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梦补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2 分钟 · 21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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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太太屋里等着,请邢大姑娘换了衣服同去瞧林姑娘呢。”
翠缕去不多时,同岫烟来了。先与贾母请了安,见过众人,便问:“林妹妹几时来的?在那里住呢?”湘云道:“我们外边都知道了,你倒不像在里头住的人。”
说着,便辞了贾母,各带自己的丫头走出院外。鸳鸯叫小丫头连忙去告诉了凤姐,派几个媳妇跟着。到垂花门上了车,径往黛玉公馆里来,到仪门内下车。早有林府家人媳妇出来接应,引了湘云、岫烟、李纹、李绮、迎春、探春、惜春一众人走进黛玉住的院子里。湘云先开口笑道:“我们道喜来了。”
黛玉听见,忙起身迎至翻轩下,让进里边,都与黛玉贺喜问好,然后就坐送茶。各人先谢了黛玉上年送的土仪,又问问南边的风景,路上平安,黛玉亦不提及船中遇盗一事。探春道:“林姊姊回南后,咱们家里遭的事可不少,想来紫鹃讲过,姊姊都知道的了。可喜的老太太安康,咱们姊妹又得相聚,老太太自然乐极的了。”黛玉微微一笑。这几个人里头,第一个史湘云与黛玉分外亲热,难得别后重逢,出于意外,可讲几句倾肝剖胆的话。只因众人在座,且有宝玉出家、宝钗病故这两节事夹在里头,措词终有些关碍,难免黛玉多心,只好把浮文套语应酬几句。至黛玉此番见了湘云这班姊妹,自然亲爱欢喜,亦不便流露出来,彼此转觉得生疏了。浮谈不耐久坐,倒是李纹想起上年饯别一事,提头说道:“咱们如今又该与林姊姊做接风诗了。”湘云道:“接风不如贺新婚的诗好。”众人都凑趣道:“咱们和新婚诗开了场,底下重新整顿诗社起来。”黛玉听了,只是微笑不语。大家又叙谈一会起身,黛玉移步相送,众人阻止。紫鹃、雪雁送至仪门,看上了车才回。
这里湘云一众人回去,仍到贾母屋里。凤姐同宝玉都在里头,大家和宝玉道喜。贾母问:“你们怎么就回来了?不和林丫头多坐一会。”湘云道:“林姊姊家去走了一趟,和我们倒像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了,也不请老祖宗的安,也不给二哥哥问好。”贾母听了倒好笑起来。湘云原是取笑宝玉的话,大家瞧着宝玉,听湘云说到黛玉身上竟不来搭问。凤姐忍不住笑道:“宝兄弟,如今为什么不赶着问林妹妹几时过来呢?”宝玉道:“凤姊姊,亏你还提先前的话来取笑人家,我如今可不疯呢。”
凤姐听了宝玉的话,会过意来,心中一动,脸上泛红,只得寻别的话岔了开去。
贾母道:“史丫头,你们到园子里去瞧各人爱住那一个屋子,回来都到这里来吃饭。”宝玉听了便跟姊妹们到园子里来,一路说笑道:“纹妹妹、绮妹妹是要到大嫂子屋里住的,二姊姊同史大妹妹住在那里呢?”湘云道:“怪道你像久不到园子里来的了,我和二姊姊来了,那一会不去闹邢大姊姊呢?如今还去闹他。”岫烟笑道:“如今可说得的了,我们与林妹妹饯行联句的事,只怕宝兄弟还没有知道呢。”宝玉道:“不要说这些事怕我不知道,就是邢大姊姊、史大妹妹的面那时候也没有见,做的饯行诗我那里知道?如今可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湘云道:“我是要来看你的,别怪我……”探春忙拦住他道:“别提旧话了,如今咱们商量贺新婚诗。”湘云道:“二哥哥高兴,等我做了给你瞧,你也和他两首。”宝玉笑道:“我不爱瞧,由你们去闹罢。”说着,惜春自回蓼风轩,李纹姊姊自到稻香村去了。
