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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红楼梦未竟稿二十回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1 分钟 · 17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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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就不是寻常性情了。”黛玉道:“这是真的,我看他哭得可怜,只得依了他。“难为我那姨娘,也帮着苦苦的让。”李纨、平儿、探春齐道:“林姑娘的话,再不错的;他可以力保,四姑娘还有什么信不过!就这么定了罢。我们回太太去。”惜春道:“嫂子们想还没有吃饭?”李纨道:“真要吃饭了,你又不留客。”乎儿道:“大嫂子才做媒人,倒想诈酒吃了。”黛玉道:“都到我那里吃饭去。”说着,携了惜春道:“我帮你送客。”叫:“入画姑娘!你拿你们姑娘的碗箸去!”一同出来,到了潇湘馆。各人随意行坐,黛玉一转眼不见惜春,问翠篑道:“四姑娘呢?”翠篑道:“后面去了。”黛玉笑向宝钗道:“姊姊说的不错,这事真有几分呢。”李纨只是摇头。黛玉道:“四[姑]娘找青棠去了,我们都不要去听,让他们说话。”叫翠篑到后面,把紫鹃们都悄悄叫出来,不要惊动四姑娘。翠篑答应进去,紫鹃、翠篑几个人都陆续出来,黛玉叫传饭,问紫鹃道:?四姑娘同青棠说话不是?”紫鹃道:“四姑娘一进去,就找了棠仙,关上房门说话,一些儿声气没有。”黛玉点头。
李纨、探春、平儿都笑道:“我们都糊涂了,早该请棠仙说去,岂不省事!”黛玉笑道:“他如何能说!”这回子却用着他。我们说来说去,总说的是世上的话。他说几句虚无缥缈的话,只怕四姑娘倒爱听呢。。”宝钗点头道:“是的。”一回儿,摆了饭,还不见出来。黛玉道:“我们忍着饿,等他一等。”大家又说一回喜事的话。
青棠同惜春出来,李纨道:“你们好谈,把我们都饿坏了。”于是大家吃了饭,散坐吃茶。惜春道:“嫂嫂、姊姊们才说的话,依着道理,原没有问我的理。因为我执意出家,所以老爷、太太也问起我来。我这回子爽利要说句越理的话,嫂子、姊姊们不要笑我,怪我。并不是不信嫂嫂、姊姊们的,因着这关系自己,也关系人家,恐怕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向黛玉道:“竟要请你们琼兄弟来,我同他当面说几句话,等他同姨娘、太太也商量商量。不要年轻冒失,一时高兴,将来彼此无量…”李纨听了,摇着头,不开口。黛玉道:“这个容易,妹妹肯同他面谈,他正要求教。况且是个小兄弟,又见过的,又怎么妨碍!。我明儿回去,就带他来。但不知妹妹要说什么,可好先说我听听。”惜春道:“明儿总是大家听见的,何必先说呢!”宝钗道:“我们来揣摹揣摹,约莫着是什么。”青棠尽着笑。惜春道:“请嫂嫂们就回老爷、太太,就请琼兄弟在太太那里,我过去就是了。”
