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绿野仙踪

63 万字 · 约 29 小时 53 分钟 · 4 / 79

会员可开白话

今年七十余岁,到甚强健,门生家事,总还是他管理。”献述道:“家仆中像那样人,要算古今不可多得者,天若不假之以年,是无天道矣。”又问道:“冷嗣可是卜氏所出么?”于冰道:“是。”献述又把别后际遇说了一番,说毕。呵呵大笑道:“宦途数年,贫仍故我,不堪为知己道也。贤契年来用度还从容否?”于冰道:“托老师大人福庇,无异昔时。”献述合掌道:“此尊翁老先生盛德之报,理该充裕为是。”又回顾家人们道:“怎么只见冷爷送我的礼物,不见行李,这是何说?”于冰道:“门生行李下在西河堰店内。”献述道:“岂有此理,这该罚你才是。”随吩咐家人搬取行李。

于冰请拜见师母并众世兄,献述道:“房下同小儿等于我离任之时,俱先期回江宁,日前亦曾遣人去接,想下月二十外可到矣。前止有两个小儿,系贤契所知者,近年小妾等又生了两个,通是庸才,无一可造就的。大儿不能读书,我已与他纳过监;次儿虽勉强进学,穷竟一字不通;到是第三个还有点聪明,却又最怕读书;四子尚系乳胞,无足辱齿。”于冰道:“诸位世兄皆琼林玉树,指顾抡元夺魁,定必丕振家声,门生惟有拭目相俟。”献述道:“你与我还说这些套话。他们异日能识几个字足矣,尚敢奢望么。”谈论间,行李取到,献述就着安放在厅房东首。不多时摆列酒肴,师生二人又重叙别后事迹,极其欢畅,于冰也不好骤行告别,只得住下。

过了半月余,献述从衙门中回来,只嚷闹着眼中有是发黑,心头烦闷,家人们说是中了点暑气,吃了些香薷丸、益元散之类,也就好了。次日上衙门,刚走到二门前,不知怎么跌了一交,于冰同众家人掖扶到房内,立即口眼歪邪,不省人事,一句话说不出。于冰着慌之至,急急的请了几个医生看视,有言真中风者,有言类中风者,吃了几剂药,如石沉大海一般,每天灌些米汤度命。延挨了八九天,竟至去世。于冰抚尸大哭。

他到也不避嫌怨,将献述所有物事俱跟同他大小家人点验明白,写了本清账,交付他总管收存,候公子们到日交割。又用了自己八十两银子,买了一副次些的孔雀杉板。一边与吏部并本衙门代递病故呈词,一边差家人于路迎催家眷,又料理祭品陈献等物,止是各衙门吊奠来的,俱系献述家人支应,等候公子到日,方好回家。正是:范氏麦舟传千古,于冰惠助胜绨袍。

骑鲸人已归天上,繐帐徒悲朗月遥。

第五回惊存亡永矢修行志嘱妻子割断恋家心

金台花,燕山月。好花须买,好月须夸。花正香时逢雨妒,月当明际被云遮。

月有盈亏,花有开谢,想人生最苦是离别。花谢了三春尽也,月缺了中秋至也,何日来也。

右调《普天乐》

话说冷于冰料理献述身后事务。他原是个清闲富户,在家极其受用,今与献述又住了这二十多天,已是不自在。自献述死后,知己师生,昔年同笔砚四五年,一旦永诀,心上未免过于伤感,又兼夜夜睡不着,逐绪牵情,又添了无限愁思。因想到自己一个解元,轻轻的被人更换,宰相夏言已经斩首,又闻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也正了法。此虽是严嵩作恶,也是他二人气数该尽,我将来若老死牖下,便是好结局。又想到死后不论富贵贫贱,再得人身,也还罢了,等而最下,做一驴马,犹不失为有觉之物,设或魂销魄散,随天地气运化为无有,岂不辜负此生,辜负此生。又想到王献述才六七十岁人,陡然得病,八日而亡,妻子不得见面罢了,还连句话不教他说出,身后事片语未及。中会做官一场,回首如此,人生有何趣味?便位至王公将相,富贵百年,也不过是一瞬间耳。想来想去,想的万念皆虚,渐次茶饭减少,身子亦不爽快起来。于冰有些害怕,又见献述家眷音信杳然,等他到几时?随着王范雇牲口,查盘费只存百十余金,便将一百两与献述家人留下作奠仪,俟公子们到日,再亲来看望。献述家人等见他去意已决,只得放行。

