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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蟫史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2 分钟 · 15 / 28

会员可开白话

壁上观战,则极其雄;壁后置人,则极其忌。面壁者尽道于己,穿壁者借明于人。壁间而行刺,非夫人之所能为。以属之葛琵琶,所谓下流之人,众毁所归也。

三代以前,无行刺之事。春秋乃有要离刺庆忌,专诸刺王僚,其术本于袁公越女剑客之宗。战国则聂政刺成而杀身,荆轲刺不成而亡国。秦则子房之骇政,客之刺几及皇;二世之诛高,君之刺遂及相。汉光武之年,岑彭来歙之戕害,刺来于强寇。唐宪宗之代,武元衡裴度之杀伤,刺起于叛藩。兹葛琵琶化生之虫,非侠客也。居刺之名,尔虫安乎?曰,葛老自行壁间耳,人无向壁间,逼吾已甚,吾曷为而刺之。更诘曰:“尔刺人,人必杀尔,自以为无患欤?”曰:“固也,人有杀吾之心,故视壁间;吾无杀人之力,急谋一刺,刺亦杀机也。人皆欲杀,吾尾尚存,吾之行刺,自以为能杀人矣。”而人之报复于葛老者,反在下风,何惧之有?昔剑士云:臣请以颈血溅大王衣。葛琵琶之风,将无近是,是当为葛老作佳传也。

卷之十一  酒星为债帅

昏而能见,分野疑在曹耶瞽堕亦有声,流辉信由土。入饮醇之坐,本不攒眉瞽营避债之台,何为负腹。

途中,木兰叩知古曰:“玛师所以镜毒龙者若何?”知古曰:“稽其始则甚不经,迄于今尚非无据。昔尧时九日射落,其乌投于虞渊,水沸尽赤,乌化为鱼,有龙食之而孕,生九种水怪,散入九州之奥区,此其最长者,具龙体而无其德,先戮于楚之次飞,继诛于陶岘之海山使者,其乖气蟠际上下,神灵勿为解释,历杀劫而毒益滋。近日由沅水徒乌蛮江,其二子均系螟蛉,遭天帝之罚而被斩者,乐王子戮其体而遗其魂,彼必来报,故吾于总帅前,不欲明言之。”木兰又叩曰:“究竟何如?”知古蹙然曰:“不死尚劳甲胄,徒费糗粮,犹小患也瞽死则褒国龀女,营州猪龙,乱国之妖,实胎于此。可胜虑欤!”因相与嗟叹。已抵江岸。木兰请知古息村店,而自寻龙窟。知古曰:“三日不以信来,吾必迁地矣。”

木兰画水行,江中一日夜,历关城土门二重,见龙宫罨晦色,其殿瓦以蓝靛合蚌壳为之。罘七间,室三隅而无柱,制铜龛为座。寝宫一处,与二龙子合坐处二,食处三,旁列周庐,长三百步,中挂人兽皮,及水族之鳞介衣,不见一士卒。惟卧地皆水虫,切切语,听之亦模糊。木兰入其宫,闻呼曰:“大王将餐!”有鱼面长如二尺人者,以蒸艾肉进。王嚼巨骨尽咽,二龙子争割肾肉以献,王还给脏肉答之。又一鱼面者,进山鸡三尾,引炬□其毛,父子各尽一物,又献菰米之饭,是切人肝同煮者。王饭而辄叹曰:“群肉满盘,不如一片人肝。”二龙子皆曰:“须吸白王小子之髓,作羹以奉甘旨,儿等方快于心。”王答曰:“彼军多妇人,得尝其佳处一脔味,较胜于白玉豚儿也。”遂投箸起。

木兰入外庐觇之,见前水虫皆变,披人兽皮者即如其形,而立能语言,进宫中奏事。披鳞甲衣者,争执兵械,林立待令。木兰走出土城,水涸为淤泥。知毒龙闭水之术,投之必陷顶踵矣。出竹杖化蟒骑之而行,登江岸,觅知古于店,乃向之村落。一夕而变为大池。未解所以,疑玛师以地陷,遽迁徙,天人间转盼事,皆无一定,上云际望,十里外露镜光,下寻其径,则知古坐石上,嗟呀不已。见木兰之来,急告曰:“昨夜镜啸,吾故出走以避之,悬镜待天女,将有谋也。”木兰以毒龙宫中事相告,知古曰:“天女速往军中,请总帅亟为备,若毒龙之众来劫,不可当也。适吾镜山巅复吟,今日必与神人遇,宜仍于店舍伺之。”