宝钗想了一回,道:“这竟无从揣摹。林妹妹绝世聪明,必能猜着。”黛玉道:“这个如何猜得着!连这话我也没有料得着,那里还能猜到那个话!””惜春道:“没有别的。依林姊姊说,.琼兄弟的意思,竟是明知我是个废物,一定要;他果然如此,必是有一定的缘法。琼兄弟必定有些根基。所以我问棠仙,棠仙虽说极有根基,但这根基的深浅,同那这辈子能够成就这根基不能够,”恐怕林姊姊也不能晓得。所以必要当面一谈,也顾不得叫人家笑话。那些俗人,他就笑话我,也于我无干。”宝钗道:“人家这么敬慕你那个还笑话你呢!要之,你们这两位,也是天生一对的奇人,有一无二的。我虽猜不着你要说什么,我倒能拿稳此事必成哩。”黛玉道:“这根基的话,连我也真不懂得。”惜春站起,告辞回去。大家又称奇道怪了一回,各自散了。
惟宝钗拉了青棠进黛玉房中,三人促膝谈心,丫头们倒了茶,到外间伺候。黛玉问青棠道:“四姑娘同你说了些什么?”青棠道:“四姑娘告诉我少爷求亲的事。四姑娘也诧异说:“天下那里有这种人!”我说:“天下人像少爷这样,原是没有的。稍差一点的,怎说没有!”我将少爷的情形细细说了,四姑娘说:“竟是真的?”我说:“我怎敢说谎!”四姑娘还是踌躇,我道:“四姑娘,因缘固不能逃。况且彼此功力根基合则两全,离则两散,你倒不要坚持太过了。,四姑娘才说:“根基到底如何?”我说:“四姑娘要不信,何不自己问问、瞧瞧!”四姑娘说“我是最信服你的,然这事关系、大了,我竟要问问。况且传述的怕有遮掩。”我们少爷还有甚说,同四姑娘一谈,这事就完了。”宝钗道:“这话我就不大很了了。”青棠道:“四姑娘的功力已很好了,将来要大成就的呢!”黛玉道:“这也是琼玉的造化。”向宝钗道:“姊姊昨儿谈到什么时候?”宝钗道:“三更天我便倦得狠了,棠仙同莺儿又谈了一回,妹妹是透彻的了。”黛玉道:“也没有细谈。”宝钗道:“我还没有头绪哩,今儿还要请他去。”青棠道:“过一天再去罢,今儿三爷恐怕要去呢。”宝钗道:“正是,妹妹我同你说,我们相好姊妹,把那些世俗周旋的故态要一概去掉才好。你这回子新月子才几天,怎么把他推出来!今儿我们说明白了,你且满了月再说。今儿我一定要请棠仙去,等我们把话说完了,才放他哩。”黛玉道:“姊姊向来待我亲妹妹似的,我有什么世故周旋呢!不过彼此轮着说说话儿。今儿姊姊身上想来还没大好,等青棠陪姊姊就是了。至于新月子的话,真是世俗的习气,姊姊也拘这些!”宝钗道:“棠仙!我们去罢。妹妹,你还出去不出去?”黛玉道:“我们同去。”同到王夫人上房。
王夫人道:“方才珠儿媳妇说的四姑娘的话,,真是谁都估不到。你明儿回去告诉琼哥儿,等请他会亲,顺便进采就是了。“黛玉道:“正要请太太示下。”王夫人道:“老爷说是他哥哥既不管,我们只好依他。横竖至亲常来往的,内里说话,也传不到外头去。回来我同老爷、同你几个人在这里看他们说话,家人,媳妇通叫开,省得传说。”黛玉答应着。宝钗道:“我倒要听听。”王夫人道:“你们要听的,悄悄在屏后听就是了。你们早些歇歇罢,他们多叫回去了。”黛玉退出,与宝钗各自回房。
到已晚时,宝玉方进来说道:“今儿一日不见。”黛玉道:“今儿在柳二爷那里哩。”宝玉道:“整整吃了一天。他那里房屋倒很好,客人不多,倒不好就散;老爷都坐了半天。”黛玉道:“我们是说了一天。”宝玉道:“说什么?同那个说?”黛玉将日间的话一一告诉,宝玉道:“这连我也不懂。这好了,有些意思,大约可以望成了。几时来呢?”黛玉又告诉王夫人的话。宝玉点头,叹息一回,道:“棠仙在屋里么?”黛玉道:“你没有到宝姊姊那里去?”宝玉道:“没有。”黛玉道:“棠仙在那里哩。”宝玉道:“想是宝姊姊拉去的。”黛玉点头。宝玉道:“妹妹明儿回九,早些吃饭歇着罢。我是不吃饭了。”黛玉道:“今儿午饭吃迟…这回子还不觉饿,吃点稀饭算了罢。”叫紫鹃拿稀饭去。