于冰一路上连点笑容也没有,到家将献述得病止八天亡故的话向众人叙说,陆芳道:“王大人到的还病八天,像潘老爷前日在大堂审事,今日作古人三天了。人生世上,有什么定凭。

“于冰惊问道:“是那个潘老爷?”际芳道:“就是本县与大爷相好的。”于冰顿足道:“有这样事!是甚么病症?”陆芳道:“听的衙门中人说,并未害一日玻只因那日午堂审事,直审到灯后,退了堂,去出大恭,往地下一蹲就死了。也有说是感痰的,也有说是气脱的。可惜一个三十来岁少年官府,又是进士出身,老天没有与他些寿数。”于冰听了,疾呆了好大半晌,随即亲去吊奠,大哭了一常回来即着柳国宾、王范二人,拿了五百两银子,做潘太太和公子营葬丧事之费。本城绅衿士庶都哄传这件事做的古道。

于冰自与潘知县吊奠回来,时刻摸着肚皮在内外院中走,不但家人,就是他儿子元相公问他,他也不答,茶饭吃一次,遇一次就不吃了,终日间或凝眸痴想,或自己问答。卜氏大是忧疑。王范说他是痛哭王大人所致,陆芳等又说是思念潘知县。

凡有人劝解,他总付之不见不闻。不数日,献述儿子差家人下书来,王范送与于冰,看后又哭了一番。说他痴呆,他也一般写了回字,做了极哀切的祭文,又吩咐柳国宾,用一匹蓝缎子雇人彩画书写,又着陆芳备了二百两奠仪,差家人冷明同献述家人入都。从此在房内院外走动的更急更凶,也不怕把肚皮揉破。又过了几天,到不走动了,只是日日睡觉。卜氏愁苦的了不得。

一日午间,于冰猛然从炕上跳起,大笑道:“吾志决矣!

“卜氏见于冰大笑,忙问道:“你心上可开爽了么?”于冰道:“不但开爽,亦且透彻之至。”随即走到院外,将家中大小男妇都叫到面前,先正向卜复栻道:“岳父岳母二位大人请上,受我一拜。”说罢,也拉不住他,就叩拜下去。拜毕起来,又向陆芳道:“我从九岁父母弃世,假若不是你,不但家私,连我的命还不知有无,你也受我一拜。”说着也跪拜下去,慌的陆芳叩头不迭。又叫过状元儿来,指着向卜复栻、际芳道:“我碌碌半生,只有此子,如今估计有九万余两家私,此子亦可温饱无虞了。惟望二公始终调护,玉之以成。”又向卜复栻道:“令爱我也不用付托,总之际总管年老,内外上下全要岳父帮他照料。”又向卜氏作揖道:“我与你十八年夫妻,你我的儿子今已十四岁,想来你也不肯再去嫁人。若好好儿度日,安饱暖有余,只教元儿守正读书,就是你的大节大义。我还有一句要紧的话叮嘱于你,将来陆总管百年后,柳国宾可托家事,着陆永忠继他父之志,帮着料理。”一家男妇听了这些话,各摸不着头脑。卜氏道:“一个好好的人家,妆做的半疯半痴,说云雾中话,是怎么?”于冰又叫过王范、冷莲、大章儿等,吩咐道:“你们从老爷至我至大相公,俱是三世家人,我与你们都配有家室,生有子女,你们都要用心扶持幼主,不可坏了心术,当步步以陆老总管为法。至于你们的女人,我也不用嘱咐,虽有主母管辖,也须你们勤加指教。”陆芳道:“大爷这是怎么?好家好业,出此回首之言,也不吉利。”

