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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绮楼重梦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4 分钟 · 4 / 27

会员可开白话

”贾兰也没心情去管邢、尤二人的丧事,只伴着甄氏。那甄氏见丈夫已经回家,心就放宽了。过了五六日,李纨也起来了。甄氏吃了几十帖药,也渐渐的强健起来,一个月后竟也起床了。从此安静无事。不过环儿夫妇两个,时常闹些小饥荒,也不必细述。

到了九月间,兰哥儿考取了内阁中书第一名。引见后,就补了缺,天天去上衙门办事。添用了几个跟班的人,家中比先前略热闹了些。

且说史湘云嫁在林主事家,丈夫死了,跟着公婆度日。宝琴嫁到梅翰林家,公公已死,丈夫只中了个副榜,还没有做官。

两家俱是清苦,生了女儿,无力去雇奶妈,各是自己乳养。为此,不很出门,久不到贾府里来。如今都已断了乳,听见兰哥儿补了中书,便相约要来向王夫人请安道喜,并望望李纨、宝钗诸人,又去约会了李纹、李绮两个。那李纹嫁的丈夫姓朱,是个举人,考的国子监学正。李绮嫁了甄宝玉,公公死后,全家都回南去,唯他夫妇二人住在京中,等待会试。

这日同来到荣府,李纨、邢岫烟、宝钗带了甄氏、小钰到前厅迎接。进来先到王夫人房里请过安,又道了喜,再和姐妹们一一的见了礼。多时不会,益发亲热得很,就坐下说了几句寒温的话。湘云带了女儿同来,有心要比对金玉,便性急要看小钰的玉。宝钗就叫他解开来看了一会。王夫人也要瞧瞧他女儿的锁,那小姑娘再也不肯,拉拉扯扯了一会。甄氏会意,就撵了小钰出房去才解开衣来。胸前看了一会,刚穿好了衣服,小钰在窗外笑道:“偏我也瞧见了。”说罢,就走进房来。大家看时,真个窗纸上挖了一个洞。那小姑娘脸都涨得飞红,宝钗便把小钰骂了几句。湘云道:“他生得极容易,我梦里听见有人叫道:‘史妹妹,我来了’。声音熟得很。一时想不起来。

醒来不多一会,便落地了。”各人又讲了些闲话。坐了一会,就在房里吃了饭。

湘云要到园里去看看,王夫人道:“如今不比先前了,一派荒凉的景况呢!”就向李纨道:“我懒得走,你们陪了逛逛去罢。”大家就一群的往园子里来。只见那些亭台景致七七八八,都有坍损;池中的水也半干了,一只船漏了,歪在岸边;那些禽鸟花卉,也是十不存二三了。大家各处走了一回,十分感叹。

湘云又高起兴来,道:“这地方我们会过了多回的诗社,如今感念旧游,必定要联首诗才好呢。”李纨道:“不要算上我。”众人道:“不算你,只剩了七个人,难道做七韵不成?”

李纨说:“我替你们找个人来罢。”就叫老妈过去叫了香菱来,众人道:“不错,不错,倒忘了他。”略停一会,香菱就过来了。大家告知他要联句的话,便高兴得很。岫烟道:“大家别逊让,先有句的便先写。我就讨个便宜,做了起结两句罢,省了对。”便提起笔来写了一句,李纹也接着写了两句,宝钗随也写了两句,接着就是甄氏、李绮、湘云、宝琴、香菱各写了两句,岫烟又结了一句。诗已完了,李纨道:“我不做诗,且代你们誉出来罢。”便端端楷楷另写在一张纸上,注明各人的名字。众人同看了念道:落寞园亭景,烟凄凉叫候虫。

