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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绣云阁

58 万字 · 约 27 小时 49 分钟 · 18 / 74

会员可开白话

火出,蟹狼、蟹豹须眉皆失。追奔数十里,亦入石穴而潜。连江闻报四蟹失利,连珠炮响,各营士卒一拥杀入。蛟兵奋勇争先,鲤魁、鲤雄势不能支,逃入海内;鲸吞、鲸吸均被杀败,倒旗飞奔。

其时,连江营中只有黄旗、乌旗尚扎阵角。蛟王令下,命珠光蚌女去破黄旗兵。珠光得命,谓珠英曰:“吾领士卒去破黄旗兵时,乌旗军必来夹攻,尔可偃旗息鼓,潜于岛侧,待乌旗兵到,乘势截杀,可获全胜焉。”商议已定,直向黄旗阵内杀来。黄丙出阵迎敌,力怯败去。黄寅执戟接战,将欲败矣,黄丁手持飞雪宝刀,奔出阵外,指定珠光曰:“未出闺门的丫结丑女,敢与丁爷一战乎?”珠光笑曰:“黄皮瘦骨,身矮而小,恰似海八狗儿,岂要与仙子斗法耶?”黄丁曰:“小丫结,尔恃骨在外面,不能伤及尔躯,今日遇着丁爷,偏有收尔法术。”珠光曰:“尔有何法,任尔施出,吾不畏之。”黄丁缓缓在怀取一海鹤,向珠光抛去。此鹤嘴尖而利,珠光俱伤其体,忙闭两壳。鹤亦畏嘴被珠光相夹,退后立于珠光之旁。珠光恐为黄丁所擒,两壳刚张,鹤又旋至。相待甚久,珠光乘其不意,开壳喷珠,鹤睹火光直冲霄汉。黄丁见得,大声呼曰:“好厉害。”遂偕黄寅、黄丙向水而逃。乌旗兵击鼓催阵,来救黄旗,又被珠英阻定去路。乌干昆仲与珠英蚌女战于海滨,珠英口吐黑珠,烟迷四面,兼之烟中生火,烈焰弥天,乌旗兵尽皆烂额焦头,纷然散去。

连江见二旗大败,退归中营。二女叫骂营前,不堪入耳。

连江但命士卒营门紧闭,弗准出战。蚌女姊妹只得撤兵而还。

连江即日修表,命水母速回龙宫而奏。龙君展而开之,曰:“臣连江自领士卒以讨老蛟,海西角外严设重兵,深虑该部暗逃,贻害不小,阴谋密计,无非欲入蛟窟,擒蛟王,诛及蛟子蛟孙,不留余孽。敦料今日晨刻兴兵,老蛟四面接攻,我师败绩。望龙君另遣能将,速速前来,破此蛟妖,以清四海。飞表奏闻,祈宥臣不死之罪。”龙君阅毕,大惊曰:“孽蛟久泊海角,僭称王号,吾未深究者,纯以慈仁待之也。兹以乌合之众,敢逆王师。若不剿除,终害水国。然海内能将业已遣发,连江表中另遣之说,如何计议?”正在龙宫心怀忧戚,乌泽丞相入而奏曰:“水国能将,如鲸吞、鲸吸,绝无敌手,尚且为彼所败,他将可知。依臣愚见,一面遣鲈家将士,统及鲂氏子孙,同到连江营中以壮军势外,修书柬去请鳄氏兄弟,兴兵前来。蛟王闻鳄氏之名,必败下风,献降表焉。”

龙君曰:“鳄氏兄弟固称海中名将,然居心甚毒,恐将老蛟败后,另起异见,觊觎水国,又如之何?”乌泽曰:“鳄氏之素所尚者,珠玉也。君以重宝买其心,自然德王而不仇王矣。”龙君闻奏,虑一人之识见有未到,复传赤鲤学士酌议而行。赤鲤来宫朝见毕,龙君以买贿鳄氏之言商之,赤鲤曰:“鳄氏兄弟乃化外强寇,事不可共也。如一共事,则恋吾财宝,不时相索,予则喜,弗予则怒,必枝生节外,俾吾国无宁日,不若老蛟尚有仁心。”龙君曰:“鳄氏既不可驱使,老蛟如是猖獗,若何退之?”赤鲤曰:“今日之战,皆为紫霞真人阐道而起,值此海兵大败,可命乌泽入紫霞洞府求彼一助。老蛟孽畜,安敌仙兵?”龙君喜曰:“赤鲤学士真大才也。”遂命乌泽往告紫霞。

