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圆梦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1 分钟 · 4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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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的孙子,就去求他祖母,并将金镯系平儿之物都告诉了。王善家又添上些说话,求邢夫人。邢夫人因巧姐一事,很恶数平儿,便叫贾琏道:“这赌事甚小,何必累及下人!难道你们不赌的,倒是家里金饰赠与外人,这名声儿很难听呢!你也查查!”恰好平儿也来请安,贾琏便问:“我们这虾须镯在么?”平儿道:“给姑娘的,问姑娘就是了。”
随叫巧姐来问,巧姐也说:“有的。”邢夫人道:“如此,去拿来瞧瞧!”巧姐不知就里,拿饰匣来开看时,不但不见了金镯,连一切珠饰已失了好些。巧姐哭道:“这是怎么说?”邢夫人道:“怎么说,问你姨娘便了,给了人还装没事人!”平儿知话有因,也哭道:“我蒙二爷抬举,在房里十几年,从不干坏心的事,求太太说话还斟酌些。”邢夫人道:“是我不斟酌?琏儿把东西给他瞧,你是一顶绿帽子戴定了!”贾琏只得将镯子拿出,道:“你去看,怎么说?”平儿气得战抖抖的道:“这捞什子早说给巧姐儿,怎么来派我?”邢夫人道:“就该打嘴,你还要栽姑娘么?”王善家的道:“平姑娘赖不去了,真赃现获,把余的拿出来,再求太太开条生路正景,苦闹就是自己寻死了!”平儿气极了道:“要死就死,我死了饶那个?”
说罢,就出来寻死,巧姐一面哭,一面赶拉。邢夫人道:“拉什么?拉到屯里去,再拣个小女婿不成!”正没解交,幸亏探春、宝钗等闻信而来,把平儿、巧姐拉到园中去了。
邢夫人吩咐贾琏道:“你就去问环儿,问定了,再容这淫妇在世,我断不依!”贾琏只得答应着出来。问贾环也道:“这是平二嫂子赠芸哥儿,芸哥儿输了暂押我处的。”贾琏听了,气得个发昏章第十一,就要去死问平儿,亏得宝玉挡住,道:“事不三思,必有后悔。这事必问准芸儿再说,岂可冒昧?”
时已二更,遂各散了。次早,贾琏忙去找芸儿,偏因琪官案发,怕连累躲到外城卜世仁家里去了,一时不得便来。
那时荣府中三三两两,有替平儿抱屈的,有为平儿趁愿的,纷纷不一。独有柳五儿感念前情,必要救他,因他母亲柳嫂子做了碗莲叶羹去喂贾环。他从门口走过,听得房里有人,便住了脚,只听得彩云在那里再四盘问。贾环道:“那虾须镯,芸儿告诉我,实是托小红替坠儿借的。因昨晚王善家叫他孙子来说:‘大太太说,叫我认定平嫂子给芸儿的,我便无事。’我才这么说的。”彩云道:“呀!三爷,你亏告诉我。你想侄儿戏婶子什么罪名?芸哥儿肯认不肯认?老爷问起来,你又要受风霜。依我直说为是!”环哥点头答应。柳家遂不去,回来对五儿说了。正想设法去问小红,恰好小红来探消息。五儿道:“小红妹妹,你敢是打听新闻来了?”小红道:“我因听得干连着二奶奶,故来问问。”五儿道:“不但琏二奶奶,连芸二爷只怕都要没命!”小红呆了半晌道:“好姊姊,这是怎么说?”五儿道:“你想,侄儿戏婶子什么罪名?老爷又最恶数这条,问准了还有命吗?”小红听了流泪道:“姊姊,这镯委是我和坠妹妹借来给芸二爷的。今既闹出事来,让我竟去认了罪,省得带累好人;就芸哥儿也不至死。”五儿大喜道:“妹妹若如此,包我们身上,不叫妹妹受委屈。”
