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绣云阁
58 万字 · 约 27 小时 49 分钟 · 69 /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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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妙焉。”混元诺,遂随入户。由阶升堂,整整衣冠,拜谒老叟。拜已,丫结献茗。茗罢,筵设西轩。混元来到轩中,但见栏杆外面奇花万种,轩内字画以及古器玩好,真如海楼蜃市,美不胜收。及入席间,肴馔纷呈,名多不识。老叟携瓶劝饮,备极殷懃。
饮至日落西山,始命家仆撤席,亲点银缸,送混元道人入室安宿。混元入室后,老叟略谈几句,拱手而别。丫结将茗献于案上,曰:“道士如渴欲饮,瓶内乃新烹也。”言罢亦出。
混元一人在室,举目斜观,地下尽皆金银。心窃讶曰:“此老何富如是?”刚欲入榻,耳闻室外娇声言曰:“适才阿翁言吾家来一道士,能知道妙,意欲将妾配彼,以受家财,不知其人有此福份否?”混元隔窗偷视,见一女子手执莲炬,容颜极美,金莲移动,俨若花含宿雨,柳卷微风。混元暗想:“天下竟有女娘而貌美如是者,且彼家财若此其富,兼配此女,真所谓享受不尽矣。”是夜在榻,久不成眠,顺想横思,都在女子财帛之上。
次早,老叟出堂,复呼丫结整治筵席,以款道士。酒逾三盏,老叟曰:“吾为富甲一郡,所缺者继起无人。不知老拙生平丧德何若,报遭绝嗣?幸而中年得一女儿,今已十六春光,尚未许配。每遇卜者卜之,俱言吾女命大,宜配道士。访之已久,奈无道士临门。昨日道士闲游,羡慕碧柳,寻花至此,此正天作之合也。老拙今日重整筵席,愿以吾女充尔下陈,不识尔心以为何若?”
混元喜甚,假以言词谢之曰:“不可,不可!小子心心念念,在于炼道,原不欲坠入尘世,为妻儿缠扰焉。”老叟曰:“子误矣。子以为无妻无子,乃可成仙,独不闻许真人举室同升乎?况上天牛郎织女尚有鹊桥之渡,仙姬亦有下嫁之辰哉?”混元不复言,即于筵前认老叟为岳丈。老叟为之择吉,夫妇成礼,极其偕和。
未几而老叟亡,混元得其家财,心满意足,无复他想。其妻谓之曰:“尔坐享此富,不思另有以高出人乎?”混元曰:“吾为富家翁,谁不尊仙?别似无有高乎人者?”妻曰:“妾见世之有志男儿,擢巍科,膺显爵,堂上呼而堂下诺,荣华莫及,妻亦同享封诰,不更高于乡里乎?”混元曰:“吾未读过诗书,胸黑如漆,巍科显爵,何由得之?”妻曰:“能舍财帛,以为图谋,是为草莽忠臣,皇上亦有奖赏以官之者。”混元曰:“既然如是,吾去调停。”遂带白镪数千,竟入都下。
现居宰辅赵能光原与混元道人有瓜葛之谊,混元访实,入衙相会,言及求官一事。宰辅一力应承。混元欣然,当将财帛交付。宰辅密为干辨,未逾一月,即受山阳令。刻日起程,夫妇同车,后拥前呼,好不侥幸。
到任六载,又尽人事,加升郡守。刚赴郡守之任,妻忽染疾而亡,兼之郡中逆贼滋扰,上责郡守教导不严,锁押回都,发锦衣卫拷问。混元言词不合,加以殛刑,一痛而苏。三缄笑曰:“富贵场中不久居,不惟官去又亡妻;此情本是虚花事,说与今人莫乱疑。”言毕,将混元道人逐出台外。混元悔曰:“自坠孽海,枉吾历年修炼工夫。”叹息数声,大哭而去。