于冰又将状元儿叫过来,却待要说,不由得眼中落下泪来。

说道:“我言及于你,我到没的说了。你将来长大时,切不可胡行乱跑,接交朋友,当遵你母亲、外公的教训,就算你是孝子,更要听老家人规劝。我今与你起个官名,叫做冷逢春。”

又向众男妇道:“我自从都中起身,觉得人生世上,趋名逐利,毫无趣味。人见我终日昏闷,都以我为痛惜王大人、伤悼潘大尹使然,此皆不知我者也。潘大尹可谓契友,而非死友;王大人念师徒之分,以义相合,尽哀尽礼,门人之义已足矣。他并非我父兄伯叔可比,不过痛惜一时罢了,何至于寝食俱废,坐卧不安?因动念死之一字,触起我弃家访道之心。日夜在房内院外走出走入者,是在妻少子幼上费踟蹰耳。原打算到元相公十八九岁上娶亲成立后,割爱永离。不意到家,本县潘老爷暴亡,可见大限临头,任你怎么年少精壮,亦不能免。我如今四大皆空,看眼前的夫妻儿女,无非是水月镜花,就是金珠田产,也都是电光袍影。总活到百岁,也脱不过死之一字。苦海汪洋,回头是岸。”说罢,向卜氏道:“我此刻就别过你们了。”说罢便向外急走。卜氏头前还当于冰连日郁结,感了些痰症,因此信口胡言乱道:后见说的明明白白,大是忧疑;及到此刻,竟是认真要去,不由的放声大哭起来。卜复栻赶上拉住道:“姑爷,不是这样个顽法,顽闹的无趣味了。”

陆芳等俱跪在面前;元相公跑来,抱着于冰一只腿,啼哭不止;众仆妇丫头也顾不的上下,一齐动手,把于冰横拖倒拽,拉入房中去了。从此大小便总在内院,但出二门,背后妇女便跟随一大群,卜复栻日日率领小厮们把守东西角门,到将于冰软困住了,虽百般粉饰前言,卜氏总是不听。直到一月以后,防范的渐次松些,每有不得已出门,车前车后,大小家人也不少了十数个跟随。于冰日思走路,再想不出个法子来。又过了月余,卜氏见于冰饮食谈笑如旧,出家话绝不出口,不题一宇,然后才大放怀抱,于冰出入,不过偶尔留意,惟出门还少不了三四个人。

一日,潘公子拜谢辞行,言将潘大尹灵柩起旱至通州下船,方由水路回籍。于冰听了,算计道:“必须如此如此,我可以脱身矣。”到潘公子起身前一日,于冰又亲去拜奠,送了程仪。

过了二十余天,忽然京中来了两个人,骑着包程骡子,说是户部经承王爷差来送紧急书字的,走了七日才到。柳国宾接了书信,入来回于冰话,于冰也不拆开,先将卜复栻、陆芳等约入卜氏房中,问道:“怎么京中又有姓王的寄书来?”陆芳道:“适才听的是王经承差人来的。”于冰道:“他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过要借几两银子用。”向卜复栻道:“岳父何不拆开一读。”复栻拆开书字,朗念道:昔尊驾在严中堂府中作幕,宾主之间曾有口角,年来他已忘怀。近因已故大理寺正卿王大人之子有间言,严府七太爷已面嘱锦衣卫陆大人,见字可速刻带入都斡旋,迟则缇骑至矣。

