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绘芳录红闺春梦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54 分钟 · 19 / 87

会员可开白话

半月,让我看看也可放心。家主听他说得有理,即移居他家,择定五日后招亲。次日就将一千两银子,兑交清楚。不料伍氏陡起不良,得了银子,翻转面皮,说家主以良作贱,逼他女儿为妾。伍氏不肯交出女儿,要想悔亲也还罢了,因家主本不愿要他女儿,是受沈若愚蛊惑而成,却不能白白丢了一千多银两,又担个逼良的声名。恰恰沈若愚由苏州回来。家主与他理论,他和伍氏一样的话,足见是预先串合的。家主气极才在县里递禀,沐胡太爷恩断,看破他夫妇伎俩,限三日内交人。伍氏又谎捏情词,在府里与太爷衙门控告。小的所说,句句是实,不敢半字增减。请太爷追究,沈若愚或交原银,或交他女儿,总要有个着落。”

小儒点首微笑道: “据你所云,这沈若愚实属可恶,确是个千刁万恶的人,即活活打死,也不足以蔽其辜。但是他写卖身纸的时候,你可亲眼见着没有?”王德道: “沈若愚写契是当着家主与小的面前,亲笔写的,怎么小的没有看见?”小儒道: “既然当着你主仆写的,是他亲笔无疑了。然而本县其中有一处未解,倒要问你。沈若愚兑付五百银子,却写了一千五百银子的契。那一千银子,据你说待他女儿过门方兑,难道沈若愚不怕你主人存了歹念,赖他都付过了?沈若愚应该在契上批注明白,先兑了五百。这是天下人之恒情,他亦五十多岁的人,就该知道这情节,为何他胡里胡涂,就拢统写了?在本县看,沈若愚名虽若愚,恐愚不至此。我疑惑这张契并非是他亲笔所写,乃旁人代他写的,他反受了人家愚弄了。”

王德正信口撒谎,讲得活灵活现,不提防小儒在夹缝里问这一句,一时转不过机来,回答不出,急得满脸紫涨,不由口内支吾好半晌,方勉强道: “沈若愚亦因家主是个正经人不须防备,所以才如此写的。好在家主未曾骗他,是他骗家主的。”小儒见王德形色仓惶,心内分外了然,哈哈大笑道: “好个正经人不须防备,你可知沈若愚就吃的这个苦。”顿时反过脸来,把惊堂一拍道: “好大胆奴才,你敢在本县堂前造言生事,帮着你主人害人,你不是助桀为虐么?那沈若愚就与你主人是至亲骨肉,既写到笔据,断无收五百银子肯写一千五百两的文契,天下没有这样痴子。你这该死的奴才,你主仆把沈若愚当做痴子,还来把本县当痴子看待么?代我拖下去结实打。”两边隶役一声吆喝,走过三四个人,把王德揪下。

王德大喊道: “太爷不要打钳了人,没有见过不打骗人的人,反打受骗的人,真正冤枉不浅。”小儒冷笑道: “本县今日偏要错打了你,冤枉了你,拚着你主人去告上状。你须知本县这里,非胡太爷堂上可比,容你胡言乱浯栽害平民。胡太爷是看你的主人情面,本县是玉洁冰清,一尘不染,怎容你这种样子。”说罢,又连声喝“打!”隶役等早将王德拖翻在地,褪下底衣,两个人按住他头脚,一个人举起竹板,用力的朝下打。才打了五板,早巳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因王德自幼跟随尤鼐在任,虽非姣生惯养,亦是享受不尽的人。后来尤鼐卸事,分派伺候仙女婿祝自新,又倚为心腹,除专办外差,平时还有两名三儿服侍。他如何受得起县堂上的刑法,似杀猪一般喊道: “青天太爷,青天菩萨,小的情愿招认了。”小儒止住隶役,放了王德起身,穿好裤子,遂将祝自新与刘蕴如何想谋沈家女儿作妾的话,一一承认。

