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复梦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25 分钟 · 64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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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又知会凝秀堂扣去一分家人媳妇的饭菜油米,另添一桌奶子饭菜;知会芳芷堂发奶子的床帐、被褥、铺设。
垂花门这四个大奶奶比别的地方分外忙的热闹,又兼着挑盐锞的担子络绎不绝,时刻都要照应。廖大奶奶又派在集瑞堂门口,管着不叫生人进去。无如这些挑夫,不能不挑到院里喊喊叫叫,又禁止不来的,只得去请老太太示下。祝母着人去请桂夫人来,问道 :“这回到了多少盐锞?”桂夫人答道:“这 回连春季的找补借项,还有去年未收的余息银两,连正杂各项,共有七十万有零。连日集瑞堂收不到三十来万,还得几天才得收完。”祝母道 :“陶姐儿新坐月子,叫些挑夫们喊喊叫叫, 大不是事。所有未到集瑞堂的银子都收到怡安堂的库房罢。下去一天忙似一天,谁还有工夫去照应呢?派芳芸、紫箫、九如、秋瑞、汝湘带着你们的丫头同我这里的丫头,轮班抽兑。还有朱姐儿,他的事少些儿,也叫他帮着照应,不过两天就可收完。
快些出去知会,依着我办。”桂夫人答应出来,差听事的媳妇们去分头知会,一面将集瑞堂的银挑子截住,都往怡安堂来。
此时,梦玉同诸姐妹们在海棠院,还有十来位至亲本家的小姐们,坐在掌珠屋里相聚谈心。秋瑞笑道 :“三兄弟等着明 日十八出来,倒与友梅妹妹同日,将来叔嫂生日又多一天热闹。” 海珠道 :“ 自从咱们给芳姐姐做生日之后,接着的事故子,谁也不敢提起生日,直闹到于今。”秋瑞笑道 :“本来那日也 过于乐了,这才叫乐极生悲,真一点儿不错 。”梦玉笑道 :
“秋姐姐,你还记得’物犹’两字吗?”秋瑞抿着嘴儿笑道: “谁记得你的油嘴。”海珠问道 :“什么‘物犹’?”秋瑞赶忙过来将梦玉的嘴握住道 :“你敢混说!”惹的各家小姐们吃 吃大笑。
只见垂花门送来一个知单,奉老太太派出五位大奶奶到怡安堂监收盐锞。限明日一天都要收完,这会儿赶着就走。汝湘们都打了”知”字。海珠道 :“咱们没有差使的,明日也来瞧 个热闹,等着有掉下来的,拾一锭半锭,回来买花儿戴。”汝湘们一面走着,笑道 :“完了差使做东请你。”陆姑娘道 :
“就不带上咱们吗?”汝湘道:“在坐的全请。”说着,一直 出去来到甬道上,看见怡安堂的面前尽是银挑子。方才老太太原吩咐赶着几天收完,因想起十九做三朝,要祝祖请客,有几天的热闹,为此吩咐赶着连夜收兑,要尽明日一天收完。因此垂花门知会催着就去。
此刻,来道喜的亲友都已散去,只剩了十来家至亲本族常来的太太、奶奶、小姐们,有石夫人同秋琴、修云、海珠们各处分开陪着吃饭饮酒。怡安堂的库房在桂夫人住的套房后身,另有十几间铁桶似的大房子,四周围都是铜墙铁壁,不但苍蝇飞不进去,连风也摸不着点缝儿。里面尽是多年不动的老家私。