宝玉同了湘、岫、迎、探来到紫菱洲,宝玉向满屋子里瞧了一瞧,道:“窗槅子上的纱也太旧了,门帘也没换,我告诉凤姊姊去,叫人来换过。”邢岫烟道:“统是好好的换他做什么?”探春道:“史大妹妹同二姊姊不过暂住几天,邢大姊姊也不讲究这些。这几时凤姊姊忙的吃饭工夫也没有,二哥哥倒不必去噜嗦他。”宝玉看见桌子上磁瓶里插着两朵芍药花,便道:“芍药都开了?这就是咱们园子里的吗?”岫烟道:“是妙师父院子里的。”宝玉走近桌旁端详了一会道:“到底是出家人会培植花儿,你看开的这样精神饱绽。姊姊还常到妙师父那里去走吗?”岫烟道:“他庵里做‘三界神仙会’,昨儿早上还同四妹妹在那里扰他的素面呢。”宝玉又与众人谈了一会,忽然想着一件事,站起身来说:“再来看你们。”不知宝玉记起何事,要找谁说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金殿传胪荣膺旷典 香闺制锦集贺新婚
话说宝玉在紫菱洲与众姊妹叙谈,想起一事,径出门来要唤包勇。才吩咐二门上传话出去,包勇正捧着鸳鸯剑进来。见了宝玉打千请安毕,便指着剑道:“这是二爷那里得来的?怪不得这样珍重,他可不是尘凡之物,奴才的性命还仗着这柄剑救下的。”当下就把路上遇盗,幸亏此剑飞斩盗首,船上并无失物缘由细细讲明。宝玉听了放心,一面接过鸳鸯剑出鞘细玩,见光芒四射,如秋夜银河匹练。其贵不在切玉断金,真夜行不畏魑魅也。看了一会,暗暗感激湘莲不已,便携了鸳鸯剑到自己屋里藏好。麝月等连忙赶过问道:“这又是那里来的?”宝玉道:“这可又是一件宝贝,瞧也瞧不得,别去闹乱儿。”麝月道:“二爷把那古古董董这些东西拿回来,我们可不曾经由,过几天再不见了又和我们闹不明白。刚才太太打发人来问呢,说这一两天里头,正经该静坐养养神,别各处去乱跑。”正说着,见翡翠来叫宝玉道:“姑娘们都在老太太屋里,叫二爷去同吃饭呢。”宝玉便跟着往贾母处去了。
讲到荣府家人以及家人媳妇,平日各有职司,如今有了宝玉完姻这件事,凤姐早按着花名册子重又分派一番,某人管某处的陈设灯彩铺垫,某人管某处的茶酒器具,某人在某处伺应宾客值帮送茶,至王亲、郡侯、国公、驸马等到来另派体面家人伺候,管厨买办都添了人。宝玉迎亲这天的卤簿、轿散旗锣各项人役,预先派定某某人等经理,众家人媳妇亦按职司分派。常在上头走动的人如林之孝、赖升、吴新登这几个同他媳妇们内外各处照应,总理其事。焙茗等专管跟随宝玉,别的事一概不派着他们。早几天前头都已派定,回了王夫人。
这一日趁着里头事情稍闲,凤姐抽空儿便坐车往黛玉公馆走了一趟,回来见王夫人道:“今儿我也去瞧瞧林妹妹,当面没有说什么话,刚到家就有两个媳妇子跟着来,说他姑娘的屋子不要别处,就只要他头里住的潇湘馆。不是太太吩咐赶紧收拾屋子,如今可用不着了。这也不费什么事,已经叫人去把潇湘馆裱糊出来。林妹妹走的时候收进来的东西,照旧发了出去,这些帐幔、门帘、铺垫,都已制备在宝兄弟新屋子里,这会儿要另制起来也赶不上,暂时挪了过去总是一样的。还听见林妹妹那里有一班小清音陪送过来,也是十二个女孩子,横竖梨香院白空着,就叫他们去住罢。”王夫人听了点点头。凤姐道:“还有一件事要回太太,林妹妹知道晴雯还在,就要叫他进来,听那来的两个女人口气,将来要把晴雯留在宝兄弟屋子里呢。”王夫人道:“晴雯这孩子,我先前错看了他,如今林姑娘有这个意思,也很好的了,你打发人去叫他进来就是了。”