二人遂同到上房,恰好都在那里。五儿先向王夫人道:“小红有话回太太。”小红便跪上来,将前事说了一遍。邢夫人道:“既这么,环儿为什么说呢?”正说间,报道贾芸找到。
贾政走出中阁,贾琏带贾芸进来跪下,只有碰头。贾政喝道:“你这该死孽障!你这镯子,平婶子几时给你的?”芸儿又碰头道:“并不是平婶子给的,实是托小红向坠儿借的。”贾政便命叫贾环。不一会,两人扶了环儿来到,跪都跪不住,只好趴着。贾政喝问:“你说,平嫂子赠镯的话,那里来的?”贾环据实供出。贾政大怒,一面喝令二人暂退,一面请郡主出来,道:“家奴结党诬主,罪在不赦!但是女人,我不便用刑。你又有御赐如意,可替我一办。”
郡主得了话,即命太监在缀锦阁设了公座,一面命四儿捧着御赐金如意,冉冉而来。到了阁下,望阙谢恩,然后入坐,叫太监排列刑具,听候审问。叫小红,小红上来将上项事说了一遍。即叫坠儿,坠儿上来那里肯招?郡主叫拶起来,只得招了,问他赃在那里?又不肯说,又叫拶起,才供明寄在王善家那里。郡主一面押坠儿去起赃,一面命将王善家拿下。
王善家恃着大太太陪房,直立不跪。郡主大怒道:“这是什么所块,你敢放肆!”喝叫先打一百皮鞭。太监将他剥去衣裙,只留叉裤,拖翻在地,左右施刑,打得他乱滚求饶,哀声不绝。打完后抓了头发,背剪跪着,喝令速供。那知王善家的打昏了,倒将因晴雯撵逐坠儿,故与袭人设法将他害死先招出来。及问他陷害平儿等话,他又延挨不认,恰好芳官将搜出原赃一一检点呈上,他料抵赖不过,只得认了;又拉大太太叫他这么说的。郡主大怒,重又掌嘴四十,把牙齿都打脱了几个,方没言语。郡主命录了供词,送与二位太太请示发落。邢夫人此时无奈,说:“但凭郡主。”郡主命将王善家押至芙蓉祠下,裙裤重责四十板,打得王善家遍身干白的是肉,鲜红的是血,青紫的是肿,黄黑的是泥,五色斑斓,倒像在染缸里爬出来的。
限令调治十日,好后永罚在净军所当差。坠儿也打四十,即行配人。小红姑念直供不讳,免责完结。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八回 怀旧德设法平反 趁新年分题酬唱
却说郡主退坐入内,王夫人迎着道:“处治得极好!不然,这班没良心奴才还了得!”邢夫人道:“再不想这老猪狗也这么样坏!”郡主道:“办得粗糙,太太们不要怪。”正说着,平儿进来跪下就谢,郡主连忙拉起道:“二嫂子受委曲了!”
平儿哭道:“我自幼来府里,到如今十多年,从不敢错一点子。
此番如不是郡主救我,死了还落个臭名声儿!太太们也该知道了。我也没脸在这里混充主子,禀过二位太太,另给二爷明媒正娶一位奶奶。我今日就到栊翠庵拜四姑娘为师去!”邢夫人道:“事已明白,还说什么?”王夫人道:“怪呢,怪不得你。你委屈太受狠了,但事已如此,只好看巧儿面上罢!”平儿执定要去,巧姐道:“我若没姨妈,早给人抢去做小了。况这事由我而起,姨妈必要出家,我撞死在这里便了。”说罢,向墙上要撞,慌得众人一齐扯祝王夫人看着邢夫人道:“这事都是琏小子闹的,今日倒装没事人,快叫他来,我问他!”丫头们连忙去请。