忝系素好,得此风声,不忍坐视,祈即留神,是嘱。上不华长兄先生,弟王玙具。

众男妇听了,个个着惊,于冰吓的呆在一边。柳国宾道:“这不消说,是王公子因我们不亲去吊奠的,送的银子少,弄出这样害人的针线。”卜复栻道:“似此奈何?”陆芳道:“这写书字人,大爷何由认的他?”于冰道:“我昔年下场,在他家住过两次,他是户部有名的司房。”国宾接说:“我们都和他们相熟,是个大有手段的人。”陆芳道:“此事身家性命关系,刻不可缓。大爷先带两千入都,我再预备万金,听候动静。”于冰道:“有我入都就是,银子只带一千罢,用时我自寄字来龋你们快预备牲口,我定在明日早起身。”又吩咐众人道:“事要慎重,不可传的外人知道。”众家人料理去了。

把一个卜氏愁的要死,于冰也不住的长吁。到了次日,于冰带了柳国宾、王范、冷明、大章儿,同送字人连夜入都去了。正是:郎弄悬虚女弄乖,两人机械费疑猜。

於今片纸赚郎去,到底郎才胜女才。

第六回柳国宾都门寻故主冷于冰深山遇大虫

词曰:

捉风捕影逃将去,半神半鬼半人。致他拚命怨东君,空余愁面对西曛。

客途陡逢惊险事,如痴如醉如昏。百方回避幸全身,夜深心悸万山中。

右调《临江仙》

话说于冰带了国宾等,连夜入都,不数日到了王经承家内,将行李安顿下,从部中将王经承请来。王经承问:“假写锦衣卫并严太师话,到的是甚么意思?你要对我说。”于冰支吾了几句,王经承听了,心上不甚明白。本日送了二百两银子,王经承如何不收,连忙吩咐家中,与于冰主仆包了上下两桌酒席,着饭馆中送来。于冰又嘱托了几句话,王经承满口答应,次早即邀于冰同出门去办事。于冰要带人跟随,王经承道:“那个地方,岂是他们去得的?只可我与你同去。”于冰道:“你说的极是极是。”又向众家人道:“我下晚时即与王先生同回。”

到了定更时候,王经承回家,却不见于冰同来。国宾等大是着急,忙问道:“我家主人哩?”王经承道:“他还没有回来么?”国宾道:“先生与我家主人同去,就该和我家主人同回。”王经承道:“他今日约我到查家楼看戏,他又再三嘱咐我,只说到锦衣卫衙门中去。又怕你们跟随,托我止住你们,想是为京城地方你们不惯熟,和人口角不便。及至到了查家楼,止看了两摺戏,他留下五两银子,着我和柜上清算。他说鲜鱼口儿有个极厚的朋友,必须去看望,若是来迟,不必等我。我等到午后,不见他来。我们本司房人请我去商酌事体,只弄到这时候才回。他此刻不来,想是还在那个朋友家闲谈。”

国宾大嚷道:“你将我主人骗去,你推不知道。你当时就不该同去。我只和你要人。”王经承道:“这都是走样第一的话儿。我和你主人是朋友,我又不是他的奴才,我又不是他的解役,他要拜望朋友去,难道我缚住他不成?”国宾冷笑道:“先生,你不要推睡里梦里,我家还有你的书字哩。你将我主人用书字骗在京中,我和你告别三府六部,总向你要人。”王经承道:“你家有书字,难道我家没书字么?你主人托成安县潘知县之子寄字与我,说家中有大关系事,被人扣住,非假严中堂名色走不脱,着我写字雇人去叫他来京,许了我二百两银子。书字现还在我家内,银子是昨日与我的,怎么反说是我骗他?况此时天色尚早,到二鼓不来,明日一早他就来了,怎你就慌张到这步田地,说出告状的话儿来?”国宾道:“你那里晓得?”王经承道:“我不晓得,你到晓得!你主人又不是七岁八岁的娃子,怕走迷了,被人家收了去。一个太平时候,又不是荒乱年节,谁敢把你主人白煮了吃不成?”国宾急的乱跳道:“你看这蛮子胡嚼。你只拿我主人的书字来,若真是我主人手笔,着你叫他入都,我还有半点挽回;若是你假写的,我将你一刀两断,决不干休!”王经承微笑道:“还要将舌头略软活些儿,吓杀了我,也是个人命案件。”说罢,向内院便走,国宾拉住衣袖道:“你从内院逃去,我却向谁要人?”王经承掉回头来一觑,说道:“你那主人,虽生在外郡小县地方,却言谈相貌,极像个大邦人物,怎么成安县又出了个你,真是造化生物不测处。我且问你,你主人书字,不得我去取,他自己会飞出来么?”王范道:“柳哥,你且让王先生入去,他现有家属在内,怕什么!”国宾方才放手。王经承缓缓的踱了入去,少刻,拿出书字来。国宾看了笔迹并字内话,一句也说不出。

