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水浒传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9 分钟 · 34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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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容貌、年岁,连朱武、邹渊等共十二人,又盖着数颗印,写着年月。林冲看罢,气的啊呀乱叫,朱武虽细,这时有公文人证,哪得不信?随叱令军卒等要斩毛大。林冲拦道:“这倒不可,这人是毛江兄弟,尚须有用。”因命军卒将毛大捆缚着,解问临清,叫夫人江金兰珍重办理。
且说贾奕,这日于前锋帐里见有军报,言梁山各军队暗已撤退,不知有怎的内乱。柳少权道:“这倒凑巧,也该俺大营里干些功绩。”随忙传令,叫烟燎灶君。周黑子带领着五百官兵明日攻城,又檄告各营里同时备战。
单说杨进,这日也见了军报,正欲进兵,只见有孟康、裘剑韬陪了个老人进来,童颜鹤发,好不威武。据说与剑韬祖父最为投契,姓乔行一,外号叫飞天石子。相见已毕,那老人发言道:“时不可失,俺今为此事前来,特为报喜。”因就将怎样定计,使其内乱,又那邹闰被害,怎样已激恼众人,现欲谋反的话说了一遍。杨进喜道:“这真是天子洪福,贼人该灭。”当日摆宴,又与文天柱、张毓宗等二人报信,约与五日会师临清,并引着乔老儿见了贾奕,即日起兵,往临清来。已早有探报的报知毛江,说官军各营里怎样移动,毛江叹道:“这真是苦了我,俺想作官可以享福,不争倒造了大罪。”随命军士与各营各寨里都去报信。
且说各寨这时有铁幡杆吕大章,一声雷裴老玉,并副将甄爱乾、参谋吴有义,连少华山的刘有道、清风寨的凤凰张七、二龙山的秦太保,共计是五个寨里十个头领,俱因与梁山同盟,在此助战。这日已得有军报,俱聚于裴老玉的营里,大家计议,张七便道:“眼见那官军调动,不比往日,倘如要进兵攻击,如何是好。”众人都默默不语,内中有二龙山秦太保,曩日与刘家兄弟已有联络,又因各寨已早有宫振铎赍的书信,所用是朱贵、林大虎、吴用名目,那上面道:“愚弟朱贵、林大虎、吴用等拜上各营各将军兄台尊鉴,敝寨大王,深念各寨主扶助之力,赖各营各将军效力边陲,一心捍患,地方亦赖以安静,百姓亦赖以安宁。每欲大行赏赍,以答厚意,无如有元帅林冲屡次挠阻,并常言各将军并不出力。昨又陈请将阵前畏怯者俱行斩首。弟等以言语支离,诚恐与各位将军有何仇隙,或竟被林冲所算,殊为骇惧,是以由大王降喻,致书于各寨寨主,并促弟等火急万急,促请各将军早亟撤兵,各回各寨。俟将此嫉妒林冲正法之后,当必诣各寨答谢。”等语,望各将军宜早为计,众人看毕,又有林大虎的一封书信,信中言语,大是不同。且叫与林冲商议,会师北上。众人都怪闷之至,不知真假了。当下商议,各人亦目目相视。秦太保道:“兵已临城,这时也该有决断。”张七说道:“俺看那两封来信,俱是假的。如何行止,依俺把李衮请来,问个详细。这时若或有官军进兵攻打,俺们也只有退让,是个上策。”秦太保笑了道:“你这话混沌了,俺不打人,你能保各官军不打我么?