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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蕉叶帕

4.1 万字 · 约 1 小时 56 分钟 · 4 / 6

会员可开白话

精怪做些什么来?”龙生道:“他与我先谐秦晋。”小姐道:“咳,不好了。这诗儿是几时写的?”龙生道:“花烛之下留诗为信。”小姐道:“阿也,一发不好了,这精怪也到我房里来了。”龙生道:“禁口!苦杀人。他不是精怪,是个仙女。”小姐道:“咦,怕人看起来还是个精怪。”龙生道:“轻说些,不是个精怪,若是精怪,怎么有许多情分到我?”小姐道:“他有情分,我愈加恼了。”龙生道:“方才说过不恼的。”小姐道:“恼的是你,为什么先去惹花神?”龙生笑道:“该恼该恼。”小姐道:“我且问你,此去天目山有多少路程?”龙生道:“有一百余里。”小姐道:“要去我和你同去。”龙生道:“只怕岳母不允。”小姐道:“这个不难。只说要去天目山仙姑庙中了,还香息兼求子嗣,我母亲必然见允。”龙生道:“虽然如此,只怕路上辛苦。”小姐道:“我自要去也,说不得了。此去真和假,大家寻问。”龙生道:“但恐你如花嫩怕难禁苦辛。”小姐道:“这等,我不去也罢了。”龙生道:“小姐原不该去。”小姐道:“我偏要去!我不去,又与那精怪做出些什么事来。”龙生道:“小姐去去去!”小姐道:“你不怕我吃辛苦?”龙生道:“这等,怕你那一件来。”小姐道:“怕我嗔你?这些言语看起来都是假温存。待我请母亲出来,与他说个明白,来早即好启程。”龙生道:“正当如此。”小姐向内道:“母亲,有请。”夫人走来,他两人道了万福。夫人问道:“贤婿、孩儿,请我出来有何话说?”龙生道:“向年劣婿曾许下天目山仙姑娘娘庙中香愿,今要与令爱一同到彼,了还前愿兼求子嗣。拣定明早起行,故此预先禀知。”夫人道:“夫妻求子极是美事。我儿只是你从来娇养,不出闺门,恐怕路上辛苦,我做娘的怎生放的你下?”小姐道:“小儿同往方表虔诚。”夫人道:“神明之事不好阻留。我去收拾些干粮素果,明早同去便了。”龙生道:“多感岳母费心。”夫人回去,他夫妇也归洞房,一宿晚景不题。

却说龙兴极早起来,走到江边说:“我家相公、小姐要往天目山,了还香愿。昨晚分付整备船只,在武林门外伺候。今日端阳佳节,船户俱不肯去,只得税下空船一只。那小英丫头元是船帮中女儿,正好骗他做个梢婆,大家共去。城门已开,怎么相公、小姐还不见来?”正盼望间,见他们来到,说:“相公、小姐来了。”龙生道:“快来迎迎。”遂上得船来。龙生道:“叫梢公就解缆开船。”龙兴道:“梢公在下。”龙生一望,说:“没有,梢公在那里?”龙兴自指道:“梢公就是在下。”龙生道:“怎么你是梢公?”龙兴道:“今日端阳佳节,有家小的船都叫去看龙船了,止税得这只空船,自家摇去罢了。”龙生道:“又胡说了,没个人看梢,你怎么弄得去?”龙兴道:“相公你不知道,小英原是船上的女儿,今日拉做个梢婆,我便扯,他便摇,俺两个还弄不来么?”龙生道:“如此快开船去。”龙兴摇橹,小英掌舵。说:“相公烧利市,好大顺风。”龙生叫抖起蓬来。你看架一叶扁舟,离了锦城,挂这几摺蒲帆,浑如雨轻。龙兴道:“相公、小姐,看前面斗龙船的来了。”只听打起锣鼓,共唱歌儿。唱道:“标致姐姐俊的哥,一边打鼓一边锣。你打鼓来哄着我,我打锣来引着他。”龙生、小英齐道:“有趣有趣。”小姐道:“龙郎,这是什么故事?”龙生道:“他是荆楚乡风,都吊屈原的意思。”龙兴道:“前面是天目山了。”龙生道:“这样把船泊近岸去。”龙兴说:“晓得。”人去绿杨外,舟停红蓼边。龙生下得船来,说:“那山窝里有许多人家,不免前去相问则个。”你看那野草间花铺满地,啼猿唳鹤在空山。