这会儿桂夫人派了杨华、茗烟、张彬、陆进、洪观、金定六个人进来,将银包搬到库房里去;将老太太派出的朱姨娘及秋瑞、汝湘、芳芸、九如、紫箫这六个人,带着吉祥、五福、宾来、长生、双庆、宜春、江苹、芍药、三多、采菱等十人弹兑;又派了蒋、吴、刘、宋、高、王、陈、许八家媳妇专管收拆。这库房里点的雪亮。垂花门将应收总数底册交来,朱姨娘们分作六处收兑,直闹了半夜方才歇手。
次日早间,侯着桂夫人上去之后,又赶着收兑。因为人多,又办的麻利,到了二更以后,全数收还。照着底册,除集瑞堂收过二十八万外,怡安堂共收到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两有零,照数丝毫不错。朱姨娘同汝湘们出了连名实收数目总单,各书花押,呈桂夫人核对明白,交宜春、双庆上了总册,将收单存记。
吩咐将库房封锁。众人到介寿堂销差 、请安。老太太吩咐 :
“连日辛苦,都散去歇歇罢。”
朱姨娘们离了介寿堂,见海棠院的听事丫头说道 :“大奶 奶叫请姨娘同五位奶奶去说话。”九如道 :“有谁在那里?” 丫头道:“只有二姑娘,没有别人。”芳芸笑道 :“真是一日 不见如隔三秋,这才真是好姐妹。”秋瑞道 :“咱们这一绷儿 原不错,谁也离不了谁。”紫箫道 :“只可惜婉妹妹虽挣了个 千古美名,失了我们会中一个知己。”汝湘道 :“他这一来, 倒是立地成仙,令人可敬。”
姐妹们慢慢说着已来到海棠院。小丫头们将灯笼手照都退出院来。海珠们笑道:“诸位辛苦,各人腰里拽够了,就想各人家去抖包儿,不是我着人来请,这会儿谁还肯来瞧瞧咱们这些穷朋友,生怕拉着借三两二两的。”朱姨娘笑道 :“你快别 提银子,昨日马上叫去收兑,今日又闹了一天,我又没有个空儿到陶姐儿那里去打听打听,是怎么一个法儿可以发财。倒闹了一日一夜的银子,咱们落不下一点银边儿,你不信在咱们身上搜,看谁有银子没有。”掌珠忍不住的笑道 :“罢呀,藏过 了一边,故意叫咱们搜,这主意都是秋瑞出的踃儿。”秋瑞道:
“我若叫他们藏起银子的,叫他长个穿心疔。”修云、海珠、 梦玉们笑不绝口。芳芸道 :“人人都说陶姐儿、荆姨娘发了大 财,还有人气他不过。到咱们经手才知道是白费工夫,摸不着一个大钱。”梦玉笑道 :“我实在忍不住了,何苦呢?这样怄 他们。”走过来将手中一个帖儿递与秋瑞道 :“姐姐,你们去 瞧就知道了。”
秋瑞接着,六个人站着一处,看那帖儿上写着 :“收费每 千二十两,姑娘们弹兑劳金每千三两,收完后打扫费五十两,垂花门收点费每千二两。”秋瑞道 :“这在那里?咱们总没有 瞧见。”梦玉笑道 :“这不是都在桌子底下。”众人一看,果 然堆着一大堆的银子包。修云笑道 :“你们赚的钱,倒派咱们 几个替你们守着。”朱姨娘笑道 :“见者有分,按股均分就完 了。”秋瑞道 :“且去将两边的姑娘们叫了来,说明白再分。” 梦玉赶着差人去叫姑娘们。
不一会儿,江苹、芍药、五福、宾来都相约而来,彼此坐下。朱姨娘将单子给他们瞧过,说道 :“是怎样办法,咱们也 得商量。”江苹道 :“商量个什么?你们六位得收费;我们十 个加八个嫂子们,还有茗大哥他们六个,分这点儿兑费;垂花门的叫他们照例拿去。这都是沾老太太的恩典,譬如不派,连一个大钱也摸不着。我的主意如此,不知是不是?”五福道:
“你说的很是,一点儿不错。但是咱们分钱,昨日今日两天, 老太太同太太那里都是承瑛堂、瓶花阁、荫玉堂、海棠院四处的姐姐妹妹们轮着伺候照应。姐妹们有福同享。我的主意,拢共拢儿按股均分才是个道理。”芳芸、紫箫一齐说道 :“福姐 姐说的是。你们人多,咱们六个每人听出二成添着你们,不然过少些儿。”秋瑞道 :“竟是这样,不用再说,取笔砚来开出 单子算一算,照股一分就结了。”
丫头们取了笔砚、算盘,铺下纸。秋瑞开了人数,说道:
“先算咱们的。”芳芸道 :“四十二万七千五百正数,每千二十该有多少?”秋瑞算道 :“二四如八,二二如四,二七一十 四,二五得一,应该八千五百五十两。再算他们的,三四一十二,二三如六,三七二十一,三五一十五,应该一千二百八十二两五钱。咱们听出二成,该拿出一千七百十两。咱们还有六千八百四十两,六个人,每人拿了一千两去。那八百四十两送了梦玉买果子吃。修妹妹同二珠公,咱们六人轮班请吃东道。”
海珠笑道 :“瑞丫头倒派的很公道,你顺着手儿替他们算算。” 秋瑞道 :“方才福姐姐说 ,将四处的姑娘拢共拢儿均派,固然公道,又见姐妹们的情分,但到底差使是差使,私情是私情。
我的主意,四处的姑娘们,每处送银一百两,尽尽姐妹们的情,让他们各自各儿去分。咱们差使只管分差使的股儿,这才有个轻重。”掌珠道 :“这倒很是,你竟是这样替咱们算罢。”秋 瑞道 :“他们本分是一千二百八十二两五钱。再加上一千七百 十两,共二千九百九十二两五钱,除去四百两,尚有二千五百九十二两五钱。他们是二十四个人均分,每人应该一百零八两一个。那五十两五钱给伺候倒茶、送点心、剪烛花及一切在事出力的小丫头、老妈们去分。按着他们轻重酌赏,不必均派。”
众人都说 :“实在派的公道。”
秋瑞道 :“咱们将垂花门的提出,叫周大奶奶们来取了去。 余外的各人分开,以便各归洞庭。尽着瞅住这一堆银子也不是个事。”紫箫道 :“叫人将朱姐儿的替他送到芳芷堂去。咱们五个人的交在海姐姐们这里,慢慢来取。”梦玉道 :“倒也爽 快。叫听差的到垂花门去,不拘请那一位大奶奶来说话。再给我叫茗烟进来。”
听事的去了一会,领了茗烟跟着槐大奶奶进来。秋瑞们将单子给槐大奶奶瞧过是这样一个派法;又对茗烟说了一遍。梦玉将他六人的分出,叫茗烟领了出去,照数分给五人。茗烟谢了大爷同奶奶们的赏,将六百四十八两抱到垂花门。自家出去叫那五人进来,各领去谢赏。槐大奶奶也叫了几个老妈儿们,将一千几百两搬到垂花门,按着数目四人均分。江苹们各人叫了丫头抱回家去。一会儿工夫,各人分散。海珠叫金凤将大爷同五位奶奶的分项收起。他们得的一百两也叫他们拿去,四人均分。一宿晚景无事。
到了次日,是集瑞堂二哥儿洗三,谢催生、送子娘娘,兼着请客。老太太吩咐合宅亲丁都在致远堂伺候中上祀祖,又吩咐在景福堂给二哥儿洗三。合宅男女准其来瞧,不必禁止。祝府内外大小人等,无不喜欢踊跃。惟有凝秀堂李姨娘同这几个姑娘忙的动不得。院子里摆了十几万的五色喜蛋,陆续发交垂花门。按着亲疏厚薄,照单子三百、二百、一百、八十亲友家分送。盐店、当铺、绸庄、药局、一切本家的铺子,每处二百;宅里的师爷、先生、伙计、相公,每间屋子五十个;戏班子每班五百个;宅里内外大小男女孩子每人十个;门上及垂花门各一百;承瑛堂、荫玉堂各处三百;其余太太、奶奶听其自取,不计其数;还有外来的娘儿、妈儿们也不拘大小,每人十个。
不管是谁,只要走进祝府的门子,就吃喜蛋,还要揣回家去。
