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绘芳录红闺春梦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54 分钟 · 32 /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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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连书房内都不到。到也不过少坐片刻,即回后去。近日若非五官在此陪我,晚间岂不寂寞煞了。”又将五官思量要立恒业的话,告诉他两人。
从龙点头道: “看不出五官年纪虽幼,倒有这般远大见识,所虑一毫不错。他既有这宗款项,无非做个买卖以作过活。争奈他自幼即学唱戏,各种生意他都是门外汉,怕的勉力做去,不得讨好。在我的意见,莫若置些房屋下来,租与人家开张铺面,一年所入的子金,也足够五官用度。况且这个买卖,天下有钱的都会去做。”伯青听了,拍案叫好道: “是极,是极!在田之言深为有理。五官竟是除却置备房屋,再没有别的生计可寻。真乃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午书。”从龙笑道: “你且慢褒赞,未知主人之意若何?”五官道: “我怎么不行,这件事却合我的意见。别样生意都要操心劳力,惟有置买市房,只要购几处闹市口的房屋,觅几个好租户,每月届期前去收取房金而已,可谓一劳永逸。我立志就做这生意,不用三心二意的了。”
二郎笑道: “五官置产立业,是件大喜事,须要备席酒请我们呢!房屋买定时,还要列我居间,好待我分几文中资。”五官道: “你不要说笑话,没愁我买定房屋,不请你们居中么?日后若原业欺负着我,有了你们出面,我即不怕了。”二郎拍手道:“你既如此,更宜请我们吃酒。我的中资却又要加倍了。俗说有利即有害,日后拚着原业说话,我好帮着你同他讲理。”从龙笑道: “楚卿真个小器得很,你放心,我们居中一文中用都不分你的,让你独得。日后出面也是你一人去,所谓利是你得,害亦是你受。”说得伯青等人都笑了起来。
次日,五官唤了数名官牙来,嘱咐他代觅几所房屋,不论价目多寡,只要房屋高大,材质坚固,最好是街市上的铺面房子。隔了一日,各处官牙开了多少清账送来,一半市房,一半住屋。又带领五官到各处看视,五官约了伯青同行。看定了的,当即议明价目,择日过户兑价。整整忙了一月有余,已买定好几处房屋。所有积蓄,仍余下若干,五官不欲再买,恐一时需用,不能接济。计算大小房屋共买了二十余处,每月也有数十千文,五官一人的使用,只余不亏。
又在杨梅竹斜街寻了一所住宅,自己即搬了过去,铺陈摆设十分幽雅。屋后又有一方大大院落,改作花圃,中间砌了一个六角亭子,四面多栽树木花草,疏疏落落堆了几处假山。虽然园亭不甚宽大,却也亭虚石峭,竹映花蒙。五官终日啸傲其中,玩花弄鸟,可谓心满意足。又买两名短童,应守门户。暇时即邀伯青等人,过来盘桓消遣。东府里王爷闻他买了房子,也亲自来了两次。又吩咐本地段管辖巡兵员弁, “好好照察,若有闲人哕唣了他,我是不依的”。试问谁人是三头六臂,不遵王爷吩咐,去在老虎头上撩拨?就是鲁家兄弟,也只有暗中恼恨,亦无可奈何。
