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第一奇女
38 万字 · 约 17 小时 59 分钟 · 29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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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后灯光露,过来一对女花枝。一直竟向公子走,把一个性烈英雄着了急。
两个女子,一个提灯,后而跟随,正望这边走来,提灯女子一眼看见,叫声:“哎呀,这是那里的马跑进来了!”后面女子一抬头说:“那边石上不是个人坐着么?”文豹着忙,说声不好,抢步回身,唰的一声,龙泉出鞘,抢步向前。
眼望着女子脸上只一晃,低声断喝二红妆:“不要高声休害怕,且等在下讲其详。只
因敝友遭冤极,被人谋害命将亡。不才舍死将他救,埋名隐姓走他乡。风声败露人追赶,
巧过尊宅在路傍。暂借贵地躲一躲,少时过去就不妨。不才日后身得地,雅意高情不敢
忘。你要是声张外面人知晓,休怪我无情把你伤。”这英雄圆睁虎目高扬剑,吓的那提灯
女子体筛糠。只见他后边女子无矍意,悦色和容说:“不妨。人生谁保无急难,与人方便
自家长。壮士只管观动静,令友何妨请进房。”说着就把公子让,曹爷一见喜非常。连忙
收剑将躬打:“恕某家拙言冲撞理不当,少时登堂容拜谢。”这英雄语罢将躯纵上房。
曹爷一纵上了花亭,伏在上面。望外观看那追赶的官兵。
那女子提灯导引,请公子进房小歇。公子此时如在梦中,忽忽悠悠,也辨不出东南西北,跟着他曲曲走至一所房内。只见十分洁净清幽,桌案上高烧银烛,宝鼎内焚着好香。公子打躬称谢,女子还礼让坐,命侍儿献上茶来。
那女子灯下留神观秀士,暗暗肚里自寻思。越看公子多面善,就只是恍惚之中记不
真。佳人思想时多会,认出是楼头瞥见意中人。心头小鹿忽一动,不好明言暗暗云:“一
自那年窥奇士,使我相思直到今。我只说芦花明月无消息,又谁知天巧奇逢找上门。但
只是素不相识初见面,怎么好突然开口论婚姻。他又在惶惶未定惊慌际,常言说交浅不
言深。且自开谈盘问话,探他的居址与深心。”佳人想毕开言问:“相公是贵姓高名那里
人?所因何事遭冤枉?情由领教讲一巡。”公子见问心下想,未曾启齿自沉吟。细看女子多
良善,慷慨行为又爽神。实言大料无妨碍,何况他现有扶危救困心。公子想毕呼娘子:
“提起我被害缘由最恼人。”这公子从头至尾说一遍,通名道姓俱实云。公子之言还未尽,
只听得隐隐悲声入耳轮。内房步响帘栊启,走出一位女裙钗。叫声:“哥哥苦死妹,今日
重逢似梦魂。”这公子仓猝之间难辨认,惊疑不定细留神。见女子面如金纸乌云乱,项下
层层裹手巾。云龙复又留神看,他这才认出是同胞共母人。