那知贾政因昨日纳闷没有上朝,便同贾琏进来,道:“琏儿媳妇,你的做人我很知道。昨日这事,我早说是假想,设法替你剖白,难得郡主审明,很好的了。你的冤枉,那个不知?若再闹,倒没味了。我叫琏儿赔你个不是。”贾琏听罢,忙过来作揖,道:“奶奶,算我不是,糊涂了,不要气了!”平儿哭道:“我在二爷房里这几年,虽承二爷抬举,我从不敢放肆。
昨日到得老妈、丫头都审贼呢!这样审,幸这案破得快,不然和晴妹妹一样,这条命早活活逼死了。况我为了姐儿,与芸哥儿的仇结得海样深呢,难道还给他东西,也太没经纶了?”贾琏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只是见证太硬,也没法了。”贾政知话有因,便道:“不必多言!你两口子好好回去,算没此事就是了。”
平儿道:“老爷吩咐怎敢不依?但有话也要回明:就是这个帐房,前日我们奶奶办着,后来奶奶没了,府里的事也少了,我还办得过去;而今宝二爷也做了官了,老少两位大人了;郡主又下嫁来了,局面比前番盛时还宽绰了许多。东拉西扯却也难办,还受这班小人们的妒忌,求老爷另委人罢!”贾政道:“这也是正经。且交给谁呢?”王夫人道:“只有郡主掌得祝他的才情比凤姐还大,又正当,但亵渎他些!”郡主道:“这事原没有叫琏嫂子偏劳的理。但交给甥女时,前番回太太要留莺儿的话,却难迟缓,并要求太太将玉钏也赏了宝玉,使他们一人一月轮着。甥女只好提着些罢了。”贾政道:“既如此,就这样办!”便对贾琏道:“你仍要在外照应些呢!”贾琏道:“侄儿怎敢躲懒?”叔侄二人,一面说着就出去了。
这里王夫人对邢夫人道:“大太太就在我这里吃饭罢!你们各便。”于是黛玉、平儿一干到园中去了。过了两日,先择吉与玉钏成亲,自然又要尝荷叶羹了。次及莺儿打了个结实五色的络子。次及佳蕙,更同年的夫妻蕙了。一样摆酒庆贺,不必细说。
吉期过完,平儿又来交帐房,郡主因思年事紧急,遂道:“这里先送五千银子去,年前为日无多,索性费嫂子的心,新年再交罢!”平儿只得应允。因问起大太太光景,平儿道:“他很可过,但惜钱如命。前日挑人补坠儿的缺,左不是,右不是,后来差人来说,不要补了,只将月钱折送上去便了。你道如何?”黛玉又问:“东府里怎么样?”平儿道:“也哝着。倒是薛姨妈处很紧,郡主前日送他的银,又被蟠大爷偷去花赌,就闹出这个事来。闻得至今邢姑娘等皮袄还没上身,前儿打发人来和宝姑娘说,宝姑娘没钱,到我那里支了一月月钱去。这几吊钱中什么用?”郡主道:“我再想方罢!”平儿忽想起来道:“我正忘了,二爷还叫我拿黑山村乌庄头帐来送郡主瞧。”
郡主接来瞧时,只见上面写的獐鹿、龙猪、青羊、胭脂米、碧白糯等,都还与旧相仿。便道:“这帐还得二爷去算呢?”
又看孝敬哥儿玩意儿,也还是黑兔、锦鸡之类,便笑道:“兰哥儿、巧姐儿都大了,宝姐姐的桂哥儿又早,‘桂摧为薪’了,要他怎么?”平儿道:“倒少不得。郡主,这里明年要玩意儿的人多,只怕还不够呢?”平儿去了。
黛玉因命素书、青琴跟着到宝钗处。只听得里面道:“这个人其实妥当,但此刻郡主断不依的!”是王夫人声气。郡主遂不进去,到李纨那里,恰好探春也在,商量起诗社。郡主道:“芦雪亭一叙,又好几年。今日北风又紧,明日大约有雪,我们仍借景消寒,题诗叙旧。”李、探都说好。遂一面叫人去收拾芦雪亭,一面去请宝琴、岫烟、湘云等。
