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绣云阁

58 万字 · 约 27 小时 49 分钟 · 21 / 74

会员可开白话

日在街头劝人作善,或说道语以试前知。止止行行,不觉又是月余,已到古黎老村,有阁曰“飞凤”。三缄至此,暂住其中。住仅三日,复来一中年道士,衣衫褴褛,入目不堪。

日各随其所之,夜则同宿阁内,住之久久,三缄未与道士交谈,道士亦未询三缄道号。无何天下细雨,点滴连朝,道路泥泞,缘难以结。三缄静坐炼道,不求口食,中年道士亦不见求浆入口焉。三缄知非庸流,常常待以师礼,道士若不知也而直受之。

曾不几时,道士忽病,呻吟转侧,昼夜如斯。三缄常以为忧,不时问候,如其欲饮,则求汤以进,倘思食物,即以结缘余资,赴市售归,顺其心念。道士疾已数月,三缄初不厌夫奔走,而其医药之资,总以结缘所得者调理之。俟至道士疾瘳,然后稍离左右。

时光不待,秋尽冬临。中年道士于三更呼三缄而谓之曰:“求道如子,可谓心诚矣。怜吾疾而调理不懈,是得圣贤恕字之义,释家无我无人之境,其于道门明性之理,入已深深。于今云游,正积外功之日,吾教尔灵符二道,可以治狐、治妖、治鬼;赐尔虚无圈一个,可以擒狐、擒妖、擒鬼,变化无穷。

尔将此圈谨带身旁,不可疏忽。但尔之体尚属凡躯,不能历风云而无害焉,予凡丸一粒,壮尔筋骸,奔走途程,自忘劳顿。”三缄拜跪在地,一一受之,曰:“承师所赐,恳留名讳,以好酬恩。”道士曰:“吾有四语,尔细思忖,自知吾名焉:曲不成曲唱无名,日日逍遥不计春;或被周围圈子套,渭阳相送到风尘。”言毕,隐身不见。三缄细将四语详解,知是上界仙子临凡点化。向空拜讫,以所赐丹丸服之,顿觉遍体凉生,心清神爽,从兹道愈深得,可以旬余不食矣。因不舍飞凤阁而他游,竟至冬雪飞空尚住于是。

是阁之西有仁厚村者,沃壤数百里,居民最众。中一蔡氏巨族,官至侍郎,解组归来,富甲一郡。膝下一子一女,子甫弱冠,身入词林;女名秀贞,年已及笄,尚未许字。偶耳奇疾,牀头朝卧,不语不言,独于夜至二更,自起闭门,壁缝窗棂,皆以衣絮之类紧塞其隙。在外闻之,戏谑言词喧阗一室。待至天晓,寂静无声。侍郎夫人劈门入视,但见其女仰卧榻上,问之不答,口亦慵开。如此者已历半载,侍郎爱怜之甚。凡闻高巫无不延之,而巫皆束手;凡有明医,无不聘之,而医亦无灵。

夫妇莫可为计,惟朝日悲泣,以俟其死焉。

本闻道士常往来于侍郎府宅,见侍郎不安之貌,询厥由来。

侍郎将女疾情形详告所以,道士亦为之愀然,曰:“是必妖也,非有道之士不能伏此。”侍郎曰:“尔阁中往来道士甚多,尔以言舐之,如能收伏此妖,吾必重谢。”道士诺,归来于三缄闲游时,而与之言曰:“仁厚村蔡侍郎一女,被妖所缠,命在旦夕。吾兄举动不凡,谅必道术高妙者也,可能收伏此妖乎?”三缄曰:“彼女之病,情形若何?”道士以侍郎所告言之。三缄曰:“如是不难,待吾往彼府宅,查其妖属何部,用法以擒,则此女自然无事矣。”道士晨起,奔告侍郎。侍郎闻之,即命家仆治舆,来观迎三缄焉。