猛然见了,吃这惊不小。站起身来连忙问道:“妹妹何以至此?这到底是什么所在?”小姐大恸,遂如此这般,哭诉一遍。公子如梦方觉,心中大怒,踢足恨道:“槐氏、邹婆,这等可恶!有朝得地,此仇必报!”又与海棠施礼道:“愚兄妹何幸,蒙娘子屡施大德!此恩此义,没齿难忘。”郁氏连称不敢。琼花小姐向公于说道:“郁姐姐久厌风尘,志欲从良,未得其人,小妹因感活命之恩,意图永为姐妹,欲与吾兄定为次嫂。小妹前日也曾向郁姐姐言及,今日天缘奇遇,小妹作柯,以定百年之好,未知兄长意下如何?”公子道:“郁娘子是救兄妹活命恩人,怎敢如此屈尊?”海棠道:“相公是天上石麟,小姐乃云中白鹤,携带贱妾得脱烟花之苦,海棠异日得与夫人拂衾捧砚,便是出地狱而登天堂,乃是贱妾梦想不得之幸,安敢复有他辞?相公如不以青楼见弃,乞赐一物,留为日后相逢之验。妾身自此斩钉截铁,以候好音便了。”公子见他言出激烈,不再推辞,慨然应允,遂把暖玉香圆取出,赠与海棠为定。郁氏接来,如珍似宝,佩在身边。因取香圆,看见金丹,遂取一粒与小姐敷上,登时痊可。海棠见十分灵效,也要了一粒收藏备用。
说话间,曹爷找将进来,一面说:“我伏在亭上见那些狗男女到了墙外,只要进来搜检,多亏戴兄不叫惊动居民,只带他们向北赶了一回,方才回走过去了。”说着又向海棠致谢。那琼花小姐因感救兄之恩,不曾回避,向前万福道谢。曹爷一见,怔了一回,还礼问道:“此是何人?”公子说:“此是琼花妹妹。”曹爷惊喜非常,问起情由,方知被槐氏、邹婆所害。恼的他发恨连声,道:“我若在城中的时候,必要去斩了这两个恶妇方觉痛快。且喜这场风波已过,咱弟兄趁夜早走才好。”公子说:“兄长且慢,如今妹妹在此,终非了局,想个去处与他安身,咱去也好放心。”曹爷想了一想,说:“有了,何不趁此黑夜,把妹妹送至柳黄村我母家中?姑父母老夫妻为人慈善,一定收留照管,俟弟日后得地,再去接请,有何不可?”公子听毕,点头称善。
说道是:“弟还有句衷肠话,未谂吾兄可愿情。咱弟兄这一避难边关去,未知何日转
回程。舍妹笄年当待字,使小弟牵连魂梦不安心。弟欲将终身大事托兄长,喜将友义续
亲情。不必盟书与信物,一言为定永无更。”公子之言还未尽,海棠旁边赞一声:“相公
所见真不错,以亲酬德理上通。杰士烈女成佳配,至美奇缘此夜逢。以必相照无他意,
何用冰人系赤绳?就送小姐东村去,回来即便奔前程。从此后彼此守志等机会,单等雷鸣
起卧龙。”心直性快曹文豹,并不推辞点首应。琼花听的言及此,粉颈低垂面已红。郁氏
说:“事不宜迟速打点,樵楼已过鼓三更。”说罢忙把妆奁取,叫小姐梳头拢发把衣更。
鸟绫手帕将头罩,穿一件软绢夹衫搪夜风。曹爷外边去看马,杏花儿连忙点灯笼。公子
含泪催着走,无奈的千金只得行。大家来至湖山后,寇小姐含悲拉住郁莲英。说:“小妹
此去不大紧,王婆怎肯把姐姐容?”海棠回言说:“无碍,我自有随机应变把他蒙。即或
泄露瞒不住,不过是一场恶闹大撒风。不怕虔婆吃了我,人要横心事可行。”小姐闻言心
内惨,珠泪纷纷往下倾。海棠时下忙不住,搀扶小姐上乌龙。言不尽肝肠恸断兄别妹,
说不了义气相投姑嫂情。送出后园将门闭,公子大恸转房中。曹爷牵马登途路,紧攒着
嚼环手不松。虎步如飞催坐骑,龙驹走动快如风。可怜这深闺艳质千金秀,迷糊糊紧抱
雕鞍婉怕惊。又是发虚又是叹,又是含羞又恸情。柳黄村离城不远三十里,到得门前未
四更。听了听鸦雀无声多寂静,这豪杰连忙止步暂消停。
