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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续镜花缘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43 分钟 · 7 / 23

会员可开白话

国人,肌肤不甚白晳,然眉目之间自有一种清秀之气。红薇也在那里看这新娘,只见那新人是芙蓉如面,杨柳如眉,秋水为神,美玉为骨,心中暗暗想道:“不信世间男子改装了妇人竟有如此美丽。”那些繁文缛节诸事已毕,红薇便往外边陪客。直至月转花梢,酒阑席散,送了宾客,方才回到洞房,丽贞连忙起身迎接。红薇想道:“本来他是丈夫,我是妻子。如今我在女儿国做了宰相,不得不作男装,他又自愿女装嫁到这里女儿国来,只得也照女儿国的风俗了。”想罢便启口道:“夫人请坐。”丽贞也道:“相公请坐。”丫环送上香茗,谯楼上已交三鼓,丫环忙来与夫人卸妆,宽了外罩的衣服,那满头的珠翠也都卸了。然后丫环退出洞房,红薇便把房门闭上。丽贞满面害羞,低垂粉颈,坐在傍首,默不作声。报时钟已鸣三下,红薇也坐得久了,只得启口道:“夫人请睡罢。”丽贞含羞答应,走近床前,将身坐下,遮遮掩掩脱去了大红的凤头鞋,换了双银红花绣软底睡鞋。红薇偷眼看他,金莲也装成四寸余长,不肯露出痕迹,慌忙把脚儿盖入锦被。丽贞见红薇除下了纱帽,宽去了红袍,便将靴子脱去,露出了尖尖的三寸红菱,又把弓鞋宽下,真是瘦不盈据,甚觉可爱。相形之下不免怀惭。红薇放下罗帏,夫妇双双同入鸳衾,遂了却三生之愿。丽贞柔顺异常,红薇甚是爱怜。

过了三朝,到十二日便是卢相府行聘之期。红薇相国便到紫萱那边,帮同师母料理喜事。礼物、聘金与黎府无分高下,大媒仍是学士枝兰音。行聘过了,到了十四日,林之洋公馆中唤集了许多人夫,将全副嫁妆送到卢相国府第,重赏来使。缁太君便命众人铺设洞房。常言道:“众手好移山。”不多时已铺设好了。只见锦簇花团,十分富丽。太君看了甚是欢悦。隔了一日,便是十六的大喜吉期,高朋满座,贺客盈门。黎相国与那新娶的夫人也到卢府贺喜。丽贞也称缁氏太君为师母,称紫萱为伯伯。后来娶了宝英,方称作妹夫。各各道喜,按下慢表。

且说宝英到了这日吉期,先开过了脸,然后施朱傅粉,艳裹浓妆,打扮得十分齐整。吕氏嫁去了两个寄女儿,还有一个陪伴。如今宝英女儿也要嫁了,倒觉得伤心。宝英也是珠泪纷纷,如亲生母女一般。正在彼此依依,忽闻三声大炮,鼓乐喧天,迎亲的彩轿早已到门了。喜嫔忙来妆新,扶了宝英,请林之洋夫妇登堂,拜辞了父母,簇拥着新人上了彩舆。一路上鸣锣喝道,迎到卢府,花烛成亲。揭去兜巾,拜见了婆婆。缁太君见那雄媳妇生得袅娜娉婷,十分快慰。紫萱也把新人偷觑时,只见那宝英弯弯的眉儿,俏俏的脸儿,细细的腰儿,长长的身儿,尖尖的脚儿,真与红薇妹妹娶的一般美貌。宝英也在那里微睃凤目,偷窥那丈夫时,面容虽觉微微黑些,态度极其风流,丰姿极其秀丽。那边黎相国的夫人也来见过了礼,虽是姊妹,只因人多目众,不好细诉衷肠。内外开筵宴客,闹热异常。里面是太君接待,外边是相国应酬。到了夜深客散,紫萱方才步进洞房。丫环退出,闭上房门,紫萱道:“夫人,夜色已深,好安睡了。”宝英立起身来,微微含笑道:“相公请。”夫妇二人携手入帏,解带宽衣,效神女襄王之会,琴耽瑟好,鼓乐钟和,说不尽夫妻恩爱。过了小满月,黎相夫人约了卢相夫人,同往宫中去朝国后娘娘。坐了莲舆,到了昭阳殿外,内使宣进宫中,姊妹二人要行君臣之礼,锦莲再三不许,道:“咱们姊妹,若行国礼反觉疏远了。”丽贞、宝英只得行了个常礼。国后娘娘传旨宫娥,取锦凳敕赐姊妹坐下,三人共叙衷曲。不一时国王朝罢回宫,娘娘起身迎接。两位相国夫人坐上抬身,朝拜了国王。国王看那姊妹二人都是如花似玉,与大家的闺秀一般,不想天朝男子竟会习成妇女行为,不露一毫痕迹。丽贞、宝英见那国王年轻貌美,心中也都羡慕锦莲的福泽。当下国王传旨赐宴,玉杯金箸,熊掌驼峰,说不尽皇家的富贵。国王道:“大姨、小姨,你们姊妹谈心,孤家失陪。”说着,传旨内使备辇,往梅、李两妃处闲逛去了。姊妹三人暌违不上两月,如隔三秋,一朝聚首,亲热异常。说起燕贺村三人同梦,不想今朝会晤,竟与梦境分毫不爽。姊妹三人彼此称奇。叙谈了良久,方才宴毕。二位相国夫人谢恩出宫,各自登舆回府不题。

