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简本水浒传水浒忠义志传
45 万字 · 约 21 小时 17 分钟 · 27 /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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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三个拜伏于地曰:“久慕及时雨大名,只是无缘拜识。今日被擒,万死犹轻。若蒙收留,必当死报。请众位头领同到芒砀山寨宴待。”樊瑞拜公孙胜为师。宋江令公孙胜传授他五雷天心正法。樊瑞收拾山寨钱粮,烧毁寨棚,跟宋江回梁山泊。
正待过渡,只见岸上一个大汉,望宋江便拜。宋江扶起问曰:“足下是谁?”那汉曰:“小人姓叚名景住,因赤发黄须,人都呼小人为金毛狗。祖居涿州人氏。常去北边贩马,带得一疋千里马,唤做照夜玉狮子。久闻大名,无路可见,欲将此马进献。来到凌州曾头市过,被那曾家五虎夺去。小人称说是宋公明的,他不肯还,特来告知。”宋江看这人,骨重肉麁,生得奇怪。便曰:“既然如此,同到山寨商议。”宋江教樊瑞、项充、李衮、叚景住和众头领都相见了,设席庆贺。饮酒中间,叚景住又说起那马好处,宋江教戴宗去曾头市打听那消息。即回来报曰:“曾头市上共有三千余家。内有一家,唤做曾家府。原是大金国人,有曾长者生下五子,号为曾家五虎:长子曾述〖涂〗,次子曾参,三子曾索,四子曾魁,五子曾昇。教师史文恭,副教师苏定。聚有五七百人马,造五十辆陷车。立下誓愿,要捉山寨头领。那疋千里马,见今史文恭骑坐。教市上小谣歌曰:
摇动铁环铃,神鬼尽皆惊。铁车并铁锁,上下有尖钉。扫荡梁山清水泊,勦除晁盖上东京。生擒及时雨,活捉智多星。曾家生五虎,天下尽闻名。
晁盖听了大怒:“这畜生如此无礼!我亲去捉他。”宋江曰:“哥哥是寨主,不可轻动,小弟愿往。”晁盖曰:“你下山多次,今番让我去。”宋江苦谏不从。晁盖点五千人马,二十个头领,却是:林冲、呼延灼、徐宁、穆弘、刘唐、张横、三阮、杨雄、石秀、孙立、黄信、杜迁、宋万、燕顺、欧鹏、邓飞、杨林、白胜,部领人马进发。宋江、吴用、公孙胜就金沙滩饯行。饮酒之间,忽起一阵旋风,把中军旂吹折,众人失色。吴用谏曰:“此不祥之兆,兄长改日出军。”晁盖曰:“天地风云,何足为怪。趂此春暖,正好进兵。”引兵渡水去了。宋江悒怏不已,只得回寨,且教戴宗去探消息。
晁盖引领人马,来到曾头市,对面下寨。次日引众头领来看曾头市地势,果然倚山靠险。晁盖等正看之间,只见竹林中飞出一彪人马来,乃是曾家第四子曾魁。高声喝曰:“你等梁山泊草寇,自来送死。”晁盖大怒,令林冲出马,战上二十余合,不分胜败。曾魁料战林冲不过,回马便走,林冲不赶。晁盖引军回寨商议。林冲曰:“明日引人,向市前平川之地列成阵势,便见虚实。”忽听炮声响处,七个好汉披挂,教师史文恭弯弓插箭,坐下千里玉狮子马,手执方天画戟。三通鼓罢,曾家阵里推出数辆陷车,放在军前。曾涂骂曰:“反国草寇,我曾府里正要来捉你活的,陷车觧京请功。”晁盖大怒,挺枪直取曾涂。众将怕晁盖有失,一齐掩杀。曾涂退入村里,林冲见路途不好,收兵回寨。