小儒命招房录了他口供,道: “你主仆做得好圈套,平白地陷害良民,该当何罪?” 叫原差带他下去。唤过沈若愚、伍氏道: “你的冤枉,本县已代你问清了,与你夫妇毫无干涉。但是你妻子伍氏,年已半百的人,怎样一点见识没有?皆因妇人家好贪小利,以致丈夫受累。若非本县细心详察,你夫妇真要屈死。

以后处世,须要仔细。”  。

沈若愚, 伍氏朝上连连磕头,如捣蒜相似,齐道: “小人夫妇蒙太爷高厚之恩,雪明冤屈,惟愿太爷高升极品,万代朱衣。”小儒即当堂销案释放,沈家夫妇又叩了几个头,欣然回家去了。到了家中,兰姑见父母双双皆回,急问情由。伍氏将前后的事细说,父女三人甚为感激3当立了长生禄位,朝夕焚香,惟祝恩官早早飞升。

小儒在堂上又点了两名差役,给了堂签,吩咐他到祝自新寓内,提取本人赴案,须要小心。”两名差役退下,即向祝自新寓内来。祝自新因王德去候审,心内悬悬,坐在寓中待信。刘蕴知中有变故,瞒着祝自新悄悄上街去了。两名差役见了祝自新,将堂签收过,假说“本县太爷,现在已审确,沈家昧女吞银是实。他女儿已提到了堂,请你去具结领人”。祝自新听了,喜出望外。刘蕴又不在家,也无人计议,而且昨日说通关节,谅必此事真实不虚,忙换了衣冠,坐轿来至县衙头门外下轿。两名差役领着他上了大堂。

祝自新抬头见小儒坐的是大堂,沈家人影儿都没得半个,又见王德愁眉苦脸的躺在阶下,明知有了变故。又听两名差役唤道: “祝自新带到当面。”祝自新更外着忙,不由心内一阵乱跳,又不能退回,硬着头皮上了堂阶,跪下道: “职员祝自新见父台请安。”小儒淡笑道: “祝道生,你何时更名自新报捐的?”祝自新听得问他的前事,又直呼他的原名道生,早经神不守舍,面上失色道: “职员是祝白新,不是什么祝道生,敢是父台认错了!”小儒道: “本,县前住南京即闻你的大名,如轰雷灌耳,岂有认错之理。本县此时也不及问你更名不更名,朦捐不朦捐。你所控沈家一案,你抱屈家丁王德有一纸口供在此,你且看来。”说着,把王德的供单,掷在祝白新面前。

祝自新拾起看毕,早吓得魂飞云外,魄散风前,暗自恨道:“多怪我用错了王德,这奴才怎么就招认了,岂非要坑杀我?”

再偷觑小儒,见仙端坐堂上,铁铮铮而门,令人害怕。欲待辩白几句,王德已招承了,辩也无益,徒然自取羞辱。只得俯伏在地道: “职员一时胡涂该死,职员知罪了。尚求老父台格外施恩,笔下超生,职员愿甘责罚。”小儒道: “你也知道自己罪名?你还知道你好朋友刘仁香靠不住,他也配向本县讨情么?而且本县两袖清风,既不受人贿嘱。你只好自怨将冰山当做泰山了,你候着详办就是了。”即吩咐两名原差将祝自新领下,交官寓看管3王德发外班房监押, “均候本县通详究办”。小儒起身退堂,原差带了祝自新主仆下来。

自新望着王德,顿脚道: “你怎么害了失心疯,把真情都招认了?现在怎么得了。”王德道: “还说了不了,都上了刘蕴那靟养的当。他又未曾说通,我白白地挨了五板,更冤枉呢!我们都不要怨人,只好怨命,该应碰见倒灶鬼。我细想都不派死罪,不过枷打,等我出来了,拚着把刘蕴斫死了,抵他的命。”祝自新亦深为懊悔,痛骂刘蕴。这刘蕴至晚始回寓内,打听得祝家主仆都押起来了。又恐累到自家身上,连夜溜走,也不敢回南京,至别处躲避去了。胡武彤早得了信,急得双脚一阵乱跳道: “完了,完了!我这甘泉县被他们拖掉了,偏偏在收漕的时候,这不是劫数吗!”赶忙坐轿上府,面见毛公,叩求设法。毛公道: “老兄这件事,你也怪不到我。沈伍氏来喊府状,我仍发你衙门审问。你既知道他有胆量告府状,就不怕他去控诉该管的江都县么?即不然,去告了上状,也是累赘。老兄你太任意了,若江都详了上来,我也无力回护。倘或在别人手内还有通融,陈小儒我与他世交至好,他的古怪脾气我巳尽知,他是个反面无情的人。何况目下宪眷甚隆,又保了卓异上去。老兄你不要连我这知府带掉了罢。”胡武彤见毛公都畏惧小儒刚正,格外着急,晓得求他也没用,起身作辞,回来坐在衙门愁闷。