小姐下马,在一旁背立。曹爷向前用鞭打门,刚叫了两声,听得里面一声狗咬,引动那合村宿犬,齐声乱吠,吓的琼花小姐不知所措。曹爷急攥起拳头,向大门上如擂鼓的一般,一阵乱打,这才把看门的管家闹醒。披衣起身,隔门问道:“三更半夜,是谁叫门?这样大惊小怪”英雄外面答话:“是我来了,快些开门!”管家听准声音,将门开放。曹爷带马,叫声:“贤妹进來罢!”小姐只得移步。管家接马关门,见了小姐,心中诧异,低低叫声:“少爷,这位是谁呀?”曹爷说:“不必多问,快些去通禀。”管家遂至二门外,叫起了内宅的女仆,隔门说了备细。女仆到上房窗下叫醒丫鬟,请起老爷、夫人。
且说这位老爷姓岳名濂,字澄波。乃长胜将军花刀岳胜之后,自幼文武双优,作了一任知府,年已五旬,告病回乡。膝下一位公子,年方十一二岁。老爷耕桑度日,教子读书,以乐天年。这夜听得女仆之言,老夫妻十分惊异,连忙起身。曹夫人怒骂道:“这个畜生,日日闯祸,不知弄出什么是非来了,带个女子前来,必非好事,快些与我撵出去!狠不用他来见我!”岳老爷连忙说道:“夫人不可,他素来虽然好勇,生性正直,好义轻财,心高志大,断不能作非礼之事。少时便知分晓。”遂吩咐:“快些请他进来。”家人答应,去不多时,曹爷、小姐同进房中。曹爷与姑父、姑母请安施礼,小姐深深万福。岳老爷还礼让坐,夫人含嗔不语。曹爷不等人问,便拱手说道:“二位大人在上,小侄今夜之来,未免唐突。但事在危急,不得不投至亲为靠。”遂将寇云龙、琼花女遇难之事,细述了一遍。“不避冒渎,趁夜来投,惟望姑父、姑母二位大人收留是幸。”老夫妻听得此言,惊喜非常,连忙站起,一齐与小姐见礼道:“原来是翰林千金,临难不屈,杀身全节,令人可敬。方才多有得罪,乞恕,乞恕!”小姐还礼,口称:“惭愧,难女不幸遭此横祸,无故惊扰,取罪不小。二位大人若不弃嫌,难女愿拜膝下,少尽子女之劳,以报收养之德。未知二位大人尊意可否?”老爷、夫人心中大喜,一齐说道:“我们无个女儿,正有此意。承小姐不弃,我们就要讨大了。”小姐当下行了四双八拜,认了父母。老夫妻甚喜,遂命众丫鬟童仆都来叩见小姐。只见一个小安童满眼垂泪,叫声:“小姐,小人今日梦想不到得见姑娘之面。”又与文豹叩头道:“多谢曹爷搭救我家相公,小人粉身碎骨,亦难答报!”原来这就是书童进喜。那日被岳老爷买来,与公子伴读,不料今日会着小姐。当下大家叹异不已。
曹爷不敢少停,遂忙忙拜别了姑父、姑母,出门上马,顿辔加鞭,飞奔回来。天交了五鼓,到了园外,用鞭打门。杏花开了门,曹爷进来,将马拴上。郁海棠迎出轩来,让进房内。不见公子,曹爷举目四望,见灯下坐着一位淡妆美女,见了曹爷,站起身来。豪杰定睛一看,哈哈大笑,连称:“好计!这必是郁娘子的主意。”公子说;“正是。如此乔妆避人眼目,等过了江去就不怕了。”曹爷又望下一看,不觉失笑道:“这双合式的鞋子却是何处来?”海棠说:“看园的边妈妈为人和气殷勤,我闲中解闷,作双鞋子送他。那日作成了,方要与他送去,就遇着小姐的事忙不暇,放至今日,谁知作了备急之用。”曹爷说:“这就是凑巧极了。”公子又问了妹妹到岳府的备细,这才放下心来。海棠说:“天已五更,曹爷与相公也该急急起身了。”二人齐说有理。曹爷说:“只是我那马一夜不曾得料,却怎生走路?”杏花说:“那马我抓着空儿喂了他五六升稻米,又给了他一大盆水,他也喝了。”曹爷说:“好个伶俐小女子,日后一定有些福。”曹爷也改了衣妆,把马从新紧了鞍辔,搭上被套,二人起身告辞要走。刚然出房,只听南边门外打的山响,外边只叫:“快开门来,了不的了!”四人彼此各吃一惊。未知来者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卷八
