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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幻梦

25 万字 · 约 12 小时 8 分钟 · 5 / 32

会员可开白话

两个系一对子?不过误在没有早些说明,那知后来变了封。究竟甥女儿还是十年前大家意中替宝玉定的元配。宝丫头不好屈他居下,亦算正配。所以我的意思,作养媳妇圆房,就系替甥女儿立个根子。这会儿还听他们姊妹称呼,将来百年立木主,甥女为元配居首,宝丫头为正配居次。这是一定的道理,一者不负老太太的初心,二者不失咱们手足情分,尽可对得住姑太太了。”贾政喜道:“大老爷这议论,千古不磨。不但众心佩服,姑老爷、姑太大都很感激。这话只可咱们四人知道,里面都不可说。”珍、琏二人唯唯。

恰好宝玉来请安,贾赦道:“此事要给宝玉知道,其余再不必了。”贾政点头。贾赦即将所议的话告诉宝玉,只见宝玉合着泪向赦、政二公磕头。贾政问道:“这是怎么?”宝玉道:“林妹妹蒙大老爷、老爷这样高厚的思典,他不知道,只好儿子替他磕头。”贾政道:“替你林妹妹磕头,为什么傻哭呢?”贾赦道:“他因感极出涕。惟他是个实心孩子,才得如此。但是这话切勿漏风。”宝玉连连答应。

各人散后,宝玉回到房中,躺在炕上出神,心中细想:“我生长十九年,只觉老太太、太太疼爱我甚于老爷,不过饮食、衣服、寒燠、姑息溺爱而已。及到要紧关头,全不能体量我的心事。即如娶宝姊姊过来,不问我愿意不愿意,强压着我的头做了。此时娶林妹妹,老爷合大老爷费尽神思,体贴咱们二人的心意。这般思典,如何报答?惟有从此发愤攻书,努力进取,博得一第,以显父母,方可塞责。”

宝玉一念之诚,果然感格上苍,日后荣登极品,由此而兴。大凡人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顺、上行下效,捷于影响,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总从家常日用依乎中庸而得。此书父慈子孝、夫义妇贤、家道兴隆,贾政、宝玉、黛玉是个榜样。

闲言少叙,再说到了十四日,大家女人进园,簇拥着黛玉来至贾母房中。宝钗已于前一日避回家了。晚饭后,大众将黛玉扶入新装的洞房内,开脸梳头,戴着家传的赤金装珠嵌宝一品凤冠,穿着大红五色刻丝云龙卧海夹时花的蟒服,系着西湖水洋绉满绣五色云龙夹花片金镶边蝉裙,外罩翠蓝地三色金刻丝云鹤霞帔,挂着羊脂玉赤金镶围带,披着天青缎三蓝蟠金菊花瓣云肩,尖小平直周正大红缎彩绣鞋,娇黄绣三翠膝衣。妆毕,大家仔细端详。贾母、王夫人喜欢自不待言,众人赞不绝口。’因生成这般干娇百媚的天然妙貌、艳丽仙容,人间罕有。追溯宝钗妆新的样儿,迥不及矣。宝玉亦按国公一品服色顶带起来,在厅上等候。

交到子正,两行细乐悠扬,四十名艳妆俊美丫头各执宫灯两旁照路,簇拥着黛玉来到荣禧堂中,又引宝玉并立于香案之前。众乐齐作,两人同拜了天地,又进二堂拜祖先容像,再双双引入洞房,交杯合卺,撒帐坐床。争来看者,你进我出,挤拥不开。宝玉喜得不知所措。停了一会,人散了些,凤姐对宝玉道:“宝兄弟,怎么还不替新娘子揭方巾?”宝玉心想:“林妹妹不比宝姊姊,不可造次。”心里又急急的要瞧瞧,被凤姐一提,忙过来将方巾揭开。一见黛玉仪容,心眼出神,不觉失惊道:“呵哼!”忙又咽住了。众人不解所以,惟黛玉心内想道:“宝玉此番回过来的形容,神采飞越,比以前又高许多,我益加爱他。他见我比前亦不同,自然格外爱我。未曾检点,以致失惊打怪的。他这傻处,竟还未改。”慢言黛玉心内思维,再说凤姐见宝玉这般光景,笑问道:“宝兄弟,你这是怎么?难道还疑心不是林妹妹吗?这会儿没有你的事,出去逛逛,让咱们闹新娘子。