池荒莲在,纹梁圯燕巢空。

卧竹委残绿,钗欹花零断红。

寒烟生薜荔,掌冷露湿梧桐。

蛛丝牵莓壁,绮蜗涎蚀绮栊。

潇潇虚院雨,云飒飒破窗风。

断粉妆台畔,琴残纨绣闼中。

眼前小尘劫,菱怀旧感何穷。

岫烟看完了,各人又评论赞赏了一番。

湘云看着香菱道:“你为什么瘦了许多?”香菱红着眼睛回说:“史姑娘,你那里知道我近来的苦处,一日一晨都是不周全的。这仗着这边二太太和宝姑娘的恩典,时时赏恤些,不然,竟是要饿死了!”宝琴道:“我也想要帮帮你,只是公公没了,一无出息,苦苦的哝着过日子,还只愁不够。实在是有心无力,说来不怕姐姐妹妹们笑。”李纹和湘云都说道:“京官穷苦,是一样的,那个笑得那个?”李绮道:“我们也是闲居寓所,苦哝着,何曾宽裕了!”李纨道:“我家也张罗不过来呢!”

宝钗道:“家道艰难,我也还不愁;倒愁的是小钰恐怕要懒学。我虽则教教他,到底有些舐犊的痴心,未免宽纵了些。

所以古来说‘易子而教’,真正有道理的。心里几番想要屈邢妹妹做个西席训教他,又怕束脩菲薄,不好开口。”岫烟道:“什么话呢?我正为无事素餐,心里很过不去。若有些事做做,倒也心安。况且我这个女儿也好附着读书,那里还讲起束脩来?”甄氏道:“我也帮几两脩金,把三个女儿附学何如?”湘云、宝琴和二李都说:“我们都有一个女儿,齐来附馆。你们本家妯娌两位,只管了供给;我们四家公凑些束脩罢。”李纨道:“这件事总要回明了太太才好商量呢。”众人道:“这个自然要回的,同去讲罢。”大家同着正往里走,宝钗一路只是笑。李纨便问:“你笑什么?”宝钗道:“我笑的是众姐妹都有了行业,还只是这样愁穷。”众人道:“我们那里有什么行业?”宝钗道:“我瞧见《笑林广记》上载一首诗,说是:‘弄瓦前年庆五朝,今年弄瓦又承招。弄来弄去无非瓦,令正原来是瓦窑!’如今各位都开了一座窑,怕不是行业?”李纨道:“稀罕你生了一个拳大的男孩子,就来骂人!”湘云道:“他的行业更贵重呢,竟是个古董玉器客。”李纹笑道:“你可不做了个细花金银匠吗?”李绮也笑道:“到底要让甄家窑行里热闹,一弄就弄成了三个!”甄氏道:“姨妈,你叫婶娘取笑了,怎么拿我来点景玩儿,何苦来呢?”众人一路笑一路说,早已到了上房。王夫人站起身来问道:“你们游园游得这么乐吗?”

众人坐下便把园中商量的话回明了,请太太示下。王夫人道:“这是很好的事,也不用你们各人操心。我虽然穷,这点子小费还做得起东。这供给呢,在公账里开销了。九个学生,我竟每年送九十两薄脩罢。”岫烟赌咒立誓,不要束脩。王夫人道:“你这样执意,倒不便奉屈了。”岫烟也只得应允。王夫人说:“如今已是九月将尽,竟是十月小阳开馆。初二日是上好的日子,又是奎宿,又是成日。大家带了孩子,初一取齐,初二早晨就好拜先生了。”众人各各喜欢,次日都回家去替女儿收拾铺盖箱笼。

到了十月初一,饭后果然都到齐了。上房里挤得满满的,一个个如花似玉,落雁沉鱼,比那五色的罂粟花儿还要鲜明好看呢。正在碌乱的聚谈,只听得房外一片响声。不知什么缘故,下回说明。

第七回

燕语莺声创兴家塾红香绿艳齐起闺名

话说众女孩儿各各跟着母亲,在王夫人房里说话,只听得老妈们嚷道:“小钰怎么闹到这个样,怎得下来呢?”宝钗连忙出来一看,只见小钰高高站在墙头瓦上,还在那里麻雀儿似的乱跳。宝钗只喊了一声“不好了,还了得!”王夫人忙赶出来,看见便问:“这样二丈多高的墙,怎么的上去了?”老妈们回说:“他身子又轻,力气又大,先在地下跳了几跳,就跳上墙去了。”王夫人道:“快叫家人们拿梯子来,抱他下来才好呢。”小钰道:“不用梯子。”只听见扑的一声,便跳下来。王夫人就问他:“怎么这样胡闹起来?”他回道:“我看见各位姐姐妹妹都是天仙一个样,集了这一大群,实在乐得很,不知不觉的雀跃起来。”宝钗恨得很,就接连打了他几个脑搭儿,拉了他回到自己房去。李纨笑着道:“小钰这叫做‘乐极生悲’了。”王夫人也就笑起来,依然同进房坐了一回。大家吃了晚饭,就在上房后轩安歇。

