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红楼梦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6 分钟 · 7 / 40
集藏 · 小说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6 分钟 · 7 / 40
会员可开白话
谢:“奖赏太过,实不敢当。”遂又递与香菱、妙玉、迎春等。大家看了一遍,都称赞不已。元妃笑道:“换热酒来,大家吃一杯,助助诗兴。”宫娥斟上热酒来,众人皆饮了一巡。
香菱便拈起笔来,笑嘻嘻的也写了一首,躬身呈与元妃道:“婢子初学,俚句不足以辱娘娘凤盼。”元妃接来一看,上写道:不羡盈盈掌上身,幽芳一缕静无尘。
康成书带留佳话,茂叔芸窗占早春。
号绛果堪餐秀色,名珠未许近鲛人。
东皇有意怜仙骨,白玉雕栏护翠颦。
元妃看了,惊喜道:“我倒不知菱姑娘有此诗才,可敬可羡。”
黛玉笑道:“他的天分本高,又且专心致志,所以学了莫多几年,如今竟居然老手了。”元妃笑道:“如此说来,一定是你的徒弟了。”黛玉笑了一笑。
只见妙玉也提起笔来,道:“小尼也要献丑。”遂也写毕,呈与元妃。元妃接来看道:三生石畔旧时身,留得芳徽接后尘。
拾翠每羞仙侣玩,踏青宁羡陌头春。
饶卿袅娜风前影,动我逍遥槛外人。
若使怡红公子见,绕栏几度唤颦颦。
元妃看毕,笑道:“妙师父的诗作的真妙,香艳之中仍带烟霞之气,只是结句词近于谑,只怕林妹妹要罚你一大怀酒呢。”
黛玉听了,忙接过诗来看了一遍,笑道:“娘娘不知,妙师父在先原是个好人来着,如今是跟着强盗学坏了。因为他高自期许,自称槛外人,所以才教强盗把他拉到槛内来了。”众人听了,一齐笑道:“妙师父,你也不必等他罚,你自己先吃这一杯罢。”说的妙姑红云满面,只得吃了一杯。
这里黛玉趁着妙姑饮酒的空儿,提起笔来也就和了一首,躬身送上元妃。元妃接来念道:仙机识破愧前身,珠竟沉渊绛委尘。
为报当时甘露泽,酿成今日太虚春。
灵河辜负三生愿,湘馆凄凉再世人。
一自东风吹恨去,青山展却旧眉颦。
元妃念毕,众人都道:“到底是潇湘仙子与众不同。”元妃笑道:“我们警幻大师自然不屑与我们唱和的,我们小大奶奶我是知道的,诗上原本有限。二妹妹,你为什么也不做一首呢?”
迎春笑道:“臣妹平日原不会作诗,方才也正高高兴兴的在肚里打稿儿,也要诌几句的。如今见了这四首诗,把我的诗兴早唬到九霄云外去了!可惜宝丫头、云丫头、探丫头他们三人不能在座,若有他们三个人,今儿又成了诗社了。”
元妃叹了一口气,道:“幽明异路,我们如何能与他们唱和呢。我仔细想来,我们的字迹,他们除了扶乩,万不能够见的。倒是他们的字迹,我们倒能够见的。”黛玉忙问道:“幽明路隔,他们既不能见我们的字迹,我们又如何能见他们的字迹呢?”元妃道:“你原来不知。譬如昨日是除夕,今日是元旦,朝廷家皆有祭祀的定例,礼部撰的祭文,一经宣读焚化,我这里就得了即是庶民百姓家,所有逢时偶节焚化的金银币帛,以及悼挽的诗文,只要填注姓名,亦无不得之理。”秦可卿接口道:“林姑娘来此未久,或者不知。侄妇来此多年,每逢年节时令,总有家中焚化的金银币帛,都在牌坊外边堆着呢。今日五鼓伺候朝贺,尚未暇差人收龋”黛玉、迎春二人听了这番言语,眼圈儿一齐红了。你道为何?迎春心里想的是:孙绍祖那个没天良的,如何尚有夫妇之情,那里还想着年节的祭祀呢!黛玉心里想的是:自己并无父母兄弟,寄居外祖母家,此时也未必有人想着了。元妃瞧出他二人的光景来,正欲用言解释,只见一名宫娥进来,跪奏道:“尤三姑娘回来了,在宫门候旨。”众人听了,一齐大喜。元妃笑道:“我算着日子,他们也该有信儿了。怎么他一个人独自回来,凤丫头、鸳鸯呢,不知访着老太太了没有?请三姑娘进来罢。”宫娥答应而去。
