声炮,四下里喊杀连天,众军慌做一团,弃营乱走,韩超那里止得住。铁牛夺得寅邱营,救灭了火,已四更时候了。谓军士曰:“此处离韩庄不远,不如乘着胜,劫进大营里,擒了韩卓,始信我的铁先锋,是天上飞来的急脚先锋,博得我颜哥哥一笑。” 众军士齐声曰: “ 愿从铁牛一斧当先。”领众军踏着雪花而走,不三四里已望见韩卓的大营了。但见那营一连几座,静悄悄,刁斗无声,铁牛更不商议,大喝一声,一斧斫进韩卓的中营来。众兵跟着,先把巡哨的斫翻,营中军士恋着寒衾,梦得正熟,不觉身首异处,长做了一世不醒的梦了。韩卓议了一夜的军情,亦正睡熟,寅邱之败,犹懵懵未知。此时人哭马嘶,朦胧惊醒,但闻人叫曰:“绍铁牛劫进营里来了。” 忽见韩起牵匹白马,扶韩卓跨上,昏邓邓向营后而走。欲鞭马上一冈子上,谁知那马蹄被雪冰得不牢,冈子又滑,只一颤人与马骨碌碌滚将下来。几个军士赶上,拿着绳将韩卓绑了。韩起欲来争时,雪光里,见拿韩卓的军士尽倒,似有个少年将军打翻,细认那将军却是韩卓的第四子韩火,解了韩卓的缚。扶上冈子来时,日已渐升,回望营中皆着了火。火光闪着雪光,雪光迸着血光,血光迎着初升的日光。见韩土、韩澜、韩结,领着些残军剩马,从众光里投庄上去了。韩卓、韩火正欲从冈后抄路回庄,忽闻韩起大叫曰:“不好了,铁牛赶上冈来了。”韩卓冒冒失失,从冈后乱跑,韩火、韩起,亦跟着绕树而走。回看铁牛,几几赶上。那铁牛的大斧,隔着树拢将过来,正斫断韩起的右腿。韩起刚叫得一声,那铁牛早不见了。韩卓父子,都不曾骑马,见韩起被斫,两脚在雪绵中,颤巍巍地,都拔不起来。但闻韩起在雪中乱叫曰:“铁牛落虎坑了,铁牛落虎坑了。” 韩火拔起脚来看时,原来这里有个掩大虫的虎坑,被雪绵盖了,铁牛斫韩起时,用得力猛,连人带斧,跌将下去。韩火大喜,与韩卓商议,怎样擒他。忽有数十个人赶上冈来,韩火挥着鞭打的都走了。韩卓拿枪向虎坑里搠将下去,却听得虎坑里大吼一声,铁牛尽力一跃,几乎跃上坑来。跃不上时,那斧跃出了半段,早戳伤韩卓的脚,韩卓倒在地下乱叫。冈子下又冲上百余军士,来救铁牛。韩火的双鞭,如双龙卷雪的舞着守住虎坑,无人敢近。众军士四面围住韩火,韩火守住虎坑,虎坑旁,蹲着韩卓。支撑了一会,忽见围的军士纷纷倒退。先是韩超,自寅邱逃回,不敢冲动大营,投韩汤营里,及闻韩卓被困,引百余人杀上冈来,将救铁牛的军士杀散,救了韩卓。使人采干柴枯草,尽数填满虎坑,用火燃着,虎坑底那把大斧,将火柴搅将起来,杂拉拉搅得半天都是火星。韩火又教人先燃着柴,四面投下,越搅越投,渐渐的不搅了,眼见得铁牛炼作火牛了。于是使人负着韩卓,抄路回庄。看那断腿的韩起时,亦化作个独脚鬼了。

第 十 一 回 绍秋娥铁棒打韩庄 颜少青彩旗聘可女

是日,雪消风定,少青大队军马已到,逼庄前下寨。闻铁牛遭陷,使人向火坑里捞出尸首,少青抚尸恸哭:“ 天乎!功业未成,先丧吾的右臂。贤弟呵,你英灵不散,当助为兄的替你报仇也。” 言着,又倒地哭个不住。三军见少青哭得痛切,无不堕泪。正在打点载尸归葬,忽见可当哭得泪人一般,带着一个白衣白髻女子,抱着铁牛的尸,嗥啕大哭。少青又重新哭起来,众乡长劝住了。又见那女子提着条铁棒,大叫曰:“我绍秋娥,誓不与韩贼干休。” 用手向营外一招,早 有 四 五 十 个 女 兵,竖 着 一 面 大 白 旗,上 写 着“为叔报仇” 四个字。