到了次早,各人梳洗打扮已完,王夫人带领着往大观园来。

半路碰见李纨、宝钗、岫烟、甄氏,也都带了孩子们来。李纨道:“怡红院的正厅宽敞明亮,就摆了椅桌在那里读书。里面的房间也多,现今分在四处安了床帐,作为卧房。又派个老妈在下房伺候着,太太去瞧瞧。”王夫人点点头,到了怡红院各处看了一回,回到前厅,铺下红毯。

先是王夫人拜托一番,再是史湘云、李家三姐妹、薛家两姐妹又拜托一番,甄氏也跟在后面行礼。然后叫了众姐妹,先叙一叙齿:邢岫烟的女儿名唤碧霞,四岁了,是辛丑年正月十八日生的,最长;宝琴的女儿碧箫,也是四岁,七月初七生的,为次;小钰和湘云的女儿都是三岁,年月日时皆同,只小钰先了几刻,就算第三;林姑娘第四;以下都只有二岁,李纹的女儿是癸卯正月初三生的,李绮的女儿是二月廿二生的,排了第五、第六。优昙三姐妹本晚了一辈,又都是二月十五花朝日生的,算来最小,便站在下一层毯上。一齐拜了先生,各就书案坐下。

王夫人便问岫烟道:“四书是他们念过的了,也都会解说。

如今叫他们念那一经好?”岫烟道:“《易》理深微,怕他们不很懂;《尚书》字句聱牙,且帝王的道统治法,与女孩子们不甚相关;《春秋》三传专讲的会盟杀伐,也不与闺阁相关;《诗经》化起房中,恰与他们相宜,只是郑、卫诗篇不好讲些,只好依了小序讲解罢;《礼记》最好,《曲礼》、《内则》诸篇尤为合宜得很。”李纨道:“依我想来,竟叫两个四岁的读《易》,两个三岁的读《礼》,三个最小的读《诗》。讲一经时,大家打伙儿同听何如?”王夫人道:“很好,就是这么罢。”

小钰道:“我最爱的是行兵征伐,我单读《春秋》罢。”碧箫道:“我也爱这个,就和你同习《春秋》。”优昙道:“《书经》既是讲帝王治法,最有大关系的了,为什么倒不读呢?我习《书经》。”曼殊道:“我也这么想,就跟了姐姐同习罢。”宝钗点点头,向着王夫人合岫烟道:“各从其志也使得,只是五经并讲,难为先生辛苦些。”岫烟道:“这倒不妨,只要每经少讲几页,是一个样的。”王夫人便道:“替他们上首书,写幅字应应好日,便到那边喝酒去。我们暂时失陪,别在这里妨工。”说罢,就同李纨诸人走了。岫烟送到门口,回来给各人上了生书。大家咿咿唔唔读将起来,真是娇婉清脆,好听得很。小钰侧着耳听一回,又东瞧西瞧瞧一回,又嘻嘻笑一回,像似傻了的一般。岫烟喝道:“小钰,你为什么不读?”小钰说道:“我听出神了,活像许多黄莺儿、画眉儿、百灵儿在树上赌叫,乐得我的心花都开了,那有闲情读书哎!”岫烟就沉下脸来吆喝道:“放屁,你拜了我做先生,我就打得你。你敢在书馆里胡说乱道,我请了太太来,把你这小手掌打烂了,即刻撵出去,不要你做学生了。”小钰听见着了忙,便站起来道:“不敢了,不敢了,先生恕我初次罢。”岫烟又哼了一声,道:“快读!”小钰把两个指头塞了耳朵,低着头就念起书来。碧箫把一个指头在脸上挠着羞他,碧霞抿了嘴笑他,他也不来看,只是低了头发狠的念。不一会,大家都来背了书,各人拿出仿本来写字。没多时,也都完了。岫烟批了一回字,又将上的新书都讲过了。