不多一时,只见尤三姐全身的行装,走了进来,先与元妃行了大礼,后与众姊妹们叙了寒暄。元妃因尤三姐远行劳苦,即令移坐了首席。尤三姐谢了坐,遂将他三人同往地府,先在观音庵遇了秦钟,后来到了林府会见了贾母的话,从头至尾细述了一遍。元妃与众人听了,俱各大喜。黛玉听见他的父母现作丰都的城隍,又与贾母认了亲戚,真是喜出望外,忙问道:“三姐姐,你瞧我父母可还康健么?”尤三姐道:“你放心罢,姑老爷、姑太太两个老人家身子很好。虽系地府官员,也与人世无异,衙门里一天家热闹的什么似的。贾府上的珠大爷和司棋家两口子都在姑老爷衙门里呢。”黛玉听了,又是欢喜又是伤心,道:“三姐姐,你歇息几天,我可也要求你把我也送往地府走走,看看老太太和我母亲。”元妃笑道:“林妹妹,你想是喜欢糊涂了,你如何比得他们,你是这里有名儿的人,如何能私离职守呢?你若是应入地府去的,前日早已去了。”尤三姐道:“姑太太在那里想你,也急的什么似的。姑老爷说,必待明年任满转了天曹,方能相见呢。据我想来,如今已是正月初一了,大约今年里头总可以见面的,你又何必忙在这一会儿呢。”
元妃道:“凤丫头,鸳鸯他们怎么不回来?想是被老太太留住了。”尤三姐道:“老太太见了他们,喜欢的什么似的,舍不得教他们回来,所以林姑老爷就留下他们,等转了天曹时,和老太太一同来呢。”元妃道:“这却去好,我倒放了心了。”
迎春道:“我倒不承望司棋这个蹄子,他倒得了好处了。”尤三姐道:“现在他们两口子都送我来了,一则是林姑太太不放心,差他们来看看林妹妹,路上又给我作了伴儿;二则他也说要来看看你的。”迎春道:“他如今现在那里呢?”尤三姐道:“他如今现在林妹妹那里,同着晴雯看着收拾带来的东西呢。
林姑太太疼女孩儿的心胜,穿的、戴的、吃的、用的驮了两三驮子来了。”元妃笑道:“你这可不用伤心了,方才听见人家年节都有家中焚化的金银币帛,早把眼圈儿红了,你如今有了两三驮了,可要检好的分给我们众人些儿呢。”黛玉忙立起身来,笑道:“我母亲那里自必专另有娘娘的孝敬,就是众姊妹们自必也是有的,且待看了家书,即差人分送,只怕没有什么稀奇之物可备娘娘御用的,只好留着赏人罢了。”元妃笑道:“我是枢你玩呢,你自己留着用罢。我们如今位列仙班,这些衣物器具使也使不了的,姑妈又给你带了好些来,可见天下作父母的心也就说不尽了。宫娥们换热酒来,尤三姑娘也劳苦了,我们大家公敬三杯。我们也再吃几杯。今日早些儿吃饭,让林妹妹早些回去看看家书,他的心也就安稳了。”于是,宫娥们斟上热酒来,尤三姐连饮了三杯。然后大家又畅饮了一回,方才吃了饭。盥漱毕,散坐吃茶。
元妃向黛玉笑道:“林妹妹,你先回去瞧瞧家书,别的姊妹们没事,索性在我这里热闹一天,等晚上再都回去罢。”众人听了,一齐站了起来道:“蒙娘娘赐宴,俱已醉酒饱德,娘娘劳了半日,凤体也乏倦了,请回后宫歇歇罢。”说着,一齐走来叩谢。元妃立起身来,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强留了。二妹妹,替我送送客罢。”说毕,自回后宫去了。
这里,秦可卿拉了尤三姐的手,问道:“三姨儿,你见我兄弟来,你瞧他可比从前出息了么?”尤三姐道:“也没见怎么出息,越发学坏了。”尤二姐道:“怎么学坏了,想是你吃了他的亏了?”尤三姐道:“什么话呢!你们都听我姐姐近来说话越发没人样了。我倒没吃他的亏,你们这个主儿唏乎唏儿。
”秦氏道:“三姨儿的这个话,我越发不信了,这明是糟蹋我兄弟呢。他多大点子年纪,二婶娘虽然养不下他这么大的个儿子,当日也就很疼过他,我不信他就敢在二婶娘面前无礼!”