凤姐道:“还不知晴雯在那里住呢?”玉钏笑道:“上年周大娘不是到过晴雯舅舅家里?后来太太要叫他进来,还是周大娘叫人去同来的。”凤姐道:“那时候我正病着,全个儿没有知道这些事,他舅舅家住在那里呢?”王夫人道:“那么着还叫周瑞家的去走一趟。”当下打发小丫头子叫了周瑞家的来,凤姐告诉他缘故,周瑞家的笑道:“晴雯的脾气,听见大奶奶说起,他知道宝二爷回来的信,正逼着要坐车出去,太太不是留过他,他一定要走吗?这会子去叫他,拿不准他来不来呢?”凤姐想了一想道:“周大娘,我教你一个法儿,包管他肯来。”周瑞家的道:“二奶奶的示下依着去办就是了。”凤姐便向王夫人道:“叫周大娘去见了晴雯,竟说是林姑娘叫他,也不必到这里来,一径送到林姑娘公馆里去,有什么话等林姑娘和他去讲就是了。”王夫人道:“倒是这样好。”当下周瑞家的回到家里,带了小丫头子坐上车径往紫檀堡去,见了晴雯说明林姑娘叫他的话,晴雯知道林姑娘已到便高兴,同了周瑞家的径到公馆。
黛玉晴雯见面,各人想起旧事转喜生悲,彼此眼圈儿一红几乎掉下泪来,当着周瑞家的在跟前,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晴雯拉了紫鹃到他屋里坐了一会,讲不多几句话,听说周瑞家的走了,晴雯便出来见黛玉道:“我出去后姑娘的光景紫鹃妹妹都和我说的了,我听了也替姑娘恨得牙齿扎扎的,如今恭喜姑娘了。”黛玉低头不语,到被晴雯几句话触起前情,用手帕子擦了擦眼,拉晴雯坐了,细细问他离了大观园以后的??事。想到他遭谗被逐,与我被人病中播弄,死而复生,两个人都如隔世重逢,把自己身子对照晴雯出来,如同一辙,便觉与晴雯倍加亲热,话更投机。如今那边把晴雯送了过来,知所议已谐,暗令紫鹃在他面前微露其意,晴雯十分感激。所以进了荣府只算是黛玉的人,总叫姑娘不肯改口,后话表明不提。
这里凤姐还在王夫人处回话,道:“今番宝兄弟完姻,各处请了酒,把姨妈撩开没有这个理。倘因咱们去请了,姨妈勉强过来,他老人家看见了难免不伤心,倒是一件为难的事。”
王夫人沉吟了半晌道:“你看怎么样呢?”凤姐道:“侄儿媳妇想起来,横竖要去请琴妹妹、香菱的,在姨妈跟前淡淡的邀一声,来不来由他老人家。就使姨妈不来,总叫琴妹妹、香菱来的。”王夫人道:“不是你的大嫂子的妹妹同史大姑娘都来了吗?没见了琴丫头来呢。”凤姐道:“那是老太太叫打发人去叫他们来玩的。”正说着,见周瑞家的来回覆了晴雯的话,王夫人同凤姐又放开一件事。
此时荣府内琐屑的事一天不知有几百十件,概不细述。单讲宝玉迎娶,正在殿试这一天。是日天喜、月德、金马、玉堂诸吉星集照,择于亥时拜堂。荣府正门洞开,自穿堂及两边超手游廊,直到正房大院一色悬挂五彩绣纱挂珠玻璃灯,颜色配搭得宜,越显得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宝玉一早出门,随着同年诸进士等候殿试去了。北静王上朝后便坐轿来到荣府,贾赦穿了公服接至大门外,陪到荣庆堂款留。各官贺喜络绎盈门,另有知宾分别让至各厅陪坐。四班名戏酌量地方安设,荣庆堂是蒋琪官的班子,候北静王一到立刻开台。里边王夫人院内,也有不安庆班预备是日伺候至亲近族来贺喜的女眷们。酒席少停,客都陆续到了。凤姐实在不能分身陪坐,王夫人只得推尤氏留心照应,自己也到各处让让。李纨因是孀居,要些避忌,所以从前宝钗过门时新屋子里并没有他,今日自然也不过来。