这边,王夫人打发老妈来请坐席,岫烟同了学生们出来,见大观楼底下设了五席。王夫人送了中间一席正面的酒,让岫烟坐。便说:“我坐不住,少陪了。你们各自散荡些。”说罢,就进去了。

李纨又叫老妈去请了香菱母女来同饮。大家便挨次的坐下:湘云、李纨、李纹、李绮、宝钗、宝琴、香菱坐了四桌正面。

其余小辈子,自甄氏以下,各人依齿镶横坐下,香菱的女儿也是四岁,端午生的,坐在碧霞的下首、碧箫的上首。酒过几巡,湘云开口道:“我这女儿还未起名,今日就求先生取个名罢。”

岫烟道:“也得大家商量,要不雅不俗才好。我这女儿叫做‘碧霞’。”李纨道:“这个不该。现在泰山娘娘封碧霞元君,天后娘娘也称碧霞元君,应该避讳才是。”香菱便接口道:“‘余霞散成绮’,何不改了‘绮霞’呢?”岫烟道:“不好,不好,犯了李婶娘的讳。”宝琴道:“我说‘彤霞’倒还文雅。”岫烟点头道:“很好。”宝钗道:“众小姐妹中,这林姑娘尤为出色,我想着《诗经》上这句‘颜如舜华’倒也还切贴。”湘云道:“好极!只是太夸了他些。”宝琴笑道:“可惜史姐姐寡居不再生了,不然第二个就叫‘舜英’了!”大家笑起来。李纹、李绮同说,也要替女儿起个名。岫烟道:“‘心清闻妙香’,竟是‘妙香’二字罢。”李纹道:“好。”岫烟道:“二姑娘就叫‘幽香’何如?”宝钗摇摇头道:“‘幽’字的字义不很好。”李纹道:“温香何如?”李纨道:“越发不好,声音难听。”小钰就嚷道:“不好了,我们大家要病了!”宝钗喝道:“胡说,为什么好端端的都要病呢?”小钰道:“瘟鬼都跑出来,还不病?”众人都笑起来。岫烟就哼了几句,小钰不敢响了。宝琴道:“‘含香、瑞香’都使得。”岫烟道:“‘瑞’字好,竟定了叫‘瑞香’罢。”

香菱道:“我家的菊儿太俗得很,也烦各位替他改个。”宝钗道:“他是五月五生的,怎么叫起菊儿来?”香菱道:“生下来的时候,房中瓶里供了些野菊花,薛大爷就取了这个名儿。”宝琴道:“人淡如菊,竟改做‘淡如’二字,又雅致,又不失菊字原名的意思。”众人都说:“好极,好极。”李纨指着甄氏道:“他本名‘掌珠’,犯了公公的讳,我还没有改得,就烦各位想想,替他改个名儿。”宝钗:“甄姑娘又婉娩又淑慎,竟叫了‘婉淑’罢。”李纨说:“很好。如今说了多时的话,到底也行个令,喝杯酒,才好呢。”岫烟道:“旧令行厌了,要翻得新样些才有趣。只不知他们小姐妹肚里也读些诗了没有?”众人说:“先读《千家诗》,余外七箍八杂也还念过些。”岫烟道:“既这么,各人念一句《千家诗》,下接一句俗语,定要有个虚字的。念一句,合席顺数,数着实字眼便喝一杯;只数着虚字的别喝。”