再说撤退,按我们行军之道,也该有常便计算,若依俺说,林帅是一等英雄,这是有人故为拨弄,遗书于我,叫我也激起变来,乱相攻打。不过一件,官军又没有这样人,使这间计,赍这信的,定也是那梁山泊人。他们里边真是好乱,如朱贵等,绝非善类。俺遍看各头领,只有林冲为人义气,就迭配沧州时,使他要不是英雄,哪能感动了鲁智深那样护庇?”说着,探子又报:“如今官军已然于城外扎寨,又闻有杨进、裘剑韬任中军都指挥使进攻临清,现下兵到油坊镇。东面有文天柱、张毓宗与冯有德、马小乙等,进攻高唐,现下已进攻腰站。高俅大军现驻于武城县内。”又有探报:“有先锋周黑子城下叫战,城里也不见有人出来应战。又闻官军如今业已布兵四处,一路由邱县前进取南馆陶;一路由尖庄前进夺取辛集;一路往北经金滩进攻冠县,现今已四面被围,请令定夺。”吕大韦啊呀大叫道:“啊呀,这可不好,俺们军师外号叫妙悟禅师,如何也不来文报,却是怎的,若这样时,官军已入俺边境,俺须回去。”说罢起身,部引军卒们连夜去了。张七急道:“这时已不容缓了,我们大营在辛集镇,在初有刘家营守住尖庄,如今毛江只派有一队人马驻在那里,大军一到,如何支架?”众人都惊慌不已,裴老玉等更形焦灼,这时因彼此换防,所部军卒皆在于城外屯住,遂忙下令,叫军卒将士等赶急撤退。这时李衮亦忙着带了人巡守城池,四面闭门,将滚木擂石弩箭金汁等预备停妥,一面叫人走报各寨,又忙与毛江等各城巡视。
且说官军,这日因骂了一日,不见出战,又报有张迪营卒纷纷撤退。周黑子叫骂道:“这囚囊的,怎么也不来交战,莫非已怕了爷爷不成。”遂叫军士四面放火,这令一下,这时又正值天冷,环城百姓,哪逃得开。但闻那女的悲号,男的乱叫,烧了个墙坍屋倒,骨肉成灰。直到次日,那火还兀自烧着,不曾息止。这日又正是西北风,有逃难的黎民等,携男抱女,扶老携幼,正无去处。见几个当军的上前喝住,是兵是匪,这时也无法辨认。有的衣服剥了精光,随手一刀砍于地上。这时那男女死的不知其数,那乡村里更不肖说,本来有各寨驻兵,搅了数月,一时撤退,忽又有官军赶到,按家翻索,名为搜匪,甚至把地掘三尺,唯恐有金银财宝埋于地下。内中有不会应对或因着没了柴米,无法管待的,随手一刀,如死个蝼蚁一般。黎民都含着眼泪,暗里咒怨,什么叫官?哪又叫匪?只争有一些善念,不害百姓,那就天高地厚有德的帝王了。
且说有一处太平庄,有个富户,家中有良田百顷,房舍甚多。只因有少华山的刘有道住在那里,平日扫荡,比着一般喽罗稍有差异。主人姓于名叫富有,夫妻两口带着三个儿子、三房媳妇,因为兵祸,家里已九次被抢,住过有八次大兵,所有家财,早已抢净。只有囤里还藏有不少粮食,打的烧柴也还未动。如今有大王在此,日夜吃烧父子轮流过来承应。这日也不知何故,大王要走,又疑着军卒等随意抢掳,只这一日,把一座太平庄掘地三尺,抢个罄净。有的喽罗还带着妇女走,于有富等吓得胆战,忽有一军官嚷道:“你有妇人,怎么不孝敬一个?”说着这话,领着有几个喽罗扑进房去,工夫不大,将于家三个媳妇全缚了来,喝叫上车,那媳妇哭叫道:“俺们良民,大王也饶了我罢。”一言未了,有于大、于二、于三等三人,见人把老婆缚去,都红了眼,吆喝大众,各人都拿了木棍,聚着有一百余人,都来拼命。一声喊喝,只见那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打得喽罗东逃西窜。众人正骂,只闻有一声呼哨响,大队赶到。