三缄将舆遣转,与仆步行,行至村前,传当方问之。当方曰:“是妖非他,乃乱星崖下糊思洞内之狐疑、狐惑也。”三缄曰:“彼又何得至此?”当方曰:“因此女心脉一动,招彼入室,迭淫之而迷其位焉。仙官如欲擒之,非虚无圈不可。”三缄访得妖名,遂至侍郎宅中,秘嘱家人毋泄收妖之语。时近二更,狐惑、狐疑乘风而至,以为世无高人而女鬼受其殃,大着胆儿,竟入秀贞之室。秀贞仍将门窗紧闭,调笑不已。家仆见妖已至,告之三缄。三缄刚近寝门,耳闻室内一人言曰:“今夜来此心惊胆怖,恐有高人设下网罗,捕吾兄弟也,不如去之。”又一人曰:“心思欲去,难舍秀贞,且看下落如何,再走未晚。”三缄窃听甚悉,即于门外大声詈曰:“野妖不守天律,胆敢害及民间,今宵遇吾,决不饶尔。”二妖骇,乘风而逃。三缄急以虚无宝圈向上一抛,当将妖项套着,辗转在地,化作狐形。

侍郎家人各持械器击之。三缄曰:“吾已擒下,不劳尔等击也。”遂绘灵符,以饮秀贞。秀贞忽然苏来,动作言谈悉如平日。侍郎见女疾愈,取银二百酬谢三缄。三缄收藏袖中,以为他日济难之用。

次早,牵妖鬼回观而询之,曰:“尔欲生乎,死乎?”二狐伏地,哀曰:“愿拜门墙,为仙官驱使。”三缄曰:“拜吾门下,吾云游四海,都要相随。”二狐曰:“既承仙官宝收,敢不唯命是听。”言已,同拜三缄。三缄各与符篆服之,以定狐性,自此时侍左右,听其驱使,而三缄已不患形单影只矣。故于每日结缘市镇,二狐从行,夜则教以炼道之方。师徒相得,日复一日。

春景又临,三缄以白镪数圆,交本阁道士,命其培补阁中之败坏者,于是又从而灵游异地焉。

第三十三回 集锦村妇女遭害 落花渡龙子宣淫

正心子自升仙观与三缄分手后,命复紫霞。紫霞问曰:“三缄之功,此时何若?”正心子曰:“功已得半,弟子引至升仙观,与彼分身。彼到飞凤阁中,遇曹真人赐以金丹,并及虚无圈、灵符等宝,已在蔡侍郎处收伏狐疑、狐惑!为附身弟子,同游他方去矣。”紫霞曰:“而今铜头鬼王在集锦村为害,可命三缄收之。”正心子曰:“铜头鬼王非虚无圈所可伏也。师命三缄往收,必得云衣真人赐以电光珠而后可。”紫霞曰:“师自知之。”正心子闻言,退入宫内。

且说集锦居民好尚粉饰之华,妇女更甚,即家庭燕处,皆满头珠翠,锦绣缠身。夫冶容固所以诲淫,而艳服凝妆,又为诲淫之尤者。不但此也,乡村朴质则祥瑞频生,一涉粉华则怪异立至。集锦村头妇女俱如妖如鬼,焉有不以鬼道鬼,而女鬼受其殃乎?所以铜头鬼王官嵩山野谷逃出,窜入正气庄内,为正气所逐,邪不胜正。西奔东驰,遥见集锦村东集春山前,露出红绿不正之色。鬼王常在山外逡巡不入,恐有恶妖霸占其中。

俟查得内无妖踞,方敢入之。

孰知是村俗尚,当夫春风和暖,男携酒樽,女抱茶铛,有踏青之游。所游虽不一处,惟集春山畔宽平广阔,花木蕃芜,每到春三,花开如锦,踏青男女咸聚于斯。第见众女云集之时,飞花缀柳,虽然各有队伍,总之团聚于一山,酒火茶烟,山岗遍布。凡市镇之无赖子弟酷好邪淫者,皆不辞道阻且长,来此偷觇娇女。风俗积久,游人如市,甚有所买苏杭珠翠以及果品之属,亦皆射利而来。官宰知难禁之,但遇游春,遣役于山后山前,稽查匪类。殊不知游人杂沓,多有闺女私约男子奔逃异地,父母不以为羞,久之夫妇归宁,尚且乐认姻娅。故村人号私约曰“山媒”,谓其婿曰“游婿”,真所谓寡廉鲜耻、败俗伤风之至极者。无怪乎邪气聚而正气失,正气失而妖鬼觊觎焉。