光阴迅速,转瞬王兰学差任满。京中又放了新任学政,前往浙江瓜代。王兰二次考至杭州,首取了陈仁寿,补食廪饩。这日新任已至,王兰交代关防册卷,择吉起程,回京覆命。甘誓因记挂小儒,买棹先回南京。王兰托他信寄小儒,知会聂家,请慧珠与他母亲商议,代他妹子收拾一切。 “此次我便道南京,即要迎娶洛珠以为侧室”,托他从中善为说辞,不可渝却前盟。
临起程的一日,邻近各府生员都来叩送。王兰将众生唤入舟中,切实勉励一番: “都要安分读书,以求上进,切勿倚仗衣衿,包揽生事,荒误寒窗十载面壁工夫。”嘱渝已毕,即鸣锣挂帆,一路向南京开行。途中无多耽搁,各处官员迎送,亦不用细述。
这一天,已至南京,先坐轿入城去拜小儒。此时小儒已升署两江总督。因江丙谦告疾请假开缺调治,胡文渊即大拜了。李文俊为亚,熊桂森恩召来京,协办阁务。熊公遂奏请小儒升署此缺。前数日甘誓回来,接到王兰手书,当即差了双福亲去知会王氏、二娘。他两人敢不遵命,早为置备物件,专待王兰迎娶。洛珠闻得,自是欢喜。惟有慧珠心内悲喜交集,喜的妹子终身得所,悲的自己私衷何时方遂。伯青又没有放外任的信,遥想他做京官,万不及此。就是他放了外任,愿意迎娶我,怕的他父母不从,仍成虚话。又因妹子喜期在即,不便忧形于色,勉强打起精神,帮着母亲料理。
单说王兰到了总督衙前,投进名帖。少顷放炮开门,两边奏乐,王兰的大轿直至二堂下肩。小儒迎接进内,见礼入座,各道阔别。小儒先谢了王兰提拔他堂弟仁寿,王兰又贺小儒荣摄督篆。随后方说到迎娶洛珠的话, “已托甘又盘回省之便寄有一信,不卜可说知聂姓否?”小儒笑道: “者香的事,如我己事一般。当日即遣人去关照,据云早巳收拾停当,专候彩舆。但是我与你部署有功,宜如何谢我?”王兰笑道: “谢是要谢你的,你当先请我吃升官的贺酒,我然后请你吃纳妾的喜酒,以作酬谢。不能单要我请,岂非便宜了你?”小儒大笑道: “数年不见,者香仍是这般尖刁的脾气。我只道你做过一任学差大人,器量也该大些,那知还是本来面目。罢罢罢!我也不想你谢我了,我亦不去请你,两免了罢。”
王兰又问及刘蕴近日若何?小儒道: “刘先达今春已作古了。刘蕴而今虽说不敢在外公然为虐,那家内却闹得不成世界。
刻下家业亦渐凌替,掘闻日前已卖去了好几处田地。终日与那蔑片田文海,搜寻作乐。外面托言守制,步门不出,却私蓄无数姬妾,又新买得一班女梨园,每日饮酒听歌,用度甚巨。你想他纵然多金,亦支持不下。上日我去作吊,很劝说了他一番。他虽满口应诺,料想是不中用的,只好我尽我心罢。岂有身居父丧,犹自取乐,荒淫无度,天理亦不能容。若照他这般行为,果能保全首领,终于牖下,即算他是有大福泽的了。”王兰听罢,喟然道: “善恶无门,惟人自召。刘先达好端端的家世,因他心术不正,就生出这个不肖儿子,眼见不久一败涂地,万难再振作了。”两人又叹息了一会。王兰起身作辞,又到祝府及各世谊处走了一遭。
回到船中,即差了一名家丁前往聂家,说声“择定来日黄道良辰,迎娶洛珠。此时回京日促,又因客途不便张扬,只要一乘小轿,傍晚悄悄抬至船上,容到了京中再行热闹”。家丁到了聂家,与王氏说明。王氏想道: “好在女儿是他家的人,热闹不热闹都是他家的体面。我倒不省些费用,只要女儿愿意就罢了。”慧珠在旁亦说: “者香此言甚是,况他尚未覆命,这件事原是私情,就是这般行去倒还稳妥。”王氏允定来日晚间,亲送女儿出城。家丁回船,见王兰销差。
