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荡寇志
67 万字 · 约 31 小时 52 分钟 · 39 /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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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救围。”希真道:“既如此,愚伯便发兵去接应他同来。”丽卿道:“就是我去。”云龙道:“闻得他那员贼将,是景阳同打虎的武松……”语未毕,只见丽卿道:“怕他做甚!他会打老虎,我会打打老虎的人。”云龙大笑。希真与云龙约齐时刻,同攻上闉,遂辞别回营,先命丽卿带领二千人,用几个土著为向导,飞速往召家村去了。
这里马陉、猿臂两营,等到约定的时刻,各自三声号炮。马陉营里李成守寨,云龙领胡琼出阵;猿臂营里真祥麟守寨,陈希真领王天霸出阵,浩浩荡荡,直奔梁山土闉。枪炮矢石,骤雨般往上飞打,势不可御,眼见梁山人马支持不得了。——且慢,那边梁山作些什么事情,也须得交代明白。
且说林冲见高俅入城,便同鲁达、张顺、阮小七、吕方、郭盛、陈达、龚旺,将蒙阴城团团围住,一面差人飞速报知大营。宋江、吴用皆喜,忙来城边看视。吴用笑道:“高俅入城,瓮中捉鳖矣。众兄弟协力攻围,不怕那厮插翅飞去。”林冲大喜。众人止在四面攻围,忽报召家村冲突甚急,武松独力难支。吴用忙教吕方、郭盛去帮助武松,又吩咐武松紧紧自守。令方发,忽报官兵分两大队杀来,正是何有勇、石少谋二总管,宋江、吴用慌忙设计迎敌。吴用差人飞速到山寨里,教卢俊义添派兵将前来。这里鲁达、阮小七与石何二总管轮战,互有胜负,直到第七日方才杀败官兵。众人方才筑土闉,尽力攻城。攻到三日,忽报秦明领败残人马逃回,乃是被马取镇风会纵火杀败,秦明身受火伤,宋江、吴用一齐大惊。惊犹未了,忽报有马陉镇官兵绕道前来。宋江道:“这便怎么?”只见林冲道:“此城弃之可借。就是这高贼,平白放走了他,也不甘心。那官兵新来未定,小弟愿领兵先去厮杀一阵,如果胜他不得,再定行止。”宋江、吴用都道:“也可使得。”林冲领令前去。林冲虽然对付得云龙,只是手下兵将屡战疲乏,抵当不得云龙的生力军。杀了一阵,不分胜负,收兵回闉。
次日,林冲正待出战,忽报猿臂寨兵马亦到。弄得宋江、吴用不知头路,如在梦中,都道:“怎的……怎的陈希真这般举动,真是怪事!他难道和高俅没仇隙?”吴用道:“且看他的来意。”正待发人探听,忽见东南角上猿臂寨旌旗飞动,喊杀连天,陈希真领兵到来。林冲大怒,提矛上马。那边猿臂寨枪炮矢石,已到闉上。林冲急切冲杀不出,闉上死命抵御。希真攻了两个时辰,贼兵死伤无数;那东边亦被云龙攻打得十分危急,贼兵渐渐难支。
那希真、云龙都指望城内官兵杀出来,梁山土闉可以立破,谁知那高俅紧关城门,抵死不肯出来。你道这是何故?原来高俅自从被围之后,只仗程子明督兵堵御,三位总管协同扶助,日日盼望救兵。这一日闻得城外喊杀,高俅大喜,忙登南门看时,偏偏先见了猿臂寨的旗号。高俅问符立道:“猿臂寨是那一处该管的?”符立叫苦道:“又是一路贼兵来也。这猿臂寨的头领,便叫做陈希真,好生了得。”高俅一听陈希真三字,把魂灵吓出三千里外,半晌收不转来。程子明请开城出战,高俅急忙摇手叫住,躲人城下。就闻得马陉镇兵到,亦疑畏不敢出来了。
