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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绣云阁

58 万字 · 约 27 小时 49 分钟 · 47 / 74

会员可开白话

淮南贩货,约定明日归来。狐大姑心上人儿,岂不凝妆助候?”言甫毕;忽从檐上飞下一狐狸,坠地辗转,化为美人。四五女娘上前一看,曰:“狐大姑归祝姑母,劳顿已极,而且今日言旋,以候岳商,正望织女牛郎会合之喜,可呼婢子烹茗设宴,为大姑贺之。”言已,女童六七,各执其事,奔走不停。众女娘尊狐大姑于首座,以下依次坐定,递盏传杯。

酒至半酣,众女娘笑而问曰:“狐大姑于钱、余二商,不过数月夫妻,即将财帛收尽,置诸死地,胡与岳某深柑亲爱,已历二载,而不一弃置乎?岂夫妻之缘,有久有暂哉?”狐大姑曰:“俗语云:『卖笑女子,酷好财帛,金尽而视如仇寇。』此常态也。若钱、余者,以他人锱铢假作商贾不惟,不自受重,反恋妓女。其心以为资本丧尽,原非已有,借他人之财以恣淫荡,吾甚恨之,故收其财帛而毒死之。至于岳某,乃自己资本。兼之身有富骨,财尚多多,不能罄于一时。故吾待以深情,候至淫恶满日,天丧其所应有,然后倾彼财、丧乃躯,亦未为晚。”

众女娘曰:“狐大姑如将岳商毒后,恐无有如彼者以为夫妇也!”狐大姑曰:“天下之贪恋美色者,岂少也哉!前者为之毒毙,后者必接踵暇而至,特恐吾等应酬不嘏耳,安虑无人乎?”众女娘曰:“狐大姑善毒男子,财尽身亡,抛高堂而弃幼妻者,不下数十余辈。胡世之男子,不视为猛虎,而反恋其颜色者,抑独何欤?”狐大姑曰:“世上男儿,徒以美色是恋,彼未计及于身死财尽,为痛恨之极者,以其情甚痴耳。譬之吾宫,尽属野狐。即他宫施女,虽非狐类,亦系前劫奸淫之辈,转世为女,以偿宿债,再转世,则皆禽兽类焉。可笑世人以乃祖乃宗艰辛所遗,用姒买禽兽面为配,尚且永朝永夕,迷恋不舍,何其蠢哉!”众女娘闻此,同声咏曰:“翡翠衾中美色娘,世为贪恋不能忘;岂知金尽身亡后,拖得淫殃受祸殃?”咏罢,大笑而散,各归房内。

三缄谨记其处,缓缓回观,日已西斜。老僧曰:“道爷何去?”三缄曰:“镇外闲游,不料归已晚矣。”次早,命狐疑、绣雾、云牙道人沿镇呼曰:“尔等是镇,久有妖狐作怪,吾师三缄仙官不忍容商为彼所毙,特来收伏。”镇人闻之,以二道为疯,皆不在意。

三缄随后,手执肠绋子与飞龙瓶二宝,且行且劝曰:“世人以美女是贪,不知美女半属妖狐所化。何苦以堂堂人类,甘配兽躯乎?吾见远商远贾,多财自恃,妓馆流连,一旦财丧于娼,身死于瘵,徒使哀颓父母,终日号啕,年幼娇妻,空房寂守,良可悲也!谁之咎欤?今将迷途为人指之,急速回头,毋蹈前辙!多余财帛,永保乃身。如尔镇人不信美色娼妓为野狐所化,且随吾去,吾必收伏,以与尔等一观。”是时镇人有以为癫,有以为真,议论不一。其好事而随行者,约至数百之多,过巷穿街,竟到乐春宫内。

三缄呼曰:“野狐,宜服吾法,各归尔洞,修尔道,炼尔丹,毋得在兹扰害商贾!”言犹未已,狐大姑出而骂曰:“何处疯道,以言煽惑客商?”吾辈明明是人,狐在何处?”三缄曰:“尔宫内尽系狐耳。”狐大姑曰:“尔镇人视之,吾辈是狐否?”三缄曰:“如不是狐,吾以法宝抛来,自尔原形不变!”镇人曰:“必须如此,方能辨白焉。”三缄当将飞龙瓶望空抛去,金光一道,绕于空中。狐大姑乘风而遁。余下女娘,尽化为狐,埋头四窜。三缄曰:“镇人以吾言为诳,今何如耶?”镇人曰:“还祈道长收之,以除镇害!”三缄曰:“收之不难,但要尔辈各戒淫恶乃可。”商贾同声应愿。三缄于是抛去绋子,以收群妖。

