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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像红灯记

5.8 万字 · 约 2 小时 47 分钟 · 2 / 8

会员可开白话

狗前来把你伤。灵桌前用火焚化钱和纸,祝告我婆母有灵听端详。收钱纸阴司里边好使换,预备着路途以上买茶汤。想当初公父在朝把官做,我婆母诰封夫人受风光。到冬来宿在红炉暖阁里,炎热时水阁以上去乘凉,吃的是山珍海羞多美味,穿的是绫罗缎疋好衣裳。自从我公父不幸身去世,我的娘没过一天好时光。现如今空有二子难养母,我的娘死在阴曹缺钱粮。欲代要成敛婆母无棺木,都只为手里无钱打急荒。灵棚内时下难坏龙氏女,小爱姐劝他止哀叫声娘。

话说爱姐见他娘过于哀伤,近前劝道:『娘呀!天已晚了,歇歇再哭罢。你只顾哭,到底是在那里睡哩。』龙氏说:『儿呀,你二叔南牢受罪,你爹爹上京未回,咱家一个男人没有,你到厨房内把柴木抱来摊在这当门,咱就与你奶奶守灵。』爱姐说:『我这心里就是害怕呢。』龙氏说:『千万休说害怕,就为不孝了。』爱姐遂即到了厨房抱了一把柴木,铺在灵薄一旁,龙氏用手摊了一摊,把爱姐放在上边,爱姐害怕,又不敢说,不多一时,就睡着了。他还独坐灯前,想起丈夫上京三年有余,并无音信回家,二叔现在南牢受罪,监中无有银钱打点,目下停灵在堂,又不是久病短饭之人,天气暑热,无有棺木,若是坏了尸首,那时怎了?想到这里,不由大放悲声,忽然就哭起来了。唱:

龙氏女一阵心酸暗点头,眼望着山东生母泪交流。想当初儿在家中为闺女,镇日里描鸾绣凤不下楼。天生的穿吃二字全不管,何曾有些须不了儿担忧。不料想来到孙门做媳妇,为儿的好似刀尖度春秋,与婆母忍了多少饥共饿,偏偏的因为疼儿一命休。难得我剪发买来钱合纸,还愁着无有棺木把尸收。恨只恨丈夫上京无音信,想必是落魄路途被人偷,不就是染患时症害长病,不就是改了面目换心头。我若是见了丈夫无义汉,先把那剪发之事将他羞。不言这龙氏为难想夫事,单表那继成任京应试明。

话说大公子继成,自从大比之年,上京应试,一来时运不济,二来饮食不均,又感冒风寒,一进北京,得了重症,在店内病了月余。及至病好,三埸已过,误了入场,银钱花费,衣服尽行典当,不能回家。流落京内,提笔卖字,等勾三年,皇上又开科选士,只是继成衣服褴褛,手中又无费用,店主王小全,见他功名未成,与他赎出衣服,又赠他盘费,继成才得入场。真乃福至心灵,三场已毕,得中皇榜进士,殿试已罢,皇上钦点头名状元,京报原郡,报喜不表。单说状元引见,圣上大喜,旁坐上有一家老爷,官拜文华殿学士,乃是当朝宰相,姓高名荣表字天贵,上殿奏道:『臣有一女,年方二九,尚未婚配,正好与新状元为妻。』继成奏道:『臣家有妻龙氏,不敢从命。』正德皇爷说道:『二卿不必互奏,朕有三宫六院,今卿为官,两房妻子,也不为过分。朕赐两付金寇霞披,高龙二女皆封为诰命夫人。』继成谢恩出朝,就在相府招亲。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一月有余。继成一日无聊书馆闷坐,忽然想起家乡,闻听人言,常州大旱三年,田禾不收,不知母亲兄弟龙氏爱姐,在家如何度日?想到这里,不由满眼垂泪,一阵伤怀。唱:

孙继成书馆闷坐泪零零,想起了家中老幼痛伤情。自从我应试无从见生母,结发的龙氏妻子不相逢。我兄弟家中一定常盼望,还有那爱姐女儿小姣生。实指望暂时离别得几月,不料想一别三载还有零。也是我命运乖张时不至,临场时病在招商旅店中。延至月余病好三场已罢,把我的衣服银钱费个空。那是我羞愧难把亲朋见,流落在京城卖字为营生。直等到三年复又开科选,蒙祖德圣上挑选中头名。欲待要告假回家去探母,又恐怕朝廷留我不准行。昨夜晚鼓打三更作一梦,我梦见口中牙落血染红。若不是我母年迈有疾病,是怎的耳热眼跳不安宁。孙状元思家流泪自言语,那知道书馆门外有人听。

要问他窃听继成何人氏,须得是下回书里再表明。

第六回 传雁足新状元寄信

诗曰:应时大比赶顺天 身离庭帏近朝班 只图扬名把亲显 讵料婺星沉九泉

话说相府有个丫环,名叫红梅,奉他姑娘之命,往书馆与状元送茶。来至门外,听的里边啼哭之声,用舌尖把窗棂纸来湿破,往里一看,是他姑爷在里边啼哭。抽身回到秀楼,玉屏小姐,一见骂道:『我把你这妮子,我叫你往书馆,与你姑爷送茶,为何送上秀楼?』红梅说:『姑娘,是你不知,我往书馆与姑爷送茶去咧,走到窗棂以外,听的里边有人啼哭,是我把窗纸舐破,往里一看,原是俺姑爷啼哭,也不知所为何事?因此才来请姑娘劝劝他去。』玉屏小姐说:『照这话说,是我错怪你了。既是如此,你与我头前引路。』唱:

玉屏姐下得楼来自寻思,暗说道状元你是为何屈?自从我爹爹招你为门壻,穿吃用何曾半点错待你。想往日长街卖诗不得第,你也曾仗看书写混衣食。似那样翦熬日子你怎过,到如今吃穿不愁你反屈。你岳父现在当朝为宰相,你的这妻子本是皇爷提。据我看百般事儿你如意,为何在书馆以里自悲啼?若被那外人知道固不好,怕的是使女奴仆更笑耻。这小姐一行走来一行想,猛抬头书馆不远在咫尺。高小姐轻移莲步到馆内,见了他夫君继成问端的。

话说玉屏小姐,来至书馆,见了继成,问道:『相公在书馆啼哭,所为何事?向为妻说个明白。』继成见小姐问他,欠身站起,叙礼分坐,说道:『小姐是你不知,闻听人说:常州大旱,三年田禾没收,家中母亲兄弟,不知怎样度日,因此悲伤!』小姐说:『相公你那心事,为妻的也就明白了。』唱:

玉屏姐闻听继成思家话,不住的口尊相公听仔细:虽说是相公今年二十岁,你本是皇上拔取数第一。我看你空有才学识见短,最不该把你心事瞒为妻。既说是挂念婆母缺供养,你就该早晚合我来商议。论起来圣上无旨难回转,那知道生法得把母周济。我现有积蓄银子一百两,相公你快写家信莫要迟。相府的能干家人差一个,速速的叫他送到咱家里。等到那万岁发下圣皇旨,咱二人双双携手回无锡。高小姐方才说罢前后话,孙状元丢去啼哭心欢喜。

话说继成闻听小姐之言,满心欢喜,说道:『小姐贤德异常,言之甚似有理,你速将银子取来。』小姐闻言,回秀楼去取银子。继成提笔在手,未从去写,心中好不痛杀人也!唱:

又待三年万岁开了科场,中状元相府以内招了亲。儿欲回家探母行个孝道,万岁爷无旨不敢出朝门。敬修下家书一封银百两,相府内名唤高来送书人。望我母宽恕无儿不孝罪,不久的回家面禀往上陈。上写看为儿继成不孝深,叩禀的萱堂老年我母亲:从那年上京庆试时不至,招商店染患缠儿病在身。抚养到月余病好误科场,费银钱衣服当尽度光阴。儿有心回家恐怕人耻笑,无奈流落京城卖过诗文。孙继成方把家书写完备,小丫环送到百两细纹银。

