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复梦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25 分钟 · 35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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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罢。今儿因为不恭,不敢请见,到了宁府去同珍大爷坐了一会。明儿哥儿过去,还要管家带着他去磕头。过这几天再来奉谢。”杜麻子出来,手拿着三吊钱,赏了三个挑夫。桂恕吩咐,留林管家坐喝茶。林之孝辞了出来,杜麻子邀在门房里坐下,重又另泡香片。
林之孝喝了一会,辞了杜麻子,领着挑夫回到府里,进去回覆太太的话。王夫人道 :“你去将议单、卖契写个底儿,拿 来我瞧瞧,再送去给大老爷们删改定夺。”林之孝答应,出去办事。王夫人同着平儿们商量明日送姑爷的礼物。珍珠道 : “文房四宝、靴冠袍褂,这是必不可少的。再配别的东西。” 王夫人道 :“咱们说也记不了,这些定要开出单子来才得呢。” 珠大奶奶道 :“太太说的是。必得要开出单子来打伙儿商量。” 珍珠命抱琴取笔砚同大红全帖过来,放在桌上。宝钗道 : “我写,太太们说。”抱琴研墨拂纸,宝钗执笔写起来,王夫 人念着:
金冠一品玉带一围蟒缎四端彩缎四端色绫八对宫绸十全如意全枝宫花成对端砚成方笔斗一元古香十笏文笺百幅玉山成件银管双辉尚书全部朝靴成对
王夫人道 :“数数瞧有多少件了?”宝钗道:“有十六样 了。”珠大奶奶道 :“也够了。明日是磕头,比不得过礼的时 候还得多些儿。”宝钗道:“也罢了。这里面有一件东西是我的。”
平儿道 :“什么是你的?”宝钗道:“紫金冠。我那里有三四 顶,都是宝兄弟留下的。那天送了一顶给柳大兄弟,我再取一顶送新姑爷罢。”王夫人道 :“这倒很好。咱们就照着单子办 起来。”珍珠道 :“明日新姑爷拜见了,还是各人各办呢,还 是凑一分礼总送?”宝钗道 :“大嫂子同咱们两个公送一分,太太是单一分,琏二老丈母各自各儿一分。”王夫人笑道 : “宝丫头倒派的均匀。这老丈母的礼,自然要比别的体面些儿。” 珍珠笑道 :“平丫头很会做丈母。昨日人家磕头谢他,就摆出 丈母的样儿来,连个礼儿也不回,用手拉着道:‘请起。’也不想想,自家的奶黄儿还没有退干净,就老着个脸皮儿要做丈母呢!”王夫人们都一齐大笑。平儿笑道 :“哈哈,我的奶黄儿 没有退干净,你退干净了没有呢?”宝钗笑道 :“平丫头外面 的黄倒退了,肚子里的黄,只怕至少也有茶碗大。”将个王夫人同大奶奶们笑的腰酸背痛,只是摇手。见珍珠笑道 :“你别 将太太的肝气笑了上来。”一面笑着,赶忙走到背后给太太捶背。王夫人笑了好一会,这才止住说道 :“你们今儿商量要笑 死了我才放心呢。”大奶奶道 :“宝丫头的这张嘴,也就赛得 过凤姐儿,谁也说他不过。”王夫人道 :“凤姐儿比他还要尖 利。宝丫头那里及得他来?倒同林姑娘差不多。”平儿道 : “林姑娘还多两件事。”大奶奶道 :“多两件什么?”平儿道:
“林姑娘多眼泪,多生气。”珍珠道 :“林姑娘的眼泪同气,总在一个误字里出来的。”宝钗笑道 :“四丫头真是林姑娘的 千秋知己,实在林姑娘一生为误字所误,后来死还是误死的。
谁知那天梦中见他,一点儿也不误了,可见世上有误人,天上无误仙。”珍珠道 :“那天在地狱中,见凤姐姐他到了那个地 位,知道生前为误所误了。”平儿笑道 :“人人皆误,惟有刘 姥姥不误。”宝钗道:“你怎么知道他不误?”平儿笑着道:
“他在奈河村开茶铺,真是不误主顾。”众人一齐哄然大笑。 王夫人笑道:“你们只顾逗笑儿,也忘了去办礼。天也快黑了,明日手忙脚乱的,又要闹上一早。”宝钗道 :“真个的,咱们 去办礼物罢,别在这里搜搅了。”王夫人领着他们来到上房,各人都去商量备办不提。
且说桂廉夫将二千两银子交杜麻子,叫他送到孙家去,将票子掣了回来,“他若提起长票,你说此时尚不能定,过一半天再给他信罢。”老杜答应,也叫几个打杂的用盒子装上,押着他们竟往香暖堂来。花子空因桂老爷要到他家来,他早避了出去。看看将晚,只见杜麻子走了进来,瞧见老孙同黑张三都是浓妆艳抹,异样的妆饰。老孙忙问道 :“官儿来了吗?”老 杜笑道 :“官儿刚上车要来,忽然来了一大阵的老爷们,都是 要来吃晚饭的,断没有空儿脱身,就差了我来见你们说话。”
花二奶奶笑道 :“你也有好一程子没有到这里来了,今儿给你 官儿备下了饭,来的很好,就请你罢。”杜麻子笑道 :“今儿 吃你们一顿饭也不委屈,我是给你们送银子来的。”叫打杂的挑了进来,打开盒盖,都搬在炕上。打杂的回去,老孙忙叫拿六百钱去给他们喝个茶儿。杜麻子叫老孙取过天平,一封一封的折兑过,须微短点子平色也就罢了。老杜逼住着掣了借票。
老孙同黑张三两个将银子都收入柜里。
杜麻子到他们屋里去坐,见收拾的十分热闹,就在大炕上坐下。老孙道 :“今儿真个该酬酬劳,才是个道理。”老杜笑 道 :“怎么个酬法?”花二奶奶笑道:“横竖叫你舒服,过得 去就完了。” 丫头、老妈点上几枝红烛,三个人坐在炕上,杜 麻子道 :“我瞧着也竟不用喝茶了,将备的饭摆上来罢。”老 孙道 :“连个茶也不喝一口,就吃饭吗?”杜麻子道:“一面 喝茶,一面摆饭罢。”花二奶奶道 :“也罢,咱们就摆起来, 省得他着急。”叫老妈儿们七手八脚的端盘子,摆杯筷。就在炕桌上拉来扯去,叮儿当儿摆个不住。三个人挨次坐下,老孙举杯,花二奶奶执壶斟上了酒,三个人吃喝起来。
昨日那个妈儿笑道 :“今儿杜二爷可是放放心心的逛一 会子,两位奶奶都没有坐儿。别像昨日将我的一件衣脏掉了,洗也洗不掉。”老杜笑道 :“叫你奶奶赔你,不与我相干。” 妈儿笑道 :“到底要杜二爷赔,咱们奶奶好好的,怎么会脏得 了我的衣服呢?”杜麻子道:“你姓什么?我总要忘你的姓。”
妈儿道 :“我姓钱。”又问道 :“你今年三十几?”妈儿道:
“三十二。”老孙笑道 :“也是一把好手。”杜麻子笑道:
“我瞧着,也像是把好手。”花二奶奶道 :“你何不去领教领教,再来喝酒呢?我替你开发。”老杜笑道 :“很好。”起身 拉着钱妈往里边去了。不多一会,两个人笑嘻嘻的拉着手儿出来。杜麻子笑道 :“很使得。”就拉钱妈坐下,一同喝酒。 此时,老孙们已将大衣脱去,都是短纱衫子,亮纱裤子。
手腕上带着响镯,指头上套着银指甲。四个人一递一口的喝酒。
