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红楼梦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6 分钟 · 36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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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歹的丫头在太太跟前混说的。
我的身子原是好好的,那里有什么病呢。”宝玉道:“太太原怕你一个人儿在庵里,闷闷的坐出病来,所以才教我们大家来瞧瞧你,替你散散心儿的意思。后儿是清明节,我已经回过太太,接了众姊妹们来家做一个孩子社,大家放风筝玩儿,你说好不好?”惜春笑道:“你也太高兴了,又闹什么孩子社,名色儿听着就新鲜。”宝钗笑道:“我们刚才已经派了晴雯、袭人他们扎风筝。等他们扎完了,还要送到这里来求四妹妹替他们画一画添添颜色呢。”惜春道:“很好。扎完了就拿来,我替他们画画。我明儿也扎一个风筝,随着你们也放一放,好教太太放心。”李纨道:“太太说你白日里不肯好生吃饭,如今到底你的饭食如何?”惜春道:“这都是那里的话呢。你们若不放心,过会子你们就在我这里吃午饭。你们亲眼儿见了我的饮食,也好回覆太太的话,只是委屈你们今儿吃一顿素饭罢了。
”
宝玉听了欢喜道:“好极了,我这两日正想吃个素饭儿呢,只教雪雁到怡红院搬一坛绍兴酒来。”惜春道:“既是吃素,又要什么酒呢。”宝玉笑道:“四妹妹,你就记不得苏东坡的诗‘酒能养性,仙家饮之’,我们大家公贺你一杯酒,流畅流畅血脉,发舒发舒精神,岂不更好呢。”惜春听了,便不言语了。李纨遂教雪雁去告诉柳家的多办几样素菜,顺便到怡红院搬一坛酒来。于是,大家都在栊翠庵坐着说了半日的闲话,陪着惜春同吃晚饭。但见惜春饮酒啖饭无异平时,众皆诧异。当下吃完了饭,宝玉又命雪雁取蠲下的雪水烹茶。又吃了会子茶,然后告辞,仍都到上房来回覆了王夫人的话。王夫人这才放了心。
到了清明这一日,王夫人清晨起来,梳洗已毕,便命人套了车陆续接了众姊妹来家,都先在王夫人上房吃了早饭。宝钗便命各家的奶妈子,先都把哥儿、姐儿们抱到怡红院去会齐了。
晴雯等预备下好茶,然后请迎、探、菱、湘、琴、岫、纨、凤、尤、平等都到怡红院来吃茶。
当下众姊妹告辞了王夫人,都花攒锦簇的向怡红院而来。
刚一进月门,只见宝玉将众奶妈子抱的哥儿姐儿们早一字儿排在院子里,每人面前放着一个大风筝,人物虫鸟扎的极其精巧。
从头儿数去,果然是十二个小孩子,一个个金装玉裹,粉团花儿似的。原来迎春、探春、湘云、香菱、岫烟、宝钗、尤三姐、平儿、胡氏都生的是哥儿,惟有黛玉、宝琴生的是妞儿。湘云见了笑道:“难为宝哥哥怎么想来,果然这些孩子聚在一块儿倒真有个趣儿。”宝玉笑道:“只可惜男孩儿太多,女孩儿太少了。”迎春听了笑道:“你这是个什么话呢。人生在世,自然要儿子多女孩儿少,这才是正理。你怎么反倒要女孩儿多起来了呢。”凤姐笑道:“你们都不知道宝兄弟的意思,我就猜着了。不过是要六个男孩儿、六个女孩儿,将来好做亲家的意思,是不是呢?”宝玉听了笑道:“你猜的也不是我的意思,是要女孩儿多些,将来长大了他们小姊妹们,也就可以另立一个小社,我们老姊妹们就可称为老社了。”说的众人都笑了。