铜头鬼王窥伺已久,乘此游春之日,入山问视,美不胜收,心内欣然,思欲得合村妇女而概淫之。转思必获一所定之区,令彼村人轮流献媚,然后可如吾意。遂将妖风驾动,逐处窥觇。

忽见一团女男,华丽为是山之冠。近前细视,下以绣花绿缎为左右栏围村,上以紫呢作棚,遮却天日。茶铛酒樽,非金即玉。

使婢数十,尽皆秀丽可人。中坐一少年,楚楚衣冠,趋承甚众。

鬼王不知为谁,但闻村人赞美者,群称为杜侍郎公子。鬼王思之,彼既为宦家子弟,大约合村敬仰,吾欲得所栖止,附彼之身,传说居民,于此立庙,其事不更易易乎。主意已定,遂近身旁,将公子魂逼出一穴,附体怒目,飞身上案,声如显应,吼称:“吾乃镇山之王,可将游山士女传齐,听吾吩咐。”当命一人传说:“杜公子为山王附身,尔合山女男速速近前听谕。”一时男女齐集,如山似海,躬立棚外,侧耳听之。顷刻,内面山王大声呼曰:“男女齐乎?”众人应之曰:“齐矣。”山王曰:“尔村士女,历年登山,游春遣兴,人人归去,无灾无害者,皆吾佑也。”男女闻此,大众下拜谢恩。中有多言者,向山王而请曰:“合村土民,还望山王赐以多福。”山王曰:“尔等冀吾赐福,须建一山王庙宇,装塑金像,每逢游春作会,以祀吾躬。”众人答曰:“士民即于明日募化功果,建庙修龛。”山王曰:“如是准于今岁告竣,不可迟延。倘有诚吾为妖者,立彰巨雷。”言此,吼声大震曰:“吾回天宫去矣。建庙之事,即速鸠工。”众人唯唯,公子仰后一倒,片刻苏来,问及左右曰:“吾棚中人何以济济如是。”左右以山王附体所言之事,详细告之。

杜公子归,次日下柬,招饮村中豪华,募化锱重。一日之内,乐助者共计三千余金。鸠工庀村,未至十月,庙已建妥,内塑一山王金像,森严可畏。演剧数日,迎神入庙,一切祈祷,应验非常。凡得赐福之家,无不感激其灵。不知山王先以福饵之,后加以疾。染疾者每具牲醴,享祀山王。山王乘机示梦于其人曰:“尔家欲免疾苦,有闺女及笄者,乘舆至庙,铺设牀榻,独宿三宵,谓之伴神。无闺女,少妇亦可。如此自然求疾疾愈,诸福毕至矣。”村人得此梦兆,暗以闺女入庙宿之,其应果然。鬼王自兹疾布沿村,是庙之中,妇女求宿者络绎不断。

妇女宿后,父母不便问其情景如何,久则习以为常。集锦之女流,几为鬼淫殆尽。村北赵存忠,正直人也,建庙塑像,以为祀神之举,无不信从,至使妇女伴神,心甚非之,且为村人正之。山王甚恶存忠,俾彼全家皆疾。其妻张氏暗谓之曰:“神灵能祸福于人,吾家大小俱疾者,皆不使妇女入庙歇宿之错也。尔其悔之,速命妞妞伴神三夜,老少之祸自消。”存忠曰:“古往今来,只有牲醴祀神,从无女子伴神之说。即将一家祸死,吾断不行此卑污。”自是言后,老少之疾愈甚,存忠意欲诣庙骂此淫神。