紫鹃答应,将稀饭取来。黛玉又把宝钗的说话告诉,因说,道:“宝姊姊那里倒不可大意;譬如我们一天不见,我是惦着,宝姊姊也是惦着。你到宝姊姊那里去了,我断不怪你。你到我这里来,没有到那里走走,他心上惦着你,你反不拘着他,恐怕他说是你冷落他,也显得你心上分了厚薄。要晓得,宝姊姊待你的心与我一样,只怕还要切些。此时宝姊姊见你我因缘成就,他也欣然,既不妒我,又不怨你,这是宝姊姊的好处。然我估量着,那心上必有一种不熨贴、不悔洽、说不出的情形,你不可不体贴。为什么呢?他存了个我们的情意比他深的意思,他要防我把你的,心都笼络住了。你既心向于我,必不能再向着他。将来徒有夫妻之名,究无恩爱之实。他要争又不好,不争又过不去。近又不好,远又不好。这是大难为情的。丛前宝姊姊病了,,焉知不是为此!这回子身子总不大好,究竟还是心上这些缘故。你若能体贴着他,”他更心上安了,不至再生出别的猜虑来,身子也就好了。至于我与你,还有什么说的!不但心心相印,你便偏向着宝姊妹,我也只有喜欢,断没有别的意思的。想来你也知道,我们两个心久已并成了一个心。宝姊姊现在还是独是一个心,必要把他的心拉过来在咱们一块儿,化作一个心,这才是长久的道理。你往后务必在宝姊姊身上留点神,我这里倒不必留神。我不比从前的小性儿。你若是在我身上留神,倒反生分了。古人朋友相好,尚且彼此忘形,岂有我们连“忘形”两字多够不上么?”宝玉道:“妹妹这话,真是一番苦心。宝姊姊待我原是好的,他若是疑咱们有异心,那就是他糊涂了。”黛玉道:“这原是我估量着,就果然疑咱们,也怨不得他。我们平心而论,你到底是待我好,还是待宝姊”姊好?”宝玉默然。
黛玉道:“你既知道宝姊姊待你好,你也应该如分而偿。古人说的;得意一人是为永毕,失意一人是为永讫”,他也[好1容易才归了你,你若不一心向他,叫他[向]谁呢?你将来把我的心也要细细告诉他,”估量他也未必再疑我。能够三人一心,扶助着你,岂不是全美的事。就是将来姬妾丫头们,也就要拿实心对他,不然叫人家[怎]把真心向你?毋论十人百人,总要归并一个心才好。”宝玉叹息道:“妹妹这话,想来后妃的德行也不过如此。我先拜服了,依着妹妹留神就是。”
第十六回
次日起来,宝玉同黛玉回门,到晚方回。见过贾政、王夫人,回到潇湘馆,不见青棠。回道:“宝二奶奶邀过去了。”黛玉更衣,喝着茶,紫鹃道:“少爷今儿得意得很,恨不得就赶着过来。这大约也是天缘,不知究竟能成就不?”黛玉道:“不是我哄他,他还没有这么得意呢!这事大约是成的了。难道当面说一番,又罢了不成!”紫鹃道:“从来没有听见这新奇的事,真是这四姑娘叫人摸不着脾气儿!”黛玉道:“今儿二爷大约在那的了,我们收拾睡罢。妹妹你陪我。”紫鹃道:“棠仙在那里呢,只怕二爷未必在那里。我看二二爷心上,一刻多离不了姑娘。”黛玉笑道:“你呢?”紫鹃道:“姑娘怎么同我就说玩话!我算什么呢!”说着,飞红了脸。黛玉道:“不要管他,我们且收拾睡。”紫鹃出去叫人关了门,嘱咐守夜的老婆子道:“恐怕二爷要回来,听着些。”老婆子道:“姑娘请安置,我们等一回子再关门就是了。”紫鹃伏伺黛玉安歇,自己也宽衣陪着。
黛玉拉紫鹃并枕道:“妹妹!你记得从前我病中,你劝我打主意,你关切我什么似的,我是当你亲妹妹,我难道不要劝你打个主意!”紫鹃道:“姑娘的恩典,我还有什么不知道!总靠着姑娘,我还打什么主意呢!”黛玉道:“青棠前儿说的,你都明白了?”紫鹃道:“有些不明白的,我又问了他,差不多都明白了。只是还没有依他用功夫,还要慢慢的找他指点哩。”黛玉道:“你晓得青棠拉你谈是为什么?”紫鹃道:“不过陪着姑娘。”黛玉道:“你难道不记得从前在扬州的话?”紫鹃道:“那不过说着玩罢了。”黛玉道:“你同二爷从前的情分本就好,近来你瞧二爷比从前如何?”紫鹃道:“觉得比从前更好了些。”黛玉道:“你怎么说是玩话呢!你难道还有别的主意,还是信不过我?”