话说孙继成家书写完,丫环送来百两银子,交与继成,又回秀楼去了。继成遂把家书银子封在一处,来往前庭,一声叫道:『高来那里?』高来听的呼唤,不敢违慢,来至前庭门里,垂手站住,口称:『姑爷唤小人那边使用?』状元说:『这是一封家书,百两银子,命你下到无锡县东关路北,我那家中。见了你老太夫人,交代明白,要你速去早回。』高来说:『小人记下了。』说罢遂将家书接到手中,回到自己居处,收拾包裹行李,备了一匹快马,牵出府门,搬鞍上马,顿辔加鞭。唱:

领定状元命,下书把信通;搬鞍上了马,离了相府中。

这才是高来奔上阳关道,要往那无锡去送书一封。果然心急只嫌马走的慢,不停手连连扬鞭催能行。纵有那闲花野草无心看,只想着晓行夜宿奔路程。咱把这高来记在中途路,再把龙氏孝妇明上一明。

话说龙氏母女,清晨早起,爱姐说:『娘呀!你看俺奶奶不是又活了么?』龙氏说:『儿呀,你是一片胡说,人死焉有再活之理。』爱姐说:『你看那嘴不是又动此咧!』龙氏回头一看,惊慌说道:『你奶奶不是久病之人,又不曾断饭,天气暑热,尸首将坏,那嘴里已有血沬了。无钱买棺材,坏了尸首,如何是好?』爱姐根娘说:『家中无钱买棺,看有甚东西,拾几件卖了钱来,给俺奶奶买口棺材不好?』龙氏说:『儿呀!咱还有甚么东西值钱咧!』爱姐说:『只怕有东西,你舍不的卖。】龙氏说:『有甚么东西,为娘的舍不得呢?』爱姐说:『娘呀!既然舍的,就把身上的肉,恨恨割下一块来,卖的银子,尽勾给俺奶奶买材的,只怕还使不清咧。』龙氏说:『儿呀,说来说去莫非叫为娘的卖你不成么?儿呀!』唱:

龙氏母抱住爱姐放悲声:我的儿七岁孩童甚聪明,从生你怀抱以至四五岁,为疼你因此才把爱姐名。皆因你祖父去世遭天火,留连你忍饥受寒度春秋。你叔父受罪在于南牢内,你祖母疼儿一气赴幽冥。儿才说卖身买棺行孝道,娘怎舍娇生爱养小儿童。咱母女要死宁可在一处,断不肯娘儿分离各西东。

小爱姐一儿他母甚悲哀,下回书有语开言劝一番。

第七回 死者无棺卖身市上

诗曰:自古身名难两全 欲立名节身须捐 讵料七岁孩童女 倍甚前代贤孝篇

闲言叙过,书接前回:话说爱姐说:『娘呀!为儿说了一句卖身的话,就这等啼哭,你卖我也罢,不卖我也罢,难道只这么哭一会,就当了俺奶奶的棺材不成?都不想,人惟父母是庄极大事,人家有庄买庄,有地卖地,就是卖儿女,也是应该的。闺女原为人家人,无用远比,就母亲当日在家,俺老爷老娘看你如何不亲,自从娘来到咱家,看望俺老爷老娘,去往山东走了几遭呀?』唱:

小爱姐一见他娘两行泪,尊了声养儿母亲听端详:论起来娘疼女儿没有空,自幼时偎干就湿非寻常。到那出痘之时承担忧虑,急忙的请医调治煎茶汤。终日家讨签卦算把神卜,重还要烧香祷告许猪羊,直等病体痊愈疮痂又落,那时节父母才得不挂肠。那知闺女从来不中甚用,不过是敲脚捻手把饭藏,抚育到束头发长身长大,就代要侍奉翁姑离家乡。临娶时只嫌娘家陪送少,恨不能变化家资买嫁妆。过门后一年归宁两三荡,还惹的公婆女壻说不良。纵有那好女不如歹男子,看起来养活闺女不甚强。且莫论邻里张王合李赵,谁家的闺女在家女守娘。你只管卖儿速将买棺材,好把我奶奶殡殓得安康。等我的爹爹一日回家转,管叫他无颜对你把口张。你卖儿原是为的他生母,强似他在外不与娘守丧。好一个伶俐乖巧小爱姐,说的他龙氏母亲无主张。