一女兵牵匹玉尾1,扶秋娥上了马,加一鞭,直打进韩庄来。少青恐秋娥有失,令玉凌云、玉大用,引军接应。那庄门虽无山包水绕,雷木炮石颇多,急切不能下。秋娥性急,又从庄左围墙外打到右边围墙。少青见秋娥十分焦躁,乃下令令可当、斗腾骧,尽驱五十路乡兵,一齐攻打。围墙缺处,秋娥挥铁棒先入,众军继之。打开庄门,少青的军亦入。韩超巷战而死,韩杰寻着平日谗己的那个韩芝一家杀尽,又欲杀绝韩卓父子,以报私仇。谁知韩水、韩火引着韩卓,从庄后小路,投木棉乡去了。只见玉吉人枪头上挑着两个人头,掷于少青马前,又追着一个人,从东而去,那人走入一间屋里,闭着门,吉人打开了门,只见一个白发妇人,啼哭着拦在门曰:“老妇今年七十,只有这个儿子,不争将军便杀却,只是无人送老妇的终,将军饶了罢。”言刚已,乍闻屋里喧嚷着,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走将出来,不提防吉人一把拿住。却不是前一个。正喝问间,忽见秋娥抡铁棒从屋内打将出来,见这人已拿住,大喜。这老妇仍跪在一旁,叨絮着。秋娥大怒,只一棒将这老妇打死。吉人曰:“ 娘子为何从这屋里赶出这厮,我刚赶着一个人进去,为何又不是这厮,又为何打死这个老妇人。” 秋娥曰:“乡勇不知,这屋却不是屋,是条通心的小巷,两边门首,是一样的。” 言着以棒指着拿下这人曰:“咱初不知这厮便是韩卓儿子韩木,咱正赶入这门里,被这老妇拦住,认作儿子,苦苦求饶,咱一时心慈被他瞒过。咱乃从那星台后,木棉树右穿过西边,谁知又遇着这厮,被一个新降的庄勇韩唐识破了他,因又提铁棒赶他,他又从西边这门走入,即是这条通心巷子,恰好被乡勇拿住,这老妇便是前儿骗咱的,故此杀他。”乡勇赶的那个,似乎从西边这门跑去了,遂将韩木缚得牢牢的,解至少青处。始知吉人枪挑的两颗人头,一颗是韩土。少青见韩卓已逃,出榜禁军士无得扰乱居民。是晚,大设酒筵,宴诸乡长,椎牛烹豕,大犒军士。明日,秋娥杀了韩木,并韩土的头,以车载着铁牛尸首,回竹山祭葬去了。

众乡长遂立少青为左眉庄公。早有人报至可庄。明礼大惧,乃使陶士秀,奉金帛乞和,愿纳岁供五百石,不相侵伐。少青以新得韩庄,人心未定,姑许之。又使人往绍庄告捷,结以粟币,永订盟好。时五十乡长,相继辞归。一日,正集庄勇议富强之策,忽报竹山玉夫人致书来贺。书中谆谆以招贤纳士劝勉,少青甚嘉纳,以诸庄勇皆武人,思得文士有谋略者相助,卑礼求之,而杳不可得。或言有已退庄勇韩陵,虽武人而深沉练达,能谋大事,少青具聘币亲往求见。韩陵谢曰:“年力衰朽,闭门不与外事者有年矣,诚不可以效驰驱。然有一言为庄公诫,公愿闻乎?” 少青长揖,谨受教。韩陵曰:“鱼不能游陆,鸟不能潜渊,凤皇虽长,苟处埘中,则鸡鹜有权矣;蛟龙虽神,苟蛰泥中,则蚯蚓为政矣。今韩卓虽为神人所弃,而屠戮之余,犹不下万家。诛之固不可胜诛,化之亦恐难遍化。公以异姓为公,倘一旦祸生肘腋,何以御之。”少青起而对曰:“ 谨受教。某亦将舍此而归矣。”遂辞而出,集诸庄勇谋,以为黄石吾家也,若于庄南辟一径,通黄石甚捷,脱仓卒有变,可以逃归。” 议未定,会元旦,可明礼率数骑来贺,大宴三日,订为婚姻,愿以庄主炭团归少青,备娘子位。越数日,少青欲往可庄答拜,吉人谏曰:“明礼,豺狼也,币重言甘,其心难测,不可不虑。”