却说长春子特来赴约,说:“喜得新证道果,却也旧有盟言。当初曾题诗衣上,约龙生在天目山相会。今日待赠他天书三卷,指点一路前程,想他和小姐同来赴约,不免再耍他一番。”向前叫道:“龙郎转来罢——”龙生看见说:“呀!小姐你怎么也上岸来了?”真小姐道:“那仙姑到船上来。手拿书册一卷,说道你一世功名都在书内,怕你逗了个空,故此叫你转去。”龙生接过书来说:“待我收了这书和你一同转去,拜谢他便了。”叫龙兴、小英放船过来。那假小姐不等船到,即跳上船来,一闪而去。龙生道:“小姐,船未到岸,怎么这等一跳?”真小姐道:“我何曾上岸来?”龙兴道:“青天白日,相公放正经些。”龙生道:“你分明追上我,说仙姑在船上了,怎么说不曾上岸?”真小姐道:“我知道了,你把天目山的说儿哄着我不算,又来圆这个谎了。”龙生道:“是了,这书卷是那里来的?”真小姐道:“这书册是仙姑与你的,想这精怪,又来弄把戏了。”龙生道:“轻说些,不是耍处。”小姐道:“待我且看书来。”龙生就把书收藏,说:“这不是耍的,待回去明早焚香盥水,才好开看他哩。”龙兴道:“我们不睡,怎么做梦?”龙生喝道:“胡说,快放船回去。”龙兴道:“是了。”小姐道:“龙郎,岸上有个人来了。”龙生望道:“敢是仙姑?”小姐道:“不是。来拿你说谎的哩。”龙生笑道:“且看且看。”不知回去果是天书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都使安营白鹿冈 刘豫抖战金龙殿

话说胡招讨领着呼、关二将防御江滩一带地方,正然行营,忽后面来一将官,手持金牌说:“前面来的军们且住着,吴元帅有令,着送令牌到都招讨胡爷,就携同呼、关二将军,两路兵马屯扎河北白鹿冈上,用意防守。待元帅不日到营,亲自查点犒劳,毋得有违。”放下令牌,胡招讨令人接过,说:“有劳了。”军将道:“不敢。”竟自回去。胡招讨问道:“此处离白鹿冈有多少路程?”众军道:“还有五里程途。”胡招讨道:“传令趟上前去。”胡招讨道:“既已到此,将大将军分作三营,二位将军屯扎左右,老夫亲督中军。传令各营军士,俱要小心防守,不许疏虞。”呼、关二将应道:“得令。”胡招讨道:“刘豫这贼子,誓不与他俱生。二位将军是我军中韩范,全赖撑着半天,得奏凯歌,何等称快。可再传令三军,就此摆开阵势,操练一番。”呼、关二将道:“领钧旨。”胡招讨坐在将台上执旗观看,众军演习多时,才下台归营不题。