宝玉到外边混了半天,进来找着袭人说道:“你瞧瞧这架钟,又走慢了。”袭人道:“怎么抱怨钟走得慢?是你心里急罢咧。只怕这钟就像擂鼓似的快法,都赶你心里不上。要钟走得快也无用,天上的太阳可能够叫他快些落下去?我知道你心里急巴巴的,恨不得一会儿就晚了才好。还有大半天才晚呢!”宝玉搂着袭人道:“你真真是我的心内虫儿。”袭人合宝玉附耳低言,不知说些什么,宝玉只管点头。

好容易等到晚酒之后,宝玉到贾母、贾政、王夫人前行过礼,再入洞房。宝玉进里间更衣,紫鹃跟来,悄向宝玉道:“姑娘叫我对二爷说,这几天千万别当着人合他说话。可怜姑娘害臊的了不得,横竖有话慢慢的再说,二爷合姑娘彼此心照就是了。”宝玉连连答应,又笑道:“我合你姑娘今儿竟‘同鸳帐,难为你叠被铺床’了。”紫鹃一笑,又低低说了几句。宝玉说:“我才知道。”紫鹃忙摇摇手,同宝玉出来。一切安排停当,黛玉坐在床沿上,紫鹃伺候宽褪衣衫,递过茶水,将绣幔放下,自回厢房去了。

宝玉随即进了绣幔,同黛玉并坐相顾,两人心中无限的话,不知从那一句说起。宝玉将身靠近黛玉,黛玉将要挪开,宝玉拉住,低低说道:“妹妹,我因为有句话说,所以靠近些,你千万别动。我今日见了你,不知要把你怎么样才好,心里乐极了,又不知怎样才好。你可是这么样呢?”黛玉低低说道:“咱们心意相同,不言而喻。”

宝玉喜不能禁,便道:“咱们的话再说,妹妹连日乏了,早些歇罢!”黛玉道:“你先请。”宝玉宽衣,穿着贴身褂裤上床,拥被坐待。黛玉亦褪了长衣,穿着短袄,要进里首被中。宝玉忙拦住道:“妹妹,你我百年吉利,今宵为始。古语共枕同食,到底要应个景儿,再听你的便也使得,别辜负了上人的思典。”黛玉只得坐入外首被中。宝玉又爬过来,同黛玉并坐。黛玉道:“紫鹃的话说过没有?”宝玉道:“说了。”黛玉又道:“先前紫鹃合你在里间笑什么?”宝玉道:“合他说:‘我合你姑娘今日竟同鸳帐,难为你叠被铺床。’因此而笑。”黛玉亦笑道:“你竟想着了。”宝玉道:“妹妹这会儿可还生气?”黛玉道:“彼一时,此一时。”宝玉道:“彼时未免唐突,此时咱们效个鸳鸯于飞,何如呢?”黛玉会意,忙道:“今夜不早了,连日辛苦,我要歇了。”宝玉道:“妹妹既已困倦,不敢勉强了。”黛玉见宝玉委婉如此,心中益加爱敬,细想:若即迎合其意,初次同裳,羞涩太甚,且恐近于轻薄,所以推却。宝玉只得睡下,贷玉亦已就枕。

停了一会,宝玉翻腾难寐。黛玉道:“你还没睡熟吗?”宝玉道:“暖的很。”黛玉道:“我也觉很暖。”宝玉道:“你的小袄可以脱了。”一面替黛玉脱袄。先前睡下的时候,已觉香气融融,此时黛玉除了袄子,身上的芳香,闻之欲醉,忆及从前静日玉生香的事来,笑向黛玉道:“你身上的香,我违别已久,此刻闻着,比以前格外浓些。紫鹃说你那宝珠红的可爱,今日才知道,把我瞧瞧。”黛玉道:“安静些睡罢!明日再瞧。又别闹的格肢人,我可不依。”宝玉道:那是小孩子的混闹。于今只要妹妹将褂襟解开,我闻闻香就可睡熟了。”果然黛玉解开褂襟,宝玉闭目凝神,渐入黑甜,黛玉亦不知不觉睡沉了。交到四鼓,二人似醉非醉的,脸贴脸,相偎相抱而眠。