少青曰:“礼尚往来,不往,必小觑我。谁敢相我往?”可当曰:“俺与松龄,俱与明礼有仇,去不得,俺有一故人,名可介之,自幼精于武艺,力敌万夫,然命运不齐,数十年不能博一庄勇职,因使酒,打死人命,明礼欲置之死地,俺力救得免,罚为庄奴,终身为公田佣,手裂足皲,不得升斗活妻子,俺自乌龙庙随先乡长去,老父物故,家无兄弟,全仗介之敛葬,久欲使人招来,为公驱使,未得其间,今有一书札,公如寻着他时,着他带了家小,随公来归,也是他的出头日子。” 言着,流下泪来。少青备问介之住处,可当曰:“ 庄之北,有奉公坊,十余家茆盖土墙的,一问便知。他还有个儿子,名可冲,魁梧出众,亦多力善斗,计今年 二 十 岁 上 下,这 等 人 留 在 可 庄,终 久 湮 郁 到死。”松龄曰:“可庄的亲事,伪多真少,某以为先使人往可庄各庄勇处,央他做媒,又花红鼓乐,行了聘礼,闹得满庄男妇皆知,学刘先主赘孙夫人故智,弄假成真,也未可知。”少青想了一夜,次日,令斗腾骧领兵三百,屯碣门外,玉凌云领兵二百,抄小路屯羊蹄径外,择定正月初十日,使玉吉人率兵百人,扛了花红羊酒,彩旗一队,鼓吹两部,鸳锦千匹,元宝百锭,火杂杂地,闹进可庄来。可庄男女老幼,挤拥着,观那聘礼,诸庄勇也有来贺喜的。明礼大惊,与可夫人商议曰:“ 原是哄他的话,赚他来擒了出气的,他便认起真来,这便怎处。” 夫人嚷曰:“ 我半生只有这个女儿,这话可是哄人的么。闻这颜少青,是个少年英俊,招了这女婿,也不辱没你。如今闹嚷嚷,合庄皆知,不知将假作真,免人笑话。” 明礼又与陶士秀议了一回,如退回了聘礼,他定不来,失信事小,诛仇事大。况杀了少青,可并韩庄而有之,此万世之业也。不如就这样行罢。一面备办酒筵,款待吉人,打点回礼。吉人曰:“我庄公择定十六日来谒岳丈岳母,先使某来禀知。” 明礼以好语回答了,犒赏从人,又使十余人扛回礼,随吉人回左眉庄而去。

第 十 二 回 访榕坊众小厮拿石 宿茆屋两村女联床

先时,少青已随扛聘礼的军士,微服混进可庄。怀着可当的书札,竟寻奉公坊。那坊,在庄北之北,是个绝僻野的所在。寻了半日,这里尽是破衣黎面的穷民。指左边一连三大榕树盖着的,便是奉公坊,又名古榕坊。少青将到那榕树边,只见榕树里,有一株绝鲜红的桃花,从绿荫中斜穿出来。桃枝上,挂着百钱,有七八个小厮,在那里闹着。一个虬髯的农夫,约有五十年纪,穿件蓝破袄,指着前面一条大方石,向小厮曰:“你们拿得这石,安在树下作个石凳儿,便将树上的钱给你。” 少青立住了脚,心里寻思,这石那止三五百斤,且看小厮们如何拿法。只见一个眉目绝端正面微赤色的,挽个蛙角髻,年可十五六,扎起衫袖,先向这石摇一摇,然后抱将起来,如木箱儿一般,轻溜溜地行近树下,横放着,便来夺桃枝的钱。群小厮不服,嚷曰:“我们并不曾拿得,你如何便要夺钱?” 农夫笑一笑,教那蛙髻小厮,将石拿回原处,让众小厮拿。分头拿时,蜉蝣撼大树,那里动得分毫。那蛙髻小厮拍着掌,笑曰:“ 你们如何不拿?”众小厮低着头只不做声。那蛙髻小厮,复将石拿回树下,放得端正,又拍着掌曰:“钱呵钱呵,想是没人争了。” 正欲取钱时,只听得横笛响,远远地牛背上一个牧童,咿咿哑哑的吹将来,停了笛,叫曰:“你们玩甚么,偏偏的背着咱。”众小厮亦拍掌曰:“ 这钱是有人争的了。香香,你快来夺钱。”