且说刘豫这厮,背宋投金,他想要金龙殿上坐坐。他说道:“咱家刘豫便是,做官厌了,寻思做做皇帝。昨已背了宋朝,投降金国。兀术四太子许封我做个大齐皇帝,怎么招使不见到来?好生焦躁!”左右众应道:“有。”“你们会起马前课,替我排一个卦,看这皇帝做得成做不成。”转上一人替他排卦说:“启爷,先是个蛊卦,变作央卦,有些古怪。”刘豫道:“却怎么?”那人道:“大齐皇帝到就上头了,只怕后边要降就个齐景公。”刘豫喝道:“唗!只等金国有使臣来,快报我知道。”众应道:“是。”果然金国有使臣来,后捧着金冠袍带,说:“快去通报!”众禀道:“启爷,大金皇帝圣旨到了。”刘豫道:“快排香案迎接。”刘豫跪到。使臣开读:大金皇帝诏曰:天厌宋乱,特简新君。咨尔刘豫,弃暗投明,朕心嘉贺。封尔为大齐皇帝,即日受册。并赐金冠一顶、蟒袍二袭、玉带二条、宝剑一口、美女十人、良马百匹。以下诸臣便宜自爵。谢恩。刘豫叩拜说:“万岁万岁万万岁!”使臣授过册玺,复出书一封说:“四太子还有私书奉贺说,待新齐皇帝登基之后,就要同往南郊打围,不得有误。小官使命在身,就此告别,不及候朝贺了。”刘豫道:“上国天使怎好慢去,烦代奏大金皇帝,说刘豫就有表章来贡,谢了。”使臣道:“谨领旨。”竟自回去。刘豫道:“文武众官!”众应道:“臣等有!”刘豫道:“今日吉辰,待寡人坐下龙廷,把皇帝试演一番。尔待诸臣不得违慢。”众道:“领圣旨。”刘豫坐在高处,众臣拜叩,说:“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只见刘豫满身作战,说:“众卿平身。”跌到下来。众道:“陛下,龙体。”刘豫道:“寡人一时身子战起来,想是不曾烧得利市,众卿快扶着,寡人也要抖擞一番。摆个队伍,护从鸾驾回宫。待寡人学惯,不要引坏了他。”众人只得扶将起来。只见刘豫就如矮人一般,说:“寡人是凡蛇变成龙,一时抖得牙关蹉了,俺且回宫去也。”众人亦各笼去不提。

第十二回 获遁甲花园演法 唤天雷试院夺元

话说胡公子平日最是顽皮,又极乖劣。一日狂笑说道:“区区极伶俐,诸般学得会。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我家妹夫同着妹子到天目山,得遇仙姑,说道受他天书三卷,今日要在花园中开书演法。那吴山上三茅观王道士是我嫖友,昨日对他说了,传我一个破他法儿——几句口诀,念得烂熟,待他演时,我也念诀步罡,等他弄不将来,耍笑一场。列位你看,那时才有些趣哩。且躲在太湖石后,待他来时,教他有法难施,没法可治,岂不快哉!”只见龙生夫妇同来,说:“小英,今日教你安排香案在荼(上蔴+下糸)架下,可停当未曾?”小英道:“停当了。”龙生道:“娘子同去看拆如何?”小姐道:“我若同去,只怕你那个谎儿要做破了。”龙生走拢道:“也看小英点起香烛,你自回避。”小英道:“交付台场,慢拆慢唱。”竟自退去。龙生上香跪到,拆开一看,说:“呀!原来是遁甲天书,小姐看,过来快叩头。”龙生上前扯住小姐说:“你过来拜谢了仙姑。”小姐摇头道:“我不来也不拜。”小姐道:“孔圣人不语,怪你是读书人,如何做这鬼卖?”龙生道:“怎么说是鬼?是神仙秘授的,好不信也。你是女裙钗,却要胡猜!”小姐道:“我且问你,这天书要他何用?”龙生道:“你原来一些不晓得,这天书分天、地、人,排开三卷。”小姐道:“天怎么样?”龙生道:“天卷能呼风唤雨。”小姐道:“地怎么样?”龙生道:“地卷可鞭石驱海。”小姐道:“那人卷呢?”龙生道:“那人卷能召神怪。”小姐道:“一发胡说了,那神怪怎么召得来?定没这事。”龙生道:“我将人卷一试何如?”小姐道:“要试演,只怕还用斋戒。”龙生道:“不必斋戒。”小姐道:“用搭个台儿么?”龙生道:“不必上台。”小姐道:“这等怎么样?”龙生道:“用一炷香。小姐说过了,却不要害怕。”小姐道:“我怕你召不来。若是召得来,我也不怕。”龙生道:“你要召什么神道?”小姐道:“我要请马、赵、温、关四大元帅。”那胡公子听到此处,他先在暗地里披发、执笤帚、捏诀、乱舞不表。龙生道:“小姐,你去取了剑、水来。”小姐道:“使得。”取了回来说:“剑、水到有了,只怕法儿还没有哩。”龙生道:“也看也看,我就持剑喷水。”烧符步罡念咒道:“天灵地灵,水火无情,吾今宣召,速现其形。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勒勒勒!”那边胡公子亦急念咒道:“法做列真君,卦起二郎神,喝令四大将,急急转回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勒勒勒。”只见长春子领着四元帅,相貌凶恶,气态威严。吓得小姐躲在龙生背后,说:“龙郎,不好了,快教他们去罢。”那胡公子慌忙躲避。却说四天将有赶杀之意,多亏长春子劝住,小姐又打龙生之背道:“没奈何,你便遣他去了。”龙生道:“小姐,如何?”小姐道:“是我的不是了。”龙生方又念道:“汝今速退,不得留停,吾奉太上老君,勒勒勒。”长春子方引四天君转去。