及至醒来,天已黎明。宝玉道:“妹妹,我合你这是不期然而自然的了。”一会天已大亮,黛玉道:“放我起来罢。”二人方才披衣起坐。宝玉将帐挂起,把黛玉心前的宝珠细细端详了一会,下床代黛玉穿好衣裳,再开房门。紫鹃等伏侍两玉盟漱,喝过参叶茶、冰燕汤,同往上房请安。

此时贾政、王夫人方起,已见两玉齐至,心中甚喜。两玉又往贾母处走过,方回来同吃早饭。虽不开贺,而亲戚本家相好多来送礼道喜,络绎不绝。

是日早饭后,大众都在新房里坐。凤姐有意要怄黛玉,走近黛玉面前,眼睁睁觑着黛玉的脸笑道:“老祖宗,今日再细细的瞧瞧新娘子,越加好看了。”臊得黛玉满面红云,只得低头不语。贾母道:“罢呀!你林妹妹害臊,别闹他了。”凤姐心中暗暗惊奇,以为两玉生死缠绵,结成夫妇,昨夜同偕伉俪,自必雨密云浓。那知今日细看,他这两弯似蹙非蹙的蛾眉,还是黛锁春山,依然处子。他二人难道不相爱吗?若这么着,他二人的脾气,神仙也知不道了。自此待黛玉格外留心。

再说宝玉到了中午,因新房人多,来到东边里间躺着,袭人泡了一碗参须茶来。宝玉喝着道:“你千万叫人吩咐厨上,把老太太们晚饭早些拿要紧。”袭人道:“这件事急不来,老太太吃饭都要按时候的,怎么好?”宝玉道:“好姊姊,你代我想个法。”袭人道:“你今日更急的很了,代你想法,拿什么酬劳?”宝玉附袭人耳边说了几句,袭人摇头道:“不稀罕。”宝玉又说了几句,袭人脸一红,说:“早呢。”宝玉又说,袭人才点头道:“但是昨夜你们的事要告诉我。”宝玉道:“还是不相干的。”袭人道:“谁信你这话。”宝玉道:“你不信,问琏二奶奶就知道了。”袭人道:“你于今说话更没有捆儿了。怎么你们这件事可好去问他?这是岔到那里去了?”宝玉又附耳说明,袭人道:“林姑娘固然如此,很难为你熬。”

宝玉问道:“你到底代我想个什么法?”袭人道:“回来我把这屋里几架钟表都停住了,另外重开,将那针拨早一个时辰,到那时节就摆饭,老太太们自然早散一个时辰,只有这个法子。”宝玉道:“好姊姊,难为你想这方法,正是偷天之功。”袭人笑道:“你只有猴着我的本领,今日遇着林姑娘就没法了。”宝玉道:“别冤枉他,昨夜他合我毕竟还那么亲密。那一天我要合宝姑娘歇,他硬往里间走了,才撇得我真正没法哩。若不是你替他周旋,叫我怎么好?两人比起来,还是宝姊姊的心肠硬。”袭人道:“若林姑娘也像宝姑娘那样拒绝,你怎么样呢?”宝玉道:“若他们都不合我亲近,你核竖是我个救苦难的活菩萨,来找你就是了。”说得袭人脸一红,各自走了。

晚饭后,宝、黛二人进房。紫鹃等伺候更衣、茶水已毕,各人归寝。两玉同入罗帏,黛玉只穿着粉红绸贴身褂裤,宝玉穿着素绸褂裤。进被时,宝玉已脱得赤身,一面央告道:“好妹妹,你把褂子脱了,舒服些,好睡,又好给我闻闻香。”黛玉虽然羞涩,怎禁得宝玉百般宛转,只好半推半就,由他纠缠。宝玉向来借玉怜香,此时待黛玉较之宝钗又自不同,格外温柔和缓;黛玉亦欣然相从,绸缪许久,苦尽甜来。两人如迷似醉,不知所之。及至醒回,正交五鼓,两人披衣起坐。