那蛙髻小厮,只是红着面,不语。牧童下了牛,问了备细,便拿那石,双手一抱,向上一抛,打个转,接着。连抛,连转,连接,风车儿的玩了一回。众小厮一齐喝采,农夫亦拍着掌赞曰:“好大力。”少青寻思:“这石比牧童的身躯还长大些,如何只当作纸球儿抛弄。” 正呆着,又听得嚷将起来,却是前拿石的蛙髻小厮与牧童争钱。农夫将钱分作两份,一人一份,笑嘻嘻的拿钱去了。众小厮亦一哄而散。少青便上前,向那农夫拱拱手曰:“ 敢问这里有个可介之么,烦老丈指示。”农夫眼里看着少青,口里答曰:“ 只某便是。有何见教?”少青遂向怀中取出可当的书札,交与农夫。农夫看了,大喜曰:“ 公就是颜庄公么,好庄公!” 言着,早拜将下去。少青刚回了礼,介之便拉着手,拉进茆屋里,见先时拿石的蛙髻小厮与那牧童都在这里玩着。介之喝曰:“ 贵客在前,你两个玩甚么,快来拜了,烹茶来吃。”少青曰:“闻足下有个佳儿,甚英雄,这两位是么?” 介之叹口气曰:“命运不好,亡儿去年死了。这两个呵,小的是小女儿香香,大的是大女儿。记亡妻产他时,三昼夜不下,忽雷震两声,遂下。按易说,震为足,震两声,故名足足。只因家贫,没妆点,权作假儿子看罢了。” 少青呆了半晌,忽曰:“你的令女郎,好生勇猛,某甚爱他,不知曾许人家么?”介之曰:“田家的女儿,又粗卤谁要他呢?” 少青曰:“如不弃某情愿作丈人的女婿。”介之蹙额曰:“庄公才聘了我庄的庄主,华门佳偶,相对相当,无端来戏耍那两个小鬼头,量那小鬼头,多大福分,做得庄主的媵婢。” 少青跪着曰:“这事大都以庄主饵某,贪图害某性命。今见令女郎英猛过人,必能脱某于难。若肯俯从时,愿以娘子相待。并请丈人弃家辅某,特地微服相访,何言戏耍。” 介之沉吟了一会,遂满脸堆下笑来,一手扶起少青,一手向衫袖里拿出可当的书来再看。恰香香提着一甑茶走将出来,见介之呆呆的只看那书,便向介之手里夺那书。介之吃了一惊,见是香香,因指着少青笑问曰:“香香,这人好么?” 那香香目灼灼看少青,只不言语。不知何时,足足早拿着茶碗,立香香后。介之曰:“足足这人好么?” 足足又看了少青一会,少青被他两个看得头都低了。介之曰:“你两个只管呆看,到底是好不好?”足足曰:“忒好忒好,端的是甚人呢?” 介之笑曰:“你看上了时,可奉碗茶,俾你这忒好忒好的吃了,才说与你。”足足欲斟茶时,这香香手拿着茶甑儿,兀自看哩。足足2的一声,夺了茶甑儿,斟了茶,双手捧到少青的嘴上。少青举手接时,已被足足灌入口里去了。足足停了碗,又向介之问曰:“爹爹端的是甚人?这等傻。” 介之曰:“这是我的女婿你知么。”足足曰:“咱从不曾见爹爹有这女婿,可不是哄咱的么。” 介之曰:“ 呸!你长了这年纪,一些儿不懂,我的女婿,就是你的老公,你知么。” 足足曰:“咱从不曾有这老公。” 言着,进内去了。只见香香扯了介之的袖,扯开去向耳朵边说了好些。介之以指画脸羞他。香香亦进内去了。少青被这两个女孩儿调得脸儿红一块白一块,只不做声。却说介之妻已亡了,只这两口儿,挂着心,跑不得,没奈何在这里当苦差。