乌泽领旨,拜辞下殿。赤鲤谓之曰:“乌丞相此去紫霞洞中好好哀恳,倘得仙兵来助,蛟宫可破,蛟王可诛矣。但尔乘云天半,不可岛上观兵,如其不信吾言,被蛟营擒着,搬兵仙洞须绝口不提,不然丞相此去,恐难再入龙宫。”乌泽曰:“赤鲤学士休以乌氏为闷头龟也。事到临头,当缩首时吾首自缩,以故一生所遇,无甚大祸焉。”赤鲤曰:“吾见尔头小腹大,行路最笨,深为尔虑,不料竟有此妙也。”乌泽曰:“吾之缩头法,原本妙不可言,奈传诸世人,总无有能效者。”言已,袍袖一展,直上云车。

刚到海岛峰头,正值连江与蛟王大战。乌泽立在云际,观望不舍。珠光仰视岛峰之上,黑云冉冉,不动而凝,心知其中有妖观阵,暗乘海露冲入云内,询曰:“何处老魅,偷观阵势?”乌泽曰:“吾乃海岛游仙,闲游至此,遇见对垒海岸,因而停云相势耳。”珠光曰:“观尔云头独立,怒形于面,其心必有不平。尔休诳吾,可实言之。”乌泽曰:“吾无他故,将何言乎?”珠光曰:“尔必龙宫来人,探其消息者也。待吾擒去,以见蛟王。”乌泽刚欲逃走,早被珠光一手擒着,扭归营寨,捆见老蛟,被乌泽巧辩释之。珠光遇于营外,偷视乌泽,怒气勃勃,复又扭回本营,老蚌以绳束而吊拷,乌泽受了无数鞭扑,乃哀之曰:“吾名乌泽,因洞中无事,天外闲游。蛟王既已无仇于我而释之矣,尔又何苦拷吊如斯。倘异日落吾手内,此仇不报,实不甘心。”老蚌曰:“吾欲释尔,恐尔为龙宫所使,搬弄仙兵。”乌泽曰:“吾素居岛外,自仙道修成,未服管辖于龙君,尔何疑之甚也?”珠英在侧,见其惨切可怜,亦于老蚌前祈情释放。珠光曰:“吾见此老形容,常常外望,似有急切而恨不能脱身者。若属龙宫所遣,在紫霞洞内祈仙助阵,则吾类无孑遗矣。吾妹何以外面之哀情,而不思其内之毒念乎?”乌泽是时计无所出,又迫于身负王命,哀乞无灵,不得已而现出原形,将头紧缩,掀之不动,麾之不行。士卒禀于老蚌,老蚌笑曰:“可扛至市镇,售与药室中,煮之为胶,疗人疾苦。”珠光曰:“有此大龟熔胶售世,甚于千百小龟也。”乌泽头在腹内,答曰:“龟可成胶,传之已久,人人皆识。至于蚌肉清火,吾必传出,俾世之多火者,搜尽其肉而食之。如尔十年老蚌,熬膏以治火目,一点即明,亦同传于世焉。”言及此,旁一女将吼曰:“老龟所言,宜有分别,不然医人火目,必累我石家子孙。”乌泽曰:“女将何名?”女子曰:“妾石姓,名决明,蚌氏之远房耳。”乌泽曰:“尔乃治目之良药也,即不分别,人皆知之。”老蚌曰:“老龟多嘴,慵与之谈。力士与吾打入土牢监之,待将连江擒来,再作区处。”力士得令,遂监乌泽于土牢。

是夜,珠光、老蚌为蛟王所命去劫连江大营,珠英独守营中暗自思曰:“四海龙君,乃敕封上天,以管辖水族者,老蛟为化外之孽,前助毒龙以害三缄。夫毒龙乃佛祖无为习道安禅时所制。倏而逃出,大道修成,法力无边,倘被收伏,吾辈有何法力抗阻龙兵?倘天仙来助,势必昆岗失火,玉石俱焚矣。