五儿伺候过宝玉,知道脾气,听见说话,忙来问道:“二爷可是要茶?”宝玉点头。五儿先倒了一杯温茶,送上漱盂,宝玉漱过,又递与黛玉漱了,再奉上一杯参叶茶来,芳香浓热,擎着茶站在床前侍候。黛玉道:“你且在床沿上坐坐。你合紫鹃不比别的丫头,私房里可以将就,只要心里有主子就是了。”五儿坐下,将茶递与宝玉合黛玉喝毕,才退回去。

宝玉道:“还有一觉好睡。”黛玉道:“有句话问你。”宝玉道:“以前那些苦恼的话再说。当此春宵良夜,一刻千金,拣那快乐话儿说两句,睡觉要紧。”黛玉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问句什么话?”宝玉道:“请教。”箕玉低声问道:“你可乐?”宝玉笑道:“我这乐,自问乃万古千秋人间第一乐境,永无比并的。好妹妹,你的乐也告诉了我。”黛玉道:“你我意合心同,还要问吗?”宝玉道:“现在这乐所以然的,我竟不能说了。再合你乐个鱼水和偕,如何呢?”黛玉道:“已效鸳鸯于飞,又乐鱼水和偕,岂不是《毛诗》的文章‘鸢飞鱼跃’了?”宝玉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黛玉道:“又拉上《孟子》来了。”宝玉道:“鱼鸟尚然乐道之真,咱们同乐,性之真,情之正。”于是二人重会阳台。

次早起来,乃三朝拜堂之期。两玉盛服大妆,众人将黛玉扶出荣禧堂,两人先参天地、香火祖先遗像,次拜族众,再请贾母、贾赦、邢夫人、贾政、王夫人拜毕,又同珍、琏、环、尤氏、李纨、凤姐、探春、惜春拜后,又受草字辈贾蓉夫妇、蔷、会、芹、巧姐等拜了,再受众家人男女两班并丫头们都磕过头,然后宝玉、黛玉夫妻交拜,又将宝钗请来,妆束与黛玉一样,宝玉在东,钗、黛在西,夫妻三人重新交拜。

贾母贾政、王夫人喜溢眉梢,贾府中男女上下观者如堵。前次宝玉、宝钗交拜,人人纳罕;今见宝玉、黛玉交拜,更觉稀奇。又见宝玉、钗、黛三美同偕,左奇右偶,单凤双鸾,看的人望不转睛,赞不绝口,都说历来美丽佳偶,无有出其右者。拜毕,大家才敬。只见焙苫喜的跳进跳出,来旺对他说:“你少兴头些,那里就这么快活?”焙若说:“你如何知道?咱们二爷先娶了宝姑娘,已经乐了,今又娶了林姑娘,更乐了。你想人家要娶这样的美人半个都难得,他今得了两个,有一个还是超等的头儿脑儿,尖上的尖儿,还不该乐吗?”旺儿道:“于你什么相干?”焙若道:“我有这几个体面的主儿,风光多着哩!跟了一辈子的主子,必定要个夜叉似的主母才好吗?”来旺道:“该打!你这么混拉混吣,看我不捶你。”连忙[赶]来,焙若已跑远了。

是夕宝玉进房,已见绣幅低垂,宽衣就枕。两人薄醉,春意倍浓。黛玉身上香气散溢,宝玉贴在身上细闻,一面说道:“才子书真正妙绝,令人心领神会。‘这是道地的‘软玉温香抱满怀’。”黛玉道:“你也是个软玉。”宝玉道:“我却没有香。”黛玉道:“也有些微的香。”宝玉道:“粘了你的,所谓‘近朱者赤’,长久下去。我也变成香玉了。”黛玉道:“变香玉很好,只提防着大伙儿的耗子来偷你。”两人一面调笑交欢,今又就熟,其乐更甚。书不琐赘。

到了第四夜,两人归寝,黛玉道:“我想回了老爷、太太,将紫鹃、婉香都收在房里。他们年纪也不小了,再他二人我离不得。婉香已收定了,紫鹃跟我,眼泪也不知陪了许多,岂肯撇了他?我是这么想,你意如何?”宝玉道:“你我二人一心。此后凡你说的、行的,我都是喜的、依的。”