当先一人,手执大斧,喝叫着众人道:“你等鸟民,好生无礼。”说着便砍,只见那大斧到处,头破血出,随人一挥,杀人无数。又叫着车夫等赶车先走,命喽罗们后面放火,这一声喊,惊得那老少人民骤然四散,到底要没有练习,不能打仗,人无知识,心也不齐。只于二一个人,还在那里骂。地上有无数死尸,全是百姓。他父亲揪了他,夺了木棍,仆的又倒在地上。一边落泪,眼见那长子、三子俱已遭害,叫着天道:“哎呀,天爷!你怎么害民呢?”于二亦唯恐有失,慌忙扶起,望着由自己家里已先起火,欲回营救,只见有执斧那人还在那里,众喽罗等先后起身。于有富道:“俺已是不能活了。”说着这话,狠着命咬着牙,要自己撞了死,惊得于二赶忙拦住,这时那庄上之火,已然齐起。于二又惦记母亲,还在家里,抛了父亲又不放心,急的于二转跺脚道:“这样年月,活又怎的?”又哄着父亲道:“父亲安心,且在这里。俺看了母亲去,随后就来。”遂望着火焰里三步作两步,两步作一步的奔了去。只见有人都向外跑,到了门首,见里面各房舍俱已起火,疾忙奔入,往东西各院里寻找母亲,将至上房,只见已满屋浓烟,不能开目,料着母亲必在这里,才一开门,闻呜的一声响,满屋黑烟,全已变火。在窗棂上望着有母亲尸身,挂在那里,心知已死,遂当的一抬腿踹了房门,那烟也兀的扑出来,燎的两眼瞎了一般,又拨拉几声响,墙壁窗棂已然坍倒,急忙跳出,以手来擦着眼。这时房顶也扑拉倒下来,于二无奈转身,又奔至庄外寻找父亲。寻了多时,这时已两眼发直,精神错乱。忽有一个人扯了问道:“老二,你这是怎的了?怎么把身体、发肤烧得这样儿?”于二也闻言猛醒,亦扯了那人道:“俺老爹呢?”那人亦眼见庄中俱失了火,又见有避难之人俱向西去,料他父亲也必向西去了,遂答应道:“俺看见了,二哥你倒是怎的?”于二慌的急往西跑,那人已知他中了(此处似有脱文)俱都焦红,急撮了地上雪,放在脑上拍了半日,才放声哭出来。那人细问,才知他一家被害,他娘也吊死屋里。于二哭道:“俺不想老天爷这么无眼,若止是一人如此,可算是心术坏了,该遭报的。如今合庄就各村庄俱是如此,莫非要灭了世界不成?”那人劝着道:“二哥也不必着急,这事也全是人民该遭的劫运,若要望好,须我们百姓们真知醒悟,合在一起,努力协心,那时就什么兵来,也没有畏惧了。”于二亦太息叹道:“不盼别的,只望有一个大英雄出来救世,把一般害民贼全惩治了。不到那时,绝无宁静。”遂一面抹着泪,别了那人,将向西去。只见有若多男女,都背包握栊的往东面来,于二询问,有一人叹着道:“该是晦气,那面又净过兵哩!”于二问道:“是谁的兵。”那人冷笑着道:“谁的怎样?天下乌鸦一般黑,左右是害民贼。”又一人道:“闻说到不是好汉爷,这回是高俅派的宣武大军,昨已过了一整夜,今日来的又有数千。”于二喜得道:“若是官军,倒是好一些,若再像刘有道那便坏了。”因随了这般人,再往东来。逢人便问,可见了老爹没有?众人都笑,忽闻有一阵鸾铃响,又一片画角声,言有官军,已进了西村口。众人急的都忙奔跑,于二因惦着父亲,不知何往,忽想有舅父王六壬与父亲两个人最相投契,素日又能文会武,在一座古庙里教些徒弟。近日以时荒世乱,常常与父亲商议,自练乡勇,保护闾阎。大众也出些钱钞,办了几日,不想那村里农民多不晓事,有向官的,有向匪的,其形和散沙一样,经到了这步田地,犹不醒悟。因想父亲或者要寻了他去,也未可定。遂一路访问着到了王六壬家,王六壬道:“你父亲没有来,俺们村中也尽都逃避了。”