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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绣云阁

58 万字 · 约 27 小时 49 分钟 · 33 /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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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吾意欲复此仇,不在争斗,惟设一阻道妙计,将道门闭塞,其仇即复焉。”三妖曰:“此计非师不能设耳。”灵宅子曰:“师计久定,但尔三人皆系精灵,非附尸不可。如得一有形妖属,统率尔等潜至七窍所辖地界,缓缓附尸入衙,竦动阻道之心,又与分别不能查考之案,奇功多竖,自然官阶愈大,禁道愈严。务俾天下道门尽行断绝,庶不枉为师设计一片苦衷。”三妖曰:“山精水怪无地不有,吾师何不招之?”灵宅子曰:“妖属固多,与紫霞无隙者不能用力,惟其与彼素有仇恨,方能着实竦动。尔等试思,犹有辱受紫霞而未死者乎?”虾妖沉吟良久,曰:“与紫霞有仇而尚在人世者,仅赤鲤焉。”灵宅子曰:“此妖道法如何?”虾妖曰:“海岛中能敌之者鲜耳。”灵宅子曰:“如是,尔等将彼呼至,吾亦收为门徒,卜了吉期,然后暗往南龙,乘机入彀。”虾妖曰:“赤鲤洞府惟吾识得,吾去呼之。”灵宅子曰:“宜速去速归,早早遣发尔等,迟被上界仙子知觉,又阻滞难行矣。”虾妖得命,飞身而去,竟到赤鲤洞中。赤鲤惊曰:“虾兄何来?闻得海岛一战,虾子虾孙几无孑遗,尔胡尚在人世?”虾妖曰:“吾死已久,精灵未散,四处飘荡,靡有依归。突遇灵宅真人收吾为徒,饮以固魂丹数粒,因之精灵坚实,无异生前。”言犹未已,赤鲤曰:“尔既师事灵宅,不在洞中修炼,来此何为?”虾妖曰:“特来邀约将军,去投灵宅真人,同学道耳。”赤鲤曰:“吾道吾自习之,何必又去投师,受人管束。”虾妖曰:“成巨事者,不拘细行。尔与紫霞之仇,独不思所以复耶?”赤鲤曰:“吾之苦苦修炼者,正欲成此大道以报之也。”虾妖曰:“吾领师命来约尔者,亦是复仇意焉。”赤鲤曰:“从师吾甚不愿,如言复仇,吾暂一行,看尔师尊若何布置。”虾妖喜曰:“将军如肯枉驾,此仇定报无疑矣。”遂携手而行,同上风车。

霎时已到,虾妖报之灵宅。灵宅传入,列坐其次。坐已,灵宅子曰:“赤鲤将军曾受辱于紫霞乎?”赤鲤曰:“稍有受之。”灵宅子曰:“常闻将军为海中名将,群妖无不敬服者,以将军原不受辱于他人。将军欲噬三缄而受紫霞之辱,群妖暗笑弱而无能,自兹以还,不服将军者甚众。以吾窃计,将军乃空负虚名者也。久之海内传闻,恐水族小小妖魔,皆轻视将军矣。”赤鲤被灵宅子一席言语,激得暴跳如雷,手执双锤,似欲飞上天宫,即与紫霞力战。灵宅子曰:“将军暂且忍耐。如尔今兹上得大罗,难免碎尸于雷斧。”赤鲤曰:“必如何而后可?”虾妖曰:“不如将军拜在吾师门下,别有一复仇路径,费力少而成功多,方见仙真妙计难测。”赤鲤迟迟言曰:“欲复前仇,不得不尔。”于是勉强跪于灵宅座前,口称:“门徒求一复仇妙策。”灵宅子用手扶起,赐坐于侧,乃告之曰:“师命尔统领三妖,去到南龙,尔先设策入衙,遇有难判案情,为之剖晰指明,七窍必得意于尔。后将三妖引入,凡事皆为尔等所主,自然言听计从。待七窍官阶大时,力禁习道于天下,道门自尔塞矣。道门一塞,尔仇已复,岂不费力少而成功多,胜过争斗万万乎?”赤鲤曰:“师计甚妙,须再得内应乃好。”灵宅子曰:“现有蚌母、珠光,皆七窍得力之人,何无内应?