黛玉又道:“还有最要紧的话说给你听:以前你我因心愿未谐,终朝忧闷,天大的事都不过问。于今再世重圆,心满意足。这天思祖德,并老爷待你我这番苦心,何以报答?你必需巴结到光耀门格,方可塞责。我既随了你,做这门里的媳妇,自然尽心竭力供我之职,方不负你待我之心。况且宝姊姊待我也好,咱们同心合意,代太太整理家务,太太不用操心。你只发愤攻书,徐图上进。我知道你的脾气,最厌人劝你奋志前程的话。万不得已,也要挣个风流学士。此时到了冠年,可要卓然自立,胸中有些经纬,才得人推重。宝姊姊已前劝你的话,未尝不是,但在那时候,你厌听这些话,所以我绝不提。今日我说这话,估量你肯听,才对你说。”

宝玉道:“你真是我的知心,几天前我已想到了。”黛玉道:“你怎么想到的?”宝玉就将赦、政二公所议将来立神主的话向黛玉说,只见黛玉拿帕子机泪。宝玉又道:“我比时想着,老爷们待你我如此,如何补报万一?惟有努力进取,必得扬名显亲才过得去。我那天感极出涕,你今儿也感极了。”黛玉一面拭干泪道:“你说感极出涕,丝毫不错。于今大老爷、老爷待我这思典,实难报答,惟有尽心孝顺之外,再加尽心。”宝玉道:“那天大老爷叫我不可漏泄这话,我想若不合你说,对你不住,再要你知道感激,方不负老爷们的思典。”

黛玉一面点头道:“你所虑者怕我受委屈,要把我越过宝姊姊的分儿,想不出个道理,今被老爷们体会出来,喜出望外。我心里原不想阶宝姊姊,但得副其位也罢了,今得上人这般提拔我,天高地厚之思,不过如此,以后若不兢兢业业,那就枉为人了。还有句要紧话问你:自我到这里来的时候。直到于今,十年有余,你抚心自问,可有大过处?”宝玉道:“妹妹怎么说?我的心你很知道,从来不作歪心待人,不肯说人歹话。顽意儿是有的,那有什么大过呢?”

黛玉道:“你听我说:你我兢兢自守,虽不肯私期密约,苟且胡为,其实两下私心爱慕,郁结于中,有伤父母遗骸,即是你我的罪过。所以必遭魔折,再得重生‘虽是前世因由,今生还要仟悔,深立根基,才保得此身,不致再遭涂毒。若不临深履薄,犹恐堕落颓危。这是你我切己修身之要,万不可忽略的。”宝玉垂泪道:“妹妹这话,令我惊喜感敬。竟要写在帕子上,藏于衣内,永以为佩,才不负你这片血心。从前师父教给我讲书习善,何曾有这般恺切。”

黛玉又道:“还有过处:我不该语言尖利,有伤厚道;你不该贪爱优伶,自堕其志。这都是前世的过失,于今你我自新修善,炼到无理,岂不是块精纯美玉了?”

宝玉听到此处,忘忧转乐,又要求欢。黛玉道:“今夜且停一宵,还有些话,爽性说个通畅。”宝玉问:“还有什么话?”黛玉道:“还要回太太:将袭人、莺儿也给你收了。我这边婉香、紫鹃,宝姊姊那边袭人、莺儿,这才均匀。你有了咱们六人,那些外慕的想头,可以代你具结,从此都打灭了。你想可是这么着?”