每日挑战,曾头市上不见一人。第四日,两个和尚到晁盖寨里投拜曰:“小僧是法华寺僧人,被曾家不时来寺里扰害。知他出没去处,特来请头领入去劫寨。除得他实乃天幸。”晁盖大喜,重赏和尚。林冲谏曰:“哥哥休听,其中有诈。”和尚曰:“小僧是出家人,安敢妄语。久闻好汉所过之处,并不扰民。”众将皆曰:“哥哥休听他谬言,恐有失悮不便。”和尚曰:“小僧实被曾家扰害,因此特来拜投,头领何故相疑。”晁盖曰:“疑人悮事,今晚自去走一遭。”林冲曰:“哥哥休去。我等分一半人马去劫寨,哥哥外面接应。”晁盖坚意自去。当下点十个头领:刘唐、三阮、呼延灼、欧鹏、燕顺、杜迁、宋万、白胜。当晚三更时分,马摘銮铃,军士悄悄跟和尚到曾头市上,绝无更点之声。黑影里不见和尚。四下路杂,军士却慌报与晁盖知道,急教取旧路回走,不到百步,只见四下金鼓齐鸣。一彪军马当头乱箭射来,一箭正中晁盖脸上,倒撞下马。呼延灼、燕顺死拚,背后刘唐、白胜救得晁盖上马杀出。林冲等引军接应,两军混战到天明,各自归寨。三阮、杜迁、宋万水里迯得性命。欧鹏回到帐中。众头领看晁盖,急拔出箭来,血晕倒了。林冲敷上药末,令三阮、宋万送回山寨。其余头领在帐中,待宋公明将令回军。这场大败正应折旗之兆。有诗为证:
威镇边陲不可当,梁山寨主是天王。最怜率尔图曾市,遽使英雄一命亡。
当日众头领闷闷不已,小校忙报:“前面四五路人马杀来,火把不知其数。”林冲等一齐上马,拔寨而起。曾涂、曾索当先杀来,林冲回身来迎,两下交战。閗上数合,因是夜间,林冲不敢恋战,回马便走,曾家军马卷杀将来,林冲军马退走五六十里,方才得脱。又折五七百人,望梁山泊来。回到半路,迎着戴宗传令:教众头领引军回寨,别作良图。
晁盖饮食不进,浑身虚肿。宋江等至床前痛哭,敷药调理。晁盖身体沉重,转头看宋江嘱付曰:“贤弟保重。捉得射死我的,与吾报仇,死亦瞑目。你自立为寨主。”言讫而亡。宋江见晁盖死了,哭得昏闷。吴用、公孙胜劝曰:“生死分定,何故痛伤。且请理会大事。”宋江哭罢,教备办棺槨收殓,停在聚义堂上。众头领都举哀挂孝。把那枝箭,就供养在灵前。请僧追荐晁天王。宋江每日领众举哀,无心管理事务。吴用与公孙胜、林冲并众头领,商议立宋公明为梁山主。次日,焚起香烛,林冲为首,与众人请出宋公明,在聚义厛上坐定。吴用曰:“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今晁盖头领归天,今日请哥哥为寨主。”宋江曰:“晁天王虽死,肉尚未冷,安也为主?”李逵呌道:“哥哥休说做梁山泊主,便做大宋皇帝也做得!”宋江曰:“休胡说!”焚香已罢,权居主位。上首军师吴用,下首公孙胜。左一带林冲为首,右一带呼延灼居长。众人参拜坐下。宋江曰:“小可今日权居此位,全赖众弟兄同心合意,替天行道。山寨人马数多,可请众兄弟分作大〖六〗寨驻扎。聚义厛改作忠义堂,前后左右立四个草寨,前山三座関隘,山下一个水寨,两滩两个水〖小〗寨,就今日各请兄弟分投去管,其余头领各分次序。”分拨已定,各自遵守。
自宋公明为寨主,尽皆欢喜。一日,宋江聚众商议兴兵,欲与晁天王报仇。吴用曰:“庶民居丧,尚不轻动。待百日之后,方可兴兵。”宋江欲追荐晁天王。请到一僧,法名大圆,乃北京大名府龙华寺僧人,云游济宁,经过梁山泊,就请寨内做道场。完满,宋江问和尚曰:“汝北京亦闻知有豪杰否?”和尚答曰:“头领如何不闻河北玉麒麟之名?”宋江猛然忖起曰:“北京城里是有个卢大员外,双名俊义,绰号玉麒麟,善使枪棒。梁山泊若得此人,何怕官军缉捕!”吴用咲曰:“若要此人上山,有何难哉!”宋江曰:“他是北京第一长者,如何肯来落草?”吴用曰:“略施小计,便教此人上山。”宋江曰:“人称先生为智多星,【端】的不虚传。敢问先生用甚计策?”吴用说出计来。且听下回分解。