刚出里门,恰遇黎老。黎老见存忠怒气勃勃,而询之曰:“赵爷何往?”存忠曰:“特入山王庙耳。”黎老曰:“这位山王,不知是时兴,还是老古套?”存忠曰:“山王一也,何分今古?”黎老曰:“自古山王,原在山中镇守豺狼虎豹、蛇蟒妖怪之类,居民沾恩戴德,或以牲酒酬之;无牲酒酬之,亦断不见咎。吾家祖公祖母,皆如此说,岂不是老古套?而今集春山的山王,要年少妇女入庙伴宿,谓非时兴乎?”存忠曰:“以吾愚意,是庙山王必有所凭,不然哪见正神而以妇女伴宿哉!”黎老曰:“赵爷之言甚是,尔看乡间一个正直客,约与人解纷排难,只要无事,谢与不谢,未尝追问。惟有滥约滥保,央彼辨别是非,不许点银钱,必断歪斜道理,不分曲直。山王既命奉上皇镇守此山,为四邻香火,何以妇女伴宿者即赐以福,不以妇女伴宿者即降以灾,未必山王亦滥约滥保中之嫖奇所转耶?这样邪神,可以火焚其庙,鞭毁其体,置诸妇人便器,方削伴宿之恨。”存忠曰:“公论乃正大之谈,即面斥山王,彼亦无词以对。”黎老曰:“若有同心,吾必入庙骂之。”存忠曰:“公有是意乎?吾兹之来,正为此也。”黎老曰:“如是,不患独木难支矣。”二老谈谈论论,已入庙中,瞥见肩舆驻于阶下,询之仆属,乃言接史翁之妞妞伴神而归也。二公坐上片刻,一及笄女子自西廊出,垢面蓬头带着泪痕,上舆竟去。此舆始去,后舆又临。

或父母同至,榻设东隅;或兄弟偕来,宿于厢外。是白酒肴香炬之费,皆自送女者出之。二老见此,心甚不平,逞步上前,指定山王而骂之曰:“聪明正直为神,牲酒有无,尚且不计,何得要人妇女入庙伴宿乎?吾不看众人香火,必将焚尔庙而碎尔身焉。”骂毕,突起一股阴风,当将黎老吹倒在地。耳闻空中有人言曰:“赵存忠生平端正,吾不见咎。至于黎某奸猾已极,村人甚恶,号尔为『黎冤』,不过近年血气衰迈,假以君子自命,正人自居,此即今之所谓假善人也。尔来骂吾,何异以盗楠盗也。”存忠闻说,翘首问曰:“尔乃是庙之山王乎?”哑然无声。存忠于是狂呼黎老,但见双眸紧闭,气息如丝。存忠骇,忙忙归家,寄仪黎宅雇舆来庙,抬之而回。黎老子孙聘巫驱遣,毫无灵应,不得已而书于红笺,黏于市镇曰:“凡有高人异士,能驱鬼魅,将父救愈,谢银五十两。”此笺出时,无人不知,巫师去来虽多,卒未有能驱之者。

历村十数里,住一乌姓,素善骗人,村中常以“乌背时”呼之。闻得黎家驱鬼一事,背时口粮已缺,难活妻儿,兼之饥火焚心,甚属无奈,因假驱鬼之术,竟向黎宅而来。黎之子孙迎入,询曰:“前聘几多巫师,尚皆束手,尔有何术能伏此鬼乎?”背时曰:“吾之法力不惟能驱妖鬼,而且可以捉神。”黎子惊曰:“尔能捕神,正合吾父之遇。”背时曰:“吾早知尔父所遇者神,非妖鬼也。捉神一则,吾家祖传,时下巫师无有此术。”黎子闻而喜甚,遂款以酒食。

饮酒之际,黎子入,叮咛曰:“捉神不易,尔果能否?”背时曰:“尔何轻视吾乎?神若凶恶,吾乃捉之;若属慈悲,吾还慵捉耳。”黎子曰:“尔所捉者,哪些恶神耶?”背时曰:“黑神我就捉得多,不但捉得多,而且褙得广。”黎子曰:“吾闻惯骗人者,多有咬腔咒诅,强褙黑神。尔言如斯,毋乃类是?”背时曰:“不赌咒骗人,无故又褙黑神乎?”其在背时意中,不过徒诳酒食。

孰知酒食甫毕,黎老子孙促之曰:“可捉神矣。”背时曰:“神在何处,尔确指其所在,吾去捉之。”黎老子孙曰:“尔来时,夸能捉恶神,为何得吾酒食,反生异议,推却不前?”背时曰:“吾之所捉,是雷打庙的黑神,褙去痞吴某者。今而无影无形,此何捉法?”黎子曰:“此系集春山山王作怪,害吾父亲,现有金身坐在庙中,何得谓无形影?趁今尚早,吾送尔去焉。”