宝钗笑道:“我看你一辈子再也总不用干个别的正经事儿,总在我们群儿里混混。难道明儿留下大胡了,甚至后来胡子白了,姊妹们群儿里总该有你吗?你们听听,说的教人可笑不可笑呢。”
宝玉笑道:“你说的这是个什么话哪。你瞧瞧,咱们社里的人,可有我该避讳的人么。大嫂子、凤姐姐、二姐姐、三妹妹这是我的至亲骨肉。菱姐姐、邢大妹妹是咱们的内亲。云妹妹是和我从小在一块长大的,他们又给林姑老爷承了嗣,更是亲上加亲。尤三姐姐是珍大哥哥、琏二哥哥的小姨,已经就是亲戚。我和柳二哥又是患难的弟兄。琴妹妹是更不用说的了。
俗语的好,‘姐夫小姨,九分九厘’,就是明儿有了胡子,胡子白了,又怕什么呢。”说着,只见宝琴过来,“呸”的啐了他一口,招的众人又笑了。
只听黛玉道:“都请到屋里坐罢,怎么尽自站在风地里说起话来了呢。”众人听了,这才都到房中坐下,晴雯等献上茶来。茶罢,凤姐正要追问香菱,那日薛蟠从三贤祠回来以后的光景,又问给冯渊做的荷包做了没有。香菱正欲回答,只见麝月进来禀道:“四姑娘来了!”众人听了,一齐诧异道:“我们正要到庙里会他去呢,怎么他倒高兴先来了。”钗、黛二人连忙迎了出来。只见雪雁搀着惜春从月门进来,浑身道装打扮,十分雅淡,体态轻盈,不在妙姑之下。宝钗道:“四妹妹今儿高兴啊,怎么竟成了不速之客了。”惜春笑道:“你们昨儿说太太为我很不放心,所以我今儿早些儿过来热闹热闹。我也扎了一个风筝,同你们大家放放,也教太太放心。”
宝玉在院子里正和众小孩们引逗着玩耍,听见惜春来了,忙过来相见。一眼早望见入画在惜春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大青鸾,翅如车轮,浑身尽是翠羽装成,就和活的一般。宝玉见了,不禁狂喜道:“四妹妹,你这个风筝扎的也就巧极了,竟和活鸾一般,那里像个风筝呢。我看这个圆身子,只怕未必放得起去罢。”惜春笑道:“你别管他,且等放的时候,我自然会教他起去。”
正说时,只见从姊妹都迎了出来。惜春接着逐一的相见问好毕,一齐进房挨次儿坐下。惜春便命奶妈子们将哥儿、姐儿们都抱进来,逐一的抱着玩了会子,又在每个头上摩挲了会子。
湘云见了笑道:“今儿我们这些孩子们,就都算拜在四妹妹门下了。你们看看,一个一个的都摩顶受了戒了。”探春笑道:“可也是呢,常听见说,人家的孩子恐怕养不起,往往的无论僧尼都认在他庙里。我们这些孩子们,现放着他四姨姨,为什么都不认在他庙里。我们这些孩子们,现放着他四姨姨,为什么都不认在他门下作徒弟呢?”惜春笑道:“三姐姐,你们可就不用胡闹,我是清净惯了的,禁不得这些孩子们吵闹。况且这些孩子们不是我的外甥,就是我的侄儿,那一个不是我该心疼的,何用认徒弟呢?”凤姑听了笑道:“四妹妹,你不用推辞,我替你想来,俗语说的好,‘和尚无儿孝子多’。你瞧他们姊妹们受了千辛万苦,一个人一辈子能养几儿子呢。你看,你如今一点难儿不费,就是现成的十个孝子、两个孝女,一共就是十二个了,你还有什么不便宜的呢!”