那宋江、吴用兀自心虚胆怯,深恐腹背受敌,将心先乱,士气自然不固。那希真、云龙见闉上纷乱,攻打愈急。正在危急存亡之际,忽见正西上炮声响亮,旗号飞扬,乃是梁山上新调的人马远远来也。希真见了,一面去报知云龙,一面忙的人马且退。林冲早已骤马挺矛而出,希真举矛迎住。林冲道:“陈将军且慢。将军此次来替高俅出力,甚不犯着。”希真大喝道:“蒙阴乃天子疆土,岂容贼子蹂躏!”林冲大怒,举矛直刺。两马盘旋,两矛并举,战到二十余合,希真逼住矛道:“林将军且慢,希真有实言奉告。希真为想受招安,不得不伤动众位好汉。为我回报宋公明:如此方是受招安的真正法门!”说罢勒马回兵,林冲追上一段。
那梁山上黄信、燕顺领着八千人马,望见前面厮杀,便催动人马,旋风也似的杀到面前,希真早已返归本寨。黄信、燕顺会着林冲,便议攻寨。林冲道:“二位将军且休卤莽,陈希真那厮诡计多端,攻寨必中其计,且与军师商议定夺。”二人听了,便约了人马,缓缓归闽。方才望见闉门,只听得猿臂寨号炮响亮,林冲等急回头,只见希真一马当先,左有真祥麟,右有王天霸,领着一行人马掩杀过来。个个都是养足气力,未曾厮杀的兵马,一声呐喊,一齐掩上,乱抢冲杀。林冲、黄信、燕顺大怒,乱军中林冲敌住陈希真,黄信敌住真祥麟,燕顺敌住王天霸。六人六马,六般兵器搅做一团。四面喊声振地,杀气影中,将斗将,兵斗兵,但见两枝矛如飞虹惊电,驰骤于刀枪剑朝丛中。梁山兵队已纷纷摇动,猿臂兵个个奋勇,大呼驰突,所向无敌。只见王天霸笔挝打处,燕顺的朴刀头早已折落,燕顺心慌,取腰刀抵敌。黄信丧门创被真祥麟的枪逼得风旋云转。林冲见自己的儿郎们兀自厮杀不得,无心恋战,争奈和希真两矛盘住,不得脱身。但见梁山兵早已杀得尸横遍野,黄信、燕顺知不是头,便偷个空,抽身回马而走。林冲将矛向外一吐,顺势压住希真矛头,急忙带转马头,拖矛待走。希真矛起,早已点着林冲腰兜。林冲急闪,骤马加鞭而走。希真催军前追,一阵痛杀,那贼兵只恨爹娘生得腿短。
看官,这是那贼兵自己错怪了,须得替他剖明原委。原来那些贼兵跟了黄信、燕顺,望见厮杀,飞骤前来,本已走得百脉沸张,三焦喘满。那时希真若迎住厮杀,则贼兵仗着一鼓奔驰锐气,倒也无能抵敌。谁知希真早已料透,急忙避去,待他在前缓走时,心安神闲,锐气顿减,却将本寨未经厮杀的锐兵,调向前部,乘势追杀,是以大胜。兵法曰:“避其朝锐,击其暮归。”朝暮者,非时日之朝暮也,希真深知其意矣。
当下希真大队掩杀,贼兵走窜无路,前面闉门紧闭,贼兵急切叩闉不得入。希真纵兵掩杀,贼兵半个不留,只剩得林、黄、燕三人,绕闉落荒而走。希真便乘锐攻闉,只见闉门厮闭,绝无动静。前面云梯兵报称:闉内已虚无人矣。那云龙正在东首攻闉,忽得希真飞报,教其切勿退避。云龙督兵前攻,愈加紧急,忽见闉上枪炮顿歇,只是里面鼓角怒号,云龙大疑。半晌,胡琼怒极,亲身纵上闉门,只见悬羊击鼓,皮囊吹角,贼兵早已返逃。云龙遂驱兵进闉。进得闉时,恰与希真会着。忽听得闉外人喊马嘶,希真、云龙登闉看时,只见无数贼兵,弃甲抛戈,没命逃来,随后一员女将,手捻一枝梨花枪,搅入贼兵队中,撞人仰腹,撞马翻蹄。