讲到荣庆堂正在唱戏热闹,贾琏骑着马赶回来,跑得满头大汗,径到荣庆堂,见了王爷回了几句话,便来找着凤姐道:“快叫人去收拾省亲别墅来。”凤姐听了这句话,摸不着头路,便怔了一怔道:“这又是怎么?”贾琏道:“我为宝兄弟殿试的事正在礼部里,听得传出旨谕来,赐宝兄弟在省亲别墅完姻,拜了天地,花烛迎归洞房。想来是皇上思念故妃,宝兄弟是娘娘的胞弟,一则推恩以及,二来宝兄弟圣眷优隆的缘故。”凤姐笑道:“今番宝兄弟做亲,连屋子都由不得太太当家。一个林姑娘要住他潇湘馆,已经翻腾了一遍。这会子旨谕都下来了,那省亲别墅是镇年关锁的,铺垫灯彩统要重新安设起来呢。”
贾琏道:“那个说不得,你看着叫人赶紧去收拾。外边的客都来了,我也得去点个卯儿支应着些,还有要紧办的事。”说着,又到王夫人处回了几句话就走了。凤姐听了贾琏的话,便去回了王夫人,吩咐了林之孝、赖升家的,叫多带几个人,先到省亲别墅去打扫出来,一面平儿取了钥匙交给林之孝家的去开省亲别墅的门。凤姐又吩咐道:“既在那里结亲,离这里远了,还得就近在嘉荫堂、缀景阁这两处预备众人坐落。”赖升家的同林之孝家的答应着就走。少停,凤姐还亲自跑去看他们收拾一回,又到自己屋里办别的事去了。
这里史湘云为头,同了岫烟、迎春到稻香村拉了李纨姊妹们来找探春,要做诗贺黛玉新婚。探春道:“我才到那边见太太屋子里的人都挤满了,委实懒怠应酬他们,就跑回来了。你们又要做诗,倒也雅得很。新婚诗自然脱不了香奁体,只要贴切便佳。”湘云道:“我们还是联句,还是各人做各人的?”
探春道:“随各人的便最好。”李纨道:“你们大家高兴要贺林妹妹,我也诌一首。”岫烟、迎春都道:“自然要推大嫂子首唱。”那湘云要想新奇意思,一个人走出院子里出神,看缸里的金鱼,口内又道:“那边好几个班子唱戏,为什么一些锣鼓响也没听见?”探春在屋子里隔着纱窗道:“路隔得远,那里就听见锣鼓响呢,快来做你的诗罢。要听戏,完了你的卷尽管请到那边去。刚才太太还问姑娘们,爱听戏的为什么不过去呢。”李纨道:“你们尽仔讲话,我的倒有了。”李纹道:“姊姊念来,我写。”众人一面听李纨念他的诗,一面看李纹写道:
钟郝徽堪仰,清江娣姒缘。
捧匜循我职,联袂羡卿贤。
自鼓瑶琴乐,同磨铁砚穿。
兰馨征吉兆,椒颂制佳篇。
月盎芙蓉帐,花明玳瑁筵。
稻香村酒熟,双醉玉堂仙。
众人都道:“逼真是大嫂子口气,再不能挪到别一个的。
为什么起海棠诗社不肯助兴,这样吝教呢?”说着探春的也有了,湘云看他写道:
自出于归舅氏门,潘杨世愿两谐婚。
碧桃旧识仙源种,红杏新栽月窟根。
席夺鸾坡夸婿贵,扇开雉尾荷君恩。
探春才写了六句,湘云把手按着纸不叫写下去,问是几韵?探春道:“刚掉两句了,快让我写完了再讲罢。”湘云把探春手内的笔夺过道:“末两句我替你续了。”便提笔写道:
祥占早赐投怀燕,稽首慈云礼世尊。
惜春笑道:“这两句是史大姊姊看了林姊姊小照上悟出来的,难道叫他天天拜菩萨求子吗?你们瞧我的罢。”一面笑道:
花又重开月又圆,今生许结再生缘。
远辞蓬岛三千里,许驻尘寰五十年。
瑶草琪花栽别苑,元霜琼液谛真诠。
秦台自有神仙路,漏泄箫声上九天。
湘云道:“四妹妹讲玄门的话,又是一路,咱们不懂。”
迎春道:“我诌的也怕史大妹妹笑话,你们高兴,又不敢不附骥,只得集了几句《诗经》,你们要笑,孔夫子已经删订过的了,由你们去笑罢。”众人听了先好笑起来,便催迎春,写道:二月初吉,文定厥祥,天作之合,金玉其相。宁适不来,相怨一方。亦既见止,怀允不忘。
菉竹猗猗,佩玉将将,琴瑟在御,鸳鸯在梁。绥我眉寿,载弄之璋,孝孙有庆,俾尔炽尔昌。
众人看道:“这就很好,末后连老太太都祝颂在里头了。”
邢岫烟笑道:“我集了四首七绝,内中虽带些戏谑,也只可委咎于古人。”随写道:
芙蓉粉上玩新妆,海燕双栖玳瑁梁。
今夜月明人尽望,溪头仙子遇裴航。
生来占断紫宫春,倾国倾城总绝伦。
云鬓半偏新睡觉,不逢京兆为谁颦?