惜春听了,正要啐他,听湘云笑道:“凤姐姐,你少算了一个,一共是十三个呢!”凤姐笑道:“明明只有十二个,那里还有一个呢?”湘云听了笑道:“你瞧咱们这里头,现在还有一个大肚累坠的一个人,难道算不得一个么。”众人听了,一齐都笑起来。只听凤姐笑道:“罢哟,云妹妹,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一个老姐姐,你还瞅冷子和我玩这么一句儿,难道我的脸皮儿比你的脸皮儿还薄不成。罢了。四妹妹,你不用认他们的孩子们了,索性等我明儿分娩了,不论男孩儿女孩儿,认给你作徒弟就是了。”说的众人又都笑了。
忽听宝玉在院子里嚷道:“凤姐姐,不用闹嘴了,咱们早些儿过去看他们放风筝罢。趁这会儿风色正好,过会子风息了就难放了。我已经吩咐把酒席摆在滴翠亭了。”钗、黛二人听了,便让众姊妹们都到滴翠亭去了。命奶妈子们抱了哥儿、姐儿们在前先行,众人随后。
出了怡红院,缓步而行,从蜂腰桥斜岔到滴翠亭来。但见亭子上的窗槅洞开,周围摆着二十盆兰花,清香扑鼻。南边一带空地,十分宽敞。两颗松树中间,设着一个秋千架子。亭子中间,摆着四桌酒席。众人才上了亭子,宝玉便催着钗、黛二人安坐定席。湘云道:“我们不用你张罗,各人随便儿坐就是了。”于是,湘云、宝琴坐了第一席。尤三姐、惜春坐了第二席。香菱、岫烟坐了第三席。迎春、探春坐了四席。李纨、凤姐陪第一席。平儿、胡氏陪第二席。宝钗、黛玉陪第三席。宝玉独自陪第四席。钗、黛送过了酒,大家一齐就坐。酒行数巡,宝玉便吩咐丫头们放起风筝来,引着这些小孩子们观看。
一语未了,只见晴雯、金钏儿、紫鹃、莺儿、柳五儿五个走了过来,每人手里拿着个风筝。宝玉见了,心中不悦,忙拦道:“教丫头们放就是了,你们又都胡闹什么呢。何苦跑的浑身灰尘白土的,万一跑掉了鞋,可是个什么样儿呢。难为你们也不怕人笑话。”晴雯笑道:“这有什么怕人笑话的,那里就跑掉了鞋了呢。成日家把人蠲在屋里,连各处里走走逛逛都不能。今儿好容易碰见爽神的事儿,你又管教起来了。”宝玉道:“不是管教,你们都来了把屋子交给谁看着呢?”只听莺儿道:“有袭人姐姐看家呢。”宝玉听了笑道:“好,亏了还有这么一个知道好歹的人儿。”只听金钏儿笑道:“罢哟,他知道什么好歹呢。”他要不是怕姑奶奶们揭挑蒋琪官的话,他早已也来了。”众人听了都笑起来。湘云笑向宝玉道:“罢哟,宝哥哥,你听他们姊妹们今儿也风光风光罢。当真的,成日家也蠲的受不得了。我们翠缕呢?怎么眼错不见的就没影儿了。”黛玉笑道:“你看,那边山坡底下拿着风筝的那不是他吗!”湘云望了望,笑道:“这小蹄子多早晚儿可就去了。”探春笑道:“我们今儿索性教他们一总风光风光去罢。侍书、绣橘、雪雁、入画、碧莲、丰儿、麝月、秋纹你们一总都放风筝去罢。一个桌子上放下一把酒壶,我们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当下侍书、绣橘等听了探春的吩咐,早都下了亭子,到那边空地上七手八脚的拿起风筝来乱放起来。只见晴雯先放起一条大长蜈蚣风筝来,随后翠缕也放起一个刘海戏蟾的风筝来。
于是,莺儿、紫鹃、侍书、绣橘等陆续也都放了起来。但见满空中都是风筝,飘飘荡荡,悠悠的。
众奶妈子抱了哥儿、姐儿们,都在风地里站着仰首观看,招的小孩儿们嘻笑吵叫之声不绝,喜的宝玉拍手笑道:“云妹妹,琴妹妹,你们都都瞧瞧,我这个孩子社热闹不热闹呢。”
宝琴笑道:“有你这个孩子头儿领着闹,可有什么不热闹的呢。