王经承道:“何如?是我骗他,还是他骗我?”

冷明猛可里见桌子旁边砚台下压着一封书字,忙取出一看,上写着“柳国宾等开拆”。国宾忙拆开一看,大哭起来。王经承道:“看嘴脸。我家中最厌恶这种腔调,若要鬼叫,请出街里去。”国宾哭说道:“王先生,我家主人,不是做和尚,就是做道士去了,你教我怎么回去见我主母?”王经承向冷明、王范道:“他平素必有痰症,今日是他发作的日期,因此他才乱吐。”国宾又痛哭道:“王先生,你听我说。”遂将于冰在家如何长短,说了一遍。王经承听了也着急起来,道:“如此说,他竟是逃走了。你拿他写的书字来我看看。”国宾付与,王经承从身边取出眼镜,在灯下朗念道:我存心出家久矣,在家不得脱身,只得烦王先生写字叫我入都,与王先生无干。见字你等可速刻回家。原带银一千两,送了王先生二百,我留用一百,余银交陆总管手。再说与你主母,好生管教元相公用心读书,不得胡乱出门。各铺生意、各庄房地、内外上下男妇,总交在卜太爷、陆总管、柳国宾三人身上。事事要照我日前说的话遵守,不得负我所托。我过五七年,还要回家看望,你们断断不必寻找我,徒劳心力无益。若家下男妇有不守本分者,小则责处,大则禀官逐出存案,陆总管同柳国宾,慎毋姑息养奸,坏我家政,此嘱。不华主人笔。

王范等听了,也哭起来。王经承见有与他无干字样,心上也有些感激,滴了两三点眼泪,说道:“京城地方,最难找人,何况你主人面生,认识者少,你们哭也无益,我到明早,自有个道理。”又长叹了一声道:“你主人数万家私,又有娇妻幼子,他今日做这般刀斩斧断的事,可知他平日心中也不知打过几千回稿儿。若想他自己回来,是断断不能的。”说罢,摇着头儿冷笑道:“我今年五十六岁,才见了这样个狠心人,大奇,大奇!”踱入里边去了。

次日天一明,王经承拿出一万京钱,从前后街坊雇了十几个熟识人,每人各与纸条儿一张,上写于冰年貌衣服,分派出京门外四面找寻,又着国宾等於各园馆居楼、大街小巷,天天寻问,那里有个影儿?国宾等无奈,别了王经承,垂首丧气,回至成安。到了主人门前,一个个两泪涕零。众家人见光景诧异,急问主人下落。国宾拍手顿足,哭的说了又说。早有人报知卜氏,卜氏吓的惊魂千里,摔倒在地下,慌的众妇女挽扶不迭。元相公也跑来哀叫。一家上下和反了的一般。卜氏哭的死而复苏,直哭了两日夜,一点饭也不吃,到还是元相公再三跪恳,才少进饮食。到第四日,将国宾等叫人去细问。他四人详细说了一遍,又将于冰起身时书字并前托潘公子与王经承书字,都交在卜氏面前。卜氏着他父亲各念了一遍,又复大哭起来。自此不隔三五天,总要把国宾等叫来骂一顿,闹乱了半月有余,方才休歇。起初还想着于冰回心转意,陡然回家,过了三年后,始绝了念头,一心教养儿子,过度日月。着他父亲总其大概,内外田产生意通交在陆芳、柳国宾身上,也算遵夫命,付托得人。