染的十三四万蛋,一会儿工夫不剩一个。李姨娘急的什么儿似的,不住的催着买蛋。又赶着取二百斤上好苏木,对着红花赶紧又染。桂夫人想起李姨娘也带着身子,实在过于辛苦。回了老太太将朱姨娘派了凝秀堂帮办。那些男女亲友都要来看洗三,内外十分热闹。
梦玉夫妻们换了素服,石夫人婆媳也换了青服,都陆续到致远堂伺候。不一会儿,老太太领着一大阵缓缓而来。祝筠同桂夫人一边一个,扶进宗祠。祝母笑道 :“怨不得我又得孙子, 原来芙蓉开的如此茂盛。一会儿祭过祖先之后,取杯酒来,让我敬敬花神,不可负了他的好意。”桂夫人笑道 :“芙蓉花固 然吐瑞呈祥,人芙蓉亦勤劳出力,人与花俱不愧其名。”老太太点头道 :“前日你大姐姐起身的书子里说:‘很亏芙蓉昼夜 辛勤,下船之后,仍是他一人料理 。’像这样的人,真可与芳 芸、紫箫做得帮手,你大姐姐那里一天离的掉他?将来少不了又是我这老媒婆,替咱们这小东西撮合上,完结你大姐姐的一件心事。”桂夫人笑道 :“有了一个好的就叫老太太拉着不放, 将来二孙子也瞧着他哥哥的样儿。可是老太太要拿出钱来,盖几间房子让他们好住。”
祝母听说十分欢喜,不觉哈哈大笑。走到祖先堂,只见红烛辉煌,那些花果、供品、菜蔬都摆的齐整富丽,心中甚乐。
赶着站在中间,至诚上香,跪下去恭恭敬敬拜了八拜,默祷一番。桂夫人夫妻扶了起来。老太太站在一边,让儿子、媳妇、女儿、姨娘、孙儿、孙媳、孙女、外孙挨次拜完。献了一回酒菜,又拜过一回,焚化金银锞,折了出来,见长生用大红雕漆盘子托着三爵杯酒,站在旁边。老太太慢慢走到池边,对着芙蓉端了一端,将酒奠在池内,看了一会,领着众人走出宗祠,对着祝筠道 :“你出去陪客,不必送我进去,我还要到别处去 逛会子,来看洗三。”祝筠答应,辞了出去。换了宾来、五福在两边扶着,缓缓走出致远堂,对着桂夫人道 :“现在天已寒 冷,咱们靠祖宗的福庇,不少穿,不少吃。我瞧着这几家本家,还有戚大奶奶们几家亲戚,光景都有些紧紧的。你将最苦的开出一个单子,每家送两扣米,二十两银子过了冬儿。这项银子在我的月费里开销罢。我听见咱们家的晓亭大奶奶说,四姑娘赶冬至月要出嫁呢。咱们照常例加一倍的送他,早早送去,也好让他给女儿预备预备。”桂夫人连声答应。老太太道 :“我 有年纪,那里照应到这些应该的事。你们也要常来对我说说,别省了几个钱,叫人家背后咒骂。常言说的好’一家饱暖千家怨’,真是一点儿不错的。”
祝母一面说着已来到景福堂,各家亲眷都在那里。中间设着两条红漆春凳,上面摆着一个五彩描金的洗儿盆,盆里红漆架子上放着筛子,里面铺着小锦褥子。旁边放着红绸、红布手巾。这边杌子上放着锦绣衣服、抱裙。祝母瞧了一遍,问道:
“毛衫子是做什么的?”桂夫人答道:“用梦玉穿旧的百岁衣 改了几件。”祝母点头道 :“很好,原该如此。天也不早了, 咱们拜过娘娘就洗三罢。”姨娘们听见,赶忙叫人去知会集瑞堂,命宋姥姥好生抱了二哥儿出来。一面吩咐茶房里将煎好的长寿汤取来倾在盆里。
不一会,二哥儿抱了出来。祝母瞧见生的方面大耳,鼻直口方,高眉广额,声音清朗,心中欢喜之至。各家太太、奶奶们无不交口极赞老太太厚德栽培,又是一个状元品格。桂夫人亦觉甚喜。因老太太祀祖过劳,请陪客坐,自家拜过送子娘娘,命宋姥姥给哥儿洗浴。老太太将手里的两个金钱撩下盆去,口里说道 :“愿你福寿双全。”于是,桂夫人、石夫人、梅秋琴、 海珠等姐妹,还有来的各位太太、奶奶、小姐们都一齐添寿,不拘金银珠宝往盆里乱丢。又请了祝筠同些至亲老爷、太爷们进来,俱各添寿。祝府的合宅男女都要给二爷增福增寿,撩了一盆一地的洋钱、小锞、小元宝、铜钱、一块半锭,闹了不计其数。祝母喜的拍手大笑。众位太太们也乐的大笑。