新刻全像水浒传卷之十三
第五十六回 吴用智赚玉麒麟 张顺夜闹金沙渡
通天彻地,能文会武,广交四海豪英。胸藏锦绣,义气更明。潇洒纶巾野服。咲谈将白羽挥兵。聚义处人人胆仰,四海久驰名。韵度同诸葛,运筹帷幄,殚竭忠诚。有才能冠世,玉柱高擎。遂使玉麟归伏命,风雷驱使天丁。梁山泊军师吴用,天上智多星。
吴用曰:“小生凭三寸之舌,往北京说卢俊义上山。只少一个麄心大胆伴当。”李逵曰:“小弟与军师同去。”吴用曰:“你若去,湏依我三件事。”李逵曰:“便是三十件也依你。”吴用曰:“第一件要戒酒;第二件打扮做道童随我;第三件最难,不要说话,只做哑子。依这三件事,便带你去。”李逵曰:“不吃酒,做道童却依的。不说话却是逼杀我。”吴用曰:“你若开口,便惹出事。”李逵曰:“也容易,我只口里啣个铜钱便了。”当日吴用收拾行李。宋江与众头领都在金沙滩送别,回寨。
吴用、李逵行了旬日,来到北京城外投店安下。次日,安排饮食吃了。吴用分付李逵曰:“今日入城,不是耍处。我和你打个暗号,我摇头时,你便不可动。”李逵应诺。吴用打扮做筭命先生入城。两个来到城门下,把门官在那里坐定。吴用进前施礼曰曰:“小生姓张名用,这道童姓李,江湖卖卦。今来大郡,与人筭命。”身上取出文引,令众军士看了。众人曰:“这个道童,眼光得紧,恰似贼一般。”李逵听了,正待发作,吴用摇头,便对军士曰:“平个道童聋哑,不会说话,望乞恕罪。”辞了便行。李逵跟随望市心来。吴用手摇铃杵,念四句口号道:
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
吴用曰:“时也,运也,命也。若要问前程,先送银一两。”说罢,又摇铃杵。转到卢员外门首,自歌自叹。卢员外正在厛前,听见街上喧闹,问:“何缘故?”当直报覆:“街上一个筭命先生,在街上卖卦,要银一两筭命一张。道童且是异样。”卢员外曰:“既出大言,必有广学。与我请来。”当直请吴用,见那卢员外生得如何?有《满庭芳》词为证:
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仪表似天神。义胆忠肝,贯日吐虹,志气凌云驰声誉,北京城内,原是富豪门。杀场临敌处,冲开万里,扫退千军。怀赤心报国建立功勳,慷慨名扬宇宙,论英雄播满乾坤。卢员外双名俊义,河北玉麒麟。
吴用近前施礼,卢员外问曰:“先生贵乡何处?”吴用答曰:“小生姓张名用,自号谈天口,祖贯山东人氏。能筭皇极先天之数,送银一两,方才筭命。”卢俊义请入后堂坐定,茶罢,呌当直的取银一两来,便曰:“在下甲子年乙丑月丙寅日丁卯时。”吴用将筭盘筭了一回,大呌一声:“恠哉!”卢俊义大惊问曰:“贱造主何吉凶?”吴用曰:“员外若不见怪,当以直言。”卢俊义曰:“正要先生与迷人指路,但说不妨。”吴用曰:“这命目下百日之内,家私不能保守,死于万剑之下。”卢俊义咲曰:“卢某生于豪富之家。祖宗积德,我又不为非事,怎有刀剑之灾?”吴用即将原银付还,叹曰:“原来只爱褒奖,小生告退。”卢俊义曰:“先生息怒。愿听指教。”吴用曰:“员外贵造,今年日犯岁君,正交恶限。百日之内,尸首异处。此乃生来分定,不可迯也。”俊义曰:“可以迴避否?”吴用再筭一回曰:“除非是东南方巽地,千里之外,方可免此大难。有四句卦歌,小生说与员外,写于壁间,留为后验。”吴用举笔去粉壁上写,四句歌曰:
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迯难可无忧。
卢俊义读了一遍,吴用起身便行。卢俊义相留不住,送出门首。吴用回店收拾行李,对李逵曰:“大事成矣。”作急回寨去了。
卢员外自筭命之后,坐卧不安,便唤主管李固商议。那李固原是东京人氏,因来探亲不遇失所,卢员外收他做个主管,写书筭法,百事皆能。当日,堦前燕青跪问其故。这燕青乃北京人氏,幼丧父母,俊义抚育为养子,工雇巧匠,刺成遍身花绣,吹弹唱舞,拳棒相扑,无有不能。因他生得俊俏伶俐,绰号浪子燕青。当日,俊义说与:“筭命有血光之灾,除非东南千里可避。我想东南方泰安州东岳天齐仁圣帝金殿,管天下人民生死祸福。一则烧香祁福;二则躲避非灾;三者做些买卖,装载些山东货物,跟我去走一遭。”燕青曰:“主人此去山东泰安州,路经梁山泊过。今有宋江等在那里打劫,主人要去烧香,等太平了去。休听筭命人胡说。敢是梁山泊歹人,假装扇惑,来赚主人去那里落草。”卢俊义曰:“我视梁山泊贼如草芥。”说犹未了,屏风后走出员外浑家贾氏,年方二十五岁,劝曰:“员外休听筭命的胡说,要去虎穴龙潭受惊。只在家中静坐,自然无事。”俊义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既主定,你等不必多言。”便呌李固说:“我买卖尚不省,要带你同去。”李固曰:“小人脚气的症,走不得路。”员外怒曰:“养军千日,用在一朝!谁敢再说。”李固只得收拾行李,将行货装上车子,觧押出城伺候。次日,俊义拜辞家堂,分付娘子看家。贾氏曰:“官人路上小心。”洒泪而别。卢俊义提了棍棒,欣然上路。行了十余日,到个处所,客店歇下。天明要行,只见店主对卢俊义曰:“此去二十里路,正从梁山泊边过。”卢俊义曰:“原来如此。”便教把衣箱打开,取出四面白绢旗插在车上,每面旗上写四句诗曰:
慷慨北京卢俊义,远驼货物离乡地。一心只要捉强人,那时方表男儿志。
李固并众人看了,跪下告曰:“主人可怜见,留下小人等性命回乡去罢!”俊义喝曰:“你等燕雀,岂和鸿鹄之志哉!我平生本事,今日幸然逢此机会,不就这里发露,更待何时!我便向前,你们押车随后。”李固等啼哭,只得随他。卢俊义提了朴刀,引了车仗,奔梁山泊来。只听林子里一声胡哨,李固和众人没躲处,俊义教把车仗推在一边,车夫都躲在车下。李逵提斧大呌曰:“卢员外,你认得我哑道童么?你中我军师妙计,快来入夥。”卢俊义大怒,来閗李逵。不到三合,李逵望林子里便走,卢俊义随后赶来。李逵东闪西走,引得卢俊义性发,抢入林来,李逵飞奔乱松林里去,卢俊义却待回身,只见松林傍边突出一个胖和尚来,提着禅杖,大呌:“员外,不要走,认得花和尚鲁智深麽?今奉宋公将令,来接员外上山。”卢俊义喝曰:“贼驴敢如此无礼!”两个閗了三合,智深回身便走。卢俊义不赶,忽走出一个行者武松,轮两口戒刀杀来,俊义提刀来战武松,武松拔步又走。俊义咲曰:“我不赶你!”只见山坡下一人呌曰:“员外,你来中吴军师计策,待走那里去?认得赤发鬼刘唐么?”俊义喝曰:“草寇休走!”挺刀直取刘唐。刺斜里又一个大呌:“穆弘在此!”正閗之间,背后脚步响,又转出李应,三个围定,卢俊义全然不慌。听得山顶一声锣响,三个拔步走了。俊义不赶,回林子边来寻车仗人伴时,都不见了。自叹曰:
避灾欲往泰山游,暗里机谋不自由。家产妻孥俱撇下,来吞水浒钓鱼钩。
卢俊义又去高阜处望时,见一夥喽啰把车仗头口赶在前面,将李固缚在车后,投松林去了。卢俊义心如火炽,提刀直赶将来。朱仝、雷横咲曰:“卢员外,不晓得中了我军师妙策。”俊义大怒,挺刀直奔二人。不到三合,两人回身便走。俊义只听得山顶上大吹大擂,看时,见一面黄旗上绣着:“替天行道”四字。红罗伞下盖着宋公明,左有吴用,右有公孙胜,部从随着。吴用曰:“员外别来无恙!”卢俊义指名呌骂。吴用劝曰:“宋公明久慕员外清德,特令吴某亲到尊府,请员外上山,一同替天行道。”卢俊义大骂不止,转眼花荣拈弓搭箭,看定射来,一箭正中红樱。俊义吃了一惊,便走。山上皷声振地,秦明、林冲引彪军马,从东山下杀出。呼延灼、徐宁领军马,从西山杀来,吓得卢俊义走投没路。天色将晚,只顾望山僻而走,烟雾迷漫,星月微明,苍茫之间,走到鸭嘴滩头。望时,都是芦花,茫茫烟水。俊义叹曰:“我不听燕青之言,致有今日之苦!”正烦恼间,只见水面上,一个渔人摇着舡来呌曰:“客官好大胆!这是梁山泊出没去处,你黑夜独自在此?”卢俊义曰:“我因迷路到此,你救我则个。”渔人曰:“此间大宽转,有个市井,若是水路去,只有三五里远。你与我十数贯钱,便载你去。”卢俊义曰:“渡我过去,寻个客店,多与你银两。”那渔人接俊义下舡,只听得芦苇中橹声响,摇一只小舡来。舡上两个人唱山歌曰:
生来不会读诗书,且就梁山泊内居。准备窝弓射猛虎,安排香饵钓鳌鱼。
俊义又听得右边芦苇中,也是两个人,摇舡来唱歌曰:
乾坤生我泼皮身,禀性生来爱杀人。万两黄金浑不受,一心要捉玉麒麟。
卢俊义听了。中间又一只小舡,舡头上立一人,倒提木槁,唱山歌曰:
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迯难可无忧。
歌罢,三只舡齐唱。中间是阮小二,左边是阮小五,右边是阮小七。卢俊义连忙呌:“渔人,快与我摇舡近岸。”那渔人咲对俊义曰:“小生在浔阳江,今在梁山泊。绰号混江龙李俊便是。员外若不肯降时,送你性命!”卢俊义喝曰:“不是你,便是我!”拿朴刀搠来。李俊跳下水里去了,只见舡后一个人,从水底下钻出来,呌声:“浪里白跳张顺在此。”把手挟住船只一侧,英雄落水。不知卢俊义性命如何?铺排打凤牢笼计,坑陷惊天动地人。且听下回分觧。
注:
麄:同粗。
第五十七回 放冷箭燕青救主 劫法场石秀跳楼
烟水茫茫云雾重,罡星应合在山东。岸边埋伏金精兽,船底深藏玉爪龙。
风浩荡荡月朦胧,法华开处显英雄。麒麟慢有擎天力,怎出军师妙计中。
卢俊义被顺排番小舡,倒撞下水。张顺却在水底下拦腰抱住,提上岸来,点起火把,团团围住,绑缚了。只见戴宗传令:“不得伤犯卢员外贵体!”将锦衣绣袄与俊义穿了,扶上马,远远十数对红绡灯笼簇拥,前来迎接,乃是宋江、吴用、公孙胜,一齐下马。俊义亦下马来。宋江跪下,俊义忙拜曰:“既被擒捉,愿求一死。”宋江咲曰:“员外上马。”直到忠义堂上。宋江拜曰:“久闻大名,寔慕员外威德,倘蒙不弃,为山寨之主,共听严命如何?”俊义答曰:“宁受死亡,寔难从命。”吴用曰:“既员外不愿,难以逼勒。今得员外至此,略住数日,却送回府。”卢俊义曰:“小生在此不妨,只恐家中不知,忧损老小。”吴用曰:“先教主管李固回去。”问李固曰:“你的车仗货物都有么?”李固应曰:“一些不少。”宋江教取两锭银与李固,赏十个车夫,众人拜谢。卢俊义分付李固:“你回家中对娘子说,我过五日便回。”李固只要脱身,应了便去。吴用起身曰:“员外少坐,小生送李固下山便来。”吴用先有计。却到金沙滩等候,只见李固人伴下山,吴用便唤李固,分付曰:“你主人今坐第二把交椅。未曾上山时,先写四句反诗在家里壁上。每一句起头一个字,包藏‘卢俊义反’四字。你们怎知?今日你们自回去,休望主人回来。”李固拜谢,奔回北京。