且说那女儿国老国王的国舅坤成所生一位郡主,名唤蕙芳,年方二九,容貌超群,久欲招赘枝兰音学士为婿,只因兰音的父亲是歧舌国的通使,后因出使邻邦,途中受了感冒,一病不起,已经物故三年有余。所以兰音也专心辅佐,不思回国。老国舅见那两位相国俱已成婚,女儿年已长大,枝学士亦已服阕,自己渐渐衰老,把女儿赘了全音也好了却一件心事。这日朝罢回来,打道到卢紫萱相国府第去拜候。适值黎红薇相国也在那里,彼此叙礼,分宾主坐定,献上香茗,老国舅便将来意说明,倩他二人作伐。二人一诺无辞,茶罢告别。姊妹二人送了老国舅,回进后堂告知缁氏。缁太君道:“何不去请侄女到咱家来商议?”紫萱就着丫环传出钧旨,去请枝学士。不多时兰音已到,径入后堂,拜见了缁氏伯母,又与姊妹二人相见。紫萱道:“愚姊与红薇妹妹俱娶了丈夫,如今兰音妹妹也好娶郡主来陪伴了。”便将老国舅刚才的言语细细说了一遍。兰音点头答应。二位相国便命打轿到老国舅府第回复。先定了吉期入赘,回来与枝兰音说知。缁太君帮同办理凤冠霞帔、锦袄绣裙、珍珠钗钏、彩缎黄金,行过了聘。老国舅受了聘礼,厚犒来使。到了婚期这日,排齐全副执事,旗锣扇伞,五斧金瓜,两位大媒送护卫大臣东阁大学士枝兰音去老国舅坤府就亲。前厅款待冰翁,后堂去拜谒岳父母。兰音见那岳母虽然年老,腮边也没髭须,原来修削干净,涂了西施散,就不生了。谒岳之后,书厅茶宴。吉时已届,郡主早已妆竟。笙箫细乐,傧相吟诗,催请学士升堂,与郡主参天拜地,合卺交杯,成了婚礼。送入洞房,挑去方巾。兰音看那郡主生得月貌花容,身躯窈窕,裙下的金莲刚刚只得三寸,心中十分喜悦。不意女儿国内竟有如此姣娃。当下兰音忙到外面大厅赴宴,朝中的皇亲国戚、文武大臣、两位相国媒翁,济济满堂。绛烛摇红,清音迭奏,直到酒阑席散,送过宾客,兰音方才回进洞房。挥去侍婢,便与蕙芳郡主成就了美满良缘。郡主外貌甚是姣弱,那知却是个伟男,枝学士更加恩爱。要知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家属解京途中遇救 弟兄落草海外潜踪