王兰好生欢喜,次早又至小儒衙门说: “聂家今晚送女到我船中,我想不能耽搁,恐外人知道终屈不便。定于明晨开行,恕我不来作辞。”小儒笑道: “便宜你一桌喜酒了,我也不与你道喜,待你到了京中容再补贺。并托代询在京诸人,匆匆不及作札。”又命人唤了仁寿出来渴见,王兰要仁寿近日著作细阅,颇有长进,与前竟大不相同。上科因额满见遗,出了场,仍到南京小儒衙门内读书,现从甘老学艺。王兰道: “科名本有迟早,勿以一挫而怠其志,当益加磨砺。今岁秋闹,大有可望。”小儒道; “古人云:不思主司之不明,只患文章之不精;不患主司之不公,只患文章之不通。果其学艺既精且通,何患无人赏识。”仁寿皆唯啡应诺。
王兰闲话了半晌,作别回船。早见梅仙从舱内笑着迎了出来道: “我在此等候你许久,你若再迟半刻回来,我即要进城去了。闻得你来了好几日,怎么连我那里都不去走走,难道做了学差大人,不配与我们交好了么?”王兰忙入舱换了便服,让梅仙坐下,笑道:.“小癯可别要冤屈杀了人,我前日至慨府去,下了轿即问你。祝安说你下乡看田去了,有两日才回来呢。我还留下名帖候你,怕你回来迟,我要动身进京,会不着你。怎生见了面,不问个皂白,就挖苦我。”梅仙笑道: “我今日始从乡间回城,见了名帖,才晓得你在此,所以特地过来谢步。再则数年不晤,可以叙说别后衷曲。”说着,弯腰在靴掖内取出祝公的信,是托王兰交与伯青的。梅仙也有几封信,托他带交伯青等人。
王兰接过收好道: “你可知伯青在京,近来又结识了一个知音,名唤柳五官,是苏州新到福庆班里唱小生的,其人品貌技艺都比你强。只怕伯青有了五官,把疼爱你的心肠要分一半到他身上去了。”梅仙啐道: “你少要乱嚼舌根,你见谁要人疼爱的?管他五官六官,我又不去唱戏,与他争什么好歹?”王兰火笑道: “你本是唱小旦的,五官是个小生,将来伯青把他携带回来,你两人倒是一对儿呢。”梅仙脸一红,站起身来道: “我好意来看你,反惹你打趣我,我是去了。”说毕,回身欲走。
王兰忙一把扯住道: “我们是说笑惯的,怎么你就急了!且坐下来,我还有话与你讲呢。”即说到晚间聂家送洛珠上船,此时尚早有屈你陪我谈谈。梅仙笑道: “怪不得今日有这件喜事,我却未备贺礼,恰恰的碰了来,倒叫我怪臊的。可喜你与楚卿皆遂了初愿,不知伯青与畹秀他两人闻得怎生难过呢?他们情好颇笃,偏生中多阻隔,与会又不知何日?真令人昏闷。”王兰道:“他们立志甚坚,还愁不永谐么!不过早迟些罢。”又问梅仙,“年来可曾与人家说亲?”
梅仙道: “前日我下乡去,却有个人来家说亲事。其人姓巴,世居乡间,以耕读为业,很有几亩田地,乡中要推他首富。
巴老夫妇年过半百,只生了一双子女。子名纯嗣,去年新入泮宫。女名月娥,今年十九岁,据闻有才有貌,老夫妇爱若掌珠,意欲赘婿养老。昨日媒人已将庚帖开来,叫我合个婚去,看有无冲绞。如果合得,他家已访闻过了,愿意招赘我去。在你看可用得用不得?”王兰道: “怎么用不得!想你单立家室,无人照应,不如招到他家去,倒是极合宜的事。我劝你如合婚可配,不必狐疑,即允了罢。就是伯青知道了,也要劝你行的。”梅仙点首道: “只怕合不得婚,倘然合得,我也没有什么不愿意。他家既不嫌我出身微贱,我还嫌人家么!”