但尔入衙后,务要于难判案中显显奇才,七窍方能重用。”赤鲤曰:“师计如此,事不宜迟。”当即率领三妖拜别灵宅真人,各驾风车,望南龙进发。

无何,南龙已到,四妖按下风车,日日身隐邑中,查访七窍所行事务。不知不觉已过月余,赤鲤左思右维,总难进步。

虾妖曰:“将军来在南龙,匪伊朝夕矣,而犹未能入彀,不几有负师命乎?”赤鲤曰:“衙内深邃,一时何得进身。再为缓缓周旋,入之未晚。”内衙一役童姓名高,日在衙中办买应用等物。赤鲤熟视已久,思欲借童以为进身之阶。时当冬季,雪积如银,童高出衙,入肆独饮。赤鲤化为中年壮士,亦入肆内,笑而谓曰:“童老总一人独酌,岂不孤寂,吾来陪尔可乎?”童高曰:“有胡不可。今日漫天大雪,寒气逼体,饮瓶佳酿,庶使四肢暖和。”赤鲤乘机坐下同饮。酒逾三盏,童高询曰:“壮士何族何名,所作何事?”赤鲤曰:“吾乃李姓,名赤,异方人也。客岁至此贸易,无如运行丑地,本已倾消,而今囊底空空,无事所作,聊在贵邑闲游过日耳。”童高见其人品魁梧,言词慷慨,因谓之曰:“衙内买办菜蔬,尚需一人,汝愿任此役否?”李赤曰:“童兄如肯保举,吾得衣食,永不忘恩。”童高曰:“这有何难,吾归告之厨下总管,明日汝即入焉。”李赤得此便宜,不胜欣喜,遂呼肆主添上数品美味。饮至午牌时分,李赤将酒资肴费一一开消。童高曰:“今日厚谢了。俟兄入衙后,弟自有以酬之。”言罢,拱手而别。童高归,言于总管,总管亦喜。

次日,童高出,果将李赤呼入,任办菜蔬事件。李赤自兹常常出衙,与三妖相会。虾妖一日谓李赤曰:“汝进衙许久,为何不将吾辈带入耶?”赤鲤曰:“功尚未建,何能荐汝,俟建有奇勋,为七窍重用时自不难荐及汝等。”虾妖曰:“奇功难以骤竖,不如先将衙内得力人儿毙却二三,附尸而活,则不必汝荐而入衙同谋矣。”言甫及此,童高出呼李赤快快归衙,总管辛坚偶得奇疾而没,赤鲤即将虾妖带入,尸附总管。衙内以总管复活以为奇。老蛟、毒龙陆续入衙,暗毙七窍近侍徒能、马魁二命,各附其尸。自此四妖同集衙中,任其驱使,虽善于应事,尚未得七窍而重用之。

恰遇吉州空于中者,三子分爨,各居一地,于中夫妇轮流供养。长、季二子皆伶俐无比,惟仲子有能本朴寡言,娶妻玉族貌最美艳,心暗嫌夫,毒念常怀。近邻苏子容人材出众,家殷富而好嫖赌,常过空氏之门,与此妇眉目交情而未得其隙,两相羡慕,其时已久。苏子买贿邻妪施母,风示施母告之玉氏。

此妇乘便寄拜施母膝下,不时一至其家,亲热非常。苏子暗沽酒肉陪饮,因而苟合始成。二人贪爱情深,往来无间,旁观俱不平在抱,而有能未之知也。殊意此妇恨夫碍眼,商于苏子,欲诛有能。苏子曰:“谋毙人命,例在必偿,须计出万全,乃无伤痕可验。”玉氏曰:“妾欲毒之以药,其计可乎?”苏子曰:“药毒则齿牙必黑,一验即知。”玉氏曰:“以钉钉脑何如?”苏子曰:“岂有钉钉其脑,而形影毫不见耶?”玉氏曰:“彼此俱不可,惟断绝来往,尔为尔,我为我,庶免踌躇。”苏子曰:“非也,另设一无伤可验之策,方绝后患耳。”玉氏曰:“宜急图之,休得稍缓,待彼毙厝后,尔我情缘始可遂焉。”苏子诺之曰:“容吾归思,明日自有定妥。”言毕而去。