却说小姐坐在地尘,低头不语。龙生道:“惊坏你了。”上前扶起,说:“看你容颜已吓得改变了。”猛然间又见胡公子跳出,说:“救我救我。”龙生道:“呀,大舅也惊到在此。”胡公子道:“这神通吓得我魂不在体了。”小姐道:“我那仙姑娘娘!”连忙叩下头去说:“我妇人家短见,可望包容些。”胡公子亦叩下头去说:“妹夫大人,妹夫相公,妹夫爷爷,妹夫皇帝……”慌得龙生扶起,胡公子道:“几乎把我残生害了。咳!贤妹夫,我平常慢你,切不可记怀。今后我另做一只眼睛看待。”龙兴走来说:“白相公到来。是龙兴回他去了。”龙生道:“他来何事?”龙兴道:“白相公说,科场挂牌了,特来报知。”龙生道:“大舅,我和你打点者也之乎与焉矣哉。”胡公子道:“贤妹夫,你去嵌得之乎者也来的。我是嵌他不来的,若去白白坏一本卷子。”龙生笑道:“毕竟要去。”胡公子道:“贤妹夫,适才这些神将怎么凭你弄来弄去,到也有趣。”龙生道:“若大舅欢喜,再召他来如何?”胡公子慌了道:“我的爷爷,饶了我罢。”说完奔跑而去。龙生道:“小姐如何?”小姐道:“阿也罢么。”正是:全凭符水叩高真,说道无神却有神。这旦按下不题。

再说长春子红衣执拂,怀一试卷,行来说道:“文章自古无凭据,惟愿朱衣二点头。俺长春子撇不下龙生,已曾授他天书三卷。如今春榜动,选场开,一发结果了他前程之事。来到这贡院里边,我且踹上这瞭高楼,等他龙生入场,显个神通,安排他做个状元便了。”登得高处,你看考试官来也。那考试官说道:“莫说登科难上难,得来只作等闲看。不用文章中天下,只要文章中试官。下官万俟离的便是。今岁开科,亏秦太师的力量,特旨命下官做个考试官。”笑了一笑说:“这些举子造化,遇着我这样一个有兴的坐师哩。左右开门,放举子入试!”众应道:“是!”大门开了,众举子进,只见众举子鱼贯而入。正是:

三千海水混鱼龙,点点桃花阵阵风。

不知谁向锦标中,夺得鳌头一丈红。

众举子到了堂前跪揖,万俟离分付道:“今年主司不比往常,你们须要用心。各认东西文物字号,静坐待题,不得紊乱。”众举子打恭应去。又分付听事吏散卷。“天字号龙骧东文场。”应道:“有。”接卷下去。那长春子将怀中卷与他交换,旁人那得知觉?又喝道:“地字号白元钩西文场。”应声接卷下去。“元字号秦埙东文场。”应声接卷下去。“黄字号孟珙西文场。”应声接卷下去。“禀爷,散卷完了。”试官道:“把门封了,散题纸。”众应道:“晓得。”“禀爷,题纸散完了。”