二人正谈得高兴,忽闻岸上人声喧嚷,有家丁进舱回道:“聂家送亲到了。”王兰未及答言,早见王氏同二娘笑吟吟的进来,上前与王兰请安,又见数名女婢扶着洛珠上了船来。梅仙忙起身暂避,王兰早命人将后舱收拾出来,让洛珠居住。王兰邀王氏、二娘坐下,王氏道: “小女蒙大人抬爱,感激不尽。无奈他自幼娇养,怕的礼仪不谙,诸事要望大人宽待。”二娘笑道:“王奶奶你请放心,王大人不是今日才认得的,又与你姑娘向来契合,没说不谙礼仪,即如大十倍的事,都可宽待。你休愁烦到别处去。”说着,用手拍着自己膝盖,笑个不止。又回头问王兰道: “大人,我这话可说得是不是!”王兰笑道: “好几年不听你这张寡妇嘴了,人虽老苍了些,口齿还是这样伶俐。”二娘笑道: “我一生全凭这张寡妇嘴混饭吃,混衣穿。若不会说,那就完了。”
王氏又到后舱谆嘱了洛珠一番,洛珠虽说如了心愿,究竟母女分离,不免伤感。嘱咐母亲回去, “劝慰姐姐不须烦恼,女儿到了京中相机而动,都要成全姐姐与伯青的因缘”。二娘在旁点头道: “你不说,我也要提你的。这才不愧你姊妹同气连枝的道理。” ’
时天色将暮,二娘催着王氏进城,遂出舱作辞,含笑欲别。王兰早封了一千两银子,以作洛珠身价。王氏推辞数次,始肯收了,再三称谢。洛珠亲送王氏出舱,含泪道: “母亲早晚要善自保重,千万劝姐姐勿过伤感。芳君,爱卿二位姐妹前,亦请代女儿说声。女儿一至京中,即有信来。”又托二娘照应他母亲。彼此谆嘱已毕,王氏、二娘带着人众上轿去了。梅仙也要进城,王兰执着梅仙手道: “本欲留你少叙闲情,片刻恐不得入城。明日清早,我即要开船,烦你回城致意小儒,俟他秋间入京陛见再会罢。”梅仙答应,上骑而去。
王兰回至舱内,见洛珠斜倚桌畔,俯首无言,一旁垂泪。贴身跟来的两名丫鬟,忙忙的安插行李等件。王兰笑嘻嘻近前,抚着洛珠肩头道: “柔云不用悲苫,至迟—?二年,我放了外任,那时你们母女又可重逢。况此去京中,有你翠颦妹子可以朝夕过往,不致寂寞。”洛珠平日本是个诙谐不羁的人,此时反觉羞缩起来,推开了王兰的手,起身走进后舱,倒在床上,忽忽不乐。王兰知道他乍离母姊,不免思忆,也不去撩拨他。少顷摆上夜膳,洛珠亦不肯吃。即收拾安睡,王兰仍宿在中舱内。一宵无话。
次早,鸣锣刀:船。不数日到了王营,雇了三四辆骡车,装载行李,又雇了一辆骡轿与洛珠乘坐。沿途趱赶,夜宿晓行。晚间落了客店,王兰都要陪着洛珠闲话半晌,方回自己外房歇宿。在路行了半月有余,这日已抵都中。王兰先打发家丁,赶到从龙衙门内,借一进房子暂令洛珠住下。俟他覆命后,再议寻觅公馆。又嘱洛珠先行入城。
这一天,从龙正与二郎外所闲话,忽见门丁进来回道: “浙江学政王大人回京了。适才差人在此,说要借我们这里一进房子让二太太居住,少刻就到。”二郎听了,拍手道: “妙,妙!者香果真携了柔云来京,他竟有如此大胆,不怕洪府知道淘气。”从龙笑道: “者香此番是准备淘气的。”即吩咐请太太与冯太太迎接王学政的二夫人。
不一会,洛珠已至,下轿入内,早有婉容小姐与小黛齐齐接出,同至后堂,见礼已毕。洛珠与小黛本是旧雨,不须细说。那程婉容久闻金陵二珠之名,今日见了面,暗赞名不虚传。彼此各说了多少仰慕的话,即命治酒,与洛珠洗尘。席间,谈论分外投机。洛珠因程婉容是贵宦千金,处处谦逊。反是程婉容说: “我们都是一般的人,分什么彼此。现在我与翠颦姐姐,已结了异姓姊妹。况且你我要常住在一处的,若拘泥起礼数来,真正无味。难得我们有缘相见,停两日还要三个人重新结拜呢。”小黛又问了问南京众姊妹近况。从此洛珠安住云府,朝夕与婉容、小黛谈笑,觉得比在南京还热闹些。