又说转心道人为玉镜一照,神魂飘荡,已至家乡。乡有吕老,见而询曰:“尔陈茂老先生耶?”转心曰:“然。”吕老曰:“闻尔从师学道矣,为何今日复返荜闾?”转心曰:“炼道之余无事,又转乡村,会会故人也。”吕老曰:“尔当年所谋吴姓阴宅,现今欲售,犹愿之乎?”转心曰:“吾已离家炼道,成仙为望。家务一切,久抛之荒山外矣。”吕老笑曰:“吾且询尔,仙人有子孙乎?”转心曰:“何尝无之?”吕老曰:“因为成仙一念,子孙即不顾乎?”转心曰:“儿孙自有儿孙福耳。”吕老曰:“儿孙之福,半由祖宗积德,半归祖冢发祥。吾闻仙人中所最重者孝行,以尔言思之,仙人亦不尽皆孝矣。”转心曰:“谁是孝字有亏而可为仙者?”吕老曰:“即尔之所为是也。”转心曰:“吾之不孝安在?”吕老曰:“尔父尔母合厝之地,原不大佳,尔熟葬经,即要从师学道,宜卜一吉穴,以安亲灵。尔胡以出家不认家之言来对故人也?设或异日风穿水灌,泥污亲骸,泉下有知,能不怨乎?吾之责尔以不孝者此耳。”转心曰:“卜吉地以厝父母,心非不愿,特恐见斥于仙师。”吕老曰:“为厝父母而受责斥,尔师恐亦非仙矣。”
转心道人为吕老一席言语,心已摇动,乃谓之曰:“吴姓之地果欲售乎?”吕老曰:“吾岂诳尔者?”转心曰:“如是;吾即请翁为我周旋此事。”吕老曰:“尔各归村,与尔儿孙相会。待明日吾去吴姓家下,为尔说合。”言毕别去。
转心道人归得家来,瞥见儿孙不堪穷困,心甚怜恤。其子见父,悲喜交集,拜跪在地,哭不成声。哭已言曰:“自父去后,儿等勤俭持家。不料人口日多,事弗如意。至于今日,衣食莫保。有识者常对儿言曰:『尔父精于地理,当年所求吴姓之地,胡不谋而厝之?尔之祖墓再不迁改,不惟财帛不生,恐尔子孙亦必绝灭。』人言若此,儿尚未信。殊知近年父之孩孙果丧四五。儿等着急,欲移祖墓,又奈家无财帛。父今归里,见尔子孙如斯景况,祈速设一妙法,以救燃眉。”一番哀戚之词,说得转心泪下如雨,因而慰曰:“儿辈毋忧,吾托吕翁去谋吴姓地矣。”
第一二九回 仁厚村重逢蔡女 云溪镇又见故巢
次日早起,转心急至吕老处,谆谆相托,务必将地谋得,安厝乃父乃母,以俾子孙发达。殊知吕老致意吴姓,往反数次,其事不谐。转心暗与子商曰:“是地可发巨万,今而不得,外此难求矣。不若阴谋秘计以图之。”其子曰:“如何?”转心曰:“吾卜吉日,将尔祖骸取出,贮于瓦缶,乘夜厝之,有胡不可?”其子曰:“以素无冢之地而忽然有冢,彼岂不究其来历耶?”转心曰:“凿穴而厝,不露形迹,彼乌知之?”其子曰:“厝则厝矣,毫无凭据,何敢拜扫?”转心曰:“窖碑于内,年月倒题。如拜扫时吴姓阻滞,心禀邑宰。邑宰问其凭据,则具结开墓。宰见碑记,必断归尔等,丝毫不费,而美地即得乎?”其子曰:“此计甚妙,速行毋迟。”转心道人即卜吉日,取骸偷厝,事事周备,果无人知。