玉氏自苏子别去,转归己室,心甚难舍。次日暗来施宅,苏子已至。玉氏询曰:“汝计安在?”苏子曰:“吾思以蛇灌入彼腹,蛇在腹内,无影无形,即是清官亦难验出。”玉氏曰:“何日行之?”苏子曰:“此正隆冬,蛇从何得,候至明年方可。”玉氏曰:“汝谋如是其缓,是不以妾为意也。如迟至明岁,吾夫妇何时团聚耶?”苏子曰:“只要尔我有心,何以迟为嫌乎,况乎我常聚于此,相隔未越三日,虽非夫妇,又与夫妇何分?”玉氏曰:“汝言固是,究不若朝夕相聚之为愈。”苏子曰:“容吾再思,看有可代蛇者否。”思之未几,曰:“汝不必虑,吾于诘朝赴市,觅一白鳝以灌之。”玉氏喜曰:“如此吾意遂矣。”苏子归,将白鳝觅得,往告玉氏。玉氏是夜劝夫以酒,有能酷好红友,如蚊吸血,顷刻大醉。苏子携鳝来至榻前,见有能在榻,仰天口开而卧,急将白鳝放入口内,又命玉氏持火以灼鳝尾。白鳝负痛,直入腹中,片时之间,梦赴泉台矣。苏子见事已妥,复与玉氏同寝,夜半而归。

次早,玉氏将黍烹熟,假意呼夫不应,遂大声呼喊,惊及邻舍。邻人见有能已死,忙着人四路代赶彼之父母及兄弟焉。

父母兄弟来家入视,悲泣不已,各疑不汗而亡,为之购材以作安厝计。于中长子有和谓其父曰:“吾弟前日尚强壮如昔,胡于昨夜倏入冥途,恐有别情,不可不察。”玉氏在旁曰:“兄言差矣,夫妇原以百年为期,断未有谋丧其夫而愿受孤寂。”有和曰:“以吾弟之死,情理弗合,不得不疑耳。”玉氏曰:“凡世之妻谋丈夫,非毒以药,即出于缢与刺也。兄将尔弟全体验之,如有丝毫伤痕,吾愿万段身躯,以偿其命。”其弟有志曰:“倘以厚被逼气而死,又乌有伤痛耶?”玉氏泣日:“吾见尔兄一死,伤痛不尽,乃兄乃弟反以他心疑我,是欲逼我同死以图绝业者,吾心实不甘也。”有和曰:“吾等闲事休管,各立门户,何必斗谈。”遂为购材代彼安厝。将殓之夕,玉氏在房窃自叹曰:“苏郎真有才能,设此妙计,其中诡谲神鬼不知。该吾夫妇有缘,故掩人耳目如是易易。”心甚欣喜,恨不即见苏子而贺之。

暗喜未已,忽睹其夫偏偏倒倒,自厨而出,曰:“好酒,好酒,可再与我暖上一瓶。”玉氏骇甚,忙忙入榻,以被蒙首。

久则室内无声可闻,试由被隙窥之,见有能尚在灯前扪虱。玉氏愈骇,不禁周身战栗。无何,被上似有人儿压着,一吸一呼,恰似乃夫平日光景。玉氏汗流遍体,不得已而询之曰:“何人在吾被面耶?”有能狠声曰:“尔与苏子商而谋我,是诚何心?

吾念不甘,特来索命。”言已,被压愈重。玉氏大叫一声,其姑闻之,入室问故。玉氏曰:“尔子魂魄未散,形现灯下,吾见而骇,是以狂呼。”姑曰:“人之初死,不免常常在目,尔毋畏惧,久之自无。”姑媳正在闲谈,有和慌忙室,告于母曰:“吾弟死得不明不白,吾去报官矣,休即厝之。”其母尚未回言,有和已去。

自报州宰,相验数次,均无伤痕,有和心中不服。上宪告之,上仰数县,俱审询不出,方仰南龙邑宰看验一番。七窍与珠莲言曰:“数县宰官俱不能验,吾又有何能处可验出耶?”珠莲曰:“李赤多才,命彼随去,自然能验也。”七窍遂呼李赤同行。将尸反复验之,绝无痕迹。李赤私谓七窍曰:“伤在腹中,以刀剖之自见。”七窍点首,剖腹而视,内有白鳝一尾。考问玉氏,玉氏泣曰:“吾妇女也,安有是计,是乃苏子容之策,谋妾夫而欲娶妾者也。”七窍饬役拘苏子至,如何设计,如何谋死,一讯而服。人皆以神明称之。