吾观乌泽必属龙宫贵宦,乘以夜静,试去恬以甜言。如果系水国臣僚,窃意释彼归,他日老蛟被擒,吾身庶有生。”独至土牢,询曰:“乌大人安否?”乌泽伸出首来,见是珠英,忙忙缩入。珠英曰:“吾今夜至此者,非有毒念,特为释尔也。尔将首伸出,好与尔言。”乌泽曰:“尔言真耶?可盟一誓。”珠英曰:“如怀假意,死无厝所。”乌泽闻誓,仍化人形,与珠英同坐牢内。珠英低声询曰:“大人系受龙奉何职?”乌泽曰:“尔誓已盟,吾为尔告。吾乃龙宫丞相,宫王旨意,向紫霞仙洞以求救援,不意偶尔疏虞,被珠光所擒,受下无穷挫辱。天兵一到,必扫类而诛。”珠英曰:“妾欲释君,君将何以处妾?”乌泽曰:“老夫季子尚未有偶,尔如释放吾出,仙兵搬到,破却蛟王,吾奏龙君赦尔无辜,纳为吾媳。”珠英曰:“为媳固非所望,得保残躯足矣。”乌泽曰:“尔快释吾,吾不负尔。”珠英遂将乌泽放出,待以厚筵。

乌泽饱餐,乘云而去,来到紫震洞府,悉诉其由。紫霞率领门人,驾动祥光,顷到海角。停云俯视,见连江营寨已为蛟王所劫,忙命复礼子、虚灵子、灵昧子各执仙宝,暗坠云头。

其时,连江几被蛟王擒着,正在穷追之际,复礼子以撑天如意当头击下,老蛟鲜血直喷,死于阵前。虚灵子提纲挈领,布下有条罗网,群妖皆为擒之。无名者释之,惟将老虾、老蚌、珠光、珠英,束捆交与连江。

连江拜辞紫霞暨复礼诸子,率领士卒,奏凯回宫。龙君升殿,晋封乌泽以国公之爵,加连江为平妖治怪奋勇安澜大将军。

诰封后,连江带上老虾、老蚌、珠光二女,奏请龙君发落。龙君审询叛逆情由,虾、蚌皆答以毒龙、老蛟势迫乃躬,不得已而任其调用之语。龙君未下断词,旨命国公详审议奏。

乌泽带回府内,审询老虾曰:“尔家虾将虾兵,武事一无所能,何敢叛逆水国?”老虾叩首泣曰:“老蛟势迫,不得不然。”乌泽曰:“此时尔胡不奏闻龙君乎?”老虾曰:“老蛟子孙凶恶异常,而且阻定四隅,水国从何而入?”乌泽曰:“尔虽强辩,情有可原,若以国法论之,不将尔为汤虾,必以尔为盐虾矣。念尔势迫二字,吾奏龙君,俾尔得以生还。”老虾听言,叩首不已。老蚌见老虾有此生路,遂向乌泽哀曰:“乌国公如释娘母归洞,愿于每岁进珠一粒,以为大人寿。”乌泽怒曰:“尔吾仇也,与吾吊在西廊,明日再询。”

第二十八回 白鹿洞雪中三顾 黄粱梦榻上重逢

次日,乌泽升座,将珠光娘母带至大堂跪下,拍案骂曰:“尔母女原受管辖于龙君,为何乌合老蛟,叛逆水国。无容别议,可付斩妖台碎段身躯,以为后之叛道者鉴。”老蚌曰:“吾娘母皆系女流,本为老蛟势迫受害,望国公原谅。”乌泽曰:“既系老蛟势迫而然,何吾观望云头,珠光丫结胆敢冲入,擒献老蛟。老蛟被吾饰词,原情释放,珠光复行扭返,束其手足,吊拷营房。吾于此时苦楚受尽,哀怜万状,尔竟置若罔闻。吾无如何,只得现出原形,凭尔处治,尔反以恶言戏谑,监入土牢。幸国公乃上天星宿临凡,不应死于尔手,为珠英救出。吾奏龙君,珠英救得国中大臣,罪赦万死。至尔母女,刀斧手与吾押赴斩妖台,候旨斩决。”刀斧手听得钧旨,遂将母女押去,跪于台中。