于二哭着,把家中遇了害,母亲也自尽身死,并怎样烧了合庄的话说了一遍。王六壬劝道:“这事也总归天数,该是如此。在初我常有志愿,想着要绥靖地方,非仗着团练不可。如今一想,可大大的错误了。”说着咨嗟叹息。于二也本无学问,听这样说,未深介意,倒太息一声道:“难得舅父一片热心,以这样乱世界,不知于何年月日,才出有大英雄,像舅父这样人,救民水火,解其倒悬。”王六壬道:“你这话想错了,俺在原先亦曾是这么想,如今一看,近世已不同昔比,就有英雄,目下也无能为力。古人说一人仁一国与仁,以如今年月说,宜在于兴字上,大家体会,书经上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我们要不自图谋,只望有英雄救世,啊呀,这叫什么话。英雄自己大致也必先利己,而后利人,即便成名,那名也只算英雄一人享有,与大家伙仍无利益。往好里说,人在政举,人亡政亡,并不是长久之道。往不好说,其人要假借公权,自私自利,如历代的昏君奸相,有谁去纠正他?正当位时,我等是顺之者生,逆之者死,久而久之,激起公愤,这时又必有奸徒,乘机而起。像楚汉两个人争图天下,似的成之者侯,败之者寇,名儿是吊民伐罪,与民更始,其实在每次改革里,全是人民自己吃苦,不过为去个穿红的,来个挂绿的,与百姓家毫无利益。反因着大乱后,多了凶年,即如眼前,幸而也没练乡团,若有时节,俺们乡村里又多一害。”说着,走出庙外,看了那西庄之火,红焰已消,天色已黑,有几个老乌鸦落在树上。忽闻村外有一片啼哭声,于二叹道:“这又是逃难的。”因隔了破墙头,望外观看。只见有老的少的,无数乡民都蹲伏庙后头,正相嗟叹,又一妇人在那里临了蓐,旁一老妇,那里张罗。又向着王六壬乞求滚水,于二叹道:“这都民遭难,哪有生人在路上的,又这样大的风天。”因告那妇人道:“你叫产妇往这里避风处移动移动。”因指着山门左右,于二又道:“这里好一点儿。”那妇人取了水,千恩万谢的去了。于二又看那里,又有一老人顿着脚哭,众人解劝,因他有一个孙子,年方四岁,他娘已被着少华山劫夺了去,父亲也新被军人一刀搠死,只剩此子,又两日未吃饭,天气又冷,有老人倒负着,并不知道逃至这里。只见已肢体冻僵,不能活动,看他小嘴儿,还兀的微微笑。那老人唤只不答应,摸了摸,胸际已没了出入气。老人哭道:“俺是几辈子没作好事?落得这样儿。”众人都劝解说道:“谁不一样?这都是兵闹的、匪闹的,大宋天下眼看完了,我们还算得什么?”那老人笑了笑,看那心意,很有决断,急收了泪,背了那孙子死尸,往东去了。王六壬叹道:“这人也不能活了,人在危时,按理我应当援救。但是像这宗年月,救了怎的,活了倒叫他受罪。”于二亦顿足哭道:“俺与这贼不共戴天,若不报此仇时,狗也不如。”王六壬道:“这话很是,我今就愿人人皆抱此心,若只仗一个人,万不行的。适才所说也就是这句话,凡事仰人,或指望英雄的,那都是活废物。人生世上,只当自立,遇有了水火兵灾,也要自防。你没见金国吗?那金国当兵的,人人奋勇,个个逞强。即我有什么大将,也不过三两人。人家是人人骁勇,个个能干,总而一言,不由着百姓本身出头谋利,那英雄作了事,是英雄自己的。如今日梁山泊,俱是与宋江一人作牛马的,纳粮交米,也俱是供养他。贤甥要省得这个,就省得守望相助,自匡自治的好处了。”于二毅然道:“舅父放心罢,俺去不多少时,必有消息。唯有吾父,要得了踪迹时,望乞照顾。俺在今世不能报德,来世亦必作犬马。”说着,洒着泪拜辞舅父。一路行乞,就投了寿张县施恩那里,当了军卒。