宝玉道:“不好了!我于今是个空空道人,我的心没有了。”黛玉吃惊道:“好好的,怎么又说起疯话来了?我若说的不是,你不依使得,怎么这样疯傻的吓人?”宝玉笑道:“你别怕,听我注解:我的心事竟被你说明、说透、说穿、说尽了,犹如我的心搁在你肚子里;不但搁在你肚子里,还是搁在你的心一块儿;不但搁在你的心一块儿,还是合你的心搅在一团儿。我的心既在你肚子里,所以此时你有两个心,我是无心的了。”

黛玉轻轻拧了宝玉一下,说道:“你这话疼死人。我又问你:宝姊姊合我,连他们四个,共六人。你只一个心,六人的分儿,你怎么分派?”宝玉道:“待我细想。我一个心作十分派,要把了你四五分,婉香分半,紫鹃、袭人、宝妨姊各一分,莺儿半分。”黛玉道:“这派的还欠当,我代你重复分派。”宝玉道:“这倒要领教了。”黛玉道:“你才说无心,把你搁在我肚里这个心,归了原,再把我的心贴了你,你于今作有两个心。你那个先天本性赤子之心,我已知道,全个儿把了我了,此心算你的,算我的,彼此无分;这个后天的心,分作十分,派婉香三分,宝姊姊二分,紫鹃二分,袭人二分,莺儿一分,次第是这么着。至于分两,袭人的二分还要稳些,莺儿一分软些,这才定准。你待紫鹃原厚于袭人,无如袭人合你情重多年,你待他的心自然有这个分儿。”宝玉道:“罢了,罢了!你把我的心机使得比我自己还灵活些。你竟是我心内的心,情中的情了。”

黛玉又问:“你打算那一天再到宝姊姊那边去?”宝玉道:“可怜你我好容易巴结到今日,此时正在连理交枝,何能离间?至少也要过了满月,再到他那边去。”黛玉道:“使不得!依我说,再耽搁几天,你就过去才是。宝姊姊合你新偕末久,不可冷落他。估量他待你的心同我仿佛,不可辜负他。此后伦常之事,一切都要公平,方免旁人物议。”

宝玉恍然大悟,点头不迭。黛玉又道:“此时宝姊姊见你我成了姻缘,却不妒我,也不怨你,那种不熨贴,不协洽,说不出的道理,很苦恼;为什么呢?他存了个怕我的心,明知你我情深似海,怕我将你的心都笼络住了。你既心向于我,自将他冷落下来,徒有夫妻之名,究无恩爱之实,这还了得?我是这样猜他。你把我这些话告诉他,使他知道我的心迹。此时他系独自一条心,料定咱们共一条心,将来我还要把他的心拉在咱们一块儿,化作三人同心,这才妥协。”宝玉道:“他若疑咱们另有异心,那就是他糊涂。”黛玉道:“也怨不得他。你设身处地代他一想,自然如此。俗说嫁一夫靠一主,他也是好容易才巴结到嫁了你,你若一心向着我,叫他靠着谁呢?所以必要把我的心迹对他说明了,他还有许多扶助你我的道理,一同整理家务,岂不好吗?”

宝玉仔细一想,对黛玉道:“妹妹用尽苦心,为我周旋,我又想起许多话来了。”黛玉道:“更漏已深,不必说了,歇了罢。”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五回 光府第宝玉中乡魁 返尘寰湘莲求妙偶

话说宝玉、黛玉谈到更深方睡。次日起来,宝玉外出。黛玉来宝钗房中,宝钗让坐。黛玉道:“姊姊合我已定了位次,你一客气就不像了。”于是依次坐下。黛玉道:“我自回过来,还没有合姊姊说说话儿。”宝钗道:“我很惦记你,因为旧房避新房的俗例拘住了,不然我早已到园子来瞧你了。”黛玉即将死去的事细细告诉宝钗。宝钗道:“咱们三个人的奇缘,竟能聚成一处,真正千古难逢。我过来那一天,听说你病革,他又那么着。我很疑心:难道咱们就这般命蹇?一个要逝了,一个疯了,一个在这里活受罪,总想皇天庇佑。果然你们两个都好好的回过来了,我虽不怎么样,亦犹死而复苏似的。”黛玉道:“咱们全仗天恩祖德,将来何以报答!”宝钗道:“都把忠孝二字时刻在心就是了。”一面觑着黛玉道:“妹妹,你于今精神充锐,体质敷荣,比已前分外娇丽,我竟爱的你甚么似的。”黛玉道:“姊姊近来瘦了些,比前格外俊俏了,我爱姊姊比他爱姊姊一个样儿。”两人正在调笑,宝玉回来,一同笑谚,吃过饭仍往外去了。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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