忽听见景福堂外有人发喊的大哭起来 。桂夫人忙问道 :
“是谁?”老太太亦听见,着人来问。王家的进来回道 :“是怡安堂闲散丫头增福,因挨挤不上哭起来。”老太太听了笑道:
“叫他来。”王家的答应,出去带了进来,朝上磕头。众人瞧 着倒长的清秀,一面擦着眼泪。老太太问道 :“你叫什么?” 答道 :“丫头叫增福,在怡安堂宜春姑娘名下伺候。”又问道: “你多大年纪?这会儿为什么哭?”增福答道 :“ 丫头十三 岁,拿了一百大钱来,要给哥儿添寿,被他们挤着不得进来,因此着急大哭。”祝母大喜,叫他起来,拉着他摸摸脸,说道:
“好孩子,你要给哥儿添寿,你名儿又叫增福 ,很好,你将钱撩在盆里,去抱抱哥儿。我就派你到凝秀堂,专管服侍哥儿罢。”增福忙磕头,谢老太太恩典,赶着过来,将一百大钱撩在盆里。宋姥姥将哥儿给他抱了一抱。老太太们乐的大笑,对桂夫人道 :“增福派了执事,照着各堂办事丫头一例开销。先 给他些衣服首饰,也叫他体面体面。”
桂夫人答应,吩咐杨家的抱了哥儿,拜过娘娘,给老太太磕头,求赏名字。杨奶子照着吩咐拜佛之后,给老太太磕头,求赏名字。祝母喜极,将哥儿接了抱在怀内。杨奶子起来站在一边。祝母对桂夫人道 :“他哥哥是梦美玉而生。他是正收锞 银之际生的,将来定是个富家。即就将他哥哥’梦’字排行,竟取名梦金罢。”桂夫人道 :“老太太赏的名字很是。”祝母 抱了一会,交给奶子抱着,让各位太太、奶奶瞧瞧,内外皆知道叫梦金二爷。宋姥姥道过喜,收拾洗儿钱有好几百两,十分欢喜,不住口的大赞,叫了跟来的丫头、老妈都用包袱包起。
今日是梦金的三朝,就在景福堂摆设喜面筵席。内外男女普赏酒面,按着执事定席面丰简。总是四人一桌,连送去请各铺伙计,以及大小各衙门,这日内外两厨房不下三百余席。祝母瞧见这样热闹,心中喜极。晌午上了席,水陆并呈,珍馐毕备。
正吃的热闹,查家的上来回道 :“大太太已到了台儿庄, 前站来了,老爷叫请老太太示下。”祝母听说,又悲又喜,说道 :“梦玉领着各堂媳妇们,赶着连夜去接。”桂夫人道 :
“媳妇也去才是。”秋琴道 :“只有海珠已将临月,同着三妹妹在家服侍老太太,我同二姐姐领着他们连夜就去。”祝母点头道 :“很是。这会儿收拾下船赶不及渡江,不如吃了饭再下 船去,将船湾在江口,明日一早就可过去 。”吩咐查家的 :
“去对老爷说,赶着多备船只,除了我同三太太、东大奶奶不 去外,其余都去,连夜下船。你再各处知会执事丫头、媳妇赶着收拾。连日天气过暖,恐有大风,身上都要多穿衣服。”
查大奶奶答应,连忙出去传话知会。不一会工夫,一个个只顾忙着收拾,那里还有心吃饭。垂花门赶着拟派了跟去的姑娘、媳妇名单,请桂夫人过目。增改了几个,将单子发到各堂知会收拾。老太太正吃着酒,忽然想起这人,说道 :“必得要 去知会。”不知这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穷秀才强来认族老倔妇接去逢亲