”宝玉听了笑道:“云妹妹,你听,琴妹妹说我是个孩子头儿,他这不是骂我的话吗?”宝琴笑道:“你不用胡挑眼儿,难道社里头就不该有个社长么。”宝玉笑道:“依你说来,我是这些男孩儿们的社长,你可就是他们两个女孩儿的社长了。”说的众人都笑了。
正然说笑,忽见雪雁、入画在那边高声叫道:“四姑娘,咱们这个大青鸾风筝总放不起去呢。”宝玉听了笑道:“我早就说这个风筝扎成圆身子,是放不起去的。四妹妹还不肯相信,果然应了我的话了。”惜春听了笑道:“两个夯蹄子,连个风筝也不会放!人家的风筝怎么就放起去了呢?”雪雁道:“咱们这个风筝,连晴雯姐姐都不能放的。”惜春道:“既是这样,你们走开,等我亲自去放。”说着便站了起来,挽了挽袖子,径自下亭去了。众人见了,俱各诧异,一齐起身都跟了下来,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放法。
只见惜春下了亭子,行走大异往昔,矫健异常。走到山坡之下,拿着那个大青鸾风筝来毫不费力。用手帕包了手,提着绳儿往上一抖,只见那只青鸾就像自己往上飞的一般。渐松渐起,渐起渐高,霎时将绳儿放尽,直入云霄,比别的风筝还高好些。但见青鸾的两翅扇摇,身子纹丝儿不动。
众人见了,都大加惊异。唯有宝玉、湘云二人心下明白,惜春修的道行将有所得了。此时,宝钗、黛玉二人也猜着了几分儿。黛玉向惜春笑道:“四妹妹,你这个风筝做的就奇妙,放的更奇妙。你看这只青鸾放在空中,就和活的一般。可惜青鸾背上少扎了一个骑鸾的仙人,似觉缺典。”惜春笑道:“我这只青鸾,原是放了上去要接个仙人下来的,你们只瞧看就是了。”
众人听了,愈加惊异。大家都不错眼珠儿的瞅着那风筝,眼都瞅花了。不知怎么眼光一瞬,果都瞧见青鸾背上隐隐绰绰的像有个人骑着的似的。只听翠缕叫道:“青鸾背上有了人了,姑奶奶们顺着我的手瞧,那不是的么。”又听凤姐叫道:“果然是真的,我也看见了。”又听探春道:“像个道姑打扮,手里还拿着蝇拂子呢。”又听黛玉道:“三妹妹,你看他那个神情儿,好像妙师父的样儿。”又听尤三姐道:“可不是妙师父是谁呢?四妹妹你快收绳子罢。”
众人俱各惊喜非常,但见惜春并不答言,只将绳子慢慢的收了拢来。渐收渐近,渐近渐真,将至落地时,那青鸾背上的仙人早已跳下地来,果然就是妙玉。又见惜春将手一撒,那青鸾风筝仍旧飞了上去,将绳儿递与入画,这才向妙姑打了个稽首,并不交言,四目相视而笑,似有默契的光景。众人见了妙姑,不胜惊喜,一齐拉住问讯,妙姑也一一的相见。寒温毕,众人拉了妙姑的手,便往亭子上让。宝玉又命丫头们在四席的中间另摆一席素果,让惜春、妙姑二人坐。
大家饮酒间,黛玉、凤姐、迎春等人又向妙姑问了会子太虚幻境警幻的起居光景。彼此说到热闹中间,只见晴雯、金钏儿二人也都收了风筝,来与妙姑问好。妙姑又和晴、钏二人叙了会子旧事。忽听那边入画高声叫道:“四姑娘,这只青鸾风筝收不下来了,我们好些人使劲儿拢绳子,竟纹丝不动。”惜春听了笑道:“既是收不动,就尽他去罢,只把绳头儿拴在松树上就是了。”凤姐诸人听了,又都要下亭子去看青鸾风筝,惜春忙拦道:“咱们早些儿吃了饭,散一散,也让我和妙师父干我们的正经事去。”宝玉听了忙拦道:“四妹妹你忙什么呢,妙师父既然下凡来了,你们干正经事的日子多着呢。已经立了秋千架子了,咱们索性看着丫头们打了秋千再吃饭,也还不迟。
”惜春未及回答,只听妙姑笑道:“宝二爷,我今儿下凡,原为的是四姑娘的大事,你让我们办完了正事,我还要到上房请太太的安去呢。”探春听了笑道:“妙师父你也别太忙了,你且坐坐,教我们的奶妈子们把小孩儿们都抱来,你也瞧瞧,每人给他们一个记名符儿,强如到别处庙里瞎胡闹去呢。再者还怕我们太太知道你下凡来了,也要先来看看你的。到了晚上,你和四妹妹回到栊翠庵去,有多少正经事办不了的呢。”