话说龙氏听罢爱姐之言,说道:『你既情愿叫为娘卖你,到人家挨打受气,你可莫要致怨我呀!』爱姐说:『娘哎!俺爹爹在家常说:舍一命轻如蒿草,留贤名重如泰山。为儿至死也是不致怨母亲的。』龙氏说:『我的贤孝儿呀,既是如此,你去把钱婆叫来,叫他领你去卖。』爱姐说:『孩儿知道了。』遂即离了草堂,出了大门,满眼垂泪。这七岁女孩,有这样出众的才德,竟愿去身名留,好不可怜人也!唱:

小爱姐出了大门泪不干,恨骂声赵明奸贼狗儿男。俺孙家与你结下何仇恨,为甚么谋害我叔坐南监?你纵然给你女儿另择配,问问你天理良心安不安。邻舍家刘保与俺送个信,气的我奶奶一命归了天。临危时家中分文俱无有,我的娘剪发卖了买纸钱。暑热天无有银钱买棺木,尸首坏恐那蝇虫飞上边。我与那生母商议将身卖,好给我屈死奶奶买口棺。有心要找着钱婆将我卖,怕的是祖母身体难保全。今一日去叫钱婆将我卖,不消说母女离别见面难。若不是赵明老贼下毒手,俺娘们为何分离不团圆。我父亲若要得中回家转,总叫他拿住赵明扒心肝,把我的二叔提出南牢内,合老贼仇报仇来冤报冤。这爱姐含泪走着发恨怨,抬头来至钱婆的大门前。

话说进了钱婆的大门,走至卧房门外,问道:『老婆在家没有?俺娘叫我来请你咧。』钱婆说:『你这个闺女,着实会说话呀,你就说你娘叫我就罢了,搭个请字,分外好听。你且头里走,我锁上门后边就去。』爱姐在前,钱婆在后,来至龙氏家下。钱婆说:『大娘子,你又叫爱姐叫找哩。』龙氏说:『钱婆是你不知,只因婆母死尸首将坏,无钱买材,我是万般无奈,把你叫来,欲将爱姐领到街上卖几两银子,好与婆母买个棺木,成殓尸首。』钱婆说:『大婶子,你说这话,我可是不信的么,一个聪明小闺女,你就舍得咧。』龙氏说:『我说的是实言。』钱婆说:『爱姐真是叫我来卖你哩!』爱姐说:『不叫你来做甚哩。』钱婆听说,心中大喜,暗想道:这是我的财神到了,合该我混几千钱用。遂说道:『大婶子,这是你娘两个情愿呀。爱姐就跟我走罢!』龙氏说:『且慢走,我还有话吩咐你咧。』钱婆说:『有好话多嘱咐他几句。』唱:

龙氏女未从开言泪汪汪,手拉着爱姐娇儿痛断肠:非是我为娘狠心把你舍,只因你奶奶在家停着丧。若要是街上有人将你买,务必是看人势色去应当:第一要饮食不要嫌人饭,比不得家里吃饭靠亲娘。第二件好歹衣服遮你体,比不得在家娘给做衣裳。第三件叫你做事连声应,比不得对着为娘把脸丧。清晨时太阳未出就要起,还着紧晚上掌灯身忽忙。闲来时用心学会针合线,就是那烧火煑饭要安详。切不可比着在家由你性,谁能似为娘不肯把你伤。若是要做了错了挨了打,我的儿对着谁人诉寃枉。小爱姐听母言罢腮流泪,叫了声俺娘不必过悲伤,大街上纵然有人将儿买,也不过十天半月暂离娘。我爹爹不久若要回家转,叫他去拿钱赎我还家乡。小爱姐说了几句宽心话,他不比似刚刀割断了肠。母女们哭哭啼啼情难舍,钱卖婆旁边听着也惶惶。这是他恻隐之心本来有,原来是靠着拐钱度时光。见龙氏痛哭难以舍爱姐,他方才解劝带着讥讽腔。

要知道钱婆劝解说甚的,再听我下回书里道其详。

第八回 佳人有意问话园中

诗曰:未到嫁时戒送门 只为婆母卖女身 不知拆散能聚首 故此临别泪沾襟

闲话休提,书接上回:却说钱婆见龙氏母女,难以割舍,劝解说道:『大婶子呀,幸亏我还没领他去卖,你预先这样热心。若是我领去卖到人家,人家打他飓卜,你还不知怎么致怨哩!』龙氏说:『钱婆言之差矣!即叫你领去卖他,我焉有怨你之理。不过为的母女一层,临行嘱咐他几句话,省得到人家讨气。』钱婆说:『既是如此,爱姐你跟我走罢。』唱:

龙氏女一见爱姐他去了,无奈何转回身来到草堂,说道是婆母灵魂多保佑,保佑着爱姐此去遇善良。皆因为奶奶疼的是孙女,卖了他买个棺材把你装。前一日死活还是娘三个,今夜晚剩咱娘媳止一双。不言他祝告婆母心酸痛,单表这钱婆来在大街上。暗说道今日若将爱姐卖,合该我寻几千钱打急荒。就地下弓腰拾个黄标草,插在那爱姐衣角旁边上。来到了东门之外把城进,小爱姐自留神情细端详。但只见六街三市多热闹,那一些来往人儿闹嚷嚷,满街上也有男来也有女,俱都是面上堆欢喜气扬。想必是今生享受前世福,不似我前世造下今生殃。按下这爱姐触景频长叹,钱婆子领定爱姐着了忙,多半日大街小巷俱游遍,何曾有一人上前答答腔。从前时有个闺女不愁卖,不像这犹如臭屎没人尝。暑伏天晒得浑身都是汗,走的我口又干来心又慌。眼望着前面一颗大柳树,叫了声爱姐随我去乘凉。

话说钱婆领着爱姐来树下,见有许多的妇女,在那树阴纳凉。也有衲鞋底子的,也有绣花的,俱各抬头一看,齐声说道:『你领的好个聪俊小闺女呀,合该你发点财咧。』不言众妇女夸奖爱姐,且说这树东边,就是赵府的花园。兰英小姐自从那日在客厅与他父亲吵闹了一场,撕烂了退婚文约,恨不能一时搭救孙公子出监,镇日愁锁蛾眉。这日正与月姐在花园散心,忽听墙外有众妇说话之声,遂命月姐搬把椅子,登着看看,是甚事咧。月姐脚登椅子,手扶墙头,往外一看,原来是众妇女围着一个小闺女。月姐一声问道:『这那些人都是做甚哩?』众妇女往上一看,说道:『那不是月姐么?你姑娘必定在里边,这是卖婆领的个小闺女,生得极好,问问你姑娘买下使唤罢!』众人正然说着,内中有个粗蠢大胖的妇女说道:『我递于你言罢。』两手将爱姐一举,递给月姐,那月姐接过放到花园,来至花亭,向兰英说道:『这卖婆领着卖的个小闺女,外边他们叫我接他过来,与姑娘看看好不好。』兰英小姐举目一观,真个好一个精明小闺女,令人可爱。唱:

赵兰英举目留神观仔细,好一个人才标致小闺女。生就的粉红面皮娇又嫩,杏子眼外边相称双眼皮。留的那顶发扎角黑又亮,耳两边代的坠子真相宜。长就的糯米碎牙樱桃口,还搭上唇红齿白笑倩兮。上下的脚手天生连利好,又见体态窈窕甚是非俗。看光景今年不过六七岁,穿的是可体随身半旧衣。这女子日后若是成人大,真不愧当朝一品贵人妻。赵兰英看罢爱姐腮含笑,动问声爷娘姓甚住那里。

话说小姐看罢爱姐,带笑问道:『你这个小闺女,父娘姓甚,家住那里?因何卖你?向我说来。』爱姐见问,心中暗想:俺奶奶活着常说,俺二叔他丈人家,就住在南门里头,此处离南门不远,这只早怕就是赵家花园,他并无二个大闺女,这人分就是俺二婶子,俺二叔被他父害到地,俺与他家有血海之仇,我要说出真名姓来,他应当不买我。要将我买下,那时焉有我的命在?不如说几句瞎话,哄过一时,等把我送出花园,也就完了。遂对说:『姑娘你是问我在那里住,姓甚么,俺不是姓孙俺姓王。』小姐说:『你爹爹叫甚名字?』列位,你想爱姐本七岁女童,如何能顺口应答呢?想了半天,想不起说个甚名,一时慌了,又说:『不是姓王,俺是姓李。』小姐说:『姓李,你父叫甚名字?』爱姐又想不起说个甚名,愈法着忙,先说在北关里住,又说在西关里住。小姐说:『像这么小闺女,又是会说瞎话哩!月姐把板子拿来打这小妮子,看他说实话不说?』小姐这话不过是惊吓他,爱姐只当认真打他,吓的就哭起来了。唱:

小爱姐听的兰英要打他,吓的他眼泪汪汪往下流,尊了声姑娘你且休打我,听我把姓名居住说真实:我的那家乡就在东关住,俺爷爷姓孙名宏是进士。我爹爹继成应试无音信,我叔叔名唤继高在监中。只因为爷爷去世遭天火,烧的俺庄田土地尽皆空。一家人少吃无穿难度日,俺二叔无奈卖水求衣食。那一日担水将他丈人遇,老赵明嫌贫爱富用心机。假意的邀请二叔攻书史,诬赖他酒后行凶杀使女,送到官苦打成招问死罪,顷刻间下在南牢身受屈。我祖母闻听一气归阴路,难的我母亲卖发买钱纸。老夫人无有棺材来成殓,俺的娘龙氏素贞卖女儿。赵兰英听罢前后腮流泪,恨只恨爹爹嫌贫把心欺。人家是生儿娶媳防备老,你害的儿子坐监母气死。

赵小姐又见爱姐面前站,下部书里再把小姐分明。

第九回 赵兰英修书赠银钱

诗曰:花亭偶接幼女身 咨询里居本无心 顷刻识得真名姓 始知谊分属至亲

俚言提过,书归正传:话说兰英小姐,听的爱姐说了一遍,暗自想道:我把他当做何人,原来是嫂嫂的女儿,侄女到来。我不说明,把他当面认下,他如何晓得我是何人。想罢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呢?』爱姐说:『姑娘说那里话来,这东关到此地,也还有好些远呢,我是个闺女家,轻易不出大门,我如何认的姑娘?』小姐道:『说得是,你不知我就是赵户部的女儿,名叫兰英,我就是你二婶婶。』爱姐闻听,心中害怕,暗自思想道:他与赵户部是父女,我方对着他说他父的罪过,他岂肯容我?不如我一跑为妙。想罢抽身就跑,被小姐一把拉住,说道:『爱姐休要害怕,你且慢走,还有话合你说哩。』唱:

赵小姐一见爱姐他要跑,连忙的伸手拉住不放松。说道是侄女你且少惊惧,听我把金石良言向你明。我的父虽然他把良心昧,我岂肯失节丧德有变更?昨夜晚鼓打三更做一梦,梦见了金盆牡丹树青葱,花枝上方纔开放花一朵,那一种颜色娇嫩委实精,许多的妇女采他不到手,刚被我连盆掇到绣房中。醒来时反复辗转自思想,全不解梦里所应主何情。今日里隔墙接过爱姐看,纔知道应得侄女到花亭。若不是花园以内遇见我,险此儿卖婆送你到火坑。你的那奶奶就是我婆母,怎见了我那侄女不心痛。可怜你母亲行孝把发剪,还搭上因的买棺卖亲生。痛杀人年老婆母死的苦,都只为你叔坐监身受刑。赵小姐说到这里腮流泪,小爱姐又把婶母尊一声。

话说爱姐见赵小姐悲恸不已,暗暗夸道:却不料想他父那狠毒,他女儿这等贤德,真乃出人意外。遂劝说:『婶母少要悲哀,孩儿今日既遇婶母,我二叔将来自有解救。』兰英听说,遂把泪痕止住,遂对月姐说:『你与爱姐在这里少等。倘行人问及,你就说是王府丫环,来替花样的。』梦月说:『晓得』,小姐遂离了花亭,来到秀楼。将皮箱打开,取出三十两银子,用汗巾包了,连忙提笔在手,写了书子一封,下楼到了花亭说:『爱姐,这是三十两银书子一封,你可怎么拿着?』爱姐说道:『婶母把我这衣服脱下来,将银信攀甲束在身上,外面衣服宽大,那是就看不出来了。』小姐说:『那封书子,你务早晚送在南牢给你二叔看,我有心十五晚上,假意玩灯,过府吊孝,争奈不知道那门户所在。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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