话说老太太见他们纷纷收拾,还有些至亲本家也要去接,都赶着叫人回去收拾,预备船只。老太太忽然想起一人说道:
金陵贾、王、薛三处快些差个人送喜果、喜蛋去,通个信儿,他们很惦记呢。”桂夫人答应,叫海珠写了书信,备下喜蛋交垂花门赶着专人寄去。
太太、奶奶们散席之后,给老太太辞了行。彼此上轿、下船。祝母将几家不去的太太、姑娘、本家奶奶们留下几位作伴。
这五条街上灯笼轿马,行李箱子抬了一夜,直闹到天亮方才完结。催着开船,挨次渡江,望瓜州连络而去。
且说贾府王夫人自到金陵,应酬不下,连那疏远亲族无不辗转而来,闹了十来日。不拘男女大小都送了他们些银钱礼物,人人欢喜感激。王夫人、薛姑太太、李宫裁,俱有娘家的亲戚往来不绝。惟有平儿并无亲戚,亦无娘家。自到金陵,三舅太太沈夫人见平儿端庄能干,内外悦服,又怜他自凤姐死后,抚养巧姑娘尽心竭力。当年侄儿王仁做那不端之事,他能苦志保全,令人可敬。现在与桂家结了姻亲,沈夫人姑嫂商酌将平儿认为己女,薛姑太太们无不欢喜。自此沈夫人待平儿就如亲女儿一样。平儿有了冢宰娘家,往来体面,心中十分得意。薛姑太太见宝钗念宝玉之心全已丢开,母女亲热,比当年更外有趣;兼之宝月十分孝顺,诸事颇能干,人俱欢喜,每天同姐姐们料理家务。
平儿大略定了个章程,请太太示下。王夫人知他向来是凤姐的帮手,诸事熟练;又见他定的章程井井有条,心中甚喜,就将这一分家私全交给了宫裁、平儿两个管理。自家同宝钗、友梅、薛姨太太们过清闲自在日子。林之孝夫妻还是内外总管。
贾环叔侄依旧请师肄业。
平儿既当了重任,与李纨商量将荣府典掉的田庄尽行赎回,又添置些良田美产。买了义地,设立义学,聘请名师,将贾府本族以及亲戚朋友家子弟们,俱接到义学攻书。凡师徒的茶饭点心、修金月费以及笔墨纸张、学生奖赏,都在学地租子里开销。内外大小家人小子、丫头媳妇派了执事轮班承值。派老成出力家人鲍忠、周瑞、马标、郭裕轮班管门,照管一切事务,约束大小家人。就派他四家媳妇,管垂花门及内里一切事务。
其大小丫头、媳妇亦俱听其约束。又将桂亲家荐的聋子老黄,派他夫妻们专管花园收拾打扫之事。厨房、茶房仍旧内外兼设。
又托林之孝聘请老成公正伙计,开设当铺、绸庄及有利益的铺面。李宫裁惟司其大,总其一切轻重权宜,可行可止。惟平儿一人独当重任,凡内外有事,俱回琏二奶奶一人,以归画一。
自半月以来,王夫人看见内外肃清,有规有则,较在京时气象一新,规模开展,同薛姨太太、宝钗们私相赞叹,深为喜悦。薛姨太太道 :“平丫头才干不在凤姐之下。当年凤姐做那 些造罪之事,他何以不力为劝解,看着他掉下地狱?”宝钗道:
“这事不得为平儿之咎。凤姐姐生平疑而多忌 ,处处用心。
平儿侧身事之,未尝失足,亦犹之依狐貉而履危冰,不能不步步留神也。”王夫人点头道 :“徐元直之事曹瞒,亦同此意。” 姐妹、娘儿们正在谈心,丫头回道 :“琏二奶奶上来了。” 湘帘启处,平儿缓步进来。王夫人笑道 :“你吃了饭 ,忙忙的家去,又料理了些什么?”平儿道 :“诸事俱已安妥,未增上坟,趁着天气和暖,差人到祠堂里去知会,令其打扫收拾。
并去通知各本家男女,明日一早同着太太先往祠堂祭过就到方山上坟。方才赶着家去,吩咐备猪羊祭品,都已料理妥当,上来请太太明日上坟祭祖。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