便吃了一杯令杯,先念道:“‘清风明月无人管’,下接俗语是‘听其自然’。”通席都饮,只彤霞数着“其”字,碧箫数着“然”字,二人免喝。接着湘云念了个“‘添得黄鹂四五声’,‘极其好听’。”数到淡如是“其”字,免喝。大家逊李纨念,李纨道:“‘春风送暖入屠苏’,‘自然而来’。”数着“然而”两个虚字的免喝。李纹道:“‘乡村四月闲人少’,‘其忙无比’。”只“其”字一个虚的,免了一家,各家都喝。李绮道:“‘十扣柴扉九不开’,‘大失所望’。”李纨摇了一摇头,也不说什么。依旧数了喝酒,只免一家。宝钗笑道:“我要套云妹妹的墨卷了,‘万紫千红总是春’,‘极其好看’。”宝琴说:“‘无边光景一时新’,‘热闹之至’。”轮该香菱了。香菱把眉头一蹙,说道:“‘杜鹃枝上月三更’,‘凄凉之极’。”李纨道:“怎么说这样”便住了口,不住下说了。湘云忙把话岔开,道:“‘热闹之至’,‘凄凉之极’,倒对得很工呢。往下就该小辈子念了。”婉淑道:“‘胜日寻芳泗水滨’,‘其乐无穷’。”

彤霞说:“‘思大风云变态中’,‘想之不已’。”众人道:“只‘之’字是虚字,‘已’字要作‘止’字解,算不得虚字。只免了一家。”淡如道:“‘颠狂柳絮随风舞’,‘无所不至’。”

李纨又摇摇头,小钰嚷道:“不好,不好,都念完了。让我先念罢:‘大将南征胆气豪’,‘毅然且任’。”碧箫笑笑,接着说:“‘穴中蝼蚁岂能逃’,‘有何难哉’。”众人道:“‘岂何哉’三字,都算得虚字。”免了三家,舜华道:“‘一曲升平人尽乐’,‘坐享其福’。”妙香道:“‘赤日行天午不知’,‘忘其所以’。”大家说道:“倒有三个虚字,便宜了三家不喝酒。”瑞香说:“‘门外无人问落花’,‘岂不可惜’。”李纨“哎”了一声,也不说什么。优昙说道:“‘一朵红云捧玉皇’,‘其尊无对’。”宝钗点头道:“好!”曼殊说:“‘欲把杭州绮楼重梦·作汴州’,‘差也不多’。”宝钗说:“也好!”香菱会错了意,便道:“‘也’字自然算得虚字的。”众人都不则声。文鸳便说:“‘出门俱是看花人’,‘不约而同’。”喝过了酒,令就完了。李纨、宝钗道:“时候还早,再行个令儿玩玩。”岫烟道:“这个令倒替主人消了好些酒。此刻也不早了,酒也够了,用饭罢。”李纨又叫小丫头斟了两回酒。用了饭,喝过茶,香菱带了淡如先回去了。

大家又到怡红院,只见厅后第一进三间屋子中间,放了十六把交椅,下面放些杌凳,作为坐起闲谈及吃饭的地方。东间两个炕,李纨道:“这是伺候先生的。”岫烟道:“很好。”

就和彤霞在这个房里安了铺盖箱笼。西间是空的,安了梳头奁镜。走进第二进,一排三间,房中间两炕,妙香姐妹就占了。

小钰拉着舜华、碧箫,同在左边间里三个炕上开了铺。优昙姐妹在右边房里三炕安铺。分派已定,一众上辈姐妹同甄氏都出园进里边安歇去了。

次日各人要回去,王夫人又留下住了一两天。湘云等辞了王夫人,同到园中嘱托岫烟:“不要姑息,须得排定工课。只是孩子们年纪还轻,饮食寒暖要求照应。”岫烟道:“尽管放心!学生和儿女一个样,自然会当心照应的。”说了一会,便出了园,各自回家去了。

从此众学生各各埋头读书。岫烟的教法也勤,各人的资质也好,又肯当心。真是日长月进,忽忽过了一年,又是第二年的三月了。

这日王夫人怄了史氏的气,叫了环儿来。狠狠的骂上一顿。

环儿便拱着嘴,气忿忿的回房去了。王夫人余怒未息,因想起园里花卉,虽没人葺理,但当此深春,自然也还有些开放的。

看看也好遣闷。便同了两媳并孙妇来到园中,就便看看岫烟。

岫烟迎着请了安,一齐坐下。问起学生工课,岫烟道:“说也奇事,他们的资质竟是天生成的。每日念四五十页书,只消五六遍,便背上来了。内中这舜丫头更作怪,自己的书三遍就背上来了。坐着听别人念,待到别人背了,他也会背。如今独有他是五经都烂熟的了,余人也有四经的、三经的。新书都不用讲得,各人自会看注解。晚上灯下的工夫,也读了古赋、时赋几百篇,晋魏以下历朝的古今体诗,也念有几千首,对也会对,诗赋也会做,只不曾学得八股时文,其余杂作都也涉猎些了。”