正要拟题,恰好宝玉朝回,找不着郡主,找到这里,闻有此事,不禁大喜。拿起一本书来道:“这是浙江一大名公送的,签题着《新年杂事诗》。每一题一篇小序,一首五律,真个文言道俗情,又雅又趣。”宝玉道:“我们何不也做几首?”郡主看了一遍,道:“不必,我看他诗好的多,即如《代图》句云:‘五传君子泽,一庆画当春。’何等庄重!渡偻肌吩疲骸菥度呃铮偾橐恢街小!蔚雀锌《床公》云:‘公为渴睡汉,母真春梦婆。’何等调侃!至《笺注》里‘隔年饭抛在瓦,上令雷声远去,燃釜改名善富。’何等典雅!我们那里做得上?倒不如另拟几个,算补遗罢了。”于是共拟了八个,都是南方讨钱的所为。李纨道:“芦雪亭真弄了一群花子了。”
宝玉道:“让我也做几句!”大家散去。
次早起身,六位姑娘都来请安。郡主命紫鹃、芳官到园中照料炉火一切;又命五儿去告诉他母亲收拾酒肴;又命莺儿拿一包皮袄去与岫烟;然后带了玉钏、四儿到上房来告知此事。
王夫人道:“我不会做诗,老天拔地在那里做什么?我去姨妈处说闲话,你们有好菜送些来就是了。”正说间,岫烟和宝钗、莺儿从园子门里来了。王夫人就命丫头抬巴山虎,从园中到姨妈家去,大家送到门首方向。
至亭上,只见湘支早立着等呢。宝玉忙说题目原委,要拿出挂起。李纨道:“各分一首,不必多做,像前番这样抢命倒没味了。”不一时,只见宝玉的《跳狮子》道:
一片绿氋氃,狮儿假饰工。
舞偕人影乱,蒙比虎皮雄。
那解冲蛮阵?惟当狎里童。
深闺争笑看,同调此河东。
大家说:“该打!怎么糟蹋起我们来?”随看李纨的《看管》道:
依样画葫芦,红笺岁又除。
伊谁题看管,我辈喜安居。
镇宅三章约,当楹两字书。
叩门倘陶令,惆怅意何如?
黛玉的《跳灶王》道:
司命本东厨,无端满路隅。
上天谗赤口,走地索青蚨。
喋喋殊无谓,鬝鬝颇有须。
卿谋真得计,媚灶近来俱。
湘云道:“也有些伤人。”随看探春的《春官》道:
拜命同宗伯,春风一度过。
居然抗丞尉,聊尔导笙歌。
白菜传遗制,乌纱付刹那。
卑田归去后,宦况问如何?
(春官补服,用黄牙菜。)
大家笑道:“门学是兼宗伯的。”又看岫烟的《贴新春大发财》道:
市贾争三倍,群然庆阜财。
我生比郊岛,无计得春回。
忽枉红笺赠,依然白版开。
惭卿多雅望,几岁一回来。
宝钗道:“嫁到我们这穷人家来,只好那么说。”因念他的《赶茶娘》道:
冉冉谁家女?佳名锡赶茶。
短襦身恰称,清磬手频挝。
漫斗钗头茗,争施髻侧花。
只愁香汗湿,依旧污红纱。
黛玉道:“收句是胖子的话。”又看宝琴的《唱好》道:
元宝进门来,(凡唱好者,必以此语先之。)顽童两两偕。
恶声虚巷问,吉语俗情谐。
我意殊不尔,卿言亦复佳。
钱神今日贵,活计且安排。
湘云的《摇钱树》道:
挂出珍三品,移枝喜万年。
贾碑奇共诧,葛井幻俱传。
未识金银气,徒深粥饭缘。
不如舞彩子,钱树别生怜。
(北宋有妓,名钱树子。)
大家汇写了,李纨道:“到底大了几岁,没有出丑。”遂同到暖香坞,传杯弄盏,直到更余。方欲散席,忽报太太来了,大家迎着请安,各自散了。
王夫人留住郡主,告诉蒋琪官尚在锁押,要得好几两银子,封印边才援例责放。现在一无张罗,因袭人本宝玉的人,情愿仍送进来,只求救他一命,再四托姨妈来说,“你道怎样?”