话说女儿国的东阁大学士枝兰音与蕙芳郡主成婚,夫妻和顺,快乐非常。过了三朝,进宫朝见王后,锦连见那郡主年轻貌美,甚是忻慕。赠了两挂明珠宝串,一对嵌宝金表。郡主谢恩回府。一日黎相国府中下帖,请郡主娘娘赴宴,又请了卢相国的夫人陪客。到了这日,郡主盛饰华妆,打扮得非常艳冶,升坐宝辇,排了道子,随着许多仆妇丫环,到黎相国府内赴宴。丽贞、宝英接进内厅,三位学士夫人俱各深深万福,见过了礼。丫环送上香茗,然后调开桌椅,大张绮席,盛设佳肴。侍婢在旁斟酒上菜,往来不绝。三位夫人直饮到日色沉西。蕙芳郡主先自起身,谢别回府。宝英也作别了丽贞,回归卢府。自此郡主与韦氏姊妹来来往往,意合情投。有时郡主往卢夫人府中来探望,有时黎夫人与卢夫人到郡主的府内问好。按下慢表。

且说林之洋、吕氏、多九公、馨儿带了锦莲的乳母,在着女儿国内嫁了三个寄女儿。事华之后,公馆中的家伙杂物都是办差的两个官儿、八名内使置备,仍旧交还了差官点收。然后命水手将箱笼物件撤回海船。国王、国后差内使送了许多贵重的东西,黎红薇、卢紫萱与枝兰音三位学士也各送许多礼物,统计价值不下万全。多九公也得千金的馈赠。国后娘娘又赏乳母白银二百两,二位相国夫人各赏白银一百两。乳母喜出望外,也不枉了担惊受恐跋涉这一场。林之洋先去辞了女儿国王与三位学士。国王便传旨三学士护驾,亲来与林之洋夫妇送行,说不尽那无限离情,只得洒泪而别。林之洋船上带来的货物早经销罄,沿途可无须耽搁,即命水手开船。一帆风顺,径往岭南回去不题。

再说武三思通同韦后弑了中宗,逃出御苑,被文芸拿获。睿宗即位,把武三思凌迟碎剐,以正弑君之罪,凡有武、韦两姓在京的家属,俱已满门抄斩。韦氏叔侄漏网,到处严密查拿。武氏本籍尚有庶子小妾,传旨着校尉前去抄查拿解。家中姨太太周氏幸得老苍头报信,便命孩儿改装女子,逃到乳母家里去躲避几时,再作计较。不料到了次日侵晨,京中校尉已到,便将前门后户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发封家产,究问公子下落。周氏答道:“半月前游学出外,不知去向。”家丁婢仆等辈也是如此回答。众校尉莫可如何,只得将周氏打入囚车,内外下人也都一概锁了,封好了大门,慢慢的解往京师去献功。按站行程已及半月,这日错过了宿头,无处安歇。夕阳西坠,皓月东升,众多兵役寻觅个栖止的地方,远远见有一所山神庙,在着山脚旁边。校尉忙到庙中看时,中间三楹大殿,两边厢房,走到里面,还有几间破屋。及至厨下,见有两个道人,正在那里吃粥。道人见了校尉,慌忙动问:“何处官差?到此何干?”校尉便道:“咱们解钦犯的家属往京师去的,今晚错过宿头,要在这庙中寄顿钦犯。里面可有洁净些的屋子,让咱老爷们居住?”道人回言:“只有这几间破屋,后面都是空地,再也没得的了。”校尉没法,只得往山门外喝叫兵役,将武氏家属驱到殿上。众校尉立在庙门外眺望了一回,四野空旷,那边山上峻岭崔巍,树木丛杂,猿啼鹤唳,一声声入耳苍凉。立了片时,回进庙门,到殿傍厢房中聊且憩息。众兵役将庙门闭上,落了门栓,放倒了头鼾鼾的睡熟了。睡到了半夜,忽闻远远人声鼎沸,愈听愈近。校尉跳起身来,慌忙叫唤兵役。只听得哄咙咙一声响亮,早将山门打倒,许多强徒一拥而进。众兵役从睡梦中惊醒,各人拔出腰刀与强人对敌,那里是他们的对手?渐渐抵敌不住,只得四散奔逃。校尉、兵役一个也不见了,众强徒打入殿中,便将囚车内的中年妇人抬了就走,又把那些家人、仆妇人等赶在前面,一路竟往山寨中去了。强徒将犯人劫去,停了一回,校尉、兵役一个个走回庙中,查点犯人,一个也不见了。那些校尉呼么喝六,拳打脚踢,还要责问兵役。兵役也不与校尉计较,竟是一哄而散的走了。校尉无计可施,各自惧罪而逃,不必细表。