闲话少说,这日那施恩升帐,忽报有梁山使至,亟忙迎请。只见有两个随从,一个官员,讯问名姓,据说是朱贵部下,新近擢升的中军指挥使,姓刘名友,乃殿前都虞候刘双的族弟。施恩暗道:“怎的这些鸟人也作得大使官?”遂面呈不悦道:“大使今来,有失迎迓,不知有甚的传喻?”那刘友笑了笑,请着施恩叱退左右,随着把乌纱帽整一整,由一边袍袖里取了公文,又低声问着道:“这里有什么消息吗?”施恩已看了公文,上面写道:“今派刘友面为喻知,仰即与刘友接谈,勿违,特喻。”因笑答道:“这里倒没有别的事,只闻有朱杜二人在大寨被了禁,又闻邹渊有为着兄弟报仇起兵之事,以外也没有别的。”刘友又道:“这里也不知林元帅怎个动静吗?”施恩道:“那日倒见了传檄,拿了刺客。又见有东平招状,这人是哪个唆使,殊为奇怪。怎的朱仝那里也拿了刺客,又闻关胜也屡次遇着险。这端是异怪事,你在大寨,必然知道。”刘友又端了玉带,笑着说道:“这都是胡造作,大王为人,有多么重义气。莫说诸位是上应天星的,诸位星宿,即俺刘友就因着家兄举荐,很蒙抬举,才一拜见,就擢为承信郎。随着又怕俺无钱,治办衣履诸多不易,即命着朱将军赐了银两。这样明君,真是有天子之分,杀人之事,他哪里作得出?全是二王那部下造作的,因蔡福、蔡庆和浪子燕青等总未得权,不由得不抱怨,常向人说,二王是龙行虎步,该有大位。说宋大王怎么嫉妒,其实大王哪有那事,即俺在京作鸨儿服役时,也闻得宋大王叫及时雨。如今还有人查明,说拿的刺客们全是假造,以林冲那样人一言不和,就讲拔刀杀白衣秀士等,何等情急,焉能有捉了刺客留命之理。这明是造的假局,明眼之人,一看便知。朱贵也自己说了,要杀林冲,在当日上山时,何不早杀?何苦于这时杀呢?杜兴也说俺与林元帅本无冤仇,对于朱仝更无嫌怨,焉能有不发粮草、贻误大事之理。”施恩道:“这也作怪,怎么俺得的消息正与相反,莫不俺林兄长真个反了不成?”刘友道:“实不相瞒,大王亦为着此事特来求恳。一来因各处官军现已进兵,须要小心提备。二来要见了林冲大军时,放他过去。我们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由后面兜着打。”施恩笑了笑,佯为允许,即命着副将们摆宴款待,自推病道:“小弟有小病在身,不能奉陪。”随回后营叫一个精细小厮,往张秋镇上去探听一切。
这日正盼,忽报有一伙官军自西杀来,施恩惊道:“是哪里来的人?这么凶勇。”急点了马步兵,提枪上马,一径往西面迎来。那军也怪,一见有施恩兵到,转身便走。施恩叫道:“是哪里来的人?这样讨死。”急命追赶,有军士拦住道:“相公莫追,有常言道的好,穷寇莫追,这时要追了前去,恐遭暗算。”遂命鸣金,叫留了一员副将领兵二百名,在此驻守。将欲回城,又见有哨马报道:“现有官军打的济州军的旗帜,分为三路左右杀来,目今有一员大将,叫粪里蛆常永的,簇拥着马步兵杀至北关。”施恩在马上大惊,急派着心腹将士回去守城,自领着偏将二员,一名浪里蛟张桐,一叫八面风韩老,分左右翼各引着马步兵丁二百余人,往背面迎了来。行不多时,两军相遇,各各都勒马驻足,布成阵势。施恩出马,只见有对面站立一员大将,旗上写着粪里蛆常永字样,施恩骂道:“你是何人,敢来我这里厮搅。先说来历,然后受死。”