却说那长春子,执拂向天一招,魁星下界,即掷笔与他。魁星抬起,左手跨斗,右手执笔,跳舞了一番。众人看得明自,惊报道:“禀爷,魁星下降了。”万俟离道:“不要惊他,今科试官得人,魁星也来助彩头了。”那魁星将军暗搁案上,跳跃而去。听事吏禀道:“卷俱交完。”万俟离道:“开了大门,放他出去。再把门儿封锁,你们外边伺候。”众应道:“是。”又分付听事取烛来:“待我老爷就在至公堂看卷便了。”取得烛来,又说道:“听事吏,我老爷有句话对你说。昨日我去谢太师爷,大师爷就把孙儿秦埙托我,要中个状元,说文字里边有个‘春’字,就是他卷子。我晓得春字头与秦字头一般,做得这个关节恰好,只一件事瞒官不瞒私。场中三四千卷子,我老爷那得许多工夫去寻他,你替我用心去寻一寻。秦相公中了状元,连你也重重有赏哩。”听事吏道:“晓得。待吏典去寻。”“呀!这卷子里边有个春字,想是秦相公卷子了。”万俟离道:“快取来我看!”看了一遍,遂发笑道:“文字却是胡说,之乎者也甚是欠通,这怎么好?也罢,你带得墨来不曾?”吏典道:“爷的拜帖匣里不是墨?”万俟离道:“凑趣!取来,待我替他改一改中了罢。真可谓抹上个脂,加上粉,淘去泥沙亮了铜,如今好了,将就些中了他罢。”长春子暗中将龙生卷子展在案上,万俟离开看说道:“这是天字号的。”忽听一片细乐响动,问:“那里作乐?”吏道:“不晓得。”万俟离道:“怪哉!才开卷就这般异样,待我收了这卷看道怎么……咦,就不响了。我再开这卷,乐又响起。真个怪哉!”问道:“你听是那里响?”吏答道:“是这卷子里边响。”万俟离道:“我再收卷——咦,又不响了。真个怪哉怪哉!待我看文字如何。”刚才展开,又听作乐。只见披阅之下,头点笔圈,极口赞道:“文章绝妙,都是神仙之笔,凡人做不到此。看他字字珠玑,篇篇锦绣,公然好似春字那一卷。怪道你在虚空显这神通。”把这一卷自然也列前茅。吏又问道:“爷,文字这卷好,势力又那卷好,还把那一卷中状元?”万俟离道:“如今时世,只要有势力怎么论得文字?只把春字这一卷做状元罢了。”才待要执笔拟定,那长春子慌忙将拂望空一招,只听得雷声轰轰,叫人惊怕。他又停笔道:“却怎么天雷响了?莫不是这点私事怒恼天公么?雷便响,状元却定用是他。”说完,那雷声比先更烈,吓得他体软骨麻,不觉惊慌道:“也罢,且搁起这卷,看这雷响不响。”听了一会,说:“就不响了么?这老天平常是极势力的,滕王贵客,偏帮他顺风,寒儒荐福,便春雷夜轰。如今秦太师偏不奉承他,当朝宰相到没些儿用么?”吏又问道:“爷若怕天,只怕还用些公道哩。”万俟离道:“也罢,再把后一卷取来我看。”吏人取过卷来展开,又听细乐仍作。说:“怪哉怪哉!又响了。”不觉把案一拍,叹了一声说:“看来状元还该是你,只是你的势力比不得他,文章元有高下,无奈他人情重了。”吏问道:“这样怎么处?”万俟离道:“没奈何,就把这一卷做状元罢。”取笔来批定,就没更改了,还他榜首,方称至公。吏又问道:“爷,这一卷呢?”万俟离道:“留将第二,凭他阿翁。”吏又问道:“爷一时间怎么不怕秦太师起来?”万俟离道:“这弟子孩儿,不听得天雷响么?”长春子将拂一招,又作雷声。万俟离道:“如何天雷认真打下,恐我欲钻无缝了。”吏又问道:“其余这些取上卷子怎么处?”万俟离道:“都混账填去,明早开榜罢了。”听事吏说:“便是这样。”说:“秦太师的儿子中了状元,又要把孙儿中状元,难道状元是他一家包定的?那皇天也不肯。你家也有子孙读书,只是依天理做去。你看那科场里边信有鬼神,便是天大的人情主司也做不得主了。”吏又道:“爷说得是,专候五更开榜。”这且不题。