老孙问道 :“你官儿那里来的这项银子还帐?”杜麻子道: “金陵的乡亲会下来的银子。”花二奶奶道 :“他将来不使咱们的银子吗?”老杜道 :“怎么不使?我在官儿面前很帮衬 你们。官儿说,我过两天去同孙太太商量,我瞧着他们很是个有情的人儿。我趁这空儿,一个人也不在面前,我说孙太太同花二奶奶也狠狠的要同老爷拉拢拉拢, 他们两个只要对了劲 儿,也不讲什么银子钱的。咱们官儿还笑着道:‘只可惜我有太太,不然我倒很愿意娶了他去倒是好的。’听这口气,咱们的官儿很看上你们。等着他几时到这里来,你们两个拉他上手就完了。”老孙同花二奶奶笑道 :“只要他肯来同咱们相与, 总不叫他受委屈,横竖他出京的盘费,总在咱们姐妹两身上。
你是知道的,有多少官儿不是在咱们身上打发出京的吗?咱们原图个相与,只要知热知冷的,又说什么借不借的话呢?就是帮也要帮他一二千两银子,等着我们同你官儿上了手,自然还要谢你,再没有白叫你替咱们拉拢的道理。”老杜笑道 :“我 跟了有二十年的官儿,任什么事儿都会,就是没有会捞毛。”
花二奶奶们都一齐大笑,说道 :“你这回算破个例,给你妹妹 们捞这一磨儿罢。”老杜笑道 :“使得。我不要别的谢礼,只 要你们轮着应酬我就是了。”钱妈道 :“咱们的两位奶奶,就 没有这件事谁还不应酬你吗?”正在说话,听见外面一个姑娘声音,笑语喧天的走了进来,钱妈道 :“二姑娘倒来的凑巧。” 老杜问道 :“那个二姑娘?”只见那个姑娘已走了进来,光 溜溜的头发带着银扁簪,围着一圈的晚香玉,旁边插着一枝长耳挖,耳上带着两个大坠子;长圆脸儿,水汪汪的两只俏眼,嘴皮儿上点着胭脂,身上穿着大红领儿的白纱衫子,银红纱裤,两点儿小脚,胸前挂着大红线离宫锭穗子的香串,手中拿把檀香骨子满金扇儿,手腕上带着两双银响镯,有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没有开脸,笑嘻嘻的进来,先同老杜拉手。老孙问道 :“你 说要明日才来呢,怎么今儿就来了?”那姑娘答道 :“原说过 是明日回来,谁知道他的财东到了,他们都要去接。叫我且回来,过几天再来接。”花二奶奶道 :“也罢,你同杜二爷一堆 儿坐罢。”那姑娘赶忙上炕,挨着杜麻子坐下。老妈儿又添了一副杯筷。那姑娘要了酒壶,给杜二爷满了三杯酒。又给他们三个也斟了酒,自家也筛上。
杜麻子回道 :“这姑娘姓什么?我总没有见过。”老孙道: “这是马二姑娘,名字叫金哥儿。他父亲, 说起来只怕你也该知道,就是大街上开二美馆饭馆子的马胖子。他们原是山东人。原先在饭馆子里做伙计,因他会要帐,柜上很欢喜。后来发了点子财,自家就开起二美馆来。他同你二兄弟是一拜的弟兄,因瞧着咱们这门子来的不杂,差不多的也走不进来,所有来往的,不过是些大字号同那几个有钱的候补候选官儿们,以此他将这二姑娘交到这儿来。到咱们家不到两个月,就相与上了好几个大主儿。这昨日是布行里的张老西儿接了去,原说过几天的,谁知是什么财东到了。”花二奶奶道 :“今儿咱们给 二姑娘留下,杜二爷是咱们的东,不要他开发。”老孙道:“很好。咱们原许下杜麻子的东,今儿又是他送银子来的, 咱们 原该酬酬他才是。等着咱们一会儿不上坐儿,拢共拢儿热闹罢。”
花二奶奶道 :“很好,就是这么罢。 二姑娘先敬杜麻子一个曲儿听听。”老妈儿忙将弦子、琵琶送了过来,金哥儿接了琵琶,花二奶奶接着弦子,慢慢的和起调来。这里钱妈将他们的酒又都斟上,老杜道 :“且喝一口儿,润润嗓子。”众人一齐 饮干。金哥儿打扫娇音,慢慢的唱道:
梧桐叶落,金风动翠,被生寒,半贴着身儿半边空。想的我,病体恹恹,一日轻来一日重。你全不想,别离时我拉着你的衣襟儿送,亲口叮咛,海深山重。你说是,春尽夏初是必归来,影同形共。到如今,雁字儿书空,水花儿将冻,恨的我,要个缩地符儿又找不出些儿缝。我为你,四处儿的肉疼。你待我,一点儿不心痛。我想你的痴心儿,每夜里总是那红楼中的好梦。
金哥儿唱完,杜麻子乐的拍手打掌,连声叫好。钱妈又斟上好酒,老杜道 :“这个曲儿,咱们都要吃一大杯。”花二奶 奶道 :“咱们在坐的,今儿都得要唱。谁不唱的,罚谁一大碗。” 钱妈笑道 :“我不会唱,我请二姑娘代唱,我喝一碗酒。” 老杜笑道 :“很使得。我代你喝酒。”老孙笑道 :“今儿才上手,就这样的心疼。咱们偏不兴代,叫老钱自唱自喝,看有谁不依?”钱妈笑道 :“罢呀!奶奶们准这个情儿罢,明儿多给 奶奶们磕几个头。”众人大笑。老钱又在各人面前斟酒,自家也斟上一大杯。于是,众人唱的唱,喝的喝,十分热闹。
且不言杜麻子在香暖堂大乐了一夜, 直到五更天回去之事。且说林之孝回到家里,请了学堂里的赵先生过来,商量着写卖契、议单。叫家里收拾饭,一面将所有契纸都取出来给赵先生瞧。赵先生细细瞧了一遍,说道 :“咱们这个卖契,比不 得穷家小户的哩儿拉儿的混写,只要几句,干净简绝就够了。
连这议单,可要不可要,都没有什么要紧。”林之孝道 :“先 生高见。咱们府里卖产业,原比别的不同,只要一言半语的就结了。先生起了稿子,咱们商量商量。”赵先生答应,研墨执笔,在那川连纸上写将起来。不知是怎么样写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林主管操持售宅 美裙钗谈笑救焚
话说赵先生凝心静气写着稿子,随写随改,直闹到上灯方才完结。将稿子誊了一张出来,递与林之孝道 :“大爷请看, 必得这样写法才是正理。”林之孝接着念道:
立卖契贾环。今因奉母命南归,京中住屋无用,除赐第外,将祖遗自置房屋、花园,凭祝大宗伯居间卖与大司马刘老世伯为第。外自石狮以前五丈五尺起,至四面围墙基地,以及宅内厅堂楼阁、台榭亭池、上房下屋、树石花园,均系本家契买旧屋,自行建造,并无借地盖屋,霸产侵邻等弊,亦非因贫卖产,隐契瞒族及一切违碍事故。自卖之后,听凭刘处更屋改向,拆修添造,不涉本家之事。屋内自上连椽瓦,下接地基,以至内外大小粗细什物、铺垫等项,另有交单,一并在内,共收房价京平纹银十万两整。其银立契之日,当面收讫。此系两相情愿,并无异言。所有赐第册档、买房老契及一切总帐档子内,有圈出者系本家自行带去之物。不入交单,其余并交刘处点收管业。
本家族中并无加找回赎之事。欲后有凭,立此卖契存照。
林之孝念完,说道 :“甚好。请先生照着誊出一张来,我 送去回太太。”赵先生道 :“且吃了晚饭再写罢。”林之孝想 了一想道:“也罢。横竖今儿不能到宅里去了,吃过饭慢慢再写。”叫小子们摆杯筷、斟酒。赵先生又喜饮一杯,同林之孝两个吃到二鼓方散。吃茶漱口,换上新烛,赵先生端端楷楷又写了一张,一字不错,递与林之孝收好,说道 :“夜已深了,明儿再写罢。”林之孝命小子点着灯笼,送先生过去,一宿晚景休提。