原来丽卿这枝兵马,从云龙营后掩杀过去,不惟吴用不及料,即武松亦不及防。当时武松被丽卿背后掩来,召忻、高粱奋勇前杀,如何抵敌得住,自然纷纷败走。那召忻义勇随着丽卿大队杀来。贼兵见闉上遍插马陉、猿臂旗号,大吃一惊,情知进不得闉,急得走投无路。那李成又引兵出寨,当前截住。丽卿只顾领兵驱杀,希真忙在闉上叫道:“卿儿住手!”丽卿那里肯歇。果然恼得武松转身来狠斗丽卿。云龙忙叫道:“李将军住手!待他过去,追杀未迟。”李成忙将阵势一字摆开,放得贼兵过去。丽卿、李成、召忻、高粱合兵一处,追杀一阵,斩获无数,一同上闉厮会。云龙赞丽卿道:“姐姐真神勇无敌也。”丽卿道:“我捉得一员贼将,不知是谁,是个标致少年。此刻我已交付尉迟大娘,捆缚解来了。”希真大喜,召忻、高粱都佩服道:“久闻姑娘威名,今日方才亲见。”马陉大小将弁也无不佩服。
当时马陉、猿臂、召忻三路人马,会同一处,齐向县城进发。只见县城兀是紧闭,城墙上有些兵丁探望。云龙一马当先,高叫道:“请太尉开城,贼兵已杀退了半晌!”那高俅方才上城俯看,问云龙道:“小将军贵姓?”云龙答道:“小将乃青州马陉镇总管云天彪之子,云龙是也。”高俅道:“为何有猿臂寨贼兵同来?”恼得丽卿大叫道:“你这老贼颠倒不识好人!我父女好生出死力来救你,你颠倒骂我!”希真连声喝住。云龙道:“这陈义士实来协同剿赋,保护宪驾的。”高俅满面羞惭,备问其故。云龙道:“父亲得石何二总管信,知太尉被困,父亲因境内贼氛未平,未敢擅离职守,特着小将前来。奈贼势猖獗异常,小将正在难支,幸这陈义士父女奋身前来,方才集事。”高俅听了,看着希真道:“道子仁兄,不料你是我救命的大恩人。”声泪俱下,传令开城。云龙先入。希真对丽卿道:“你怎地性急!高俅这副嘴脸,可想还见得官家哩,你也落得看破他些。”丽卿笑而点头,一同入城。召忻、高粱也随了进去。当时云龙、希真等都参拜了高俅。
高俅被围将及一月,视这城如囚笼,恨不得早走,便命程子明领兵护送出城,云龙、希真等相送。高俅对希真道:“难得仁兄垂救,小弟此回定在官家前保举吾兄。”希真称谢,心中暗笑。高俅得了性命,连儿子之仇,林冲之恨,都记不起,欢欢喜喜的去了。云龙贺希真道:“老伯此来有功王家,从此建功立业,廊庙显扬,可预贺也。”希真谢道:“全仗贤乔梓鼎力周旋。”正说间,只见尉迟大娘缚了那员丽卿擒来的贼将献上。云龙便交与县官推问,方知便是假扮武技刺杀天使的郭盛。云龙大喜道:“卿姐擒的,原来就是这人,真是天赐其便也。待小侄禀知家君,将这贼解赴都省,为老伯叙功。”希真大喜拜谢。
马陉、猿臂、召忻三处将官,在县署内大宴三日。云龙辞希真道:“家君盼望已久,小侄先解贼前去也。”便将郭盛钉入囚车,亲身同李成、胡琼押解,提本部人马,起身回马陉镇去。希真父女及众将,与召忻英雄,并县中文武官吏,都亲送出城。希真又说了许多感激语,洒泪而别。众人转来,希真亦提本部兵马起身,对召忻道:“此地须防贼兵再来滋扰,全仗贤梁孟保障。”召忻领诺。高粱请丽卿到山村一叙,丽卿欣然愿往。希真道:“高粱嫂情不可却,卿儿且去一叙,我在前面承恩山屯扎等你。”丽卿大喜。当时猿臂、召忻两处人马,辞了县官出城。那胡图、符立依旧放宽了心,照常办事。希真、真祥麟、王天霸带领人马,前赴承恩山去。