心持半偈万缘空,会向瑶台月下逢。
百艳再来生倩女,桃花依旧笑春风。
漏声透入碧窗纱,旧是娇龙小凤家。
三扣玉扉人未起,觉来红日又西斜。
接着李纹、李绮各人做了两首七绝,姊妹两个联名写了四首。道:
流水人间一叶红,花开今许问东风。
莫嫌往岁春迟信,春在潇湘旧院中。
合是文箫驾彩鸾,天香有意护团□。
蕊珠已改升仙剧,绣得宫袍下广寒。
咏菊词坛句自仙,笔花许放并头莲。
通灵毕竟迷才思,早续南华秋水篇。
日上纱窗竹影重,侍妆张敞对芙蓉。
试描淡淡春山样,记取芳名春未浓。
众人看了都道:“本地风光,细腻熨贴。”探春道:“怎么大嫂子两个妹妹做的诗倒也像在园子里头住了多年似的,头里的事情都明白?”话未完,见宝琴、香菱进来,道:“要我们好找,谁知你们都在这里!”众人都道:“估量你们也该来了。”于是就把贺黛玉新婚诗的话说了,要他们也做两首。宝琴道:“那边凤姊姊忙得什么样似的,你们倒闲情逸致在这里做诗。”湘云道:“你看我们在这里又要磨墨,又是弄笔,肚子里又要想,手里又要写,还不忙似他们吗?”又道:“算算看,如今与林姊姊饯行的人都全了没有?”岫烟道:“只少一个妙师父。”探春道:“今儿这一局自然没有他的。”香菱道:“也没有我。别的诗都可以跟着姑娘们学学,贺林姑娘新婚取笑,我可不敢。”探春笑道:“看不出他倒是一个道学先生。”
宝琴道:“香菱不做,我是免不了的。”便一头想一头写:
面壁深山万里遥,仙源才认旧蓝桥。
调螺香借生花管,引凤春藏弄玉箫。
璧种蓝田今夜合,诗题桐叶几时飘?