第七十六回 梨花岛大战毒虎 杏子山义聚群妖

镇人老幼并肩而立,以视三缄收伏狐妖。三缄自将肠绋子抛在空际,只见二光妖娆,旋从天外飞来,顷刻间已将群狐束着,凭空坠下,落于三缄之前。狐大姑尚属艳妆,粉汗盈盈,向三缄稽首再三,祈饶性命。

三缄曰:“尔身为异类,必炼道多年,始能化作人形。理宜劝世为善,造尔功行,以成正果。胡得恣意淫乐,毒死少年子弟,抛弃老母幼妻?尔试思之,其心何忍?”狐大姑曰:“是皆少年自迷于吾,色不迷人人自迷。吾有何罪?”三缄曰:“尔隐洞中炼尔本道,谁知尔者?而乃统率群狐,开设乐春宫以毒人,是罪在所不赦矣!吾欲呼汝于飞龙瓶,设诸海底,又念尔道功至此,修炼甚难。尔如改厥心肠,仍然修道深山,吾即释尔。”狐大姑曰:“如仙官施此仁恩,永不以色身诱人矣!”三缄曰:“尔既收淫心,宜立一功,以为劝世。”狐大姑曰:“功如何立耶?”三缄曰:“不难。但化一极恶形象,与少年子弟观之,俾知昔日花娇,即是今日恶鬼。”狐大姑曰:“愿体仙官德意。”当于众人属目之地,化为丈八雄躯,绿面红眉,眼光四射,獠牙寸许,吞刺疏疏,合镇人民皆掩目畏睹。三缄曰:“镇商好淫,胡不就而狎之?此以知绝色花娇,终必为丑形恶鬼也!可笑年少子弟,日与狰狞恶鬼同衾共枕而不知畏者,何其愚之甚哉!”言此,狐大姑扭身又化,化为丑恶悍妇,形更怕人。三缄曰:“尔可归矣。”狐大姑乃复原形,徐徐而去。

群狐亦去。从此,居货镇中,娼妓之流,咸以为妖,淫风渐息,皆三缄之力也。

三缄自伏狐妖,镇人恐狐再至,苦留师徒在镇住了月许,乃与镇人辞别,向西而行。他日行至一岛,却也生得奇怪:昂首望去,山插云霄,俯而视焉,则岛在深壑之下。三缄师徒不知何名,恰遇行人,询之,乃知为梨花岛也。三缄曰:“上而山高,下而壑深,其中必多妖属。不免在此稍住几日,以观其变焉。”狐疑曰:“师既乐居此地,弟子等有何说词?”三缄曰:“居则居矣,须择一地,以炼道功。”狐疑曰:“待弟子驾动风车,去寻所在。”三缄曰:“如是,尔宜速去速来。”狐疑诺,风车驾动,先上山顶,周围遍视,尽属荒凉。转下壑中,野雾迷漫,如烟如絮。复至岛上,极目望之,概系梨林,花开满树。岛右古剎一座,蛛网密布,瓦解鸳鸯,神像虽存,尘封数寸。狐疑寻视已遍,遂乘风车,向原路而来,回复师命。

三缄曰:“既有古剎,可避风雨矣。”师徒于是牵藤附葛,直上梨花岛,安居剎内。时而道传诸徒,时而岛外闲游,倒也雅致幽深,堪为习功之所。

殊知岛左有石崖焉,下临潭泉,上通峻岭。崖畔一穴,其圆如镜,皆古来修道者所居。因年久无人,为一花斑毒虎霸占此洞,修道四百余年,能化人形,能乘云雾。每于炼道之暇,必至梨花岛游玩一周,仍入洞中。俟至旬余,又游一次。历数百载,习以为常。一日来游,遥见古剎生烟,毒虎暗思:“此地荒凉极矣,谁不畏死,敢居于是?吾且入剎视之。”扭身一化,化为老叟,持杖踱入,目睹剎内,所住者皆道士也。毒虎忿甚,回洞言曰:“道士可恶,敢窃吾剎而居!今夕夜静时,吾必有以处此。”正值复礼子云头下视,已知其计,忙化俑人,来至剎中,谓三缄曰:“岛外有一毒虎,今日化为老叟,入剎视之,见尔师徒,不胜忿恨。夜静之际,必起狂风,将剎吹入深潭。吾不预为尔言,恐丧尔等性命。”三缄曰:“承君指示,何以避乎?”复礼子曰:“吾有回风宝旗,暂借于尔,避此腥风一夜,明日须速还也。”三缄拜受讫,方欲再有所言,一转瞬间而复礼子已渺。三缄知为仙赐,感激不已。