时至禁烟佳节,转心道人与子若孙前去拜扫。吴姓见之,詈以无故冒认祖冢。闹了数日,禀之邑宰。邑宰亲勘,问有何凭。转心与子愿具甘结,开而视之。吴姓不知其中诡谲,亦愿开视。邑宰于是命役掘土,掘约三尺,内碑已现,视其所鎸年号,已百余载矣,遂将此地断与转心道人。吴姓抱冤难伸,任之而已。转心喜甚,重新垒冢,而以石碣立于墓外。事刚停妥,其子忽染重疾,服药不效。将要死时,指转心道人而泣曰:“神鬼恨尔巧于图谋,即得佳城,不惟不发尔富,且将绝尔子孙。”言罢而没。转心见此情景,不觉痛哭失声。一梦苏来,尚在讲道台下。三缄愁容而视之曰:“为求吉地道心抛,巧计谋来未必高;堪叹数年勤教诲,而今一试枉徒劳。”言已,复大声曰:“学道不道,上天不要;赶出万星,随尔所造。”转心道人亦如混元,大哭而去。
狐疑、狐惑见二人下山之惨,忙跪台下,为彼哀求。三缄曰:“前心不改,如何容之?”狐惑曰:“师须念彼追随有年,不如暂留万星,再为教训。”三缄不允,暗举玉镜,向二狐照之。二狐昏倒,自觉出了万星山,大风扬尘,竟将身儿吹至天半。或左或右,或上或下,不能自主。约有一刻,摇摇欲坠。
久之坠地,举目一视,大第在尔,楼台亭阁,排列其间。狐惑曰:“是必观也。吾兄弟可同入内,歇息片刻。”狐疑曰:“如此甚好。”重门刚入,狐疑曰:“是第模样依稀,似曾住过者。”狐惑曰:“我亦作是想耳。”狐疑曰:“从师云游,无地不到,所历观剎以及村落,难以枚举,恐是当年曾住之区,亦未可料。
试入内面视之。”言已,由左转入,乃花卉一园。时正秋中,桂香飘拂。二狐遍游园内,尽情玩赏。
游至园右,忽见侧门开处,一及笄女子身着淡红衣服,美艳无比,轻移莲步,竟入园中。见得二狐,频频嘱目。良久,娇声询曰:“尔狐郎耶?”二狐惊曰:“女娘为谁?何能识吾兄弟?”女娘曰:“郎君何竟忘却?吾家姓蔡,父为侍郎,前数年间,狐郎弟兄暗与妾身结为夫妇。自从那夜来一道士,施下法术,将郎收去,妾心如割,日日悲啼,盼望至今,终是雁断天边影。何期今日相会花园,快快同入兰房,以续旧好。”二狐曰:“吾兄弟自投三缄师尊,日以习道为事,一切障眼之物,毫非所贪。女娘速归,休复以痴情迷我。”女娘曰:“妾系郎君昔日所配,非同强认,尔兄弟即不居此,亦宜念昔日恩爱,同入妾室,相谈数语,妾始甘心。”所言至斯,泪落如豆。
咽喉耿耿,话已难言。狐疑曰:“女娘自便,吾弟兄不是当年酷好淫逸。此时只争一刻火候,已有飞升之望。尚将从前过失悔不胜悔,敢再失足坠入孽海乎?”女娘见不允所说,轻轻踱到身旁,两手牵着二狐之衣,百般献媚。二狐此际心几欲动,幸道根坚固,诳之曰:“女娘不必紧牵吾衣,可先入兰房,将酒宴排齐,吾兄弟自来同尔一乐。”女娘闻言撒手,遂去排宴,以款二狐。
谁知二狐诳脱女娘,疾向园门逞步而出。恰被侍郎所见,吼令侍从拿下。一时家仆如狼似虎,凶狠而至。或持绳索,或执刀斧,当将二狐捆束,抬到厅中,侍郎坐于几上,怒目詈曰:“何方野道入吾园内,所为何情?”二狐曰:“吾弟兄被狂风飘卷,坠落于此。其入大人园内者,误认府第为观剎也。望大人恩施格外,释弟兄归去,德戴不忘。”侍郎吼曰:“吾生平所恶者,即是尔等游手好闲,假道惑众之流。左右与吾吊在西廊,皮鞭三百!”左右如命,刚欲举鞭相击,倏然外面报有客至。侍郎顾谓家仆曰:“吾出外迎客,不暇击兹野道。尔等在此好好看守,待客去后,再来鞭之!”言毕而出。家仆辈遂将廊门紧闭,坐地看守。二狐无可为计,欲试移步换形之法,以脱此难,孰知累试无效,反觉遍体被索紧勒,痛楚难禁,因而不住呻吟。