且说那许多强人劫了武氏一门家属,蜂拥而去,一径到了山寨,推至聚义厅前,打开了囚车,拖出周氏跪在阶下。厅上坐着两个人王,一个是武六思,一个是武七思。看官,你道他弟兄两个为何在这山上做了大王?原来武六思被百果仙子破了才贝阵,武七思被文芸攻破了无火关,二人各自逃窜出京,不意途中相遇,结伴同逃。一日经过这里山下,此山名为清风山,山上有个强盗头儿名唤何用,原自窃贼出身,无甚武艺。后来党羽日聚日多,进占了这清风山为安身之所。众强徒推他为首。那日何用带了十余个唆罗卜山巡哨,正值他兄弟二人走来。何用便喝道:“晓事的快留下买路钱来!好放你们过去。”武六思道:“咱老爷正在这里没钱使用。”武七思道:“还是你们送些钱与老爷做盘缠的好。”何用听了他二人之言,登时大怒,便喝道:“孩儿们,快来与我拿这两个牛子上山!”道言未了,众喽罗已蜂拥上前。二人连忙拔出宝剑,斗将起来。一转眼间,六思已砍倒了五六个喽罗。何用见不是头,正要转身逃走,早被七思一剑挥来,何用招架不及,喊得一声“阿呀!”天灵盖已劈做两半了。其余杀剩的喽罗急急奔回山寨,报知众人。众人商议道:“他们两个既然了得,不如请他二人到山上来做个寨主。免得他们再来争斗了。”众喽罗商议已定,便来请他兄弟二人上山。武氏弟兄正虑没有栖身之处,听了众喽罗之言大喜,当下应允,随丁众人到这山上做了寨主。这日喽罗们劫了囚车并许多家人妇女,那周氏举目看时,见坐上的两个大王都是认识的,便道:“六王爷、七王爷在上,妾身周氏叩见。”六思、七思听那妇人如此称呼,便离坐细细认时,方知他是三哥的小妾春梅,便道:“周姨快快起来坐了,有话要问你。三哥所犯何罪,要把家属锁拿?”周氏道:“朝中变故多端,难道二位王爷都不知道么?”六思、七思道:“咱们自被文芸破了阵图,逃避到此。这里地近沿海,信息不通。周姨,你可将情细细说来。”周氏便将中宗复位之后,“太后又开女科,三思靠着太后的势头依旧在朝专权,后来竟与韦后私通,弑了中宗,当时被那宋素、文芸斩却。韦后、武太后惊死。众朝臣立了睿宗。文芸捉获三思,凌迟碎剐,在京的家属俱已正法,又差校尉到本籍查妙家属,扭解进京。画影图形,严搜武氏、韦氏之后。幸而先一日家中老仆得了风闻,通报消息,把孩儿改装了女子,同着乳母逃走出门。到了次日清晨,便有校尉前来拿捉。昨晚因错过宿头,就住在山神庙中”。兄弟二人听了周氏这一番言语,惊得浑身冷汗。停了半晌,传令喽罗将劫来的众人都去了锁链,又命周氏带着那些仆妇丫环到后山去分开居住。其余的男仆都留在前山栖息。按下不表。