丽卿领红旗女郎同召忻、高粱到了召家村,史谷恭率众来迎,各贺胜敌之喜。丽卿看那召家村,后靠稽山,前临镜水,连云浮白,遍野堆黄。坛谴重重,连绵不断。每坛两面大防牌,每牌用木刻长人执持,状类西羌人模样,用松木支架。下面五只天狗,八枚胡笳。高粱对丽卿道:“这就是史先生的玄妙神机。”丽卿不解。只见前面一带碉楼,十分坚固。高粱引丽卿进了庄门,又进了内庄。原来内庄也有碉楼雉堞。召忻和史谷恭在外庄发放人马。高粱邀丽卿到了召府,进了还醇室,到清香亭。早有众女眷出来,竞问道:“这位姑娘那里来的?”高粱说了底里,诸女眷各各骇异道:“呀,原来就是女飞卫!”各道了万福,把丽卿围在中间,拖袖携手,细细的看了一回,都道:“不信这位斯文姑娘,连那打虎的武松都上他手不得!”丽卿笑道:“你们不信,待下回奴家再做遭与你们看。”诸女都哈哈的笑。逊坐毕,高粱与丽卿叙话,丽卿方知诸女眷都有些武艺。高粱道:“日前阵上瞻仰威风,实为钦佩。就是贵部下众女郎也骁勇非常,想见女将军训练有方。”丽卿道:“这算什么。贤嫂身边四员女将,倒也了得。”高粱道:“这四个丫环,奴家平时也教他武艺,只好在家里顽耍顽耍,上阵时亦当不得正用。”丽卿称赞不已,高粱道:“女将军既是赏识他,愿以奉赠。”丽卿道:“使不得,贤嫂须寂寞了。”高粱道:“不妨,家中还有香雪丫头随身伏侍,并且还有一个女儿陪伴。”丽卿便称谢了。高粱便叫桂花、薄荷、佛手、玫瑰一齐进来,拜见了丽卿,丽卿大喜。高粱治筵相待,丽卿在众位女英雄中盘桓了一日。
次日,丽卿恐父亲等久,便辞了高粱诸女眷,并辞了召忻,都道声深扰。高粱送出庄门,丽卿带了红旗女郎,并四个丫环,告辞而别。这里召忻、高粱依旧训练人马,备敌梁山。那丽卿领众便一直到承恩山,会着希真,一同回到山寨。众英雄闻知救了蒙阴,擒了郭盛,无不大喜,都随了希真,诣万岁亭舞蹈毕,各归职守,静候恩光。按下慢表。
且说宋江、吴用弃了土闉,直奔到斗花林,见林冲、黄信、燕顺、武松、吕方陆续败回,并知郭盛被擒。宋江放声大哭,怒气冲天,道:“陈希真,我和你前生无冤,今生无仇,怎么没事处来寻我的事!”林冲亦忿极道:“你这贼道,难道和高俅无仇,今日却特地来卖人情!”众头领无不大怒。吴用道:“我等兵马且休退远,待他们去后,再去袭取蒙阴。然后踏平召家村,剪除马陉镇,扫灭猿臂寨。”宋江道:“军师之言极是。且着人去探听郭盛下落。”
数日,探人来报:“郭头领已被解赴马陉镇去了。”宋江大惊,对吴用道:“那厮敢道真要去受招安?”吴用绉眉不语。宋江便走近吴用前,附耳道:“这事便怎处?”吴用沉思半晌,便附宋江耳边道:“且教戴院长去托蔡老阻挡。如果阻不得,再想别法。”正在商量,忽接到董平差人飞报:曹州被官兵围困甚急。宋江大惊道:“莫非高俅回去,顺便去滋扰曹州?”吴用道:“且着来差进来,问明便知。”来差进来,禀称道:“官兵打得山东镇抚将军旗号。”宋江道:“镇抚将军便是张继。那厮懒而无勇,焉能有谋,怎么董平兄弟对付他不得?”吴用道:“既然董平危急,我等且暂放下蒙阴,速去救援。”说罢,拔寨起身。看官,若说张继能败得董平,不特宋江不信,即看官亦不信,并说书的亦不信。务要打听明白,再等下回交代。
第一百二回 金成英议复曹府 韦扬隐力破董平