小儒退了堂也不回上房,即下了签押房,连夜叙了通详文书,申详各处。却未提及刘蕴,到底还念同年分上,而且此次他实系因人成事,可以原谅。沈家诉词亦未波及到他身上,便宜了他罢。到了次日,一面详禀各上司衙门,将祝自新更名朦捐,列入首款,使他罪无可逭。又亲自坐轿上府来见毛公,且探一探毛公虚实。遥想此案,他既与刘蕴有旧,刘蕴竟敢来说我入彀,岂有不往说毛公之理。他多该纳贿知情,旁敲侧击他几句,叫他也存个害怕的念头,可以警戒下次。一路上想定主见,已及府衙,投入手版。未知毛公见与不见,见时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第 十 八 回 沐皇恩双开孔雀屏 联夜宴小试鸳鸯令

却说陈小儒审明祝白新案件,诬栽沈家是实,因案情重人,即申详各上宪衙门。当时坐轿米见知府毛公,到了官厅,投进手版。少停,传话出来,花厅请见。小儒入内,见毛公请了安,归座。毛公道: “适接老兄公件,知将祝白新一案讯明,我想胡礼图岂有此理,怎样执定自己偏见,硬断沈家女儿是卖与祝姓的,未免太胡涂了。老兄今番详办,祝自新是应得之咎;无如胡礼图的处分,是难免了。”

小儒欠身道: “大老爷明见,非卑职不念同寅分上,任情详办。怎奈诬告事小,朦捐事大,祝自新实系日前奉过上谕已革副贡生之祝道生,何得更名捐纳,蒙蔽朝廷。况皇家名器,岂容若辈玩视。卑职若不详办,即有承审不清之处分,所以不能顾及胡礼图了。况且卑职昨日晚堂,又将祝自新提入内堂细加鞫问,他供称胡礼图曾受他的贿赂若干,并供得其贿者不止一人, ‘到了那个时候,我也八得直供,不能我一人受罪,他们反安稳坐享’ ,卑职恐他牵涉多人,姑未深追。既有此一节,更不得不详请究办。卑职若将就了事,虽非受赃,却有以私废公,扶同作弊的罪名。卑职官卑秩末,担当不起。”

一席话正中了毛公的痛处,登时满面惭惧。又见小儒说得截钉削铁,一毫不肯折屈,惟有强作欢容,赞道: “老兄办事思虑周到,又复正直牙;阿,只知有公不知有私,不愧各上宪交推保荐,果乃名实相符、即如日前程制台寿诞,我在省中闻程公盛称令胡武彤,枉法受赃,任情偏听,着即革职,永不叙用;并将该令所得赃银追出储库,以备公用。又据祝自新供称,受贿多人,着该督将一干人证提省,细加鞫讯明晰奏办,毋得徇庇。江都县令陈眉寿,办事认真,不阿所私,前该督抚等曾经推荐,合省吏治第一;陈眉寿着以知府在任补用,先换顶戴;该督饬令该属藩司,查有何项缺出,即行具奏调补。等因,钦此。”

小儒奉到来文,即将祝自新,王德当堂发落起解。又因各家喜期在即,是自己的媒人,不如亲解赴省,一举两便。又去察见毛公,说知赴省原由。毛公大为惶恐,只得重托小儒在制台前乞恩,怕祝自新胡供妄扳多人受贿。小儒回衙封了两号座船,一为自己座船,一是祝自新主仆与原差等人。走了两日,早抵南京。先将祝自新、王德交上元县收管,随即去见制台。今日换了四品服式,到了辕门下轿,上了官厅,家丁投进手版。