却说长春子欢喜道:“你看这一筹儿,白夺得一个状元与龙郎,不然闪些被那贼臣孙儿压在上面了。龙郎龙郎,你明日只晓得脱白挂绿,与你胡小姐荣耀,不知道我做有情人,费了许多气力哩。今日之事才叫做:从空伸出拿云手,提起天罗地网人。俺且归洞也。”看官,龙生的状元纵然夺了,他的后日祸端正起于此。要知分明,再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莽贼子力擒猛虎 风流婿捷报宫花

话说金国哈迷痴走来说道:“只因兀术四太子约定大齐皇帝今日南郊打围,命咱催趱两家人马俱到此处会齐。”道犹未了,金鼓连天,四太子与大齐皇帝一同来也。只见太子、齐帝并辔正行,众军报道:“启爷,西边一阵天鹅来也。”二人在马上分付:“把海青解了绒绳,再把海燕一同放去。”众应道:“是了。”只见海燕直撞,海青轻捎,一击青冥。那天鹅便血洒翎飘了。众军喊道:“掉下天鹅来也。”上边分付取来。众又禀道:“大东边有阵鹰来也。”二人齐道:“取弓来。”以见他各伸猿臂熊腰,开弓发箭,直透长空,飘落双鹰。众又喊道:“启爷,两个鹰一齐中箭都掉下来了。”刘豫道:“太子手段果高,寡人手段也不低。”兀术道:“大齐王眼力还比咱家高几分哩。”刘豫笑道:“好说,将校赶过白鹿冈去。”众说:“启爷,白鹿冈上,虎狼出没,只恐去不得。”刘豫道:“唗!寡人惯屠龙斩蛟,那怕他虎负隅、狼当道。”众军只得前进。忽听一齐喊道:“赶起只大白鹿来也。”兀术道:“大齐王,此鹿让咱家射罢。”刘豫道:“请太子开弓。”“叫将校一齐呐喊,助咱威风。”只见他向兽壶中抽出狼牙,宝弓开满,唿拉一声,不差分毫,就把那鹿射到了。刘豫夸道:“妙哉妙哉!”众军道:“愿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启爷,前面大树上,鸟鹊鸣喧。想是下有虎狼,不如回到西边平坡之上,搅扰一番。”刘豫道:“唗!住着。太子,寡人十年前赤手搏死二虎。今日况有许多人马在此,若是有虎,寡人不用器械,止凭拳打脚踢,活捉一个来与太子耍子,给寡人喝个彩如何?”兀术道:“到不知大齐王有这等手段。”众忽喊道:“有虎来了。”刘豫道:“待我脱了袍,卸了带赶将前去。”那虎向着一扑,刘豫侧身躲过,说:“任你张牙露爪,吃我拳脚。”那虎又是一扑,觉得地动山摇。这刘豫不轻不忙,上前撩住,拳打脚踢,那虎竟卧地不得动摇。兀术道:“大齐王不用器械,赤手搏虎,真个远过卞庄子、李存孝,壮哉技也。”刘豫道:“今日之乐可谓极矣,只不知宋兵连日声息如何?咱家一面打围一面挂心着哩。”众禀道:“启太子万岁知道:探马报来,去白鹿冈三里之地,立下三个大寨,中间是宋朝主将胡招讨,左右两翼是梁山泊归顺草寇——双鞭呼延灼、大刀关胜,势甚猖獗,须索策应。”兀术道:“胡招讨是个文官,料想不谙武事,呼、关二将些些草寇,何足惧哉!”刘豫道:“太子言之有理。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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