却说那攻曹州的官兵,虽然打着镇抚将军旗号,却不是张继亲身到场。若务要问他统兵的主将,就是前回中戴全、张魁口中所称,及梁横心中所钦佩的武解元金成英。原来金成英是曹州人氏,生得剑眉虎口,七尺以上身材,两臂有千斤之力,家中有五六千金的财帛,最爱交游,慷慨好施,排难解纷。且略举他一件故事:
那年赴济南府应武乡试,作寓于南门大街悦来客寓。那寓主人年纪五旬有余,也是一身好武艺,见了成英十分钦仰;成英看那主人堂堂一貌,也甚佩服,当下谈说,情投意洽,便缔盟好。当乡试士子云集之时,各处赶集之人也纷纷而至,说不尽那走索的,跑解的,使枪棒卖药的。就中单表一种穿珠婆,系天津一路来的,手下有三十六门解数,无人敢惹他。一日,那寓主人在门首遇着两个穿珠婆,因点些小之事,一句两句,争闹起来。那穿珠婆出言无状,主人大怒,即便厮打。斗不数合,吃那穿珠婆一脚飞起,踢中心窝。原来那穿珠婆的鞋,系生铁衬底,主人当不住,仰天就倒。那大街上无数来往行人,都立住了脚,不敢拢来。那金成英在房内闻知此事,大怒,飞身出来,轮开五指便去抓那穿珠婆。不提防吃那穿珠婆顺势用两指额上一点,成英也险些一个踉跄。说时迟,那时快,成英方凝定了脚,那穿珠婆一脚,又飞到成英面前。成英急闪,便趁势右臂龙探爪一卷,夹定那穿珠婆左脚往后一拖,卖进左脚,踏住那穿珠婆的右腿,穿珠婆仰面就倒。不防背后又有一个穿珠婆一脚飞来,成英忙使个蟒翻身,好出左臂,顺势抓住。两边也都看得呆了。那主人已挣扎起,抖擞精神,来助成英。那寓中一群武生,初时未敢打头阵,到此也狼虎般大吼齐来。只见成英右手把那一个穿珠婆的脚尽力一撕,已变成两爿;左手把这一个穿珠婆的脚往外一掼,这一个只算侥幸,得个半死。看的人一齐喝彩,震动了大千世界。穿珠婆的余党看见成英了得,又见他有无数帮手出来,叫苦不迭,都纷纷逃散了。成英便教唤里正来,将那一个跌坏的绑了送去报官,同众武生并店主进寓。那店主口里不住的吐出紫血,成英甚为着急。不数日,主人死了,成英痛哭不已。
那历城县知县,将金成英殴杀穿珠婆的文案,详上都省。检讨使贺太平看了案由,惊异道:“此人有如此神力,若使为将,怕不是朝廷柱石。”便提笔判道:“穿珠婆率众滋事,殴伤寓主致死,律应斩决。今已死,毋庸议。余党着驱逐出境。并原交里正受伤未死之穿珠婆,旬日亦愈,一并驱逐。金成英于寓主有同患之谊,因情急,格杀拒捕匪徒,可勿论。”那成英就是这场中了武解元。贺太平极爱他,收为得意门生。成英大喜,便拜贺太平为老师。贺太平赠金成英宝刀一口,名马一匹,成英大喜拜谢。捷报回家,诸友亲贺喜,设筵会客,竖旗上匾,一场闹热,自不必说。
过了数月,正值盖天锡去任,高世德接任之时,成英猛然记念贺检讨,便挚眷赴济南府。家人都不解其故,只得跟随同行。一路上晓行夜宿,一日行到济宁州南城驿。其时正是巳牌,成英忽命停车觅寓。车夫道:“日子早得紧哩。前面平坦道路宿头不少,何必此处早歇?”成英道:“你只管依我。”当下将家眷行李安寄客寓,造饭毕,只见成英身佩宝刀,步出街头,各处游玩。至晚,无事而归。娘子问道:“官人今日出去,端的为着甚事?”成英道:“我上省赴试时,来回于此地两次,遇见一魁伟异人。初次我不以为意,第二次我看他兀是英气逼人,拟欲前去一访,却因与寓主算账,俄延片刻,与他错过了。今日各处访寻,杳无踪迹,只好罢休。”当晚安歇寓中。