且说武六思、武七思在这山上打家劫舍,掳掠客商的财货,日积月累,三载有余,已聚得五七百人,本是盖造四十余间草屋暂作栖身之计,近来入伙的亡命之徒又渐渐的来得多了。自从喽罗打劫了武氏家属,人口众多,山中房屋不够居住。六思传令喽罗砍伐树木,添造居房。连日兴工,先筑好了寨门隘口,以防官兵前来捕捉,并命喽罗下山探听,如有富商大贾经过这里,务要打劫他些,以备山寨钱粮之用。一日,喽罗的头目唤做杜功回山禀报道:“启上二位大王,离此约在十里之外有座高冈,高冈之上有座财神观。那观中香火极盛。近来有个强人唤做施德成,杀了道士,占住观中,聚集了喽兵二百余人,钱粮充足,约有四五千两银子,两仓米谷。还有五六十匹好马。小的有个旧时弟兄唤做毕胜,在他手下当个头目。前日他对咱说,那个施德成是个校尉出身,因被俺这里劫了钦犯,不能回京,他就杀了道士,招集了些党羽,声言要来吞并这里的山寨。自古道先下手为强,不如咱们先去驱除了他,也免了肘腋之患。又可取他的钱粮、马匹。毕胜有心归附,愿在那边做个内应。今夜便去,软进硬出,断无不胜之理。”六思、七思听了大喜,重赏杜功,叫他先去策应,“三更时分咱这里准到财神观前,悄悄的会齐便了”。杜功自去不题。当下六思、七思挑选了二百名精壮喽兵,到了二更时候取路径投财神观来。山势高峻,径路崎岖,将到观前,只见杜功走来,轻轻的道:“此人昨日到山下抢了一个乡间女子,现在正在那壁厢听松轩里头饮酒取乐。待小的领大王悄悄的进去。”六思、七思各执短刀,打从大殿侧边转到听松轩。望窗缝里一看,见那施德成搂着那个女子饮酒快活。弟兄两个把门踢开,一齐拥入。施德成见二人手执利刃,慌忙把女子推开,便往轩后窗子外一跳,七思提刀赶去,他已爬到岭上去了。毕胜正守在那里,看见黑影一闪,忙取碗大的一块石子顺手飞去,正击在施德成的额上,喊得一声“阿呀!”登时跌下岭来。七思飞步赴上,一刀把施德成分做两段,就呜呼哀哉了。弟兄两个回至轩中,那女子连忙跪下哀求。六思见他生得腰粗脚大,蠢俗异常。便道:“你且起来。待天明了着人送你回家。”又对着观中的那些喽兵道:“你们可肯随咱们往清风山去?”众人都答应道:“愿去。”于是收拾了金银、米谷、器械、马匹等物,都教驮回清风山去。众人都来听他二人的号令。六思叫杜功放上一把火,将那财神观烧作一片白地。天色已明,七思叫毕胜同两个小喽罗送那女子还家。那女子拜谢而去不题。

且说武六思、武七思杀了施德成,烧了财神观,得了许多金银、米谷等物,又收了二百余名新降的喽兵。自此声势渐大,打劫民间的财帛,肆无忌惮。虽有官兵捕快前来拿捉强人,反被清风山上的强人伤了许多官兵。事为山西节度使闻知,赫然震怒,便差总兵殳奎带领精兵三千,偏将两员,速即征剿清风山,扫除贼寇。一路秋毫无犯,离山二十里下了几个寨栅。早有清风山上探事的喽罗慌忙报知大王。武氏弟兄忙传令准备滚木擂石,以便打他山下来的官兵。那知这总兵殳奎足智多谋,先令探子打听清风山的地势。过了一日,探子回禀:“探得清风山三面多是崎岖小路,只有正面上山的一条是大路,守备极其严密。”殳奎听报道:“知道了。赏你银牌一面,再去打听。”到了傍晚,暗暗传下号令,左营偏将领兵五百,从清风山左侧进兵;右营偏将领兵五百,从清风山右边杀上;又点精兵五百名,埋伏清风脚下,俟强徒逃窜下山,一一拿捉。殳奎自领精兵五百名,抄在清风山之后,爬山而进,三鼓取齐,放炮为号,三面夹攻,放火烧山。余下的一千精兵看守寨栅,暂且不表。