尤三姐笑道:“你不必着急,不是他有意,是认错了人了。说起来话长,等咱们到了家里,慢慢的告诉你们。”迎春送至宫门。向黛玉笑道:“林妹妹,你回去料理妥当了,教司棋晚上到我这里来。”黛玉道:“我知道了,二姐姐请回去罢。”又向尤三姐道:“三姐姐今儿也劳乏了,暂请回家与二姐姐说说话儿。明日我亲身过去给你磕头道谢。”尤三姐与众人齐道:“你请回去罢,我们明日会齐了,还要给你道喜去呢。”于是,大家作别,分路各自回家不提。
且说林黛玉领了金钏儿同几个仙女们回到绛珠宫,早有晴雯同了司棋迎接出来,笑道:“姑娘回来了,今日酒席如何散得这样早?”黛玉道:“娘娘因为他们来了,所以教早些散了。
”说毕,进了套间,先向上给贾母并自己的父母请了安,司棋这才走来与黛玉磕头。黛玉忙拉他起来,道:“老太太和我父亲母亲可还康健?”司棋道:“老太太、姑老爷、姑太太都好,恐怕姑娘想念,所以差了我来瞧瞧姑娘,大约年内姑老爷必然高升的,那时骨肉完聚,教姑娘不要发急,耐着些儿罢。所有给姑娘带来的衣物,才和晴雯姐姐照数查点清楚,一一的收好了。小炕桌上放的是姑老爷的书子。”黛玉听了,便伸手从桌上取了家书,只见笺上大书“爱女玉儿手拆”六个字,由不得落下泪来。拆去护封,留神细看,上写道:汝父母不德,中年相继殒谢,幸邀天眷,补授丰都城隍,亦无所苦。惟念遗汝,茕茕弱息,靡所依恃。
幸赖汝外祖母慈庇,移取京师,寄食十年,伤心千里。
方幸抚育成人,年已及笄。秦楼弄玉,何愁引凤之箫;瑶岛飞琼,不少钿车之驾。何期修短随化,忽罹天亡。
前因外祖母归泉,始悉颠末。因而大索幽冥,殊无影响。正在痛悼间,熙凤侄妇来辕,始知汝名列仙班,荣登紫府,神游缈缥之乡,雅得潇湘之号。儿女之情虽殷,女母之心稍慰。今我幽冥职任已满十年,待转天曹,相逢有日。嘱汝慎勿悲伤,时加珍重。兹因尤氏闺秀回车,特差司棋夫妇同来看视。并寄汝衣饰若干、尺头若干、玩具若干、食品若干。外进元妃娘娘并致众姊妹不腆之仪,统即照数查收可也。
黛玉看毕,扑簌簌眼中流下泪来。晴雯在旁劝道:“姑娘,我才听见司棋说,姑老爷、姑太太现做地府城隍,又和老太太认了亲,姑娘听见很该喜欢才是。况且姑老爷不久的高升了,就要见面的,何苦来大年初一的尽自只是伤心呢!”黛玉听了,便也拭了眼泪,向司棋道:“二姑娘教你晚上过去呢,依我说你吃了饭就早些去。晴雯姐姐把方才给娘娘和二姑娘的礼物查了出来,就交给司棋姑娘送了过去。别位姊妹的,也按名查了出来,明日再送罢。”晴雯、司棋二人答应而去。只见金钏儿端上茶来放在桌上,道:“潘又安在院子里给姑娘磕头呢。”
黛玉道:“教他在外头歇着罢,等我写了回书,仍旧差他们夫妇回去呢。这里是仙人所在,教他在外边住着不可多事。”金钏儿听了,便自告诉潘又安去了。
黛玉这里端起茶来正然吃茶,只见香菱手内提着两个包袱,笑嘻嘻的走了进来。黛玉道:“咱们一块儿走着,怎么眼错不见的你往那里去了?”香菱笑道:“方才大家分路的时候,小大奶奶点手儿叫我,我就跟了他去了。到了牌坊那边,果然有些衣箱包袱,都是各人家中寄来的,我就将我的一个拿了出来,还有你的一个,我也带了来了。”说着,便将一个包袱递与黛玉。黛玉接来一看,上写着“林颦卿妹妹收拆”,下写“愚姊薛宝钗封寄”。黛玉看了眼圈儿一红,道:“原来宝姐姐他还想着我呢。”遂将包袱轻轻的打开,只见里面无非绸缎金银之类。又有一封书子,面上写着“颦卿妹妹玉展”。黛玉见了,心中越发感激,便教金钏儿点上灯来,拆开留神细看。未知宝钗书内是何言辞,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试真诚果明心见性