原来可庄之北,有田名公田。凡有罪的,罚在这里白耕,名曰公田佣,最是苦差。今见少青这般人物,情愿下婚,喜得眉花眼笑,央了隔邻的五妈妈,来议此事。这妈妈是最好揽事做的,向少青道喜,曰:“ 官人今日是好日子,现成的亲事,是有月老暗中撮合,不许俄延的。” 少青没奈何,解了腕上的金钏,递与介之曰:“小婿仓卒不曾备得聘礼,只这金钏,一人一只罢。” 又向身边取了一锭银子,浼妈妈作媒。又约莫取了二十余两碎银子,教妈妈代办今晚要用的东西。这妈妈从不曾见这么多银子,喜得头做脚行,叩谢了少青介之,回去教儿子可的,往市上买了张新草席、新布被、新枕儿,又自去买两套做成的新女衫儿、裙儿、鞋儿、袜儿、脂儿、粉儿、镜儿、花朵儿、鱼肉鸡鸭酒果,忙了一会。介之让间空房,教妈妈将床帐诸器具,摆列停当,又将那鱼肉鸡鸭煮熟了,用个大瓦盆,一盆儿盛着,抹张松木桌子,摆着,点了香烛,教少青当中,足足在左,香香在右,一齐的拜祖先。那足足香香擦了面,施了粉,点了脂,着了裙,穿件新布衫儿、鞋儿、袜儿,挽个蓬沓髻儿,戴朵纸花儿,夹着少青,捣蒜儿的乱拜,又拜了介之,谢了妈妈烧了纸,除了香烛,就在这桌子团栾儿坐地,饮喜酒。依然是足足香香夹着少青在上面坐,介之在左,妈妈在右,香香等不得坐定,便拿盏儿奉少青,饮盏喜酒。足足揎左手,夺那盏儿,右手拿自己的盏,曰:“先饮咱的”,香香伸手格着曰:“今日的茶,是先饮姐姐的,今晚轮到咱了。” 足足那里肯,揎着拳,在席上打将起来,唬得少青躲在介之背后。介之喝曰:“你们照照影,可像个新妇。” 妈妈接着曰:“姐姐别闹。我倒有个法儿,你听些个。” 两人住了手,听妈妈说。妈妈另拿个盏儿,将足足香香的两盏儿酒,和做一盏,一面和,一面念曰,这叫做和合酒。教两人各用一只手,齐把着这盏,少青饮了,齐拿着两盏儿酒,酬足足香香。介之哈哈的笑曰:“好和合酒。” 妈妈亦笑起来。少青又奉了介之、妈妈的酒,吃了一两蕣菜儿便不吃了。香香入厨里拿碗茶出,与少青解酒。忽的低着头,忽的向介之耳朵里说着。介之笑曰:“你不知叫他做甚么?叫句相公也罢。”香香先默念了几遭,陡然曰:“相公吃茶。”足足曰:“你茶莫要凉的,吃坏了他。” 香香曰:“都是一样的茶,偏姐姐拿着便热,咱 拿 的 便 凉,吃 姐 姐 的 胖 了 好 些,吃 咱 的 便坏。”足足瞋着目,瞅香香一眼,作意曰:“咱洗手去。” 进里边洗了手,拿镜儿向灯下照一照,再匀些粉,走出来。见妈妈收了席,抹了桌子,见香香犹呆呆的瞅着少青,不觉的亦呆呆瞅着。介之曰:“足足出甚么神。” 足足吃一惊,笑曰:“咱不瞅别的,咱瞅那个瞅人的不转睛的眼儿。” 介之曰:“香香,看怎的。” 香香只做不知,拔头上银钗儿,向髻缝里搔着。少顷,妈妈拿着灯,引少青新房里去。足足亦随着去了。香香嚷曰:“ 咱今晚在那里睡呢。” 介之指曰:“你进新房里,同那相公睡好么。” 香香曰:“ 姐姐呢。” 介之曰:“你且去。” 香香嘻嘻的走进里边,洗了手脸,悄悄地向新房门外张时,只见灯影下,足足偎着少青曰:“相公吃不大酒,敢是醉么?” 少青摇摇头,搭着足足的肩,一手向衫袖里扪将进去。足足正被少青摩弄得身子麻软,倒在少青怀里。香香抢至床前,嚷曰:“你们不叫咱一声,先在这里玩。”足足心里一跳,刚欲开言,香香已呀的关了门,脱去裙子,爬上床,三人厮嬲着。正商量怎么睡法,忽闻叫门响,是介之的声音。足足教香香开门,看是怎的。香香下床去了,不多时复推门入,关了门,挑明桌上的灯,跳上床。笑曰:“这老人家,4唣得人忒煞,花花绿绿的他个不了。”足足曰:“怎么叫做花花绿绿他个不了呢。” 