再说武氏弟兄在清风山上,已是晓得殳奎领兵前来征剿,多备灰瓶石炮在山前把守。一连守了三日,并不有兵前来攻打。正自猜摸不出。这夜守到了三鼓,毫无动静,各自解衣睡觉去了。众人尚未安枕,忽听得后山一声炮响,周氏尚未安歇,顿然间人声嘈杂,后边的寨栅已经打坍,杀进许多官兵。周氏慌向前寨逃奔。六思、七思都从睡梦中惊醒。七思正撞见周氏,便道:“周姨不好了!快往前边奔避。”道言未毕,只见两边火起,杀进无数官兵。弟兄两人措手不及,后面殳奎早已杀到跟前。两员偏将左右杀来,杀得这些喽罗如砍瓜切菜一般。杜功、毕胜、六思、七思逃得下山。那山下的伏兵齐起,四人拼命的夺路而走。杜功被乱军所杀。清风山上的头目、喽兵并周氏与那些家人、仆扫、丫环等辈,逃得性命者不上十分之三。殳奎扫除群盗,烧毁山寨,收兵而去,到山西节度使处缴令不题。武氏弟兄与毕胜逃得性命,犹恐官兵追捕,急急觅了船只,逃往海外去了。未知周氏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吉庆无心逢周氏 若花有意赠宫娥

且说那周氏自从被喽罗劫上清风山,那山上的大王就是武氏弟兄,因而留他在寨后安歇。这夜三更过后,被殳总兵抄在山后、山左、山右三面杀入,到处放火,周氏跑到前寨,杂在众喽罗中逃奔下山,幸而时在黑夜,官兵没有看得清楚,逃得性命出来,只剩得孑然一身,垢面蓬头,十分狼狈。虽然是个粗使丫环出身,天然的大足,自被三思收房之后,裹了脚带,穿了高底鞋儿,呼奴使婢,居然做了姨太太,享用惯了。前此被校尉拿进京的时节,打入囚车之内,并不要他奔走。这次被官兵三面兜杀,逃到山下,又被山下官兵赶杀一阵,吓得魂飞魄散。幸而命不该绝,走到天明,走也不知走了多少路途,走得来脚趾痛楚,寸步难行。望见前面有所村庄,只得挨到那边庄户人家借坐片时,讨些茶水吃了。问起情由,周氏只得说是姓周,被盗打劫,以致一家逃散。庄家见这周氏脚小伶仃,甚是可怜。周氏坐了一会,觉得腹中饥饿,便将头上一摸,还有一支小小的金钗,拔了下来,托他们到市镇上去换了几两银子,买了些糕饼充饥。又坐了些时,只得别了庄户人家,再行前进。一路踌躇:如今往何处去好?家中已经抄没,眼前举目无亲。逢人便探问清风山上的强徒消息,欲思再投山寨,去栖身权住。过了数日,纷纷传说清风山强盗都被殳总兵剿灭,山寨烧成一片白地,一个强盗也没有了。周氏听了这个信息,心中暗暗的悲苦。左思右想,进退无门。那身边簪子换来的几两银了已经用尽。算来算去无路可走,“总是不免一死,不死在刀头之上已算侥幸的了,不如投江而死,倒也死得干净”。主意已定,急急的要往江头觅死。逢人便问,只说是要去唤渡。一心寻死,脚下也不顾七高八低。到得江边,只见水天一色,滚滚银涛。立定了脚,哭了多时,正在那里耸身向江心跳时,忽然背后被人拉住。回头看时,见一个汉子,年纪约有四旬光景,身上的打扮像是个撑船的模样。那汉子道:“小娘子为何要寻短见?”周氏见问,心中想道:“我已抵庄一死,也不必遮瞒了。”便将武氏被抄,拿解家属,正要说出放走孩儿的话,忽又想道:“不好。”只得说:“是放走了女儿到乳母家中去躲避。后来校尉解到山神庙中,被清风山的喽罗杀散校尉,劫上山去,却好是武六王爷与武七王爷,都屯扎在这山上,得以安身,后来被殳总兵三面夹攻,烧毁山寨,无处存身,只得一死。你快快放了手罢。”那汉子道:“姨太太且慢寻死。咱有话告诉你听。咱有个表妹嫁与成祥。成祥的母亲可就是在府上做乳母的么?”周氏道:“这是有的。”那汉子又道:“成妈妈到我家来,同着三位小姐,始初说是姨太太的亲戚。后来方才说明内中一位武锦莲小姐,是姨太太亲生的女儿。住了两月有余,忽被牛魔岭上的强人窥见,把三位小姐都抢了去。小的与成妈妈急得无计可施。”那汉子说到此处,周氏听了哭倒在地,苦得说不出话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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