施手段许起死回生
话说林黛玉见了宝钗的书子,不胜伤感,乃命金钏儿点上灯来,拆去封皮,留神细看,乃是一首五言排律诗。仔细读道:久结金兰契,相怜绝世姿。
花前肩每并,月下步同移。
午倦停针早,宵长罢绣迟。
清谈消俗障,雅谑解人颐。
酒向怡红品,茶凭栊翠遗。
海棠争步韵,芦雪戏联诗。
再建桃花社,重填柳絮词。
韶华惊半改,气运叹中衰。
雁序伤兄劣,萱堂赖母慈。
望希家有凤,误娶嫂为狮。
苦口咈吾谏,甘心受彼欺。
兼葭欣倚玉,月老许牵丝。
青鸟传佳信,红鸾近吉期。
结缡矜得偶,梁疾忽生悲。
瞥见金莺恼,频窥雪雁疑。
绛轩虚好梦,湘馆痛相思。
况我于归日,当卿属纩时。
焚巾怜妹苦,托钵痛郎痴。
红叶句休赋,白头吟敢辞。
悠悠生死恨,只我两人知。
俚句书呈
颦卿贤妹妆次愚姊薛宝钗敛衽
黛玉读毕,不禁一阵伤心,眼中流下泪来。此时,香菱已将自己的包袱看过收好了,走来见黛玉手持诗笺眼中流泪,忙伸手接来,仔细也读了一遍。读到“误娶嫂为狮”之句,不觉触起他的旧恨,也就眼泪汪汪的伤起心来。晴雯走了进来,道:“你们两个人又是怎么了?对头儿哭成红眼妈儿似的。”香菱道:“这是我们宝姑娘给林姑娘寄来的一封书子,所以林姑娘看了在这里伤心呢。”晴雯道:“你念给我听一听。”香菱道:“是一首五言排律诗。”晴雯听了把头一扭,道:“好容易盼他们一个字儿来,再不肯明明白白的写几句话儿,总是闹什么湿咧干咧的,教人家连一句儿也不懂得。我就来了这几年,也总没个亲人儿给我焚化些什么,只记得那一年秋天,又不是年,又不是节,忽然小大奶奶他们在牌楼那边得了一副冰鲛糓,上头长篇大论的不知写的都是些什么,说是宝二爷给我寄来的。
我又不认得字,求他们念给我听听,谁知小大奶奶也认不得字,幸亏尤家二姨儿、三姨儿他们两人,大伙儿凑着,这才结结巴巴的念了一遍,我也不懂说的都是些什么,只记得有什么芙蓉花儿朵儿的。”黛玉听了,忙道:“是了,那就是宝二爷祭你的《芙蓉女儿诔》。那一年祭你的时候,我还瞧见了,那里头还有我替他改下的呢。这张字你还收着了么?”晴雯道:“那时他们念了,我一句也不懂,求他三个给我讲讲,他们也不懂得。我就赌气子叠了一叠,夹在我的样本儿里头了,不知如今还有没有?等我找一找去。”
说毕,便去拿了个针线笸萝来,取出样本,翻了几页,果见有叠的一副冰鲛糓,取了出来递与黛玉。黛玉接来打开一看,果然就是《芙蓉诔》,遂从头至尾朗诵了一遍。晴雯听了,欢喜道:“姑娘念的怪好听的,他们那会子结结巴巴的,那里念得成个句头儿呢。我再央求姑娘替我讲一讲,这么长篇大论的到底说的都是些什么?”黛玉听了,遂又念一句讲一句,逐句讲完。只见晴雯早已抽抽噎噎的哭成个泪人一般。香菱在旁用指头儿在脸上划着羞他,道:“你这个呢,明儿个再敢笑话人不了?”晴雯着急,推他道:“人家心里难过的什么似的,你还好意思拿话怄人家来了。”黛玉讲完,便依旧叠好,揭开样本儿夹时,只见又有一副泥金粉红笺,拿来一看,只见上面题着《双调望江南》词一首,细细的读了一遍,递与香菱道:“你看填的这首词何如?”香菱接来,遂也朗朗的读了一遍。晴雯道:“这又是第二次冬天得的,你也讲给我听听。”香菱也就与他讲了一遍。晴雯听到“添衣还见翠云裘,脉脉使人愁”,又复伤心起来。黛玉劝道:“晴雯姐姐你不用哭了,你仔细想去,你这就比我强多着呢。”晴雯拭泪道:“姑娘何苦来又说这样话呢?宝二爷为什么出了家,连宝姑娘、袭人一齐都撇下了,到底是为谁呢?”