文复上宪,即升南龙郡守。升迁后,凡事皆决于李赤焉。

虾妖谓之曰:“鲤将军今已重用,可将吾等着实举之。”李赤果于七窍前,累夸三妖才能更胜于己。七窍一一重用,言听计从,自此衙中皆四妖主事,人类不得而相参矣。

三妖一日与赤鲤商曰:“禁道之禁可以行乎?”赤鲤曰:“七窍甫升郡守,即竦彼禁道,不过禁止一郡而已。不若待彼升近君王,实奏一本,君王准本,旨禁天下,方能闭塞道门。”三妖曰:“如此一齐着力帮办公事,以奏彼功,其官乃易升耳。”于是四妖在衙,凡七窍所审案情,详细指点,以直为直,以曲为曲,察若神明。当是时也,民有谣曰:“郡守神明宰,无隐不深知;任尔奸顽辈,难逃一察时。”自有此谣,颂声载道,黄童白叟,莫不称为南龙活佛云。

第五十三回 太仓洞凌虚寄信 八卦台道祖分功

七窍官升郡守,凡事皆决于四妖,所辖之区民无冤狱,孰不曰:“有宰如此,可谓万家生佛矣。”政声上闻朝右,加以郝相累荐,将升三品官阶。七窍是时以道门仙子坠入名利场内,已不思脱此深坑。

且说百谷村前有一三角山,形势虽不高大,而雅致可爱。

山左一穴,口面虽圆,其内则方,恰似仓库,石壁之上大鎸三 字曰“太仓洞”。凌虚真人心酷爱之,常化老道趺坐于内。时人以为云游道士,初不知其为仙也。

紫霞一日谓复礼子曰:“久未遣尔入于尘世,不知此际三缄造就何如,七窍道心何如,尔可一临下界,实为查访。”复礼子领得师命,驾着云车,拜别而行。云头高望,村庄四布,总属清气少而浊气多。复礼子叹曰:“世人贪名好利,用尽机谋,不识富贵如花,转眼凋谢。尔虞我诈,造成黑焰重重,数年之后,必遭劫难矣。今者吾奉师命,实访七窍、三缄,未审三缄道功力造如常否。”云车驱动,遥见一缕清气绕于半空,飞卷如龙,妖娆莫测。复礼子曰:“清气若是,是亦仙真类也,岂三缄而造至此地欤?士别三日,应宜侧目以视,吾不免乘兹清气,徐徐坠下,以考彼之功修。”主意已定,傍气而坠,坠至三角山前,而是气隐矣。遂化一平常道士,入山闲游。

转转旋旋,已至太仓洞外,瞥见洞内一白须老道倚石扪虱。

复礼子置之不顾,趋而过之。刚向前行,耳闻老道呼曰:“尔复礼子耶?”复礼子闻呼入洞,凌虚示以原形。复礼子见而拜舞曰:“凌虚师叔到此何为?”凌虚曰:“吾酷好是洞,常晦形于此。凡人不我知也。尔不在紫霞洞府勤习大道,又何事临尘耶?”复礼子曰:“吾之临尘者,特领师命,实访三缄、七窍近日何如。身在云头,见清气半空盘绕,故随清气而下,不期与师叔遇之。”凌虚曰:“三缄道已得半,自游南海,转游南岳,在东岳行宫念动思亲,而今正向故园戾止。此子心性已定,不能迷于名利,可复仙班。若七窍是时官位复升,为酒色利名迷却心窍,道念一丝无有。兼之灵宅子与尔师尊议道为仇,常思报复,遣赤鲤统率虾妖、老蛟、毒龙等入七窍衙中,代决案情,人民咸称为活佛重出。政声上达,官擢郡守,阻道之根已树稳固,三缄终必为彼罗织不堪。”复礼子曰:“灵宅师叔念绝阻道,何以若此其深?”凌虚曰:“彼前约集群仙,斥尔师尊怠慢阐道,欲将三缄收却,遣彼弟子肩此大任。奈群仙不从,故含恨若斯。尔速归告尔师,可集诸真与灵宅子面面道理,诸真自然斥彼收回四妖,以免阻道之厉。”复礼子曰:“如是,弟子归得洞府,告于吾师。如约诸真,师叔当出正论。”凌虚曰:“这是自然。”复礼子辞了凌虚,飞上云车,缓缓回洞。刚至空际,前面云霞遥映,相逼而来。复礼子不知何仙至此,伫立望之。云头将近,极目细视,乃灵宅子也,笑谓复礼子曰:“尔向何去?”复礼子曰:“吾奉师命,查三缄、七窍道心何如耳。”灵宅子曰:“尔在太仓洞中曾会凌虚否?”复礼子曰:“已遇之矣。”灵宅子曰:“彼所言者何?”复礼子曰:“凌虚师叔卫道心切,言三缄仙班可复,以其勤于习道,心性坚固也。”灵宅子曰:“彼言七窍又何如耶?”复礼子曰:“彼言七窍迷于酒色名利,终必坠入饿鬼道中。”灵宅子曰:“可言吾不服乎?”复礼子曰:“未也。”灵宅子曰:“尔师叔凌虚,常谓阻道之权操于吾手,是视吾不啻草芥也。尔可随吾入洞,吾细为尔告,其实阻道者别有人焉。”复礼子曰:“弟子师命在身,回复甚急,不暇堂登师叔一聆训诲之词。”灵宅子曰:“耽误片时,复命亦未为晚。”复礼子为彼腰遮,无可如何,只得随之而去。及至,灵宅子设筵以待。闲谈数语,复礼子告辞欲行。灵宅子曰:“勿忙,师尚有言。”遂入后洞,取出捆仙绳索,将复礼子束于洞中,恐其归见紫霞,刁弄是非也。