黛玉正色道:“蒋琪现在,袭人系有夫妇女,倘然留下,这强占的名声,比尤二姐还大。若说前曾伺候一番,赏他几两银子张罗官司,倒使得。且宝玉也不要他的了。”王夫人也不便多说,遂各回去。
次早黛玉即命送五十两银子过去,请太太转发。那蒋琪得了这宗,就告上买下,到封印边提出来,把那两条风花雪月的白腿照例打了四十板,就释放回家。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九回 众美联袂雅制灯谜 群盗挂帆偷开米禁
却说荣府这年因宝、黛二人荣归,十分热闹。过了廿四,贴春联、换桃符,不但结彩点灯,铺陈富丽,就是两旁阶下一色朱红大奇烛,点的两条金龙一般,也比往岁倍觉辉煌。到了廿八,宫里先将贾政、宝玉二分“福”字鹿肉赐出,另赏郡主“同福”二字全鹿一只。北府太妃又给郡主元狐排穗褂一件,宫绣荷包二对,内各放金银锞子四个,紫霞鸾杯一对,另外又送年礼。
到了除夕,郡主坐下八人大轿,同邢、王、尤、李至宫门朝贺后,又独至北府里行礼道谢,却被留住吃了便饭,申刻才到祠中。只见众人排班已齐,郡主一到,大家一同致祭。郡主的坐褥,却在“玉”字辈中高半个垫子光景。行礼毕,回至荣府。到了贾政上房,亦是锦裀绣屏,焕然一新。贾政夫妇先替邢夫人辞了岁,然后归坐。“玉”字辈弟兄、岫娌便上来行礼,王夫人一面把郡主扶住;这里男一起女一起,各行过了礼;又按长幼归坐受礼;然后散了押岁钱,并金银锞子等物。贾政因不喜热闹,命:“合欢筵各自回房饮罢!”于是各人散了。
郡主却邀宝玉、宝钗先到芙蓉祠行香,方到怡红院。将新制的十二巫山桌子摆下,三人南面而坐,两边就是鹃、莺、芳、玉等侍坐,下面却空着以便上菜。宝钗先要行礼,郡主忙拉住道:“别闹!自家姊妹若再如此,我就恼了。”然后六位姑娘请他三人受礼,郡主道:“明儿总礼罢!”说时,早花枝招展拜下去了。
到了次早,郡主仍入宫朝贺。谁知北府的太妃是中宫的干娘,每年入朝总要款留一日,今年因黛玉也是继女,奉懿旨入官陪宴,傍晚始归。又赏了肴果两席,又知郡主能诗,加赏湘管廿枝,万年朱墨各五十锭。初二又到北府里叩节,初三又向各王府诰命应酬,忙个不了。
恰好初四在南安府赴宴,见他下嫁理国公柳芳的郡主所生妞妞,年方十九,性情柔婉,容貌庄丽。郡主就有与兰哥对亲意思,归来告诉李纨。李纨大喜,就到上房回贾政。贾政道:“本系世好,极好,此事竟语郡主便了。”郡主就托北府里去说,王爷做事一做便成,说定上元日插戴不提。
且说黛玉因过灯市,见卖灯热闹,就买了好些;又命家中扎了两座“郭汾阳庆寿”,题上一个“世受天恩”的匾额,送到贾氏宗祠;再扎一座“绿野堂”故事送上贾政、王夫人;又扎一座“西王母群仙泰概”送与薛姨妈处;自己上房扎了一座无人“玉镜台”全本。其余各房争意夸异,不及细数。
一到十三,一齐点起。又说起前番做灯谜等事,黛玉命取一玻璃屏放在怡红院中间,却与李纨、惜、探等,各出妙思做来赌胜,芳官等也来看着。只见湘云贴了一个道:“‘戏将花片掷檀郎’猜一药名。”芳官道:“不是‘落得打’么?”湘云道:“正是。芳师父只该说‘瓜子壳’。”芳官脸红了红道:“史大姑娘全没好话。我也有个,姑娘猜猜,‘陶渊明醉卧其上’,《易经》一句。”湘云想了想道:“不过是‘困于石’罢了!你们就算我是个女渊明不好么?”