次日起行,经过济宁城北一带桑林,忽见前面一筹大汉,生得虎头环眼,八尺身材,骑着点子大马,伴当掮着一口泼风大斫刀,成英在后面远远望见。那大汉兀自眼不落放看他的行李箱笼,成英大疑。只见那大汉忽问脚夫道:“你这行李是那位客人的?”脚夫道:“是新科武解元金相公的。”大汉道:“金相公在那里?”脚夫道:“后面便是。”那大汉便拍马直到成英面前,滚鞍下马,扑翻虎躯便拜,道:“久慕吾兄盛名,不意今日得遇于此,实为深幸。”成英慌忙下马答拜,道:“好汉高姓大名?贵籍何处?缘何闻知贱名?”大汉道:“小可姓李,双名宗汤,长沙县人也。江湖上久传吾兄盛名,小可有缘相遇,请前面杨枹山中一叙。”成英又疑,便辞道:“深蒙头领错爱,但小弟此行,赴济南而后,拟即上京会试,试期将近,王事为重,不敢逗留也。”那李宗汤听见叫他头领,便呵呵大笑道:“吾见何轻量天下士!天下大矣,俊雄豪杰,岂尽无良,何至人人视官家如仇潍,人人尽欲搜罗材能,以为抗命之地哉?彼铤而走险,据山聚众,拒捕抗官者,皆庸奴之所为也。吾兄何轻量天下士!”成英大笑,深深谢过,便问道:“足下往杨枹山何事?”李宗汤道:“山中有于潜主人隐居于此,是小弟的敝业师。小弟一身武艺,出自此师指拨者居多。小弟此番特去访谒,不意中途幸遇吾兄,因敝师亦慕吾兄盛名,故相邀同去一叙。”成英大喜愿往,便吩咐庄客将车仗行李在道旁等候。
金李二人并辔同行,李宗杨道:“方才小弟见贵行李上标封,有‘曹州金’字样,就猜是足下。但不识足下生长曹州,何故挚眷而去?”成英笑道:“敝地有一群好汉,证盟结义,当时弟亦在会。后知此辈非安分之人,渐与疏远。怎奈此辈纠缠不已,弟待欲厉色拒绝,又恐太过。当今新来知府糊涂昏昧,而此辈作奸犯科又势所必至,弟深恐有意外之累,是以远而避之。”李宗汤大拜服道:“仁兄真是卓见,此辈速宜杜绝。不然,不为官吏所陷害,必为盗贼所招致矣。”成英连声称是。宗汤道:“仁兄见幾,固是高见,然亦何必挈眷同行?”成英道:“小弟祖籍并非曹州,先君某公始徙于此,彼时便有更徙济南之意,今弟适欲往济南,是以同行。”说谈间已到了杨枹山,却遍访于潜毫无踪迹,二人只得出来,仍到桑阴路旁。成英拱手道:“行色匆匆,未能多叙。此后李兄如有见教,可向检讨衙门一问,便知小弟住处。”李宗汤道:“定来奉候。弟此刻在东京金匮街玉函衖,仁兄进京会试时,可来一叙。更有弟之师弟姓韦,名扬隐,亦在东京景岳街新方衖,兄如不弃,亦可共与畅叙也。”成英大喜。二人又立谈许久,方才各自上马,分路而别。李宗汤自回东京去了。
这金成英依旧同了家眷行李向济南进发。不数日,到了济南,先觅了一所住房,安插了家眷,遂去谒见贺太乎。贺太平闻金成英到来,大喜,延入内厅,叙礼毕,备问原委,当时留饮畅叙。自此成英住在济南,每日进署请安,有时亦在衙中住宿。贺太平遂深知成英不特武艺高强,即韬略亦复渊深。忽一日,成英在署正与贺太平叙谈,外面忽投报曹州失陷公文,并报都监梁横阵亡。原来梁横与成英至好,成英一闻此信,不觉潸然泪下。贺太平道:“梁山大盗如此猖狂,生灵涂炭,何时得了。贤契挈眷而来,真是吉人天相,避开大难,倒也罢了。”成英道:“只可惜丧失了梁都监一员虎将。”贺太平亦叹惜不已,道:“想朝廷必有天兵征讨,特未知胜负何如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