李纨听了,忙命人将奶妈子们叫来,不多一时,奶妈子们将哥儿、姐儿们都抱到亭子上来。妙玉出席,逐一的抱着瞧了一瞧,笑道:“可喜可贺,皆大器也。等咱回到庵里,每人给他们画一张记名符儿,保佑他们无灾无病,长命百岁的。”宝玉听了,更加欢喜,便催着众人去看打秋千。众人被缠不过,只得又一齐下了亭子,到松树底下站着观看。
早见一个丫头在秋千架上踹着踏板,左也打不起来,右也打不起来,招的众人都笑起来。仔细看时,不是别人,乃是傻大姐儿。宝玉笑着吆喝道:“快下来罢,看仔细跌死了。傻头傻脑的他也闹打秋千儿。”说着,早见晴雯搂着衣裳,就要去打。黛玉笑道:“罢哟,你又要惹的教说呢。难道这些丫头们那里少你去打秋千呢。”说的晴雯无言可对,笑着把宝玉看了一看,连忙跑了。又见翠缕搂衣上前,黛玉又拦道:“我劝你也不用逞强罢。”湘云笑道:“林姐姐,你不用拦他的高兴,不相干的,他在家里常干这个把戏儿。今儿索性教他疯一天罢。
”黛玉听了,便不言语了。只见翠缕搂了搂衣裳跳上踏板,身子一纵,脚儿早已蹬了起来。但见他腰肢袅娜,衣袂飘扬,打出许多名色来。有什么套花环、盘龙舞、凤朝阳,又有什么双仙渡海、一鹗凌空、雁字一帆风的这些名色,看得众人眼花撩乱,齐声喝采。翠缕打毕跳下来,面不改色,口不发喘。众丫头们见了,尽皆惊服,不敢上前献丑,一个个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俱不肯上前。宝玉不悦道:“你们这些蠢才,难道只会吃饭么?”迎春笑道:“罢哟,不用骂他们了。你的如夫人一个个都在那里技痒,你又舍不得教他们冒险,这会子又骂别人来了。”说的众人都笑了。
忽见惜春走来,笑道:“宝哥哥,你不用发急,你等我亲自去打着玩玩儿,保管比翠缕打的好看就是了。”宝玉听了忙拦道:“好妹妹,你不用替我惹乱子了,打秋千原是个悬虚事儿晴雯他们我尚不敢教他们冒险,何况你呢。万一教太太知道了,我当不起这个不是。”惜春那里肯听,竟自搂衣前往。众姊妹见了,一齐阻拦,听只妙姑笑道:“不相干的,有我在这里,你们只管放心,倒不要拦阻他的高兴。”众人听了,只得让他前去。
只见惜春上了踏板,悠悠悠的打了起去,飘飘然有凌云之势,也将各样的名色儿打出来,比翠缕打的更有奇妙,更又好看。喜的个宝玉拍手大笑道:“四妹妹,你真是成了仙了。
”一语未了,只见惜春打了一个鹗凌空的式子,忽听“咯嘣”的一响,绳儿裂断,将惜春从半天云里跌了下来,唬得众人魂不附体。未知惜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享祭祀魂返大观园
庆团圆神游太虚境
话说惜春自从栊翠庵出家以来,一尘不染,诚心悟道,如今已经修成了半仙之体,只等明人指点,便要立证菩提。他的那一灵真性,于每夜坐禅时,必与妙姑相会,妙姑在暗中指授妙诀。今当功行圆满,不欲肉体飞升,恐骇物听,思欲脱却皮囊,以成正果。所以预先约下妙姑,今日下凡来度脱。他因宝玉放风筝之便,略施小术,将妙姑接了下来。又因宝玉高兴要看打秋千,他自己故又借打秋千之便,脱却凡胎,暗中将绳儿扭断,将他的凡胎从半空中跌了下来。他的那一灵真性,依旧聚而成形,早飞在空中,骑在青鸾风筝的背上,众人那里能知道这些缘故。