复礼子被束三四日,不能脱身。紫霞默会知之,当登聚仙台,高竖聚仙旗,鸣钟三下,诸真陆续而至,列坐台前。群仙请曰:“紫霞真人招集吾等,何所见教?”紫霞曰:“吾任阐道于道祖,皆属群仙心愿,胡灵宅子与吾作梗,累欲阻滞耶?

其事已过者,吾不记怀。昨命复礼子临尘查访三缄、七窍,不知何故,彼又将吾弟子束于后洞。”碧虚闻之,厉声言曰:“灵宅行为如此,显背道祖矣,应兴问罪之师。”紫霞曰:“吾之约集诸真者,正欲同至彼处,一询其由耳。”云衣子曰:“此理不可究也。”即各驾云车,接连而至灵宅子之洞。灵宅子一一迎入,坐已询曰:“诸真驾至,有何议论?”紫霞曰:“吾与尔皆为道祖门人,群仙所奏阐道一举,吾非好担厥任也,聚仙台前彼此商议,同奏道祖,推任于吾,吾不能辞,始遣虚无子入世。首次尔议吾怠道不阐,吾即欲复是命,将此大任推之于尔。殊群仙俱不可之。尔当与吾携手云端,去面道君,又为诸真解释。

自是吾以阐道为念,并未仇记于尔,尔何遣得四妖暗入南龙,为异日阻道计。吾命复礼子访实三缄道造几何,七窍道心而今奚若,尔复将彼幽禁洞中,不识尔究存何意?古云:『仙神气度,休休有容。』尔之所行,以仇为念,虽名居仙品,实与凡情何异乎?”灵宅子曰:“尔以阐道事为可无可有,吾心不服,故有此举耳。”凌虚曰:“灵宅真人可将复礼子放出,四妖收转,仍然和气一团,同以阐道为心,庶不负道祖慈悲之意。”灵宅子曰:“尔休饶舌,尔于太仓洞与复礼子所寄何信,推其意,无非欲吾道弟道兄不相和睦也。如言四妖入南龙一事,皆彼仇结海战,各思报复,何涉乎吾?若复礼子素无师叔情,恃紫霞道法高妙;其为吾所幽禁者,特以警彼将来。欲吾释之,须对群真责斥一番,方泄吾恨。”紫霞曰:“闻尔言词,概属支吾可鄙。”灵宅子怒气勃勃,手执如意板,直击紫霞。紫霞以掀天如意迎之。二真大战云头,各显道法。灵宅子向着北面吹气一口,四方俱成湖海,其中水怪持剑执戟,共斗紫霞。碧虚曰:“灵宅反矣,紫霞兄可立东角,待吾斗之。”紫霞退,碧虚足向南踏,口吹一气,遍地猛火,围烧灵宅。灵宅不徐不疾,将聚火宝瓶抛走,猛火尽入其中。云衣曰:“碧虚兄可立西角,待吾上前。”言已,足踏东隅,气吹青紫,化为千万木怪,方欲围绕灵宅,倏然霹雳一声,空中坠一泰山,向灵宅头上压来。灵宅化作白气一条,竟望东海而坠。