次日一早,林之孝到刘大人宅里,见门上陈七说道 :“大 人下朝来家,拜托七哥上去回一声,说今儿成交房子,我赶饭后过来。”陈七答应,林之孝略坐了一坐,赶着来到荣府。见有许多人在那里打扫,林之孝知道今儿是新姑爷上门磕头,吩咐收拾干净。走到垂花门,是董嫂子、吴嫂子该班,问太太用过早茶没有,董嫂子道 :“奶奶、姑娘们刚上去请早安,不多 一会儿才送上茶去,大爷且在这里坐坐,候撤了茶再上去。”
林之孝就坐在垂花门小炕上。
董嫂子笑道 :“我有句说话要对大爷说。昨天听见人说, 刘大人有五百银给底下人的茶钱,将来你侄儿要求大爷格外看顾他些。再者还有咱们上房的人,刘大人倒没有提起。真个咱们这些姑娘、嫂子们就不是个人?这几年,瞒不过林大爷是深知道的,咱们还有点儿什么出息吗?说起来要叫大爷笑话,前日撕了点儿布做鞋,要三十大钱也借不出来,真是可笑。近来 还亏着宝二奶奶同四姑娘私下里帮补咱们点儿,这不是身上的旧纱衫子同这条夏布裙子,还是四姑娘给我的,可怜我的夏衣也叫你侄儿当的精光。这几天立过了秋,早晚就很凉快,咱们跟着太太到了道儿上去不要冻死吗?” 吴家的笑道 :“你说了半天话,总没有说到正经话头儿上来,横竖林大爷也很知道咱们的苦。不用说哩根儿拉跟儿的话,总要林大爷去回刘大人,也照他们外边的样儿,给咱们五百银就完了。他若是不肯给咱们银子, 没有别的,将上房的东西糟蹋他一个稀糊脑儿烂。” 林之孝笑道 :“嫂子们都不用着急,这件事总交给我,必叫嫂 子们都过得去。这里面也要分出个层次来。像嫂子们有差使辛苦些儿的,自然要多点子,那个没有差使闲着的,又少些儿。
我自然有个主意,等过了这一半天,我送进来给嫂子们就是了。
若是有别的嫂子、姑娘们提起这话,二位嫂子只管将我的话对他们说,横竖在三五天以内我必送来。”董家的再三称谢,说道 :“上房撒茶了,咱们上去罢。”林之孝起身,跟着董嫂子 上去来到上房卷棚下,见赵奶子抱着慧哥儿,唐奶子抱着毓哥儿都刚出来,哥儿们手里拿着饽饽。慧哥儿瞧见,赶忙叫道:
“林大大。”毓哥儿听见,也接着叫”林大大。”林之孝笑着, 忙过去拉拉两个小哥的手说道 :“哥儿们好!” 奶子们代答应了好。董嫂子出来说 :“太太叫林大爷进去。”林之孝忙放 了手,跟董嫂子掀着帘子进去,见太太坐在碧纱里,大炕上摆着多少礼物。林之孝跪下请安,见过三位奶奶、姑娘,在怀里取出契稿,递与董嫂子送上太太。王夫人命珍珠朗念一遍,说 :“倒也罢了。祝大宗伯上再加’姻伯’两字。”珍珠答应, 取笔添上。王夫人吩咐送过去请大老爷删改酌定,赶着誊写清楚。林之孝答应,接了退身出去,往宁府来见贾赦同珍大爷们商酌契纸。
王夫人道 :“咱们也该早些收拾,恐桂太太们来的早。” 宝钗道 :“差人去请珍大爷同蓉哥儿们也要早些儿过来。”平 儿差媳妇们去问大厅灯彩铺设可曾收拾完结,一面着人去请珍大爷。珍珠笑道 :“今儿平丫头又是亲家太太,又是老丈母, 连头发根儿上都收拾的光亮体面。”王夫人点头笑道 :“平丫 头这丈母倒是做的很有道理,不亏他在刘姥姥庄上吃那几天小米子粥,好容易挣下这个丈母来,也是他一番苦心得来的,怎么不叫他大乐呢?”宝钗笑道 :“乐是应该他大乐,别乐大发 了,将小舅子乐了下来。”李宫裁笑道 :“平丫头一会儿做亲 家太太,你们两个别傻头傻脑的,叫他脸上下不来。”珍珠道:
“那倒论不定,叫他这会儿好好的给咱们拜拜, 一会儿让他体体面面做丈母。不然横竖等着姑爷磕头的时候,准叫他磨不开。”王夫人笑道 :“何苦来呢!骇的平丫头连饭也吃不下 去。”宫裁道 :“平丫头,就给他两个拜拜,这又算什么呢? “平儿道 :“使得。”站起身来向着宝钗、珍珠两个拜了两拜,引的王夫人大笑,说道 :“平丫头忒胆小,说是这样说,他两 个好意思闹你吗?”平儿笑道 :“太太还不知宝妹妹同四姑 娘,他两个说得出就做得出。我见了他们两个,我就草鸡了。”
大奶奶笑道 :“我看不出平丫头这么一个能干人,倒怕定了 他们两个,这也是怪事。”正说着,董嫂子来回林之孝要见,王夫人吩咐进来。林之孝回道 :“大老爷同珍大爷都瞧过了, 说道‘很好’。叫奴才去誊写清楚,送到宁府画押。”王夫人道 :“很好。你赶着去办。”林之孝答应,出去办事。上房里 吩咐传饭,太太坐下刚举杯箸,有该班的姑娘回说,珍大奶奶同蓉大奶奶过来。只见婆媳两个笑嘻嘻走进屋来挨次请安,姐妹各见礼问好。王夫人吩咐坐下,一同吃饭。珍大奶奶道 : “已经吃过,早些过来候接新亲家。珍大爷们也就过来,等接 姑爷。咱们在这儿喝茶。”于是,王夫人们用饭不表。
林之孝到了家里,就将赵先生请过来,照着誊写正契,陪先生用毕早饭,命小子拿着拜盒先进荣府回过太太才到刘大人宅里来。到宅门上,陈七、蒋三说道 :“大人下朝回来,吃过 早饭出门拜客刚才回来,正在这儿等你。”林之孝说 :“很好。 请七哥上去回大人说我要见。”陈七道 :“你且坐坐,我就上 去。”不多一会,赶快下来相请,林之孝命小子端着拜盒,跟着上去见刘大人请过安,刘尚书命端杌子过来坐下。林之孝将前后说话交代一遍,刘尚书甚是欢喜。林之孝接过拜盒,取出卖契送上。刘大人接着看了一遍,说道 :“很好,干净简绝之 至。”林之孝将所有一切俱交代明白,说道 :“大人瞧这契上没有什么更改的字样?”刘尚书道 :“并没有要改的字样。” 林之孝道 :“既然如此,下人赶着回去,请大老爷画了押再来 领银子罢。” 尚书道:“是极。我在这儿等着。”林之孝忙着 出来,蒋三道:“这儿有现成快车,大哥坐了去罢。”吩咐将车磨了过来,林之孝坐上快车,飞撵而去。先到宁府,见贾珍回明说话。珍大爷接了契纸,到上房来见大老爷,贾赦又细细的瞧了一遍,点头称是,画了押。珍大爷到自家屋里也画了花押,又叫蓉哥儿画押,自家拿着出来,交给林之孝说道 :“环 哥儿、兰哥儿的花押,你去请太太画罢。”林之孝接在手内,转身出来坐上快车,又到荣府来见太太。将契纸呈上,请太太画押。王夫人看过一遍说道 :“兰哥儿的押叫大奶奶代画,环 哥儿的宝丫头画了罢。”两位奶奶取过笔来,当着太太各画了花押,请太太过目,命嫂子们交给林之孝接着,辞了太太出去,坐上快车来到刘宅,同着门上一直进去,见了刘尚书双手交代。
刘大人接在手内细看了遍,让主管坐下。小子们送过茶,刘大人道 :“实在费老主管的心了,我甚不安之至。”在身边 取出几张银票来,说道 :“这一张是恒泰号的三万两,这是义 兴号的三万两,这是合泰号的二万两,这是祥茂号的二万两,其十万两。这一张是口儿外钱店里的五百两,他是义合字号,这是众位二爷的茶钱。这一张是资顺布字号的二千两,是送老主管的劳金。”林之孝忙站起来,再三推让了一会,只得跪下谢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