久之,家仆散去,廊东门帘响处,来一小小丫结到廊内探取盥器,闻得呻吟惨切,近而视曰:“尔狐姑父耶?”二狐举目望之,乃蔡女房中使女翠兰也。忙哀乞曰:“小姑姑快将吾弟兄释下。”丫结曰:“吾不敢释尔。尔且忍耐,待吾入内禀之姑娘。”去不移时,出谓二狐曰:“姑娘有言,尔如仍修旧好,自有妙策救尔;其如不许,尔兄弟命必丧于兹。”二狐诳曰:“事到如今,尚有何说。速放吾下,愿配尔姑娘焉。”丫结闻说,又复入内,良久乃出,曰:“姑娘恐尔诳彼,得解释后乘风而逃。”二狐连声曰:“不能,不能。”丫结曰:“如是,姑娘已禀老夫人,夫人禀于侍郎,侍郎喜,即在本府成就良缘。俟客去时,便来释尔。”言已,竟入内面。
二狐愈吊愈疼,呻吟之声直达府外。俟到夕阳西坠,人声嘈杂,廊门已开。仆婢数十人立于两旁,侍郎正中坐定,欣然而询二狐曰:“闻尔兄弟暗配吾女已十多年,但出于私,非属正道。今吾作主,愿将妞妞配尔兄弟,何如?”二狐曰:“前者系吾不知,任意糊混。今习大道,何敢再入卑污?伏冀垂怜,念吾修炼之苦。”侍郎曰:“吾以一女而配汝兄弟,是羞于自荐也。尔反推却,吾之颜面何存?左右前来,与吾速速鞭死,抛诸枯井,以了两次被彼受辱之报焉!”仆人诺,持鞭近前,将欲击矣。私谓二狐曰:“尔等何蠢?如其意顺大人,非但可免鞭抽,亦且享福无穷,何者不美?”二狐曰:“宁死于鞭,誓不坠此孽海。”仆人曰:“尔既不受抬举,休怪吾之不仁。”遂举皮鞭,力抽数十。二狐痛极而醒,尚在讲道台前。三缄喜曰:“不蹈前车爱道深,宁从一死不从生;野狐惰性能如此,愧煞而今世上人。”赞已,仍命二狐归庐习道。
恰值凤女来讲道台,欲询明堂关元何以相通之说。三缄持镜照去,倏被狂风一拂,竟将身躯吹起,不偏不倚,附于云溪镇前。凤女暗思:“云溪镇历铁马溪不远,久未见此故巢,不免去到溪头,望望风景。”及到是溪,只见水浪滔滔,水光滟滟,长天一色,入目爽心。望未逾时,忽然水面出一丫结,立于波间。凤女视之,乃当年在宫伏侍之爱奴也。方欲抽身,以免缠扰,殊意爱奴早已瞥见,即上波上呼曰:“虾姑何往?婢子多年未见,眼泪久已流干。”凤女曰:“吾去从师习道,何暇归里与尔辈相晤乎?”爱奴曰:“姑娘即不恋及婢子,独不念虾宫父母耶?”凤女曰:“非不念之,奈道未习成,不敢归宁耳。”爱奴曰:“姑娘可暂回宫去,以慰虾公虾母朝日悬望之心。”凤女曰:“尔归代为禀告,言吾习道将成。如得飞升,何患不能团聚?”言方到此,虾母亦冲波而来。凤女只得下溪与母相见,虾母遂命车驾接凤女回宫。凤女不敢违,随母上车,刚到宫门,虾公一出,接着凤女,同入宫中。
第一三○回 二光并试分道法 双蜂同往悟前因
虾公虾母将凤女接入宫中,骨肉团圆,悲喜交集。所谈论者,无非分离以后之事。语尚未竟,内侍婢女已宴设内庭。父母儿女并坐同饮。虾公曰:“前命吾女在铁马溪供酒庭前,可喜人血新鲜,饮之颇壮精力。自女习道后,吾与尔母无血为饮,日就衰颓。久欲吾女言旋,仍以供酒为职,不意今日女儿忽归。可与婢女侍从复到铁马溪内,取人血以为二老饮焉。”凤女曰:“曩者儿未习道时,满腔杀机,因之枉毙人命,以供二老。今而随师步履,时聆训诲,觉得前此所作虽属孝念,然逆了上帝好生之德,久久必遭天谴。儿劝父母宜以仁心在抱,毋徒以人命为戏,而供一饮之资。”虾公闻言不合,乃怒目曰:“吾闻大道之中,孝为第一。尔欲成道,而命悖父母,是不孝也。不孝乌得飞升乎?”凤女曰:“父母另有驱使,儿愿服劳,而于毙人取血供亲,儿非不愿从,实不忍从。