香香按着少青曰:“他说你们这老公,是花团粉捏,娇养惯的,你两个又粗又莽,须要怜他,爱他,护着他,心坎儿藏着他,不要唬着他,冻着,饿着他,垢腻着他,顺着他的性儿,哄得他欢喜,这么说哩。” 少青闻这些话,不觉哆的一笑。香香曰:“相公呵,你到底欢喜甚么呢。”少青曰:“你牛背上的竹笛儿,是吹得好呵。”香香曰:“待明儿,咱吹个贺新郎的牌名儿,给你听。”足足攀着少青的腰,拗过来,向自己,低声曰:“你欢喜他的竹笛儿,我呢,你欢喜甚么哩。” 少青笑曰:“我欢喜是欢喜姐姐的馒头儿,快拿出来。” 足足曰:“放着酒儿肉儿你不吃,黑夜里向咱讨馒头是没有的。” 少青曰:“姐姐的馒头,藏在身上。我替姐姐拿出来,给我做亲些个。”言着向足足身上闹将起来。足足曰:“ 呵呀,前时拜香火,吃喜酒,不算得做亲么,偏要玩那馒头,何苦呢。”少青曰:“这是外面的做亲,今儿是里面做亲哩。” 好一会,足足嚷曰:“不做亲也罢,疼得狠。” 那边香香不耐烦趁势将少青只一提,提上自己的身上,曰:“ 姐姐怕疼,咱与你做亲则个,咱是最耐疼的。”少青曰:“你若叫起来,便怎地。”香香曰:“若哼半声儿,闪闪儿便不算好汉。” 少青曰:“你今年十几岁了。”香香曰:“比姐姐小一年;人说咱十五岁了。”少青见他年纪小,情窦未开,欲略略的见个意儿,谁知他忍着疼,先厮耨着。看足足时,已鼾鼾的睡了。少青放端正了枕儿,睡好些。问曰:“姐姐的身儿腿儿不觉得十分粗钜,却有这等气力。不知小女儿行,有强似姐姐的没有。” 香香曰:“前儿左邻来了一个亲戚,是大寅乡人,带着个女儿,如咱大小常与咱玩,咱笑他脸儿黑铁似的,如何唤做银银,他笑咱名叫香香,何曾有一些儿香。因斗口厮打起来,他拔起山嘴边一块大石,比榕树边咱们拿的还大些,拿着打咱,足足劝住了,才罢休。这女儿的气力,或强似咱。”少青闻这话,絮絮的问这女子的来历,说未完时,闻房门外有人说曰:“我昨晚将着吃剩的酒肉,回家给阿的吃,阿的教我谢你哩。” 正是妈妈的声音。又闻介之答曰:“ 这算得甚么。妈妈你替我烧盆水,新人起来要洗脸哩。”少青见天已亮了,唤醒足足,三人整理衣裙出外梳洗。

第 十 三 回 赠金盏颜庄公赂鄙夫 闹镜房可娘子调娇婿

少青梳洗毕,正与介之父女早餐,闻有人在门外叫着。介之出门看时,是两个人,一个背着皮包儿,一个牵匹白马,道是寻少青的。介之带了入来,少青见是鲸飞、鹏飞兄弟。便拉向没人处,说了好一回话。足足大疑,拉香香从暗处偷觑,见少青解开皮包捡出明烂烂的衣服来。忽的褪了儒鞋,拿双错底攒云吉莫靴穿上,忽的褪去旧衣巾,捡领玉蓝湖绉透透的紧身小袄,穿在里面,又穿上银泥起云福的玉绫道袍,束条苏合球文带,外擐天青闪翠八宝嵌边外套,忽的取出紫华飞鳌尾的自在冠戴上,忽的拿个手镜番覆照了一回,忽的取出个红皮匣儿,忽的开了锁,忽的揭了盖,蓦地射出一阵红光来,从红光里捧出一顶翠云九凤珠冠,又擘开一层一层的红绫,忽的捡出个玉铃百宝云肩,看了一回,依然折叠着,盖了盖,锁着,忽的取出黄金莲花盏十件、元宝十锭、玉带一围、用红绡帕裹着,忽的取出一包碎银递与介之。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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