吴用回到忠义堂,卢俊义曰:“感承众头领好意相留,争奈小可度日如年。今日告辞。”宋江曰:“小可幸识员外,轮日相待。”不觉一月有余,俊义又要告回。李逵呌曰:“我北京请你来,却不吃我的筵席!欺我太甚!”吴用劝曰:“员外宽心,再住几日。”不觉在梁山泊过了四个月有余。又是中秋节近,俊义思归,对宋江诉说。宋江见其归苦切,便曰:“来日金沙滩饯行。”卢俊义大喜。次日,宋江把衣服、刀棒送还俊义,与众头领送到金沙滩,作别自回。
俊义拽开脚步奔回,旬日到得北京城外,店中歇了一夜。次日入城,只见一人头巾破碎,衣衫褴缕,看见卢俊义便拜。俊义看时,却是燕青,惊问曰:“你怎的这般模样?”细问缘故,燕青曰:“自从主人去后,李固回来,对娘子说:‘主人顺了梁山泊,坐第二把交椅。’今去官司首告他,已和娘子做了一路,赶我出来,将衣服尽行夺了。分付亲戚,但有人安着小人,他便去官司告我。因此只得城外求吃度日,权在庵内安身。主人再回梁山泊去,别做商议。若去家中,必遭圈套!”俊义喝曰:“我娘子不是这般人!你休胡说!”燕青曰:“主人怎知,娘子和李固原通私情。主人若去,必遭毒手!”大哭拜拖主人衣服。俊义踢倒燕青,迳入家中。大小主管见了大惊。李固忙来迎接,到堂上纳头便拜。俊义便问:“燕青安在?”李固曰:“主人歇息定了,然后禀知。”贾氏从屏风后哭将出来。俊义曰:“娘子休哭,且说燕小乙怎的不见?”贾氏曰:“官人且吃早饭,诉说不迟。”安排饭食与员外吃,方才举筋,只听前后门喊声齐起,三百个公人抢将入来,把俊义绑了,觧入府来见梁中书,贾氏和李固也跪下。梁中书喝曰:“你是良民,怎的去梁山泊夥?捉你到此,有何理说?”俊义曰:“小人一时被吴用,假做卖卦先生来家哄我,赚到梁山泊经过,被贼人拿小人上山,陷了四个月。今日脱身回来,并无反意。”梁中书喝曰:“见今你妻子同李固出首,还敢不招?”李固曰:“主人到这里,招了罢。家中粉壁上写着藏头反诗为证。”贾氏曰:“不是我害你,只怕你连累我。”俊义哭呌:“枉屈!”李固曰:“不必呌屈,是真还真,早招免苦。”李固上下都使了钱。张孔目上厛禀曰:“这个不打不招!”梁中书喝呌:“打!”左右把俊义綑番在地,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俊义打熬不过,听得招了。梁中书教取一面死囚枷钉了,押下牢里。押牢节级把手指曰:“员外,认的我麽?”俊义看了,不敢做声。那人是两院押牢节级,北京人氏,手叚高强,姓蔡名福,人都呼为铁臂膊。傍边亲弟蔡庆做小押狱。本性爱带花,人都呌他做一枝花。蔡福对蔡庆曰:“你监守这个死囚,我家去便来。”出离牢门首,只见一个人来,手里提着饭罐。蔡福认是浪子燕青,便问曰:“燕青你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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