紫鹃听了,不禁呜咽道:“姑娘疼我到什么分儿!我还有什么别的念头!不过自己想着到底是个丫头,姑娘是格外的相待,二爷是一天几十遍的姊姊,这个福分已经就到极处了,还想什么呢!”黛玉也拭泪道:“妹妹你这话叫我伤心。你不比别人,我们是患难生死的姊妹,挣到这一日不是容易的。那天我原想你同青棠一块儿结了亲,又想,恐怕妹妹未必肯,人家知道似乎没有回过上头,我自己专主似的,所以就担搁下来。这回子又是一时不得便回,我是没一刻不惦着妹妹的事。不但妹妹,还有五儿、莺儿、麝月、秋纹这一辈人,都是旧时姊妹,我也惦着他。妹妹你肯照青棠的样子,便安了我的心,也慰了二爷的心。你不晓得,二爷这回子心上也急得很,他是不很露出来,我是晓得的。”紫鹃呜咽道:“姑娘这么操心,叫我那一世报答!”说着又哭了。
黛玉道:“好妹妹!不要伤心。”紫鹃道:“姑娘的话原该遵依,但是青棠是仙人他不拘忌,我怎么敢同青棠比着呢!泵娘的恩典,自然要依着道理来,虽是个丫头,也不好叫人家笑话。姑娘只管放心,我也不敢瞒姑娘,跟姑娘一辈子,就是跟二爷一辈子。也不争这一时半刻。倒是这些旧姊妹中,只怕有心的还不止姑娘所说的几个,他们也有耽心的,也有着急的:,都说不出来,也没有人理会。姑娘将来或者提拔几个,就是新姊妹里头,只怕也有人呢。”黛玉道:“这将来总要相个机会想法的,惟有妹妹是我最急切的。你虽安心,到底总有些避忌。假如二爷在屋里,你就不能不离开我,总觉掉下什么似的,所以同你商量。妹妹说是也是的,自然一生的大事要明公正气的好。”
正说着,听得门上轻轻的扣着,紫鹃忙穿衣起来,一面问道:“是谁?”听得宝玉声音应道:“是我。”紫鹃道:“二爷怎么这回子回来?奶奶睡了。”宝玉轻轻的道:“不要惊动。”紫鹃开了门,道:“还没有睡着。”黛玉在床上道:“可不是!才说的,就来了。”宝玉进入幔中,揭起帐子,问道:“妹妹说什么?”黛玉道:“我同紫鹃说着活,说二爷来了你就要去了,正说,你刚来了。”宝玉道:“紫鹃姊姊!你歇着罢,不要动。”紫鹃道:“二爷歇下罢。”黛玉道:“轮你留住了他,我就服你。”宝玉道:“紫鹃姊姊!你陪着妹妹。我本是不睡的,我在外头坐着就是了。”紫鹃道:“原是二爷不回来,我才陪着姑娘的。这回子回来,自然同姑娘说着话,过天我再陪姑娘。”黛:五道:“你没有这本事留他的,我留他都留不住,我同你说……”
紫鹃也不等宝玉宽衣,掩上门去了。黛玉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宝玉叹息道:“这入可惜了。”黛玉道:“可惜什么?”宝玉道:“可惜是个丫头。”黛王道:“我同你都没有当他丫头,难道你还当他丫头?”宝玉道:“妹妹的心,真是仙佛的心肠了。我惟有怎么说怎么听就是了。”黛玉道:“你为什么不在那边歇?”宝玉道:“宝姊姊留青棠在那里,不肯留我。青棠劝着宝姊姊,宝姊姊说:“你既劝,你也住下,不许回去。”青棠说:“我同莺儿那边去。”宝姊姊又不肯。后来青棠肯了,说:“我就在这里。”宝姊姊又不肯了。说笑了一问,还是我回来了。”