正说间,只见贾兰跑来说道:“姑老爷们也要进来猜猜呢!”黛玉等听了,俱退入里间。只见梅姑爷、甄姑爷、大小周姑爷,还有冯紫烟、薛呆子一起来坐下看着,只见梅姑爷道:“这个‘钟馗送嫁’,可是‘归妹’么?”里面紫鹃应道:“是。”冯紫烟道:“这难为了薛大爷了!”甄姑爷道:“那个‘放学差’打唐诗,可是‘皇恩只许住三年’么?”贾兰道:“是。”薛蟠道:“怎么知道?”宝玉道:“想是家嫂做的,所以知道。”大家道:“这是兰大爷的预兆了。”随即大周姑爷猜了个“载橐面失”是“毕战”,小周姑爷猜了个“中郎入赘相府”是“牛女相逢”,也就出去)了。*郡主笑对探春道:“你说姑爷不念书,猜得很好呢!”探春道:“你看,只想打仗呢!”李纨道:“倒是小周姑爷这个好,刚刚是巧姐做的。看来今年当真要入赘,只难为了他姑爷做个牛呢!”说时,已经三鼓,各自散了。
到了上元,便是柳家的插戴日期。王夫人道:“我懒得去,你们妯娌那个去罢?”大家都让李纨,李纨道:“罢哟!我本不大应酬,一切礼数,拘的慌!林妹妹是一庙里神道,让他去罢!”黛玉推辞不得,便道:“我和云妹妹同去,他熟些。”
于是同了湘云,带了赖大家的,及丫环等到了理国府。主人接入,行礼毕,黛玉道:“前日家兄处来说舍侄之事,极承慨诺,感激不尽!”那郡主道:“妹妹家里还有甚说?”就命左右,请妞妞出来拜见尊长。不一时,珠围翠绕,簇拥出来,朝上拜了四拜。黛、湘还了两礼,拿出汉玉凤钗一对做见面钱,上挂着夜光珠两粒,价值数千。柳郡主看了甚喜,就命妞妞拜谢,方才进去。这里郡主连忙着人回来说:“插戴已准,请兰大爷就过去。”贾兰忙穿了朝服来磕准头,柳府一面辞谢,一面差人送了整玉如意一对,欧阳询《细柳黄庭经》一部,当了回聘。这夜正值上元,荣府中又开筵团饮。席间,宝玉因兰哥亲事,提起贾环,贾政尚发狠道:“这样下流小厮,断不叫他再糟蹋人家女孩儿!”宝玉道:“虽则如此,究竟赵姨娘就是这个兄弟,老爷或替他房里先放个人,倒不到得这样混闹了。”
贾政半日不言,道:“且过几时再看。”宝玉不好再回。
等到席散,宝玉独自一个到芙蓉祠烧信香,会仙子去。那知香才烧着,听得里面道:“宝二爷,我在这里替你拜节,等候多时了。”看时却是晴雯,宝玉见了狂喜,人月双圆,不必细说。晴雯道:“恭喜你!驿马星动了,五日以内必要出差,忧中带喜,定主升官。郡主这辟火、辟兵的几颗珠,连我信香,都要带去。天机不可预泄,临时我自来照应,还要借重借重你,讨个封号呢!”宝玉知事已预定,也是由他。次日告诉郡主,叫他将定风、定海、辟火、辟兵等宝珠捡出,另作一囊佩带,临时好用。
又过了两日,到十八下午,忽宫里飞马传宝玉朝见。宝玉即忙到枢密院时,原来后宰门里揭了好几张没头榜,说的是:盐枭屯据沧州,蓄心已久,一朝变生肘腋,甚是可虞。又说:关部书役串通海盗,私开洋禁,偷放米石及火药出洋等语。圣上因关系甚大,又不便无稽之谈,遽行办理,圣意要差一亲信大臣,往彼查察。北郡王就举了宝玉,当令召对,宝玉慷慨直言请行。龙颜大悦,就赏了匹龙驹,令其到彼妥办,再加升赏。
宝玉回府,大家知道此事,都替捏一把汗。然无可如何,连忙收拾行李,带了包勇、李贵、焙茗、王元等四人,于二十早晨陛辞出京,望天津进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