果于二更时分,狂风大起,愈吹愈厉。三缄将旗抱定,四面旋绕。风从岛外刮去,山林吹折,此剎安然。吹了一宵,毒虎以为剎入深潭,道士已作泉中之鬼。天晓,仍化老叟来视,古剎如昔,道士无恙焉。毒虎思曰:“此道士中必有绝大法术者。”忙忙归洞,命及洞内毒蛇,手执蕉旗一面,直上峻岭,往搬黑虎,同讨道士。毒蛇去不一刻,黑虎已至。询其来由,毒虎一一言之。黑虎曰:“如是,吾等入剎驱逐。彼如速去则罢,否则与之力战不迟。”毒虎曰:“兄言正合吾意。”遂持战具,同至古剎,大声吼曰:“何方野道敢霸吾剎?宜速远逃。倘若迟延,决不饶汝!”三缄笑而答曰:“吾师徒爱是剎幽雅,可以炼道,暂住数日,尔不逐而吾自去之,原不在兹为久留地也。”毒虎曰:“知尔欲霸于此,且与吾等一试武艺,谁胜谁居焉。”狐疑曰:“尔言在先,不可悔也。”毒虎曰:“断不食言!”狐疑于是手持双刀,来战黑虎;云牙手执阴风扇,来战毒虎;绣雾手执锦红木棍,来战毒蛇。一时云雾迷天,狂风大作。三缄恐诸弟子力不能胜,举起飞龙瓶,抛于半空,金光闪灼。战到夕阳西坠,方始收兵。

黑虎向毒虎言曰:“道士法力极高。吾方喷起腥风,不知什么宝物金光一射,目即昏花,当被道士一刀,砍及吾肩。虽未深入肌肤,觉得痛入骨髓,忙将风车按下。幸而道士未追逐焉。”毒蛇曰:“吾将胜矣,以尾去绕道士,谁知绕去空空,又为金光迷却双目。刚欲逃走,七寸之项已受道士一棍。急向前窜,腰复被击,至今痛不可言。幸吾风车望下滚去,不然早巳丧彼棍中。来识毒虎大哥,于鏖战时又复何若?”毒虎曰:“吾与一道士战,此道士形容凶恶,手无军器,只拿一扇,向吾扇来。吾手所持劈石大刀,似乎持之不着。吾心暗想:『不如风车高举,也好上下乱劈诛此道士。』殊吾车在上,彼车在下,彼扇向上而摇,竟将吾车吹得靡有定止。正值无奈,忽然金光一道,直射吾面,双目昏聩,不辨西东。于是随车簸扬,任其所往。未曾防及左膀被击一下,重如泰山。幸吾捅极坠尘,道士已收兵而返。不然,此次大战,恐难保其身驱。”言罢,面面相觑,若有不敢再斗之情,同入洞中,秘而不出。

云牙、狐疑、绣雾亦回古剎,以复师命。三缄曰:“彼不再来,释之而已。如再索战,吾必收以肠绋子焉。”狐疑曰:“此妖凶悍异常,必为人害。如知所居何地,吾欲寻其穴而诛之。”三缄曰:“不可。如尔兄弟,亦狐类也,彼不幸而不得其师,道无所传,故未成乎正果。然亦念彼物类,炼修能化人形,来历不易,何可以一时有失,即诛其身?”狐疑闻言,遂罢是念。