少顷,二堂传见,小儒见程公请安谢荐入座。程公痛赞道:“贵县承审祝、 沈一案,具见才识过人,不愧我与抚台交荐一番。”小儒欠身道: “卑职沐大人栽培,感铭肺腑。刻将祝自新与其家丁王德亲解来辕,听候质审,已先交上元县收管。所有沈若愚夫妇,卑职因其无辜受累,当日讯清即擅行释放。想此次质讯,系专问受贿一节,与沈、祝交讼无干,沈若愚故未牵涉来省,要求大人矜察。”程公点首道: “贵县所论极是。沈若愚一介细民,况又为祝姓诬栽,已属无辜,可不赴案备讯。”又道:“前烦贵县为小女作伐,现择年庚在即,可至在田处说明,彼此无庸太奢,总以合礼为是。”

小儒答应告退出来,先至从龙处言及程公所嘱,从龙亦甚以为是道: “我正欲待小儒兄来省.请将此意禀明程公。孰知程公先行料及,真乃知音所见大略相同,第处皆一一遵命。”小儒又到祝江两府拜会,伯青称谢前日书中之言。小儒笑道: “也是祝自新时运衰蹇,偏生闹出这件事来,又碰在愚兄手内。虽说为老弟报复前仇,然而伊亦应得其罪,我即按律科行,未为过苛。倒是便宜刘蕴那畜生了,我因年谊,不好十分追究。他此番亦系因人成事,所以放松他了。”坐谈了一会,小儒起辞,又往王兰处去了一遭,仍回船中。

次日,程公委江宁府提齐人证切讯,祝自新痛恨刘蕴掣他的肘,一口咬定他同谋。倒未曾说出毛公受赃一件,这也是毛公的运气。江宁府禀覆了制台,程公因原详文书没有刘蕴的话,又囚他老子刘先达的交情,即将祝自新复讯口供,删去了刘蕴同谋一节,又行具奏请旨定夺。又值现任江宁府任满,援例推升,可否江宁知府缺出即着江都县知县陈眉寿补授。如蒙俞允,再行送部引见等情。

单说云从龙请梅仙与二郎帮同他收拾新房一切,以及内外裱糊窗牖,张挂灯彩。江祝两府拨了十数名家丁过来伺候执事,又请了林小黛与上元县的太太搀亲。前两日程公先将陪嫁的妆奁送了过来,备极华丽,约有数万余金。梅仙与二郎支派各家丁,四处铺设停当。

到了喜期这日,合城文武缙绅皆来道喜。小儒清早即来领轿,一路排开执事,细吹细奏,有数百名行人,甚为热闹。到了制台衙门,三声火炮,请进彩轿。程公邀了上江二县来陪大宾。待至吉时,三次催妆已过,新人上了轿,又添了程公全付执事,与送嫁的男妇人等,头起已至云府,后面的人才离了衙门。街坊上若男若女拥挤不开,无不啧啧称羡。男的赞叹云从龙,女的夸奖程小姐。

新人彩轿到门,亦是三声大炮,抬入中堂。两位搀亲太太扶进新人,合卺交拜及应行的礼节皆毕,内外大开筵宴,款待众客,前厅是二郎与梅仙作陪。从龙数日前,已为梅仙报捐了六品职衔,梅仙感激不尽,今日新换了六品服式,甚为得意,上下张罗,无不周至。二郎落得偷懒,只随他指点而已。后堂林小黛坐了主席。直至三更以后,男女众宾陆续方散。伯青,王兰等人将从龙送入洞房,又坐了半晌,起辞各回私第。