望父母恕儿违命之罪。”虾公曰:“尔既不任此役,父亦不强。此役而外,谅无他说。”凤女曰:“赴汤蹈火,亦不惜之。”虾公曰:“既然如是,甚喜父心。儿自远道归来,已劳顿矣,可与尔母入室安寝,明日为父别有以遣儿焉。”次日,宫外鼓乐齐鸣,铺毡结彩。刚到午刻,虾公入内谓凤女曰:“几年及笄,理应有家。兹有东海连将军次子与儿同庚,龟相为冰人,已约今宵来宫入赘。儿可装束停妥,以待乘龙。”凤女闻言大惊失色,曰:“前日习道时,儿已禀过父母,自兹永不下嫁。父母何一见儿归,即以非份之事相逼?此命誓死不从。”虾公怒曰:“彼也逆吾命,此也逆吾命。尔系吾女,吾尚管之不下,待何人乎?吾实告尔,如从父命则罢,倘仍执拗,决不容尔。”虾母在旁见父女闹攘不堪,乃劝凤女曰:“女大宜配,自古皆然。况习道成仙,亦有妇人。吾儿何必傲父之命?”凤女大哭,曰:“欲儿从配,可断儿首!”虾公闻说,怒如雷发,手提碗粗木棍,向凤女劈头击之。凤女自觉头颅劈之为两,双手抱定,痛极而苏。三缄笑曰:“虽死不从命,道念颇坚深;仍归庐蓬里,以待大功成。”凤女拜谢师言,进向庐蓬而去。
三缄暗自叹曰:“物类修成,念甚坚稳。彼混元辈系人道所修,一游幻境之中,而不能立定脚跟者,何也?吾于明日且将人道妖道合而相试,看又如何?”次日晨起,三缄登台,先传紫光,次传金光道姑,再次传椒、蜻二子。四人至,三缄暗举玉镜,向彼照之。但见紫光倒而复起,起而复倒者再。不逾片刻,两手抱着头儿,内运元功。刚及三周,其心清爽。三缄曰:“王镜神光妙,斯人不可迷,应知坚道念,不日入云泥。”言毕,喜曰:“尔道成矣,可入庐蓬候之。”紫光拜了几拜,倘佯竟去。
金光道姑自被玉镜所照,昏昏沉沉,不知如何出了万星台。
意欲驾动妖风,仍归山里。岂知风车初驾,忽然空际陡起狂风,将身吹在半天。久之,徐徐欲坠。金光用力挣起,殊愈挣愈坠,愈坠愈下,竟坠于地焉。极目视之,其地非他,乃当年所住之葫芦井也。心里暗计:“才在讲道台,胡转眼间即归故址?”于是向井而入,门道依然,环顾其中,毫无一物。金光睹此情景,不胜感伤。
住约一饭时辰,仍复走出,坐于井侧。倏被当方所见,近而拜舞曰:“道姑何日归来?”金光曰:“适才归耳。”当方曰:“小神前蒙护庇,愧未补报,因于道姑去后,常守此井,恐有他妖窃据。幸而无妖来此,道姑故址尚然如昔。今日道姑既归,小神将故址交还,其肩可息矣。”金光曰:“吾今以大道为念,万星山内从师学习,结有庐蓬,是地不愿再住。今日之来,出其不意也。自此以往,尔毋株守在兹。愿居者居,吾不尔咎。”当方曰:“道姑既有是言,小神不复虑及矣。”言毕别去。
金光在此甚属无聊,意欲四方游行,奈何妖风驱之不动,只得稳坐于是,看又如何。坐至半日,忽听风声响亮,风息后,凭空坠下一团黑气,辗转化为男子,直向金光揖而言之,不知所言何事。
且说椒、蜻二子被玉镜一照,昏倒在地。顷之神清气爽,极目相视,已非万星台。第见怪石嵯峨,恰似碧玉所在。椒花子曰:“吾等自离碧玉,已廿余年矣。今忽来此,不妨四处游玩一时。”蜻飞子曰:“可。”二人于是穿林度径,附葛攀萝,曲折纡徐,游到石盘之下。椒花子见己故址,遂携蜻飞子同上。