却说毒虎穴外,有老梅一株,生长此间约六百载矣。自成精后,常与毒虎不合。见得毒虎昔日强梁,今日受挫如斯,衷怀大快。所恨者不能除此恶魁,心愿未遂。因见毒虎弗出,道士又未来,乃寻入洞中,借安慰言词,以竦动其再战之志,务求毒虎为道士所戮,方遂乃心。计已入洞,毒虎见而喜曰:“梅兄此来,其有以助我乎?”老梅曰:“唇亡则齿寒。吾见毒兄大败而归,心殊不服。如再与战,窃愿力助一臂焉。”黑虎曰:“道士法力难敌,不若隐而不露,以避其锋。”老梅曰:“毒兄在此,百里群妖皆畏服之。一战败绩,隐身不露,能勿为群妖等笑乎?黑兄畏死,敛迹潜形,吾助毒兄前去一战!”黑虎曰:“岂畏死哉?老梅既愿力助,可为先锋。吾等拚此命儿,以作后应。”老梅曰:“如是,吾即回洞,将战具携之,誓与道士决一雌雄!”言已辞去,竟至古剎,请见三缄。三缄曰:“叟何来?”老梅曰:“吾乃是地居民,每为毒虎所害。闻得道长意诛毒虎,居民不胜欣喜,冀道长为吾村内除去噬脐大患,则万姓沾恩。”三缄曰:“只要彼不扰吾,吾亦不与较耳。”老梅曰:“彼怀毒念,搬动群妖,欲来剎中,以寡不胜众,作一尔死我亡之想也。道长尚未知耶?”三缄曰:“彼既不情如是,吾心有以擒之。”老梅将祸刁起,心甚快然,假到毒虎洞前,催促讨战。

毒、黑二虎以及毒蛇果听其言,来到剎外,呼战不已。三缄命狐疑、绣雾诸弟子齐齐出剎,战在半空。酣战多时,见弟子等不能降服,暗以肠绋子抛去。金光二道,毒虎、毒蛇、黑虎、老梅概被捆束,坠于剎内。三缄惊曰:“老叟胡亦被吾宝所困?”老梅曰:“吾受毒虎驱遣,不得不然,望道长垂怜,将彼加诛,以除民害!”三缄问毒虎曰:“尔胡不道规恪守,辄恃毒性,与吾力斗耶?”毒虎曰:“前与道士战于天半,已知法力非吾辈所能及之,逃归洞中,不复再起兴戎之念。其所以再犯道士者,因被老梅刁弄耳。”三缄曰:“老梅为谁?”毒虎曰:“即此老叟也。”三缄遂顾老叟而言曰:“尔来吾剎,言为毒虎扰害,冀吾诛及,以安尔等,何毒虎不战,尔又刁之乎?”老梅曰:“彼为虎精,吾为梅精。吾力不胜彼,累遭凌辱,焉得不刁毒虎,以伏道士之诛?”三缄曰:“尔亦精属,吾诛毒虎,独容尔哉?”老梅曰:“吾愿与伊同受杀戮,以为此方之力不胜彼者免其害焉。”三缄笑曰:“以力胜人与以势欺人者,可鉴此矣!然幸吾非寻常之子,听人刁弄。如属庸众,则毒虎不能生,皆由老梅是非颠倒。世之善听是非者,亦可以为鉴焉。”言毕,将梅精、蛇、虎均释之,曰:“尔等皆物类所成,须各守道规,各探道旨。道功圆满,飞升天阙,为大罗仙子,以视在此山陬僻壤,兽躯不脱,终为下品者,不高出万万乎?”四妖再拜曰:“愿领仙官教诲,不敢有违!”因见三缄仁慈一片,遂跪地哀恳拜于门下。三缄各与道号,毒虎为“化慈道人”,黑虎为“学慈道人”,毒蛇为“习慈道人”,老梅为“抱慈道人”。道号与讫,四妖不欲归洞,愿随三缄云游。三缄以道传之,同在古剎住了数日,又别梨花岛,向岛外而行。

再言三缄弟子龙宾、乐道等,自碧玉分散后,穿穿逗逗,已知各人所居。一日,龙宾离了本洞,驾着海风,游至杏子山顶。举目四望,杏开如锦,香气袭人,兼之岭甚宽敞,一带峭壁,石穴排列,密若蜂房。龙宾大喜曰:“吾等与师分散,相见殊难,久欲觅一宽敞之区,团聚道兄道妹,以好探师消息。不意今日闲游,得是佳山。吾且遍寄信音,一聚于此。”主意既定,风车运转,回至洞中,命驾下小虾四处传信,准以三月三日,聚会杏子峰头。