背时脱身无策,转思吾且入庙暂宿一晚,明晨说已捕着,复被逃去,不几又得二日酒食乎。计定,遂偕黎老子入庙。

刚入庙内,嘱咐黎子曰:“尔归多办酒肴,送至于斯,吾自有捉之之法。”黎子如命。背时吃得酩酊大醉,酒性发时,捶门拍窗,大声吼曰:“黑神最恶,都被我息滥几尊。你者山王,独不怕背时乎?”言三语四,一晚不停。山王无奈伊何,乃与小鬼言曰:“黎老之魂,速速还之,不然恐这不醉鬼把我背时矣。”小鬼领命,即将黎老魂还之本体。天晓,黎子来庙,报与背时曰:“吾父疾愈矣。”背时曰:“不是昨夜将神捉住,尔父何以即安。可速导吾归尔家内,谢银五十两,称足现交。”黎子曰:“让吾些须可乎?”背时曰:“尔如此说,怕我又要去捉黑神。”黎子畏父疾复作,忙迎背时回宅,治席酬谢,如数予之。背时得银归来,妻儿欣喜。自此常夸捉神之语,直传至落花渡前焉。

是渡村人一日约议,命仆夫舆马来迎背时。背时询曰:“尔方之神如何,须对吾说明,好带法宝。”来人曰:“先生有何法宝耶?”背时曰:“如捉恶神,离不得割草褙兜耶。”来人曰:“先生去时,自令人编之。”背时复询曰:“尔方之神到底怎样?”来人曰:“是神号落花大王,酷爱美妇。如哪家妇美,大王选上,轮流送去。极美者刚送入庙,倏忽渺然,久之又自庙出,回家必死。”言犹未已,背时曰:“彼既如此肆虐,胡不请巫治之?”来人曰:“因请巫师治彼未能,反惹彼作浪兴波,淹及居民数千余户,居民以此怨恨,四处寻访高人。不意前日市中,闻得先生能捉山王,村人以为山王能捉,水王谅亦可擒。故不辞百里之遥,来迎先生玉趾。倘将水王擒着,吾村愿谢白镪一千。”背时听谢一千之言,慨然允之。临行时,泣谓妻儿曰:“此次前去,不知是神捉我,我捉神。尔等在家,须将五十两纹银俭费而用。”嘱毕,乘舆就道,望前进发。

及到落花渡,村人迎接,设筵三日以款之。款待后,同声问曰:“先生捉神,所用何物?”背时曰:“水里之神,恐不似山王易于捕捉,须要美酒一瓮,雄鸡二只,豕肉十斤。”村人一一办齐,送入镪王庙中,尽皆抽身而返。背时一人在庙,将鸡豕烹熟,暖酒一瓶摆在案间,敬献水王曰:“下民乌背时,前由山王慈悲发下,得银五十两。今来此地,村中父老许银一千,吾故请你老人家饮杯素酒,操水恩施格外,大发慈仁,如得是银养活全家子女妻儿,叨沾不浅。”且言且酌,斟一大盏,双手呈献,曰:“水王请言。”刚住口,龛内疾声应曰:“水王来矣。”背时听得,魂不附体,忙忙钻入灶中。水王在外,询曰:“谁当东道请吾饮酒耶?”背时勉强答曰:“我、我、我请尔。”因其声在灶内,遥而听及,响若洪钟。水王骇曰:“此人必有法术也。”遂呼之曰:“尔速来同饮,凡事我让一筹。”背时听其言善,大着胆儿钻出灶来。见一白面书生,温文尔雅。

背时揖,书生亦揖。揖已,携手入席,畅饮壶觞。饮至数巡,书生低声询曰:“尔在世上,所习何法?”背时乘势大夸海口曰:“逢鬼捉鬼,逢神捉神,遇虎拔须,遇龙去皮。生平所能,如是而已。”书生曰:“集春山王,尔若何擒之?”背时曰:“吾入庙去,布下天罗地网,念动真言。霎时之间,山王手足软弱,被我收入瓦缶焉。”书生闻说,默然良久,曰:“吾非山妖水怪,乃东海龙王季子,名曰龙宾,在此庙中,亦只享点祭祀。明日吾父寿诞,归住一月,不害居民。待尔银两得时,然后再为来此。其有恩于尔者不少也,尔且毋施法力,以擒吾身。”背时曰:“只要谢银入手,管尔如何。”龙宾喜,驾起彩舆,与背时拱手而别。背时曰:“莫忙莫忙,尔且下舆交点凭据,否则村人不信,银两如何得之。”龙宾下,以驾前龟孙交与背时,临行嘱以毋伤性命,得银后带归半路而释之语。