石盘目极,椒树犹存,而当年进出所径,已为尘埃封锁。因不禁有感而言曰:“想吾兄弟乃一小小蜂儿,修炼成精,不知前生所造何罪?今幸三缄师传不弃异类,收入门墙。看看道将修成,脱却蜂躯,成其仙品。是前因虽贱,而后果不贱矣。何幸如之?”蜻飞子曰:“尔言固是。但须坚定志向,不可失落。否则,改头换面,恐难望矣。此心此念,吾弟兄宜常抱之。”椒花子曰:“这是自然。”言言语语,不觉时已至午。蜻飞子曰:“长在此地嗟叹,徒托空言。不如仍回万星台,以习吾道。”椒花子曰:“如是,事不宜缓。恐在外久住,见责于师。”当即驾动风车,望万星台而去。
前言黑气所化之男子,见金光道姑,近前而揖。揖已,言曰:“何处仙子此地遨游?小子拜叩来迟,望祈恕罪。”金光曰:“妾乃三缄仙官门徒,习道于万星台,不意闲游到斯,何须拜礼?”男子聆其言善,复又一揖,傍着金光坐下,嬉笑而言曰:“素闻仙姑貌美,尚未深信。今日相晤,诚不虚矣。又闻天上仙子亦有下嫁凡夫,小子年幼无知,未识果有此事否?”金光曰:“妾乃习道人儿,厌说红尘之话。尔宜速退,毋在是地纠缠。”男子曰:“凡夫得近仙子,生平大幸。且近仙子之体,香气袭人,尔即以法诛吾,吾亦不怨。”金光怒曰:“蠢才!以吾为烟花贱质耶?不然,何以不入耳之言来相赠答也?”男子曰:“尔既非炫玉求售,乌得独坐此地,以色身示人?况吾系美男,尔为美女,二美相配,有何不可乎?”且笑且言,施以两手,拍金光之肩。
金光道姑心神几不自主。倏想前日混元等被逐出万星惨情,忙忙静气凝神,立起身来,怒目吼曰:“尔以非礼触吾,真正不知死活。如其速去,吾不尔罪。若再逗留,法力一施,必碎尔身为万段。”男子也不回言,笑将金光抱着,愈抱愈紧。金光力挣,不能脱身。男子曰:“尔我成为夫妇,不惟无辱于尔,亦无愧于吾。女貌郎才,终日欢乐兰房,何者不美?”金光曰:“尔言真耶?”男子曰:“不是真心,安与尔躬亲狎如此?”金光曰:“果尔,尔且松下手来。”男子曰:“待吾松手,尔好逃乎?”金光曰:“吾誓不逃也。”男子曰:“尔之不逃者,欲施法力以诛吾耶?”金光曰:“吾无法力,安能诛尔?”男子曰:“吾且将你松下,尔即逃耶,吾能逐尔。尔以法力诛吾耶,吾亦不惧。”男子言此,两手一松。金光道姑暗在腰间取出双凤宝剑,向男子劈首砍下。男子晃过头颅,忙在身边取出虎首金锤,与金光道姑大战平地。一来一往,胜负不分。尘战多时,金光见彼杀法厉害,虚刺两剑,腾空竟去。男子口中念念有词,亦腾空直去。金光不敢接战,风车催动,急向万星台而来。男子抄向前头,由台之东边截出,又与金光相对,厮杀半空。但见男子愈杀愈有精神,金光道姑渐渐难敌。男子喜曰:“吾擒尔回洞,作一夫人。”金光此时力竭势穷,手足皆软。心正着急,旁边又起妖风一股。金光暗忖:“如再得助纣为虐之辈,吾身休矣!”及至相近,风车内跳出二人,大声吼曰:“何处妖精,敢逞战斗,俾风声大作,骇及居民。”金光视之,乃椒、蜻二子也。忙忙呼曰:“道兄救吾!”二子向前细视,曰:“尔金光道妹耶!与尔力战者谁也?”金光曰:“不知何人,彼侮妹身,妹故与之力战。奈战彼不过,险为所擒。二道兄将何以救妹?”二子曰:“道妹暂退,待吾战之。”
第一三一回 空灵洞并陷凤春 金丹河同沉老道
金光退,二子各持利刃,上前吼曰:“何处妖精,敢在此间戏吾道妹?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