期将临时,龙宾先至,扫洁各洞,伫立候之。果到是日,三服、乐道、狐惑、翠华、翠盖、凤春、紫花娘、金光道姑、西山道人、椒、蜻二子陆续而至。龙宾曰:“今日义聚在兹,无他议论,因自碧玉与师分别,数载有余,平时念及师恩,不禁泪流襟带。又兼吾辈异地各居,常聚不能。吾今觅此宽敞地面,欲将道兄道妹先为团聚,然后缓缓探访师之行止。尔等以为何如?”众人齐声曰:“此举甚妙!吾等速择良辰,一同迁徙是山,以炼大道。”乐道曰:“三月三日,正值吉星拱照,奚必另择乎?”众人闻言,齐驾风车,四散而去。不逾片刻,各将所炼之物携至,各寻一穴居之。彼此筹商,尊三服为道中之长,朝夕在洞炼习道功。

不料山左崖下有四野牛,修道千年,法力绝大。时当春景,天气融和,四野牛化为道士,各持麈尾,缓登山顶,玩赏消闲,瞥见峭壁洞中有道士行走,野牛共相讶曰:“哪来道士出入石穴?须往问之。”言已,直到穴前,大声问曰:“何方野道,敢霸吾山?”龙宾曰:“吾辈皆习道者流,见此地与尘世相隔,幽雅可人,故约及诸道兄在兹习道耶。”四野牛曰:“是山原吾四道所居,无论千百里外兽精木怪,不敢来此。尔等居之,独不信通主人,是欺吾太甚也。吾以好言谕尔,尔宜速迁他所,另觅名山。如或稍迟,略施法术,性命难保,休怪吾之不仁!”龙宾曰:“尔夸大口,敢是撑天手段耶?任尔如何,吾等不畏!”野牛怒,即命小妖回洞,持得法宝前来,与龙宾诸人一场大战。

但见雷轰电掣,风起沙飞,顷将红杏山儿化作一团黑雾矣。

第七十七回 战野牛苦无收伏 发慈悲幸遣菩萨

四野牛个个口吐黑雾,凑成一块,黑地黑天。其内喊杀之声,不啻千军万马。龙宾谓三服曰:“此妖力大,不比寻常,兼之吐气迷人。吾等须协力讨之,不可大意!”三服曰:“可集道兄道弟,商议停妥,再与决战不迟。”龙宾曰:“尔言甚合吾意。”遂将同学诸人,呼至三服洞中相对面坐。三服曰:“龙宾选得杏子山,宽闲幽雅,好为炼道习功之所。岂知方居此地,即被野妖阻滞,布下黑雾阵儿,喊杀连天,不绝于耳。道兄妹等,是另迁异域,以避野妖,还是与之交锋,诛此妖魅?事不可缓,急宜筹商。”

一时乐道、狐惑、椒花子、蜻飞子、西山道人以及凤春、紫花娘、金光道姑、翠华、翠盖曰:“野妖何能,敢欺仙官门徒?如不与战,则失锐气,不若同心同德,力破此阵焉。”三服曰:“道兄妹等均有此意,是阵又如何破之?”乐道曰:“由四面而入,可乎?”三服曰:“如是,既推吾为道中之长,尔等归去,将所炼宝物带在身旁,速速来兹,以听调用。”诸人闻说,各归本洞收束停妥,不逾片刻,齐至三服洞前。

三服见诸道兄齐集,乃坐于石洞门外,大声言曰:“西山道人与椒花子、蜻飞子由东而入;乐道统领翠华、翠盖、紫花娘由南而入;弃海统领凤春由西而入;狐惑统领金光道姑由北而入。”分派已定,三服又曰:“诸道兄可偷入阵内,待吾掠阵之际,野妖必来与吾斗之,尔等声闻喊杀,方四面杀之。不怕野妖力大,必易就擒。”四路得命,暗暗而去,偷入黑雾。