通灵即是温郎镜,月下红丝系一条。
写完,众人看道:“只一起便起得有趣,对面文章也贴切。”
湘云道:“末后两句也收得祝那大荒山拾回来的这块玉,真是林姑娘一条月下红丝。”正评论着,只见素云跑进来告诉李纨道:“二奶奶叫人收拾娘娘省亲的屋子,说宝二爷今天要在那里拜堂呢。”李纨道:“那是没有的事,这屋子里如何敢去开动呢?”探春道:“大嫂子你不知道,我才在那边听说是奉了谕旨,赐二哥哥在省亲别墅结亲,还赏锡宫扇雉尾拜堂时候用呢。”湘云笑道:“怪道皇上家的锡典都供了你们的诗料了。”宝琴便把各人做的诗看过道:“为什么没有史大姊姊的呢?”探春道:“他尽着评论,自己的倒不写出来。”湘云道:“我的诗早已有了,就怕送去给林姊姊看了不依我呢。”
说着便写出来,给众人看道:
赋罢催妆夜已深,鸳绡惹梦醉香林。
汗融乍试芳脂滑,腕怯生憎宝钏沉。
画里素娥空耐冷,月中仙子有知音。
茜纱窗外春迷晓,红日三竿护竹阴。
探春道:“怎么,连画上的人你都取笑他起来了。”众人看了只赞他词句艳丽,也不理会。
一时凤姐处打发小丫头过来道:“二奶奶请姑娘们去瞧戏呢,今儿戏文好看,差不多唱了半本了。”探春站起身来道:“我们过去罢,停会儿太太又打发人来叫。”李纨也叫李纹、李绮跟着姊妹们都过去,晚上再到园子里来瞧热闹。迎春问:“香菱,你太太过来没有?”香菱摇摇头。迎春便拉了岫烟都过那边去,各自跟了丫头,一群人出了秋爽斋去了。独有香菱因那边客多,随了李纨回到稻香村去。
到了傍晚,省亲别墅已安排停妥,嘉荫堂、缀景阁两处亦皆灯彩鲜明,陈设灿烂。自园门首起至省亲别墅,走嘉荫堂、缀景阁到潇湘馆,经由的路上随着水岸山拗弯弯曲曲,两边竖起矗灯,望去如盘旋两条火龙一般。各处的戏文煞了台,不多时重又排场,真是筵开玳瑁,屏列芙蓉,笙箫鼓乐之声内外迭奏。贾赦等陪侍北静王饮宴,家人一起一起的赴午朝门外探听宝玉殿试的消息。等到上了万言策后,肃听胪传,宝玉中了鼎甲第三名探花,加恩即授翰林院编修之职。游街已毕,命赐金莲灯一对,送归省亲别墅完姻,赏假一年。宝玉于午门外尚未起身,探信家人飞马赶回,一叠连声的传话进来说:“宝二爷回来了。”
等到一盏茶时候,宝玉回来,先谢了北静王并见过贾赦等,又进内见了贾母、王夫人。即刻出来,外面鸣锣开道,贾赦先让北静王上了轿,随后宝玉坐轿来到林府公馆亲迎。一切奠雁催妆诸礼仪完毕,细乐三奏,候新人上轿,排开执事:先是原任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公爵的头牌,次是提督学院,又江西督粮兵备道,末后是钦赐完姻探花及第,两对朱红销金行牌,龙头月斧、笔揸冲天棍、金银爪锤等件二十四对摆列齐全。马上吹鼓手,赖升、林之孝等共二十余对家人并林府管家,都披红骑马。宝玉坐的绿呢玻璃大轿,轿前两对提炉,焙茗、锄药、扫红、墨雨、双瑞、寿儿等八个小厮,一色披了红坐马随在轿后。荣府去的十二对丫头都坐小轿,提了宫灯。林府陪嫁的十二个女清音一路奏乐,黛玉坐的双凤盘顶络珠八宝七香彩舆,林、荣两府家人媳妇、丫头坐小轿随后,约有二三里路长的灯火,照耀如同白昼。此番比元妃省亲,也算第二桩兴头体面的事。因不用围幔在两旁遮挡,看的人拥塞,当街好比看胜会一般,从青龙头上盘到荣府大门。北静王自带护从人等回府去了。
这里花轿进了大门,往仪门向东一座院落内将花轿暂停,等候吉时。这就是从前元妃归省更衣之所。上房看对钟表,说要等亥初二刻,这会子还是戌正三刻。宝玉先到王夫人屋里坐下,早有丫头们预备参汤伺候,送与宝玉喝了几口。湘云们过去和他斗耍,宝玉也与众人说说笑笑。
先是林之孝家的来回凤姐道:“刚才打发到那边公馆里去的人来说,迎亲的已在那里起身了,晴雯、紫鹃两个也坐了大轿,跟林姑娘好不风光。”凤姐听了林家的话,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向林家的道:“你快去找着麝月、秋纹两个人,叫立刻就来,我有要紧话问他们呢。”林家的应了一声,即转身便走,凤姐又叫他回来道:“倘他两个人不在一处,不论见那一个,先叫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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