常永道:“俺乃济州军都统制麾下,现授为防御之职,姓常名永,只因梁山泊层生叛乱,戕戮生灵,如今又占据县城,图谋不轨。今奉着高太尉相公钧旨,大军人马,四面环攻。你若是知大义的,速速下马受缚,俺解往大营去,任其裁处,或犹有一条生路。倘尔顽抗,管叫你命在顷刻,死于咱手。”施恩大怒,挺枪便刺,常永亦拍马舞刀,两下冲杀,战不数合,左胁有张桐杀到,右胁下有韩老杀到,三面夹攻,常永又本无本领,哪敌得三路人马围裹,将来部下军卒先自奔溃,施恩就挥军追赶掩杀,至暮方才住兵。
且说城中,自施恩出马后,知县吴仁带兵巡守。忽报有梁大猛至,带领着二千人马,城外扎寨。刘友慌得道:“这便怎好?”吴知县道:“相公勿惊,这里有一座三皇庙,可往暂避。”因差于二就陪着刘相公迁于庙内,知县领兵,一径往东郊迎接。拜伏于地,梁大猛道:“你家施将军哪里去了?”吴知县禀道:“适才有粪里蛆前来犯境,出兵去了。”梁大猛道:“俺有大事与他商议,俺奉着元帅钧旨,特来筹款。这里有甚的富户,快与拿来,有敢违者,立予枭首。”说话时声音嘹亮,如雷震耳,惊得吴知县不敢仰视,又想一想,叩头禀道:“这事可关乎重大,须禀了施将军,才好定夺。”梁大猛大叱道:“混沌狗奴,俺说了这个话,便是军令。俺限你一日的期,将城里各富户一律抄检,四乡富户,俺宽你两日,限一律收齐,违令者斩。”说着用鞭一挥,叱着吴知县速去理事。小校亦帮着吆喝,吓得知县急退入城,就吩咐公差等遍行搜索,将所有城内富户以及铺户都拿至县衙里,鞭打索拷,勒令纳款,有俄延者,都一律背剪着解送大营,听候发落。梁大猛讯问道:“尔等有什么本领,敢不纳款?”众民户哭道:“俺等人民,有甚的大本领?只因本地屡闹兵灾,如今已不得过度,哪有银钱献与官府?”梁大猛大喝道:“尔等刁狡,俺这样体恤你等,你等不知,我军若进了城去,有什么不能抢?莫说银钱,就要你老小时,你也无法。今款待你,你们倒如此撒赖。”随吩咐知县道:“你去监斩。”就每人身背后插了招子,大书着逆民,某某字样,无分老少,尽斩于东门外。将所有赀财,尽行入库。次日,又各乡抄检,每一村落,派兵一队,有违拗者,即行正法。这事也该着各地遭此浩劫,军卒又本无纪律,淫人妻女,夺人财货,甚而有杀伤老幼,焚毁房屋等事。军卒所过,闾里为墟,将有的银钱粮食先抢一空,哭喊之声,震于天地。梁大猛与同伴等道:“俺等为替天行道,吃尽辛苦,此地有什么粉头娼妓,可叫来弄一弄。”吴知县慌的道:“这个容易。”口这样说,心里嘀咕道:“这样地方,哪有粉头?”遂骑马回了衙,对夫人愁着道:“俺早知这样时,绝不作官。名为知县,直比着龟奴不如。是人的气都要受了。”遂唉声叹气的皱眉不语,小厮劝说道:“这有何难?有常言说的好,是官就不怕百姓,这县城里有多少美女子,相公下令,有多少弄不来?”就劝着知县道:“相公不用着急,这事也别无良策,只有明抢。”知县也一言惊悟,即叫着士兵等各处去抢,有上好的拿来验看。工夫不大,果然将姿首好的全行拿到,共计有五十余人,挑挑选选,内中有哭喊叫骂的,俱加杖责,暂行收狱。其余妇女,吓得已不敢再动,即用车轿载至大营。叫营里军卒们领去叩见,一军卒道:“你这个小知县,倒端的有本领,照这么干,准要升官。”知县亦心里高兴,躬身笑着道:“列位抬举,小人也本无本领,只因刘双是俺姑丈,仰仗着各位将军,皆不嫌弃,才委署这个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