只见他悬空的从秋千架上跌了下来,一个个都吓得魂不附体,一齐跑上前来,只见他直挺挺的躺在地下。湘云着了忙,连忙坐在地下,将他抱了起来,揽在怀内。众人看时,已连一点气儿也没了。迎春、探春等见了,早已都哭起来。纨、凤、钗、黛等一齐都埋怨宝玉。宝玉此时,早已没有了主意了,也只好大哭而已。此时伺候的丫头们,早已唬的四下里乱报去了。
众人正在忙乱哭闹之际,只见玉钏儿搀着王夫人,贾蓉搀着尤氏,都从蜂腰桥踉跄而来。众人见了,越发没了主意,索性都大哭起来。奶妈子们抱的小孩儿正在嘻笑,忽听众人都大哭起来,唬得小孩儿们不知所以,一齐乱哭。急的妙姑高声劝道:“姑奶奶们不必乱哭,四姑娘升了仙了。”此时哭声震耳,众人那里听得见。
妙姑正在无法,一见王夫人、尤氏奔跄而来,连忙迎了上去,打了个稽首。王夫人含泪道:“妙师父,你既然下凡来了,怎么把四姑娘在秋千架上跌坏了呢?”妙姑笑道:“太太不必惊惶,四姑娘如今他的功行圆满,脱却了凡胎,成了正果了。
太太不信,只看那青鸾风筝背上骑的不是他么?”王夫人听了连忙扬起头来在天上一望,但见青鸾背上隐隐绰绰的像是骑着个人儿,却看不真切是谁。尤氏到底年轻,仔细望去,果然就是惜春,在青鸾背上摇着蝇拂子指着地下,叫道:“二姐姐、三姐姐、宝哥哥你们不用乱哭,看仔细吓着了太太,我在这里呢。”尤氏听了,忙向王夫人道:“太太,风筝上骑的果然是四姑娘,他还说话呢。”王夫人听了,不胜惊异,忙向妙姑道:“妙师父,你快把风筝收了下来罢,看仔细他又去了。”
妙姑听了,先命尤氏去劝众人不必乱哭,众人这才知道惜春是脱了凡胎了。于是,大家止了泪,都瞅着妙姑收风筝的绳儿。只见妙姑手拿着绳儿,并不费力,渐渐的收了下来。青鸾落地,惜春这才跳了下来,见了王夫人,连忙下拜道:“侄女蒙婶娘恩养,不啻生身的父母,今日大道修成,理宜拜谢劬劳之德。”王夫人听了,忙拉了他的手哭道:“我的儿,唬死我也。”刚只说得这一句,就见迎春、探春、湘云等一齐前来,拉了他的手问道:“四妹妹,你既是修成了正果,要脱凡胎,为什么不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我们险些儿被你活吓死了。”
惜春笑道:“我若明告诉你们,你们又如何肯依呢。你们这会子也不必害怕了,咱们把太太请到亭子上坐下好说话儿,别把老人家唬着了。”探春道:“四妹妹,你如今脱了凡胎,你这个肉身却怎么样呢?”王夫人听了,忙在秋千架下看了一看,只见惜春的肉身依旧在那里直挺挺的躺着,不由的又伤心落泪。
宝玉忙道:“太太不必伤心,等我去告诉珍大哥哥,教他叫了塑像的匠人来,就将四妹妹的肉身塑在咱们栊翠庵大雄宝殿的东边,永远享受香烟,岂非千秋佳话。”贾蓉听了,也不等王夫人开口,连忙如飞的去告诉他父亲去了。惜春忙拦道:“宝哥哥,我一辈子为人孤高狷介,如今脱了胎,怎肯教些匠役们来摆弄我的躯壳。况且倡扬出来,也招摇是非。你们先把太太请到亭子上去,等我和妙师父把他用三昧真火化了去就是了。”众人听了,那里肯依,也有要塑像的,也有要殡葬的,纷纷不一。惜春一概不听,拉了妙姑的手,走到自己的躯壳跟前,口里念出四句偈来,道:是我全非我,疑君不是君;凭他三昧火,化作岭头云。
念毕,只见妙姑向他的肉身喷了一口仙气,忽的遍身衣履着起火来,就象烧灯草纸张似的,须臾化为灰烬。不但并无一点气息,连一点骨殖渣儿也没有了。
王夫人与众人见了,都不胜悲感。惜春忙拉了王夫人的手,慰道:“侄女一生的大志已遂,太太该喜欢才是,如何反倒伤起心来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