紫霞不知何仙道法如此厉害,试将云车驱至上层观之,乃古仙绿鸭也。尚未交言,腾空竟去。紫霞谓碧虚诸真曰:“灵宅子逃向东海,吾等忙入洞内,将复礼子释之。”诸真如命,释却复礼子后,齐驾云车向东海驰追。看看逼近,凌虚抛一拴心密练,将已圈着灵宅子之首,复化白气而遁。紫霞诸真随气追逐,竟到海屿。灵宅子无处可隐,东张西望,望见屿上大松树下,有三仙在彼布局舒枰,急急趋近身旁,隐于其后。三仙不以为意,见如未见焉。及诸真追至,三仙乃停弈而询曰:“诸真相争何事,追逐何人?”紫霞见是五老之三,乃俯伏在地,将道祖推彼阐道以及灵宅阻道事详细言之。三仙曰:“同是仙真,有道同阐,何必嫉妒。尔等毋相争斗,随吾往见道祖,分剖明白,同阐大道可也。”诸真应诺,遂偕三仙驾动云车,望道祖宫中而去。

片时之际,已至宫外,牧牛童儿见三老偕来,禀奏道祖。

道祖迎入,拱手询曰:“三老辱临吾宫,有何议论?”三老曰:“吾等游至海屿,布局消闲,忽来道祖门人,隐于身后,俄而群真毕集,势欲纷争。问厥情由,乃为灵宅仙子阻道一事。吾嘱以勿伤和气,尽叫来宫,冀道祖与之分明,以免为道而起争端。”言罢辞出。

道祖送出宫后,回至八卦台,招集诸门人听候示谕。一时诸真等鸳班鹭序,左右排列。鸣钟三匝,道祖升座。诸真朝参毕,侍立台前。道祖曰:“天地之大,非道不能治之。道在人伦,则曰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道在治国,则曰礼教信义;道在儒门,则曰诚意正心;道在释门,则曰明心见性;至于吾门大道,则曰修真养性。修真者,修我真实之理,然非徒提神聚气,固精采药,以炼胎婴之谓也。下手功夫,要必先尽五伦,还其固有,五伦克尽,内功无歉,后进以凝神聚气之道,而真始修焉。他如养性一则,须将满腔火性化为乌有。火性除矣,乃能还得太和之气。既得太和之气,度量阔大,万事万物包涵其中,但见非礼犯之即不较,横逆加之而自反。功夫至此,洒洒洋洋,无己无人,无古无今,方是仙真气度。尔灵宅子之嫉妒在抱,是有己而兼有人也。以有己之心,故欲其身高置于众人之上,若见人之高过乎己者,以甚恨之,必思坏其人,并坏其人之所为而念始遂。如吾之议紫霞而任肩阐道也,紫霞累辞累让,不自夸其能胜,又兼群真彼此交推,而后担兹巨任,夫岂好居人上哉!况阐道一事,原不易易,倘遣弟子临凡,坠落仙根,于己反有不便。紫霞自任此道,劳心焦思,五日安闲,尔何视为市誉沽名而欲夺之也?吾闻三老言,欲将尔躯贬入红尘锻炼,转念尔造道辛苦,五劫成真,反诸衷怀,又有不忍。但尔存心阻道,不惟不畏天律,亦且大背为师。以言教之,恐尔以为虚谈,今对群真责以打仙棍八十,去尔一百八十年道行,俾尔在洞苦苦修炼,以免为阻道之人。”言此,用手一指,灵宅子倒于台下,飞天神将手执打仙棍,将欲责之,群仙跪恳恩施,保其后不再犯。道祖曰:“念尔等跪保,他日再犯,决不彼饶。”遂将灵宅子释放而嘱之曰:“三缄沿途阐道,凡大小变难,尔力救之。若有疏虞,八卦台前治罪不校如彼三缄之道阐明天下,吾不尔负,自然另外加功。尔其钦哉,毋违是命。”紫霞奏曰:“七窍系弟子门徒,灵宅遣妖入彀,迷弄已久,祈道祖斥彼将妖收转,以还七窍本真。”道祖曰:“是乃天地自然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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