第三十八回 投宿黄昏纵谈前日事 裙衩青眼结识少年郎
却说曹、寇二生正要起身,听的叫门声甚急,郁海棠忙忙催促说:“你们只管从北门快走,有什么饥荒等我自挡便了。”二人也顾不的答言,公子扳鞍上马,曹爷紧紧相随,似箭如飞,出了园门,向北小路去了。
郁氏闭了门,与杏花来至南角门内,且不开放,贴住细听是什么缘故。原来是边妈妈被蝎子啮了大腿,他老头子摸不着火镰,前来打门要火。海棠、杏花听了,放下心来,遂进房找了一包儿银朱,点了一支香火,这才开门,与他说:“你拿去用鸡蛋清调敷,立时便止疼痛。”边老儿接过银朱、香火,回身而去。杏花关了角门,一同进房假寐去了。
且说文豹、云龙别了海棠,竟奔江北而来。
云龙扮作村庄女,曹文豹草帽芒鞋青布衫。一路充作兄送妹,后边跟定手提鞭。夜
晚正路忙忙走,白昼穿禾慢绕湾。刚刚离的仁和远,来至江边催上船。二人这才心稍定,
坐在舱中不露颜。这回书,文豹云龙行水路,再表佳人高梦鸾。尼庵养好能行马,过了
二十正八天。酬谢尼姑登途路,主仆俩打马加鞭奔岭南。那时正是夏季景,禾苗葱翠满
庄田。秫田处处垂青穗,野草鲜花紫配蓝。红桥日暖堆银浪。绿树阴浓遮碧天。枝头鸟
啼千般韵,林内蝉鸣似管弦。蛙鸣浅水声聒耳,残蝶寻香翅慢扇。莲叶浮波如雨盖,芙
蓉映水色鲜妍。凉亭水阁珠帘启,避暑佳人倚画栏。见了些游人会友松棚下,讴歌笑饮
列杯盘。走了些高高矮矮不平路,野店荒村水共山。偏遇着三伏酷暑天灾热,烈日如蒸
行路难。小姐心急因思父,恨不能足下升云到岭南。冲风冒雨全不顾,急急顿辔紧加鞭。
那日到了苏州界,错过宿头黑了天。青梅说:“今夜却到何处去?只好荒郊打野盘。”佳人
不语抬头看,但只见好似个人家在正南。这小姐用鞭一指说:“你看,咱们何不奔那边?”
说毕一齐催坐骑,不多一时到面前。
到得跟前,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座破庙。山门半倒,墙壁坍塌,十分败落。小姐说:“只好在此权住一宵罢了。”遂下马牵进庙来。只见院中荒草有一人多高,路边两株大树。主仆将马拴上,走进殿中,打火一照,上面供的是玄天上帝。小姐连忙拜祷:“乞上帝垂怜,保佑弟子一路平安,父女重逢,日后重修庙宇,再塑金身。”青梅拂拭了灰尘,解下被套,掩上阁扇。青梅说:“常听那人讲古迹的说,陈宅古庙之中,都有妖怪居住,万一跑出个来来,却怎么好?”小姐说:“不怕,如今世上母妖精怪甚多,迷的都是无志行的男子,咱们又不是男子,可怕他个什么?”青梅说:“咱们现是男妆,人见了还辨不出个青红皂白,何况是个畜类?他要错认了呢?”小姐说:“邪不能胜正,且把宝剑出鞘,放在身旁,管保无事。”当下主仆二人倒在行李之上,两身相倚,朦胧睡去。
这小姐似睡不睡刚合眼,一点魂灵入梦中。只听殿外一声响,佳人闪目看分明:刍
空吊下一只虎,四爪牢拴体受绳。但见他毛长三寸如墨染,爪似铜钩目似灯。躺在地下
难动转,望着小姐吼连声。不住点头如乞命,梦里的佳人善念生。走至院中黑虎侧,忙
伸玉腕把绳松。兽王得便翻身丐,一声大吼便腾空。不亚如地震山崩一声响,高小姐惊
醒南柯把眼睁。听了听万籁无声都静悄,只有些草虫低叫与蛩鸣。这小姐低声慢把丫鬟