三服手执铜锤,来至阵外,阴风吹动,顷刻黑雾吹去半边。

第一野牛此,阵看曰:“能散吾雾,敢与吾战否?”三服曰:“不敢与战,也不吹去尔雾矣!”野牛大怒,手执木棒,其粗如桶,直向三服劈头打来。三服以锤击开木棒,转致西面,向野牛头上一锤打下,正中其角,重若泰山。野牛骇然,倒退数十步。三服赶上前去,复击一锤。第二野牛以棒迎之,回手一棒。三服身从左闪,乘其隙处,举锤向彼尽力一击,亦中第二野牛之角。牛躯甚大,打转殊难,三服乘机又一铜锤。第三野牛忙迎以木棒。三服刚欲举手,不防第四野牛突如其来,以棒击之。三服此际虽然力挡得开,奈前两野牛一齐举棒攻打,三服力难招架,喊杀一声。西山道人从东杀至,乐道从南杀至,弃海从西杀至,狐惑从北杀至,四方八面,几无隙地。野牛等左闪右避,前遮后拦,即云力大无穷,三拳难敌四手,又兼三服铜锤举处,落如雨点,四野牛势不能支,各吐黑雾一团,随身而遁。

三服见彼逃出阵外,也不追赶,率领道兄道妹同回洞内,各各贺功,惟金光道姑愁眉不展。三服偶然睹及,乃询之曰:“金光道妹,得胜野妖,反见忧容,不以为喜者,何也?”金光道姑曰:“吾向在金光洞时,曾闻杏子山有四野牛,道法高妙,凡远近妖部,不敢侮之。且历此间十里许伏龙山内,有一鸷兽,名曰『贪狼』,修炼数千年,道法更妙。吾之愁然不乐者,恐野牛败去,搬来是怪,吾等难以敌之耳。”三服曰:“道妹何必忧心?待彼来时,见机而作,能战则战;不能战焉,各驾风车而逃,有胡不可?”金光道姑曰:“道兄之言虽是,但愿贪狼老兽不来方好。”三服曰:“闲言休讲,宜各归洞中,安息身躯,整顿精神以待。”

野牛等素恃其力,未尝败孰下风。今得三服诸人挫折一番,心甚不服。第三野牛曰:“吾观这些道士俱非人类,尽属妖部修成,谦得仙官传以正道,乃能叻战。不然,吾等弟兄自居此山,谁能胜过?所以千百里外,山妖水怪,无不拱手。今日之败,岂可抛却乎?”第一野牛曰:“吾兄弟木棒重不可当,环而相攻,未能伤及道士,可知道士法力胜吾辈多矣!如再与斗,终为所败,不如由彼居此,将杏子山岭,各辖一半,以免争战。”第二野牛曰:“兄何畏也!伏龙山贪狼将军曾与弟兄同饮,何不前去搬来战道士耶?”第三野牛曰:“如能搬得彼至,彼有一装妖葫芦,临战时抛在空际,真言念动,葫芦将身向下举气一呼,妖自吸入其中。贪狼有是宝,所以无妖不畏。”言犹未已,第一野牛曰:“果尔,速去搬请。然贪狼所喜者佳酿,三弟可入村郭盗酒归来。四弟乘风向伏龙山去,善为辞说以请之。”三、四野牛得兄命令,各司其事。

无何,第三野牛果然将酒盗归。第一野牛喜曰:“酒已盗回,贪狼将军如何许久未至?”因而常常在外伫立盼望。未已,狂风大展,红霞一片,直向杏子山而投。第二野牛见而呼曰:“贪将军至矣!”于是弟兄趋出洞门,躬身恭候。但见红霞内面,现出贪狼形象,备极凶恶。高约二丈许,两耳若扇,目似灯球,口如血盆,头生双角,手执丈余铁铲,背负斗大葫芦。

野牛兄弟见之,拜舞不已。贪狼下了霞车,野牛弟兄迎入洞内,参拜毕,即献以瓮中之酒,贪狼一吸而尽,连吸数瓮,已半酣矣。乃大笑曰:“今承牛氏弟兄相迎,佳酿入腹,真令吾爽口快心!”野牛曰:“吾兄弟受道士凌辱,搬及将军,供奉毫无,只此些须薄酿,冀将军多饮一二,以壮雄威。”贪狼曰:“还有佳酿乎?”野牛曰:“尚有数瓮耳。”贪狼曰:“如此快快献上。”野牛又献二瓮。贪狼吸毕,将腹抹了一抹,曰:“酒已饮矣,道士安在?”野牛曰:“现在杏子山顶石壁穴中。”贪狼闻言,举口一吹,红霞四起,转瞬之际,烈焰满山,如火燎原,不可向迩。

三服见得,知是野牛搬来妖兵,又有阵势,忙呼弃海等仍分四路待之。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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