乌泽入宫,缕晰复奏。龙君下旨一道,国公捧出宣读云:“虾精原属水国之臣,突为老蛟势迫同逆,然水国士卒,彼未伤及一人,显见身服老蛟而心仍归于龙主,罪在可赦。若蚌妇珠光,以女流而迫从老蛟,叛逆龙宫,朕所不咎,何以乌泽奉旨求救,辄敢监之土牢,是明与老蛟同谋叛逆无疑矣,应付斩妖台立决无词。至于珠英释放国臣有功,钦赐宫花妆奁,与乌泽次子乌霖拜为夫妇。朕岂厚于老虾以及珠英哉,当赏则赏,恩有由施;当诛则诛,罚所不宥。水国诸臣,一体同遵,以为鉴哉可也。”旨意宣毕,三声炮响,珠光母女首冒红光。乌泽复旨回府,即发彩舆,亲迎珠英与子完配,龙宫僚属纷纷拜贺,几属水国乐部,无不各奏其能。一时袅袅清音,达于府外。

紫霞得知,亦命复礼子贺之。龙君闻有仙子辱临水国,忙命大臣请入龙宫,款以御宴。酒逾三盏,龙君曰:“今承众仙解释此厄,恩施水国多矣。”复礼子曰:“龙宫遭此战斗,皆为阐道所致。他日大道阐明,亦君赐焉。”龙君曰:“三缄仙子为毒龙害后,而今所造何功?”复礼子曰:“今在家庭奉彼父母,时习清心寡欲进门功夫耳。”龙君曰:“尔师当有以进之,俾彼大道速成,阐诸人世。”复礼子曰:“吾师自有引诱之法,特未明言于吾辈也。”龙君曰:“紫霞老仙为此大道,辛勤费尽,即吾水国稍竭其力,分所当然。但吾五子龙宾桀骜不驯,如三缄大道得时,愿拜门下。有烦仙子早将此意达于仙师。”复礼子曰:“龙君旨意,敢不承之。”言已,辞谢出宫。

龙君送至殿前,叮咛数语而别。

复礼子回到宫中,拜见紫霞,将龙君所托言词详细以告。

紫霞曰:“三缄首步功夫,已在将得未得之际。师命正心子前去盘涧谷左,化一洞府,命尔化一老道,居处其内,以引三缄入洞,必待彼诚求不已,然后为之指示焉。”正心子领得师命,坠下尘世,大显仙法,顷将洞府化成。复命后,紫霞传复礼子而告之曰:“以道传人,必要得诸心而应诸手,不可潦草塞责,俾学者由于疑似而道难成。”复礼子曰:“倘三缄得吾指示而不能任受,又将如何?”紫霞曰:“随机引诱,不拘一定,方使学者易入耳。”复礼子曰:“师言谨记。特恐传道差有悖谬,望师正之。”紫霞曰:“师自不时来洞一考。”复礼子拜别紫霞,驾动祥光,竟入洞府。住居数日,未见三缄影形,转而思之,引导无人,彼胡到此。遂将真言念动,以唤当方。当方至,拜舞洞前,曰:“仙子传宣,有何见教?”复礼子曰:“呼尔无别,因命奉吾师,道传三缄,一时难于相晤。尔能设计引彼来兹,自于他年加升官级。”当方得令,化一道士,时向三缄庄外执杖闲游。三缄视之已熟,恐如江清故事,未敢与彼交谈。当方见其格格不入,计无所施,日夜思维,忽然想到毒龙前害三缄,先以道士诱之,所以化吾道士而彼不一问。且待明日化作邻翁持柬去请,然后导彼游至洞中,则吾千斤担儿庶可释也。但是柬请三缄,理应设筵以待,吾在此地冷淡不堪,财帛又无,筵如何设?不免往祈仙子赐吾一筵,一则以款三缄,一则仙酒琼浆,吾亦吃饮。主意已定,遂驾风车,来至洞前,详告此策。复礼子即命守洞童儿,与当方设筵衙内。