从龙在烛光之下,见程小姐生得端庄秀丽,雅静贞娴,喜爱非常。原来程公只生了一位小姐,小字婉容,自幼程公爱如掌上明珠,如儿子般看待,也请了名师教他读书习礼。这婉容小姐赋性敏慧。博通经史,精工各艺,而且“德容言工”四字兼备。从龙挥去了伺候群婢,携手入帏,同谐永好。次日黎明,夫妇起身。婉容小姐偷看从龙,一表不凡,举止温雅。又常闻他父亲说,此人文武全才,将来定然出人头地。是以男爱女幕,两情愈合。到了三朝,程公派四名旗牌以及衙中婢妇,来请从龙与女儿回门。程公与夫人见一对少年夫妻,两无高下,十分喜悦。隔了一天,从龙谢媒谢亲,诸事已毕。

又到江祝两府嫁娶的吉期,择定先一日江府迎娶琼珍小姐,次日祝府迎娶素馨小姐。两边府中繁文,毋须再赘。汉槎与琼珍小姐亦是郎才女貌,敬爱异常。伯青与素馨小姐,自幼常在一处的中表兄妹,彼此皆仰慕已久,更外欢好。祝公夫妇见一双佳儿佳媳,欢喜巳极。三朝备帖,请各亲友晚宴,又叫了一起名班演扮灯戏,早练暮习。伯青夫妻来至江府回门。

事有凑巧,恰好这一日程公所奏批折已回,云: “据该督奏称,祝自新所供受贿多人并无其事,乞加恩免追,恐开衅隙,着如所请,即将祝白新,王德按罪施行,毋诌:延缓。江宁知府既已出缺,可即着陈眉寿补授,并着毋庸来京引见,速赴该任以重民责。再据大学士江丙谦奏称:祝自新即已革副贡生祝道生,前与巳革编修祝登云争讼,致令该编修殴打总督旗牌官夺取令箭一案,业经按律究革。伏思祝自新既争讼于前,复压良于后,足见横行无忌,恶难枚举。祝登云未尝非伊激成事端,致伤两败,可否请旨,着两江督臣细究前案,孰曲孰直,庶免有向隅之叹等因。然该编修虽经斥革,揆度其情,实因祝自新所激,显而易见。兹于某月某日恭逢皇太后千秋寿诞,内外臣工例加覃恩一级。该编修着加恩毋庸交两江总督查讯前案,许开复编修原职,来京朝考。钦此。”程公奉到廷寄,即亲自坐轿至祝府送信道贺。

祝公闻得儿子开复原官,喜上加喜。众宾客又重新道喜,上下人等个个欢跃。午后,伯青夫妻回来,祝公命先设香案,使伯青望阙谢恩。又教训儿子从此尤当竭忱报效朝廷,以副圣恩优渥,并宜各事深自屈抑,毋蹈前愆。伯青唯唯听命。然后众宾客与伯青作贺,家丁等一起一起的上来叩头,祝公皆有重赏。不移时,内外酒席摆齐,开锣演戏,唱的是《满床笏》, 《卸甲封王》诸吉利戏目。宾主尽开怀畅饮,至夜半始散。

来日,小儒去见程公宗辞,程公已派员至江甘两县接手,叫小儒赶紧回任,交代仓库各务,好赴江宁府任。小儒又到各家辞行,方开船回扬。伯青写了一封信,托小儒交与慧珠姊妹,说他已开复了原官,又报了前怨,叫他们到南京来盘桓几日。大约出月中旬,即要结伴入都。

单说慧珠自此番病后,各事皆灰了心,倒反随遇而安,少愁少闷,惟有放不下伯青一桩未了的心愿。小儒回到扬州,即差双福送信与聂家知道。慧珠得了信,即合掌当空道: “谢天谢地,我的心愿已了,由此我即死也瞑目。”忙与母亲、妹子商议道:“伯青既然写信来接,他又开复了功名,我们不容不去。”二娘接口道: “是去的好。况且陈老爷又升任南京,我们在此没有依靠怕的又受人欺负;不如到南京同蒋姑娘、赵姑娘住在一处,也不寂寞。难得刘蕴那对头势又败了,何况此去又在陈老爷的管下,更可无虑。”大众计议已定,雇了一只船,向南京而来。