叫,青梅女猛然惊醒问连声。楞楞怔怔呼小姐:“莫非真是有妖精?”小姐回说:“休胡讲,
只为方才梦境凶。”这般如此说一遍,小青梅参想多时把小姐称。“姑娘此梦真奇怪,莫
不是何方遭难困英雄?”小姐说:“龙君虎将文为豹,却不知警教奴家主甚情。”青梅说:
“未来之事人难解,将来验后自然明。”主仆说话东方亮,扶桑捧出太阳星。他二人拜别
真武出大殿,双双跨上马鞍行。逢有问路迤逦走,再说文豹与云龙。那天船至苏州界,
离舟上陆奔途程。这日到了昭文县,曹爷一事上眉峰。含春启齿呼贤弟:“何不顺路看良
朋?东关偏此一箭远,孤村里面有门庭。卫兄为人多义气,自从別后挂心情。趁此天黑到
那里,盘桓一夜再登程。”公子马上无言语,思忖多时叫长兄。
“哥哥,良朋契友,看望看望却也使得。但只一件,你我如今身边有事,小弟又是这样妆束,愧於见人;再者人心难测,万一走漏风声,岂不是自招其祸?若依小弟,不去倒也罢了。”曹爷不待说完,心中不悦,把脸一沈,说:“贤弟你如今怎么学的这样多疑?你我都是一样的朋友,我这等待你,难道人家就有别样心待咱不成?咱们是大丈夫,心口如一才是。贤弟,以后不可如此料人。”几句话,说的公子闭口无言,只得依他,同到孤村。
那天就有黄昏的时候,只见坐北朝南一个小小的黑门八字墙,这门儿半开半掩。曹爷向前呼唤,里面答应:“是谁叫门?”卫秀才走将出来。曹爷一见,心中甚喜。说:“长兄别来未久,连小弟的声音也不懂的了么?”卫秀才叫声:“哎呀,原来是贤弟到了!这些时想杀劣兄了!这边姑娘想是令亲妹妹,娘子快来迎接。请进,请进!”曹爷笑道:“这也是敝友,不敢劳动尊嫂。”说着,一同走进。卫秀才的娘子巫氏听得呼唤,带着十三岁的小姑迎至院中。见厂曹爷亲热,叔叔长兄弟短,彼此见礼,说:“这位娘子想是婶婶,请那屋里坐,吃茶去。”公子满面通红,甚觉不安。曹爷说:“嫂嫂、妹妹自请方便,这敝友因有急事,改妆避难,路从此过,看看兄嫂,借宿一夜,自此就要远走高飞了。”巫氏闻言,与那小女子连忙退出。站在窗外,听他们说些甚么。
当下卫秀才就问:“此兄贵姓大名,所为何事?知心好友,请道其详。”曹爷说:“若非好友,也不来此投宿了。”遂把从前之事,句句不留,尽情实告。秀才听了,忽惊忽喜,点头赞叹连声,道:“贤弟为友这片侠心义胆,慢说今人不及,即上古之事亦所罕见,可敬,可敬!闲话少叙,二位贤弟想必饿了,娘子快些杀鸡打饼,作些水饭,我到关中打酒买果,回来好与二位贤弟痛饮谈心。”巫氏接言道:“那关里的酒薄,不堪入口,莫如多走几步,到城中天香馆沽一瓶透瓶香来,与二位贤弟吃,岂不是好?”公子连忙拦阻道:“鸡饼水饭,足可充饥,天色又黑,何必又劳卫兄贵步?不消买酒了。”曹爷说:“穿篱美菜,岂可无酒?愚兄三日无酒,便觉精神不爽。这些时冒险耽惊,何尝得个痛饮,今与卫兄久别相会,如其无酒,何以叙离别之思?”卫秀才哈哈大笑道:“贤弟快人快语,待我前去便了。”说毕提了酒瓶,闭门出来。