再说于冰将王经承安顿在查家楼,他素常听得人说,彰义门外,有一西山,又名百花山,离京不过六七十里,急忙雇了一辆车儿。送他出了西便门,换了几个钱,打发了车夫,又雇了两个脚驴儿,替换的骑。他惟恐王经承回家,证出马脚,万一被他们赶了来,不又将一番机关枉用,因此直奔门头沟,打发了驴户,住了一宿。次早入山,见往来多驼煤送炭之人。秀才们行路极难,况以富户子弟,走山路越发难了,费七八天工夫,始过了豊公、大汉、青山三个岭头,由斋堂、清水,沿路问人,寻百花山真境。天天住的是茅茨之屋,吃的是莜荞之面,他访道心切,到也不以为苦,只是越走山势越大,每天路上,或遇两三个人,还有一人不遇的时候。

那日行走到巳牌时分,看见一山,高出万山之上,与一路所见山形大不相同,但见:突兀半天,识其面而莫测其背;苍莽万里,其尾而不见其头。大峰俯视小峰,峰峰现奇峭之形;前岭高接后岭,岭岭作纡回之势。壑间古桧,风摇仿佛虬行;崖畔疏松,云覆依稀龙聚。高高下下,环顾惟鸟道数条;岈岈喳喳,翘首仰青天一线。

雷响山中瀑布,雨喷石上流泉。翠羽斑毛,盈眸多珍禽异兽;娇红稚绿,遍地皆瑞草瑶葩。岩岫分明,应须仙佛寄迹;烟霞莫辨,理宜虎豹潜踪。

于冰看了山势,转了两个山湾,猛抬头见一山岩下,坐着十数个砍柴人。于冰上前举手道:“请问众位,此处叫什么地名?”一山汉用手指说道:“你看此处山高出别山数倍,正是百花山了。”于冰道:“上边可有庙宇没有?”山汉道:“过此山,再上一大岭,岭上止有小庙一处,庙内住着个八十余岁的老道人。每月我们这相近山庄,各摊些柴米,约同五六十人,拿了兵刃,方敢去一送。本日定行下山。”于冰道:“要这许多人去为何?”又一山汉道:“此处山高到绝顶,一上一下,可及八九十里,内中狼蛇虎豹,妖魔鬼怪,大白日里往往伤人,人少了如何去得?”于冰道:“那道士他怎么不害怕?”山汉道:“他除了每月收柴米之外,经年家不开庙门,四周都是极高的墙,虎豹入不去就罢了,总怕也说不得。”于冰道:“那老道可有些道术么?”山汉道:“他不过天生的寿数长,多吃几年饭,有什么道术?”于冰道:“若去他庙中,从那边是正路?”山汉指着西南一条山路道:“从此上了山坡,便是攀道。

“于冰举手道:“多承指引了。”撇转身便走。山汉道:“你当真要去么?断断使不得。此去要上三十八盘,道路窄小,树木繁多,且要过鬼见愁、阎王鼻梁、断魂桥,许多危险处。便到他庙中,有何好处?我们去还要彼此扶掖牵引,你是个斯文人,如何走得?遇着异样东西,那时后悔就迟了。”于冰道:“我一个求仙访道的人,有什么后悔处?”说罢又走。又听得一个山汉道:“你们看,此人生得清清秀秀,只怕有些疯玻“行了数步,只听得三四个人乱叫道:“相公快回来,不是胡闹的。”

于冰那里听他,上了山坡,便绕攀道。只见树木参差,荆棘遍地,步步牵衣挂袖,甚是难行,到难走处,还须半扒半靠的那移。绕了十几个攀道,喘吁的气都上不来。从树林内四下一觑,见正南上山势颇宽平些,树木荆棘亦少。苦挨到那边,四周一看,通是些重峦峭壁,鸟道深沟。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绿野仙踪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