当方执柬,到三缄宅外呼之。三缄出而询曰:“老翁呼吾何说?”老翁曰:“吾与相公为邻,久闻相公贤名远播,特请过舍一叙寒温。”三缄接柬,笑曰:“承叟厚意,吾即随去,倘叟先行,吾不知其所居,又多一番访问。”叟曰:“吾正欲候君同行,敢先往而不顾哉!”三缄转入室内,拜辞父母,与叟同游于大道之中。老叟路询三缄曰:“相公近日所习何业?”三缄曰:“浅习道中之理,惜不深知,欲访高人以为指点,又恐被异道所惑,道未习得而身入虎口,不如不习之为愈焉。”叟曰:“今世人情,险诈多有。赖道逃生者流,外假学道之人,内抱贪财之念,甚以迷人法术,熟习于怀,且犹诩诩然常谈道脉,而不知实玄门之盗臣也。相公如参师友,宜慎择之,不然造次而行,必贻后患。”三缄曰:“世之习道者甚少,安得一真实习道之士而互相考证乎?”叟曰:“吾宅东偏旧有古洞,名曰『白鹿』,内一道士,不知其人若何?”三缄曰:“彼在洞中,其时有几?”叟曰:“吾自髫龄时即见居此,而今道士将进百岁,童颜鹤发,俨似少年。吾日日洞前来往,见彼暝目独坐,未尝行动。屈指计之,其不出洞者,已几历春秋矣。”三缄曰:“如叟所说,岂彼不需饮食耶?”叟曰:“人传此道,不饮不食者三十年。由是以观,其殆真正学道而得道者也。相公有志学道乎,胡弗访于洞而师事之?”三缄曰:“叟年如斯,谅所见所传无虚语也。”叟曰:“吾乃道外人,弗知道中事,不过听相公学道无传之语,而借口传言于闻见者,仅如是耳。”三缄曰:“果尔,厚扰老叟,后且入洞以观之。”叟曰:“相公欲访此道,吾今历洞甚近,尚不烦远奔之劳。”三缄曰:“叟家可即到否?”老叟立而指曰:“矮屋之下,茅檐露出者即寒家也。”三缄喜,促叟疾行。行不逾时,已入叟宅。筵罢后,三缄祈叟前导。顷至洞中,仰视石磴之间,果坐一道,须眉皆白而面似髫龄。三缄拜舞于前。老道紧合双眸,不言不动。约跪数刻,将身起立,揖老道而出,视之则烟布露生,夕阳西坠,遍寻老叟,不知所往,意以为先归去矣。于是疾趋下洞,寻途而返。归来暗思,老道形容古峭,与江清迥别,因熟记其所由之途,恐其或忘不得常至。

时当冬季,彤云密布,素雪纷纷。三缄思及访道于人,理应诚求指示,何得以一次拜舞,归而遂已乎。趁今素雪当头,冒寒而往,如或老道见吾心诚一片,乐为指点,幸莫大焉。计定,告之父母。父母曰:“寒气逼人,何不待诸异日?”三缄曰:“必如此而始见其心之诚也。”父母许之。三缄出得门庭,天空碎剪鹅毛,愈吹愈密,途未至半,雪积于地者,约有寸余。

三缄纯从雪中步至洞内,睨视老道,仍于石磴趺坐瞑然。三缄拜余,跪地请教。老道闭目,恰如酣睡一般。从午跪至日西,洞外雪深尺许,三缄冒雪归宅。诘朝复至,拾级而入,拜已长跪,到晚又归,暗自忖曰:“吾以两次立雪,而老道无一言告之,岂吾非学道人欤?誓必三至洞府,看彼情景若何。”殊知天欲曲全学道之人,雪洁如银,比前二日更甚。三缄莫辨路径,凡足行处,雪没其胫者累累然。虽寒透骨髓,心无悔恨,口亦未出怨言。及至洞时,极目四顾,午烟已起村庄矣。三缄拜跪不懈,但苦于日短多风。无何天色瞑然,难以归去。三缄于此,决意长跪一宵,以尽求道之诚。如其老道无词以教,自兹不复来焉。

跪约更初,忽觉身较暖和,不似东风凛烈。三缄心甚惊讶,知非得道者居此,不能有异如是,愈竭诚以跪之。跪至二更后,始而洞内发一线幽光,继而满洞生辉,如同白昼,终则老道若睡梦初醒,双目微睁,望三缄而言曰:“子何人欤,跪求何事?”三缄稽首曰:“弟子三缄冒雪三至,特求吾师指示大道之方耳。”老道曰:“传道不易,必选其能受者传之。传一入,必望一人成之。如至半途而废,枉费传道一片苦衷矣。”三缄曰:“弟子无心于道,不至三次冒雪来兹。”老道曰:“吾非见尔求道心诚,安肯今宵与尔相晤。大凡求道者,必考昔日过失,一问一答,其过不闻,乃为受道之子。尔愿认其过否?”三缄曰:“愿。”老道曰:“人生斯世,所易犯者淫也,师问尔曾犯此恶乎?”三缄曰:“身犯无有,心犯无时不然。”老道曰:“如是则先洗淫心,淫心洗除,道心自至。”三缄曰:“弟子洗此淫心,其时已久,然平居不见冶容,则一丝不动,若遇美妇,其心虽不欲动而又不得不动者,此功当如何造之?”老道曰:“见美女而心动,功夫在先治心。”三缄曰:“心如何治耶?”老道曰:“法在闭目不观而已。”三缄曰:“弟子亦知此法,凡见美女则闭目以避,而此心此念总不能忘者,何也?”老道曰:“尔于美女当前,思及阴府好淫之辈多受极刑,将有所畏于心,斯淫念自淡,此所谓以畏治心者也。”三缄曰:“弟子谨领师教,但未知治心而外,犹别有传乎?”老道曰:“酒气与财均为道害,于斯三者,尔心如何?”三缄曰:“酒字生平所恶。至于财气,自充配辽阳后,已绝无矣。”老道曰:“四害中仅有其一,孺子可教。尔归将此淫心去净,再来洞内,师自别有以教之。”言毕,瞑目如前。