次日,黛玉、宝玉皆出门拜客,回来同到宝钗处。见宝钗丰神腴润。黛玉道:“姊姊这两天大好了。”宝钗道:“觉得好了。妹妹今儿—天怕累着了?”黛玉道:“倒也不觉得。”又道:“青棠在这里谈得高兴,不想回去了?”宝钗道:“今儿他再不肯在这里了,早就回去了。”黛玉道:“我也还要同他谈谈,过几天我再叫他来陪姊姊。”说着起身回房。宝玉同到潇湘馆。黛玉道:“你怎么不在那边?”宝玉道:“我换换衣服。”黛玉道:“明儿你还是要拜客的,在那边换不便当些?”宝玉道:“也好。”遂出园来,到宝钗房中。
见宝钗已卸了妆,宽了大衣,穿着月白绣花夹小衫,银红绣花夹裤,不施脂粉,形艳丰腴。喝了口茶,道:“青棠在这里歇的?”宝钗道:“他本不睡,同他谈得倦了,我躺着,他同莺儿谈。莺儿倦了,他就坐着。有时他也躺着说话。这几天说得高兴,也没有好生睡。”宝玉道:“姊姊倒不乏?”宝钗道:“倒不觉得。他教了我个坐功,我学着觉得好。”
次日,又出去拜了一天客,回到宝钗房中。宝钗道:“你怎么不去看你妹妹?”宝玉道:“先到姊姊这里再去。前儿因为没有到姊姊这里,妹妹说我不该。”遂将黛玉之言告诉宝钗。宝钗道:“这林妹妹用心太过了,这有什么!我们从前好姊妹,巴不得聚在一处。后来偏偏我过来了,林妹妹不在了,这回子意外的奇逢,三个人竟娶在一处,真是千古难遇的事。我这场大病,也是死而复生一般。这几天又同棠仙细谈,明白前因后果,我心上还有什么别的!不但林妹妹断不必存心,你也断不可存心。你同林妹妹夙世情深,我难道还不晓得!就是待我的情意,也同亲姊妹一般。从前本拜过我妈妈的,我也实在的爱他,他也应该晓得。要是你到林妹妹那里,不到我这里,我便怪你,那不成了这些争妍妒忌的下流人!我又何必请我妈妈去做媒哩!林妹妹说的“三个人共一个心”,这话很是。既要三个人共一个心,大家都不要存什么”心才好。你把我的心迹,也得细细的告诉你妹妹。我见面还要当面说明,往后要脱略形迹,扫除拘忌,大家得意忘言;若是尽着存心,便反生出猜嫌来了。”宝玉道:“姊姊的大贤,我也无词可赞。姊姊的话,我也定必告诉林妹妹。但林妹妹原不是存心,也不是恐怕姊姊存心,不过觉得我在那边,姊姊这边冷落了,心上惦记着似的。”。宝钗道:“往后我们都不要拘。譬如我要与你说话,我就可以找你;林妹妹要同你说话,林妹妹就可找你。或者你爱在那边你就在那边,大家坦衷直肠,这就好了。若是拘着,定要先到我这里,再到林妹妹那里,将来你再有了十个八个人,不是一夜跑到亮,还来不及哩。况且各人房里也有个便当,或是病了,或是小阿子搅着,或是心里有事不耐烦,都是常有的。要拘着了,某日在那里,某日在那里,彼此倒不方便了。譬如昨儿林妹妹说,要同着青棠说话,我就留你在这里了。”宝玉道:“姊姊这话是极,林妹妹必以为然的。”宝钗道:“好在有个棠仙是个仙人,我的心是真的是假的,他总该知道,问他就便了。”宝玉道:“姊姊这么说,我也不去看林妹妹了,我就在这里。”宝钗道:“为什么?”宝玉道:“我懒得动了,还有话同姊姊说。”