且说王兰因君命在身,进了城未敢径回私第,先赴吏部衙门挂号,预备召见,方回洪府谒见岳翁岳母。洪静仪小姐闻得丈夫差满回京,白是欢喜。俗云:新婚不如远别。而且王兰在学政任内,已推升了詹事府少詹。静仪小姐生性是个趋炎附热的人,又见丈夫在浙江三年,官囊充裕,所以益加敬悦。外厅有洪鼎材代女婿洗尘,席终回后。
静仪早备了一席,与丈夫道贺接风。王兰外面假作欢容,问了些别后的情形,其实心内仍记挂着洛珠。若常住在从龙处,却非善策;若说接至岳父家一同居住,静仪必不相容,反累柔云受气。不如另觅一所住宅,安顿柔云。再嘱咐家丁等不计走露风声,想他也不得知道。并非我怕他,免得耳畔聒絮。想定主见,略饮数杯,托言途中辛苦,要早些安息。仆妇等进来收去残肴,服侍仙夫妻睡下。
次早王兰起身,到各处拜会同僚亲友。随后至云从龙处,即议到要觅一所房屋与洛珠另住,方可相安。从龙笑道: “安是安了,日久总要晓得的,只怕要加十倍不安呢!”王兰道: “日后的事,也顾不了许多。此时我却不能不如此做去,且待事到临头再议,只好尽人力以俟天罢。”又到伯青处交了祝公的信,及梅仙寄与众人的书函。方知柳五官赎了身,现寻下房子另住。兰听得,也代他欢喜。闲谈半晌,作辞回来。
隔了两日,召见已毕,恩赏许多物件,又给了四十天假。自是每日托人通城寻觅房屋,恨不能暂时赁定,好与洛珠得谐连理。却又不便过于着急,形诸颜色,恐为静仪小姐看出破绽,终屈不妙。未知静仪究竟知与不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众学士争咏合欢词 醋夫人寻闹新姨宅
却说王兰娶了洛珠进京,寄居云从龙府内。自己留心四处寻找房屋,不是价高即是地僻,都难以合意。一日无事,偕了祝伯青到柳五官家来,五官迎接入内。茶罢,五官询问浙江风俗,王兰将各属山川名胜,细说一番。
伯青即说到王兰要觅住宅,五官道: “这又何难,该早为与我商量,倒成功多时了。恰好我东城外一所住宅,租户走了,本租与一个部屈里官儿住的,月前他放了外任,昨日料理清楚,携眷出京,所以房子空了下来。到后有四五进住宅,外有群房,想者香不过一房家眷,也很够住的。”王兰听说,喜得作揖不止。连呼“妙极!难得你有这么一所房子,好歹让了我住罢。你要多少房金,我都不少一个儿”。五官笑道: “你可不是胡涂了,难不成我还与你计较么?你爱住,明日即搬了进去。倒是先叫人去房子里看一看,该何处要收拾的,却要收拾。非是我说句小器话,那收拾的使用,我却不问了。”王兰忙道: “你不要问,自然我去收拾。”
伯青在旁笑道: “好了,五官真算者香一个知己朋友。此时给房子他住,比送什么贵重东西与他还要日占实些。可惜我们没有市房,这分人情面却被五官占了头筹儿去。非但者香感激,柔云那边也要感激的。说起来连我们都要感激着你,省了日日受者香的聒噪。他近日为寻房子都急疯了,不说他寻不出住房,反怪我们不代他尽力,可不是笑话么!”王兰笑着,在伯青头上打了一下道: “小见头,连你都打趣我起来。你不要得意,我多有处报复得着你。”即向五官要了匙钥,交代跟来的家丁,到东城外房子里去看, “该有那处收拾的,赶紧裱糊”等等, “我在祝人老爷处,待你回信”。家丁答应去了。