正然说到这里,只见司棋走了进来。晴雯眼尖,忙将文词夹在样本内,早连笸箩端着走了。司棋笑道:“姑娘还没有睡觉吗?元妃娘娘和二姑娘教给姑娘道谢。”黛玉笑道:“你怎么不住在那里和二姐姐多说说话儿?”司棋道:“我原要住在二姑娘那里的,只是娘娘吩咐说,此处乃是仙家清虚之府,原不容男人们到此的,所以教我回来约束潘又安。又教我告诉姑娘,明日写了回书早些打发我们回去,也是娘娘谨慎的意思。
我想潘又安虽是个男人,他头上长着几个脑袋瓜子,敢在仙女们跟前无礼呢!”黛玉听了笑道:“这也不过是避嫌疑的意思,我也方才教金钏儿吩咐他这个话来。我明日就写了家书,打发你们回去也是正理。”司棋正欲回答,只见晴雯收了笸箩,怒容满面道:“司棋妹妹,我有句话要问你呢。你几时和你表弟鬼鬼祟祟的弄出事来,害的我好苦啊!今儿你们两口子倒都得了好处,投到姑老爷衙门里了。方才娘娘还怕潘又安那个小杂种子多事,他敢多一点事儿,我把他的筋还都抽了呢!”说的司棋红了脸低了头,不敢哼一声儿。
香菱听了笑道:“晴雯姐姐你何苦来,姊妹们好些年没见面,况且他又是姑老爷、姑太太远路风尘打发来的,你如何当着人就给人家个脸上下不来呢?”晴雯道:“菱姑娘你那里知道呢,那一年太太撵了我,全是他们闹出来的。姑娘,你问问他,他可教鸳鸯姐姐在太湖石背后捉住过没有?那时,鸳鸯姐姐若剪直的回了老太太,早就水落石出的,那有后来这一场是非呢!谁知道鸳鸯姐姐又在他们跟前发了慈悲,忍在肚里了。
偏偏儿的冤家路儿窄,傻大姐儿又在太湖石背后拾了个香袋儿,上头还绣着他们两个不害臊的行乐图儿,不知怎么到了太太手里,把太太气了个发昏,好好的在二奶奶房里特特的把我叫了去,大骂了一顿,说我长的容长脸儿、水蛇腰儿,妖精狐狸似的把宝玉都引诱坏了。这些话都是他老娘王善保家的嚼下的舌根,若不是前儿鸳鸯姐姐告诉了我,我一辈子再也不能知道太太撵我到底是为那一件事呢。幸亏老天爷有眼睛,后来二奶奶在他屋里搜出真赃实犯来了。要不然,我就跳到黄河洗不清呢么。”司棋听了,无奈只得含羞央他道:“好姐姐,你当着姑娘们给我留点脸儿罢,这也是我一时走错了路,我也后悔不来了。好姐姐,我给你磕头。”说着,便跪了下去。招的黛玉、香菱一齐笑起来,道:“晴雯姐姐,你们这也是前因、前世的缘故,他也不是有意害你。过去的事了,不用尽自提了。他知道他的不是也就罢了。”晴雯听了,也由不得扑哧的笑了,忙一手拉他起来,道:“我竟不知道你这个小蹄子,闹这么大的鬼,真是‘红萝卜拌辣子’,看不出来呢!罢了,我也不说了,只教你老娘那个老娼妇堤防着我就是了。”
正说时,只见金钏儿进来道:“天也不早了,姑娘们还没有吃晚饭呢。我预备了几样茶果,大家吃些罢。”说着,便搬那小炕桌儿。黛玉道:“就在地下桌子上罢,咱们五个人一块儿吃着热闹些儿。”于是,摆上茶果,大家随意吃了些,又说了一会闲话,黛玉方向司棋道:“夜深了,你也安歇去罢,我们也要睡了。”司棋答应了,便告辞了出去。晴雯送出房门,笑道:“司棋妹妹,你可要好好的约束你们那一个,这是天仙福地,你们老老实实的睡,忌讳着些儿,莫要不干不净的。”
司棋也笑着答应道:“你嘴里也积点阴骘罢。”说着,各自去了。这里晴雯笑着进来,铺陈了卧具,大家归寝。
到了次日,黛玉写了禀启,又备了几样异样的礼物,打发司棋夫妇回转丰都,以及与尤三姐诸人,彼此往来贺谢,这些节目暂且不表。
再说贾宝玉与柳湘莲二人在青埂峰下空空洞内,每日将仙师传授的口诀心法用起功来,倒也十分快乐。韶光荏苒,不觉三月有余。这一日清晨起来,但见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湘莲向宝玉笑道:“你我自从用功以来,虽觉太苦,然颇觉效验,我只觉得近来气爽神清,骨轻体健,飘飘然似有凌云之意。我瞧你如今的容貌,也有个粹面盎背的光景了。你本来生的面如美玉,只因从前为富贵繁华所扰,却少一段温润之色。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