刚要迈步,巫氏向前拉了一把,低低问道:“你往那里去?”卫秀才说:“这倒可笑,你没听见么?我买酒去。”巫氏说:“你每日自夸聪明,原来遇了事反糊涂了,全无深思远虑。天天想发财,今日财送上门,你又不会使了。”卫秀才说:“那有什么财发?”巫氏说:“你那日进城,回来说四门上都贴了仁和县的告示,有能首报五松山逃犯凶手者,官给赏银一百两。如今他们现在这里,何不借打酒为名,急急府县前首告,解到仁和县,就是白花花一百两到手。”卫秀才闻言大怒,低声喝道:“你这妇人好不贤良!想当初我遭事被仁和县扣住,衣衫典尽,盘费皆无,看看成了乞丐,多亏曹贤弟萍水相逢,挺身出救,大闹公堂,把谈知县问住,把我开释出来。他又与我浑身换了新衣,赠银三十两,亲身送我回家。那时你也十分欢喜,常说此段恩德,必得报答。今日为何反要害起他来?断乎不可!你好好关上门作饭去罢!”说着,转身要走.妇人冷笑了一声,说:“我看你去,到了大祸临身的时候,可不要后悔!”卫秀才止步回头,问道:“我有什么大祸?”巫氏说:“并不是我不贤良,凡事都有个轻重迟急,天下最恩爱者莫过夫妻,荣辱相关,祸福共之,你有见不到的去处,我自然提醒一二。这明是咱的悔气到了,我说说你,还咸哪淡的抢白,我怕送了身家?只管去罢,去罢,我不说了!”卫秀才听他说的利害,转过身来说:“你到要说说,我听听有理,我便依你。”妇人说:“论理那姓曹的待咱情义可也不错,怎么还好去首告他?只是他这一来,到不得不出首了。”卫秀才说:“却是为何?”妇人说:“赏银不赏银的倒是小事,俗语说:鹊儿过还有个影儿。那隔壁子周大娘问我:“你们家马嘶声叫,是那里的客呀?”幸亏我还有点伶机,用话支吾过去了。你想他们在此吃饭过夜,没有个不透风的墙,好人少,坏人多,你又肯得罪人,再者谁不愿现现成成发点那财?万一先去首告了,不怕不干连上尊驾?你秀才家知法犯法,革退了衣巾不算,只怕还问个与犯同罪。此时咱不先下手,过后有人首告了他在你家过夜,非亲即友,一定他要拿了你去作眼海捕。一日拿不着跟一日,一年拿不着跟十二个月,遇着闰月的年头儿又多跑二十九天,那时就叫亲妈,我那死婆婆不能扒出墓子来救你,看你怎好?”卫秀才见他说的话句句儿受听,由不的悚然变色,一面点着头,哼哼道:“娘子高见,果然不错。妻贤夫祸少,信然,信然!但只一件,想他待我之情,心中有所不忍。”妇人道:“古人说的好,先为己而后为人,没有舍着自己的身家为顾别人的。莫说是异姓的朋友,就是亲弟亲兄有了事还要各自顾各自的老婆孩子呢!那姓曹的你夸他是条好汉,我就说他是个傻子,把个好好的举人弄去了,抛家失业,冒险耽惊,陪着个性命瞎闹,不过落个义气的虚名,我瞧着也算不了什么。再者,凡事都有个合该,他们不往这里投宿,不怕干连上咱们,就有一千银子的赏也不肯出去首告他,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了。”那秀才越听越想,越觉有味,说:“好圣明奶奶,说的狠是,你带进这酒瓶子去,我去出首便了。”才然要走,妇人说:“你且别忙。那姓曹的我听说十分精壮,若在这里来拿,动起手来,许多不便,遭塌了家伙也是钱。你如此这般,合作公的定下了计较,哄了他去,拿住就好了。那一个是一个书生,易如反掌。”卫秀才点头遵令而去。
妇人掩门回房,假作拿鸡煮饭之状,在堂屋里捆柴烧火。那小女儿见他嫂嫂追出他哥哥去说话,他也跟在后面,影在门后,把这些言语全然听见。
这女子口中不敢一言讲,站在窗外暗掂夺。点头吁气叫嫂嫂:“你为何凡百作事损阴
德。自己阴毒还罢了,还要带累了我哥哥。可恼哥哥无主意,十分耳软太心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