五官又留伯青,王兰吃了饭,方同着伯青回至江府。那去的家丁,早巳转来道: “房屋看过了,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处在,连裱糊的地方都还有半新,可以用得。就是动用的物件,以及陈设器皿,却一点没得。请爷的示下,如何措办?”王兰道: “你看那里该用什么,即去添置。别处都町将就,惟有新姨太太房内却要华丽些。你开个账上来,我兑价与你。”家丁应着退出。王兰在书架上取过一本历日,择定八月十三日,是大好吉日进宅。并约伯青等人,此日到新屋里去。伯青道: “不用你请,我们都要来恭贺的。”
王兰又坐了半晌,方回转洪府。先在洪鼎材夫妇面前,假说从龙约他到天津访朋友去,大约十余日方可回来。洪夫人因秋节在即,不欲女婿远出,又不好深阻,只说姑爷早去早回。王兰到了房内,也与静仪小姐说明。
次日,即搬至旧肖处住下。三日内,已将各样陈没物件置办齐全。先一日,王兰即移至新宅,见屋宇果然高大,新房内收拾得神仙洞府相似,又叫人四处张挂灯彩。洛珠就在从龙处起身,宛如迎娶大礼一般。只不惊动外人,那儿家至好朋友,伯青、从龙、二郎,汉槎等四人,都早为请定,他们公送了一分贺礼。是日清晨,伯青等四人约齐,一同过来道贺。少顷,柳五官亦至。王兰叫了——班清音,在厅前吹唱。
且说云府那边程婉容小姐与林小黛代洛珠开脸,穿换公服,叫仆妇扶着洛珠在内堂上轿,一路上也用全付执事,提灯高照,粗吹细奏,亦觉热闹非常。
到了新宅门首,三声云炮升空,将人轿抬入中堂。仆妇们扶 出洛珠,先一人拜了天地祖先,然后方请王.兰交拜,合卺已
毕,送入洞房。上下人等,王兰一概都有重赏。
外厅上早点得灯烛辉煌,当中摆了一席,伯青等五人挨次入座,王兰末位相陪。酒数巡后,从龙道: “者香今夕大喜,且又素愿顿酬,可谓双喜。我等焉可无诗以志今夕。”伯青接口称好,二郎道: “在我的意见,不如大家填词一阕,似觉比做诗新鲜些。你们以为何如?”从龙道: “尤妙,即从我填起,不佳不切者,罚酒十杯。”回身叫人取了笔砚,安置席上,众人俱停杯思索。不一会,次第写出,柳五官取过先看从龙填的一阕。道:
烛影光凝,帘旌初启,宝鼎香焚缭绕。月魄涵辉,映长庭清皎。看今夕,道是萧郎弄玉相会,地久天长偕老。幄绣鸳鸯,露丰姿妖袅。 步瑶阶,宛入蓬莱岛。三星照,软语殷勤祷。但愿世世生生,结齐眉常好。乐风流艳福人间少,绸缪意,莫放秋闺晓。先两日早占佳期,惹嫦娥妒恼。 右调《拜星月慢》
众人听了,齐声赞好, “而且贴切时事,一丝不浮,的的是八月十三日的景致”。
五官又念伯青的一阕词。道:
银蟾光满,花影红摇。文窗睡鸭香焚,犹忆重帘卷。凭亭槛,携手软语频频。含愁微露双蛾锁,叮咛处何厌谆谆。回头指鸳鸯稳宿,笑颦百样宜人。 最堪爱挑灯坐,记情酣戏啮,玉齿纤痕。提起从前事,无端离合,总是有前因。问天涯阿谁知己,能如彼柔婉温存。恨盼煞迟回日影,偏也不近黄昏。 右调《五彩结同心》
五官接着又念二郎的一阕词。道:
开轩最爱中秋月,皎洁正当天。屏张孔雀,堂开翡翠,共坐华筵。 祷词低诉垣娥,愿我人月双圆。三生 今夕,齐眉百岁,天上人间。 右调《人月圆》
众人亦赞好不绝。
五官又念汉槎填的词。道:
三生石上因缘结,天也安排,人也安排,好事今宵顿永谐。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