且说陈小儒回飞?衙门,与甘誓说明,仍要请他到江宁府任上去。甘誓却不过,。:、儒谆谆的劝驾,宾主平日又极契合,只得应允同行。隔了一日,委署的两县已至,择吉接篆。小儒本来是个清官,仓库丝毫不空,本年钱漕又征收清楚。小儒虽与正款之外毫无苛求,而分内所应得的历年宦囊,却也充裕。交印后,封了三四号座船,携眷仆省。动身之日,合城百姓香花灯烛齐来叩送。小儒皆用好言安慰,叫他们息讼安分,自然官差无扰。沈若愚夫妇直送到码头,犹是不肯回去,小儒再三止住,洒泪而回。

小儒在路走了两日,已抵南京。早有江宁府屈各县,以及书役人等出城迎接,在衙门附近早封了公馆。小儒先去见了程公与藩司,禀报到任日期。及期接了印与交代等件,前任官是单身赴任的,交了印自己即备公馆。当日,小儒就接了方夫人入衙。次日,禀见各上宪与合城乡宦,及行香放告各事。伯青等人皆来道喜,小儒问及聂家姊妹。伯青道: “他们已到了数日,仍与小凤等合住,我们昨日还在他家的。此时畹秀倒胖了好些,不似从前那样多愁多病的形相。”小儒笑道: “他闻你开复了原职,又到南京朝夕相聚,他还有什么愁烦,心广体胖此言不谬。想我自从做了官,各事都要循规蹈矩,看着你们终日作乐,羡慕之至。我真被一官所系,你们日后放了外任,才晓得其中滋味不好领受。每闻人夸说为官的好处,我说不如耕读自娱,那方是神仙境界。”

王兰道: “我如放外任,我却要随随便便不受拘束,难道还有人管我么?”从龙道: “者香说的话,真是一厢情愿。你到了那个地步,不怕你不受拘束。虽然没人管你,一则放荡有损自己官声,二则上司闯知说你荡检逾闲,即行参奏。你即做了督抚,既怕言官纠劾,又怕失了大员体统,为僚屈所讥。此刻落得你随意乱说,临到你头上才晓得呢!”王兰大笑道: “如上司参奏了我,正好回家耕田读书,倒上我的划算了。”伯青道: “你们不用同者香扳驳,好在他此时也没有放外任。待到那个时候,他若斤斤自守,贪恋一官,我们再笑他未晚。”说得众人抚掌人笑,坐了一会,各自起辞回去。

此时正是冬月初旬,早梅大放。从龙住的宅子内,有三四十株梅花,开得高高低低如滚雪一般。从龙备帖请众人赏梅,又请了慧珠等同米。众人陆续皆至,从龙是日在梅亭上摆了两席,中间用一道湘帘作隔。虽说是两边分刀:,可以彼此看得见,又能说话。东边是伯青、王兰、汉槎、二郎,从龙、梅仙等六人,西边是慧珠、洛珠、小凤、小怜,小熊等五人。因有小黛在座,如今归了二郎不便同席,如分了内外,反没兴趣,又系通家世好可无猜嫌,是以用湘帘隔开,不过遮掩耳目而已。大众挨次入席,男席是伯青首座,梅仙主位;女席是慧珠首座,小黛主席。仆妇们斟了酒,众人举杯让饮。见亭外梅花果然开得烂熳,只觉风动香浮,透鼻清爽。

酒至半酣,梅仙道:“我昨日看《红楼梦》至‘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一段,用牙牌行令又文雅又新鲜。我想不如用三付牙牌,或用一色三张或用杂色,排成一付点面,说四书一句, 《西厢》一句,古诗一句,都要切贴点面,仿他的令而行.倒还见点心思。说错了与说不出的,以及所说与牙牌点色乖谬,均罚酒三杯。你们看可好不好?”王兰道: “小癯想的很好,谅必你如今《西厢》、古诗是熟读的了。不若你做个令官,从你行起。”梅仙笑嘻嘻道: “我说错了,也要受罚,你们却不司‘笑我。”叫人取过三付牙牌,摊在桌上。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绘芳录红闺春梦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