天光发晓,村人齐集入庙,见背时系一大龟,向众村人言曰:“神已捉矣,可称银来。”村人曰:“先生在庙暂住,如过五日无事,方谢以银。”背时无可如何,忍耐住之。迨至五日已满,沿村安靖,谢银而归。归至半途,将龟释放。龟孙曰:“因尔得银,累吾受苦。”背时曰:“尔姓乌,吾亦姓乌,自己一家,何妨凑趣乎。”龟孙笑了一声,乘风竟去。

第三十四回 集春山狐鬼斗法 凤仪阁师徒降魔

乌背时见龟孙已去,缓缓归里,妻儿庆幸,自不必言。

无如山王庙中,自背时捉神后,已停一月无妇女伴神。至今阴风时起,村人俱病,许以妇女伴之,则疾始愈。村人畏山王之灵,伴神愈多,香火愈甚。

且言意马洞自意淫伏诛,复有数十妖魔争夺于此,后为一千年狐狸独居其间。此狐法力甚高,群妖皆畏,闲暇无事,妖风驾动,四处游观。游至集春山,见一庙宇香烟缭绕,妇女不绝往来。老狐不知何神镇守是地,变一村叟杂入庙内,隐于西廊密室之中。室无多人,惟一及笄闺女设榻相待。二更后,梁上响亮,一伟汉凭空坠下,就榻淫之。老狐默会,知是铜头厉鬼在此宣淫,心抱不平,暗暗近身,将彼扭着。鬼王下榻,与老狐挣持在室。室外听得数十汉子力斗之声,女子家人忙忙坏门,持火入视,见榻上女子已骇半死,两位红眉大汉相扭榻前。

室门甫开,大汉撞出,霎时狂风大作,走石飞沙,庙宇摇摇,几为倒塌,宇上之瓦,毁坏无存。幸东厢一楼伴神之家,急将女子扶转东廊,同躲楼下。是夜狂风不息。待至天晓,村人来视,满山花木尽皆摧折矣。村中父老,以为山王为上天诛戮,各办牲醴,以谢其恩。

不知狐鬼日则停战,夜则兴兵,争斗连朝,不应茩t。鬼王骂曰:“何方野怪,不思各霸一区,敢逞妖威,夺人血食。”老狐亦骂曰:“尔这淫鬼,士民建庙祀尔,享受香烟,已即千古奇逢,何使民间妇女为伴神之举,以资淫荡之乐乎?狐师爷心实不服,特来与尔试试妖法。如斗得过者,则居此庙;法力不及者,为婢为奴。”鬼王曰:“任尔掀天手段,鬼老子也要与尔斗过尽头。”老狐闻得此语,口吐红珠一粒,直击鬼王。鬼王见之,速吐阴雾,将珠盘旋空际,不上不下焉。老狐知已是一赤阳,彼是一阴,阳不胜阴,故红珠弗坠,不能伤及此鬼。

用手一指,顷来数十狐孙狐子,齐吐阳气,以助红珠。红珠腾空团团圆转,鬼王逃北,珠向北行,奔东珠从东滚,于势穷力竭之际,嘬口一乎,野鬼齐临,各吐阴气,珠仍不滚不坠,稳吊虚空。老狐知珠难伤鬼王,急收之入口。

鬼王吼曰:“老妖欲以红珠伤人,可能击得鬼老子否?”老狐曰:“尔且候之,狐师爷自有伏尔之法。”遂向怀内取出平素所炼连环金钩掌,从空抛来,但见万道赤霞,坠于鬼王头上。

鬼王将头一侧,向南逃去。霞愈生焰,罩着鬼王,四方现出无数金钩,将彼勾定。鬼王用力前奔,金钩向后而拉。鬼王无可如何,嘬口呼之,野鬼复聚,思将金钩取却,以解鬼王之困,无如此钩取去,彼钩又来,鬼王是时已为钩儿连环扣定矣。野鬼愈聚愈多,齐吐阴气,一时金钩散去,鬼王身脱,稳立于北阴角上。老狐见鬼势败,怒詈之曰:“小鬼头知狐爷法力乎?如畏厉害,可将此庙送与狐爷居住。倘若半言不予,另使法力,断必震散尔也。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绣云阁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