李纨道:“这都是先生的时雨之化,可感可感。”宝钗道:“恐怕独有小钰淘气些,不肯用功。”岫烟笑道:“我跟前,他是不敢淘气的。回了房去我也防他,谁知他最怕的是舜姑娘,说一依一,再不敢倔强,因此倒也安静。”王夫人笑道:“这也应该怕的。”李纨抿着嘴瞧着:小钰嘻嘻的笑,舜华臊得通红了脸。王夫人便向宝钗道:“既这么,你就出个对儿试试他们。”

宝钗站起身应了个“是”。不知出的什么对?谁对得好,且看下回。

第八回

学中属对舜华为魁园里吟诗优昙独异

那宝钗原想要考考小钰,听见太太吩咐,便顺着说道:“当年有人扶乩,把一个对儿求仙人对,那出句是‘三塔寺前三座塔’,仙人对了个‘五台山上五层台’,如今就把这个对儿对对瞧。”舜华听了就抢着道:“我对个‘六桥堤畔六条桥’。”

宝钗说:“很好。并且敏捷得很。”岫烟道:“他事事要争个先的。”优昙便说:“我也对就了,‘百花洲上百丛花’。”宝钗道:“也可以。只是百花洲上未必恰恰的果是百丛花,不比那六条桥自然。”曼殊道:“五溪峒口五条溪。”宝钗道:“也还好。”彤霞说:“九江府外九支江。”妙香说:“九峰山上九层峰。”瑞香说:“九仙山上九尊仙。”宝钗道:“‘尊’字勉强些。”碧箫道:“五湖堤外五重湖。”宝钗道:“‘堤外’二字是凑上去的,‘重’字也不很稳。”小钰连忙替他辩道:“有湖自然定有堤的。”宝钗道:“别管人的!自己的对在那里?”小钰道:“就有,就有。”文鸳看见壁上挂着一张琴,便说:“七弦琴上七条弦。”宝钗尚未说话,小钰赶着道:“我也有了,‘七星剑上七颗星’。”李纨笑道:“末了儿两个对,倒也自然。只是用物件对地方,不很工些。”宝钗道:“乩仙的原只有七个字,后人添上个‘西水驿西’,‘北京城北’以为工极。谁知五台山在山西代州五台县境内,并不在北京城北,倒添得讹错了。如今我添上‘檇李城边’四个字在上头,你们也得加上四字。”舜华便道“金牛湖上,六桥堤畔六条桥。”

曼殊说:“我加个‘沅陵境外’。”优昙说:“我加个‘金阊门内’。”彤霞说:“豫章界内。”妙香加了“松陵江外”,瑞香加了“金崎江畔”。碧箫说:“五湖都在太湖之中,便加‘姑苏界外’罢。”宝钗摇摇头道:“不确,五湖岂止姑苏?宽得很呢!冤着也算加了。你们两个对什物的怎么样加?”文鸳道:“我加个‘怡红院内’罢。”王夫人笑道:“倒也不错,原是这屋子里挂的呢。”李纨笑向小钰道:“你加什么?”小钰道:“我因文姑娘对了琴,就想到了剑,何曾知道在那个地方?造也造不出来。”李纨笑道:“我替你加个‘钰儿腰里’,就算是你挂的罢。”大家都笑起来。王夫人道:“天色还早,再出个叫小钰好生的对。”宝钗见一本《礼记》在桌上,随手一翻,却是《月令》,便道:“《月令》七十二候。”岫烟道:“这个倒比前的难对些,连我也一时想不上来。”舜华便道:“《诗经》三百六篇。”宝钗说:“到底要让他是学中的魁首了。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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