说着,吃了晚饭,又谈起黛玉来。宝钗道:“林妹妹这人,真是个仙子。从前还觉得有些太高傲处,这回子比从前更是不同,不但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来,便古[往]今来也没有此一个人同他比得哩!青棠说他根底非凡,仙姑同他是姊妹。从前是昧了前因、惹了魔障,所以觉得性情与别人不同。这时因果已明,良缘已就,故而性情和洽。他说将来有大事业,这话我就深信不疑。所以我实在真心爱他,并无虚假。”宝玉道:“姊姊的前因,他自然也说了?”宝钗道:“他虽说我,还不是恍恍惚惚的,我倒不大信。”宝玉道:“姊姊何尝不是仙子!我原说过的,姊姊只是不信。”
宝钗道:“这棠仙真了不得!他这么本事,还只做仙姑一个婢女。这仙姑的本事,可想而知。”宝玉道:“他这前因也怪诞的很。”宝钗道:“我这几天,竟胜读十载奇书,闻所未闻,心上长了许多见识。才晓得我们平日所知所见,都是井蛙。就是圣贤所说的,解得一句半句,还是呆面子。林妹妹近来同从前绝然两样,未必不是得棠仙之力。这人真可做个闺房师友。你的福分也实在不浅哩。”宝玉道:“我初见他,不敢开口乱说话。后来看他一样玩笑,绝不矜持,才敢同他亲近的。这个人,若眼[前]没有姊姊同妹妹,就是第一流了。”宝钗道:“林妹妹或者可以比他,我怎么能比他呢!就论相貌,难道不是绝色么!”宝玉道:“论相貌呢,怎及得姊姊!不过他有一种气韵,却也是独绝的。”宝钗笑道:“近来大家都说“林妹妹变了一个人,绝不是从前的林姑娘。只怕这林姑娘是仙人变来的,从前的林姑娘到底还是过去了。”你道这话可笑不可笑!”宝玉道:“这必定是那丫头、老妈子们说的。”
宝钗笑着点头,又道:“我将来只怕人家也要说变了一个人呢。”宝玉道:“姊姊本没有脾气,这回还变什么?”宝钗道:“我从前也未免有太矜持胶执处,如今想来,也觉不能自然。”宝玉道:“我竟不大觉得。”宝钗道:“你不听得人家说我道学么?”宝玉道:“道学是好话,林妹妹何尝不道学呢!”宝钗道:“林妹妹纯是仙气,与我不同。”宝玉道:“从前自然不同,如今也差不多了。”宝钗道:“如今我自然赶不上他。”宝玉道:“姊姊过谦了。”宝钗道:“同棠仙一谈,才晓得道学只讲得圣贤一半的道理呢。定了这一半,反把那一半抛荒晦昧了。但凡平常的事理,拿道学去讲,原觉极有把握了。我将古来的事约略一按,这话竟是得很。所以这道学也要用的得当的。”宝玉道:“姊姊这话精当极了,依着道学,我是一个大罪人,没有一些是处。”宝钗道:“不但你,连老爷、太太没有一个是的。圣贤凡事总要求其心之所安,假如老爷、太太执着,不容你娶林妹妹,林妹妹必定终身不嫁。自己一个嫡亲的外甥女,又是老太太钟爱的,使他终老空闺,心上似乎不安。再者,太太最疼的是你,你去了,太太几乎过不去。老爷若执着不肯,你再去了,叫太太想着,心上也不安。所以老爷平日讲道学,到这时候也只得通融了。”宝玉道:“这总亏着姊姊,要是姊姊不依,老爷、太太也无法。”宝钗道:“我是依着道学也该如此,不如此,我心上也不安。”宝玉道:“我这不是总是我无可解说,惟有将来再图补报的了。”宝钗道:“你这事本用不得道学,若依着道学,不但出家不是,连同林妹妹相爱相慕也是不是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