三缄拜谢指点之恩,掉面外视,天色已晓,仍复踏雪而归,日日洗涤淫心,约有月余。试与村庄妇女相见,入目犹如未睹。

三缄喜曰:“今而后可以见老道矣。”是心刚举,神倦难支,忙进室中横卧于榻。

入梦未久,耳闻门外有人呼之。三缄出视,乃一年少道士也。询其何来,道士曰:“是奉白鹿洞老道之命,邀尔会赴群仙。”三缄闻得,不胜欣喜,即与道士同至洞内重晤老道焉。

老道曰:“尔近日治心有功,特招尔去赴群仙大会。然此会中有姬娥少女数十人,切不可稍起淫心。如淫心一起,必从半霄坠下。”三缄曰:“师教敢不遵之,况弟子自承师训,常见美女而心不乱动。试已久矣,吾师不必为弟子虑。”老道曰:“果能如是,可随吾来。”出得洞门,突现无数阶级。三缄紧随老道,由下而登,愈上愈高,直入空际。忽而天河横格,忽而云汉在眉,忽而日宫高悬进如烈火,忽而月窟在望朗似晶光。曲折纡徐,行至一池,宽无涯岸,池之横顺皆金嵌玉砌,光彩夺目。其内莲开五色,鲜艳可爱,香气逼人。岸有仙桃数百株,花大如斗,结实者巨过于盘。三缄正顾盼不穷,又听鹤唳龙吟,鸾鸣凤哕,骇而视之,乃各仙所乘而来集于瑶池者。移时席设池畔,群仙列坐,三缄亦傍老道而矮坐其间。但见玉笛琼箫,一齐按奏,姬娥数十队,拂袖翩翩,望之如蛱蝶迎风,徐飞欲坠。

三缄留神细视,娇姿媚态,皆人间所无,不觉动于心而出诸口曰:“翠袖飘飘舞未停,娇容更比碧莲新;一经触目魂销却,况诉前因共枕禽。”咏已,中坐一白发仙翁,怒目言曰:“今承王母懿旨,大会群仙,能结胎婴,出神象外,赴会宜也。焉许初入道门,尘心未断者僭入此会?金甲力士逐筵查之,查其敢题淫诗者,击之。”老道起,哀乞老仙曰:“吾错矣,不应以初入道门者会赴瑶池。老仙仁慈,祈为宽恕。”老仙曰:“念尔情面,姑免鞭击,与吾抛下天阶。”力士应声,当将三缄扭于掌内,向下抛之。三缄紧闭双眸,两耳风声浓浓,势如梭疾,心恐坠地身躯有损,一惊而寤。梦中情景,在目宛然。

次日辞别椿萱,往见老道,老道笑曰:“吾刚提尔梦魂会赴群仙,尔何见舞乐姬娥,而口出淫诗,触怒仙长,是皆治心之法未尝密也,安可传以大道乎?”三缄曰:“赞美姬娥,似无大害,胡即为仙长所恶,抛坠红尘?”老道曰:“诗美女娇,心必有所恋也,乌得无罪?所以世之名儒才士,每每自号风瘫,艳曲淫词赠之美妇,文帝恶其大损阴骘,尚且籍削玉楼。况乎欲成仙品而炼道者,敢出此哉?”三缄曰:“此系梦中所出,原非非梦耳。老道曰:“梦中足以形非梦之意,尔自今为始,将淫念剪除殆尽,他时来晤,师乃见之。不然学道一学,徒付之黄粱中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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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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