木兰先归,知古行旧地,则大池水深,黝然不见底。一村妪携钓竿坐池畔,投饵致鱼,而脱竿者九,此妪不去,犹增饵焉。知古谓妪:“钓者无必欲得之心,若是其不惮烦也,何不结网?”妪曰:“小儿辈所为,吾老矣。假以须眉,当学后车之吕望耳。”言毕,有大鱼衔钩而上,鬣鼓荡,将及丈余。妪不能掣,呼曰:“小乌贼何在?”即有两小子奔至,并曳鱼出。盖呼其孙也。鱼向知古动腮颊,如有言然,知古展镜窃视,乃王者相。知其白龙鱼服者,谓妪曰:“若得此鱼,烹而食诸,抑鬻诸乎?”妪曰:“鬻之且不爱千金,食之亦不图一箸,将献之垓大王。”知古曰:“垓大王为谁?”其二孙曰:“即乌蛮江之龙君,吾祖母假子也。”知古曰:“龙君嗜人肉,未必献此鱼得其欢心。”妪曰:“客谓此鱼耶,人而尊者也,献于垓大王。自能复其人相而餍饫之,吾诚爱吾子,不妄钓耳。”知古见妪意不可挽,私开镜向妪,敲镜背而密咒,妪倒地为蛇。二孙泣跪请免死。知古曰:“速解鱼,将尔祖母去,迟则镜及矣。”二子顶礼,一置鱼于地,一负蛇以归,其鱼跃入池。雷雨大作,四野晦冥,知古镜之,则池中现大山庄,如贵人别墅。雨稍霁,一长须人从池中出,请玛大师与主人话。但从之行,即无水也。知古随此人入池,不数武,紫衫人迎于门,入中庭,再拜。谢知古曰:“非吾师神镜,仆为毒龙所鱼肉矣。”知古叩所自,答曰:“故郴州柳秀才,以洞庭君禅位,司龙职,诛灭水族之叛乱。前者受帝敕,来治乌蛮江毒龙,化大池为小居停,避物色也。小劫无避法,为鱼以当之,亦计有吾师镜光之援耳。往时天女在吾宫中,小童已报之矣。烦吾师告甘总帅,忍数日之厄,仆自讨灭之。然总帅大功垂成,必有觊觎公侯之封爵者。尧舜之时,亦有谗说,甘非外廷重臣,亦殊禁近勋戚。徒以海滨俘斩,有古罴虎之风,统领大军,专征五省。虽不自满假,深得士心。然如道人克敌,易入讹言瞽女子从军,堪污介节。彼将造谤,吾岂无因,凯歌方来,惧有阻抑。吾师以为然否乎?”知古曰:“龙君所云,凡立功之臣,均宜奉为龟鉴。甘总帅今事,即知其将然,不敢有所顾虑耳。”

紫衫人送于门外,前长须人导之出池面。

归而亟白总帅。甘君服其论,铭坐右云:“幕客以下,各治锻业!”化醇曰:“嵇生好此,养生也瞽吾辈为之,畏死也。但玛师之意,非以毒龙畏铁物,故锻铁以阻其来侵乎?”知古曰:“是也,犹恐不及。”木兰曰:“柳龙君待拯之事,王妃已告于吾,此时诸将各染瘴疠,两女徒中夜畏鬼,副参不能守,吾自护之。庆喜汕妮,为鬼物所攫去,慕炜力战夺还,今炜亦病矣。矩儿防护中军,乐王父子相守,吾日夜巡警,恐有不虞。夫毒龙之潜相侵扰,其害过于战斗也。”知古曰:“毒龙鬼之属,宜不安于夕,今晚以计饵之,吾镜尚存,乐王子与天女合力。先破其鬼胆,而后待柳龙君策勋也。”木兰乃召四女至,置一房栊,戒曰:“鬼至但敲屈戌,无得声大疾呼也。”四女如教。犷儿亦谓木兰:“吾两人各伏房栊之左右,以救四女。”

知古入夜,取镜远视,告总帅曰:“毒龙已出乌蛮江,帅群鬼由地道薄营矣!”总帅命将士持火炬列帐下。毒龙之众,转入后营,见四女一室,两龙子由地起,径持庆喜。汕妮儿,亦为毒龙所拥。魔妗急敲屈戌,知古悬镜于房栊外。木兰从左至,犷儿从右至,毒龙未及斗,已为犷儿所擒。两龙子入地走,木兰追获之。群鬼不敢出地。知古大喜,送总帅帐下勘治,毒龙自称垓□,两儿涂涂,先寄乌蛮江,黑苗来约,乘夜劫营,图私汉女,死罪也。总帅命斩之。行刑者以无血告,木兰曰:“遁矣。”知古悬镜呼曰:“四女已为毒龙摄去也。”犷儿先追之,四女不能从地道行,入云端五里而落地。毒龙父子,将拥之淫。犷儿咒疾雷急击,劈其阳,木兰呼四神将下,各曳一女返,毒龙父子来斗,两人各变异相为金甲神,口鼻耳目,俱出火焰,毒龙料不能胜,径率两龙子,从地道奔还。至江边,柳龙君已指麾洞庭诸介士合围,先诛殛其水虫。毒龙父子尽在罗网,大呼乞缓擒捉。柳龙君曰:“缚汝已迟五日,再缓焉,吾且得罪天帝。”命力士并缚之,先钉其魂,后断其首,俱无复生理。入江中,火其故窟,斯足以报命帝廷矣。毒龙已灭,苻大惊无措。总帅方议进剿,适枢密院使臣至,宣谕云:

尔甘鼎招降白苗之功,自不可没。今妖氛遽炽,困及元戎,三日之陷身,千秋之蒙垢也。自贬三株,虽万不获已,顾国家赏罚,人臣不当自言。若屡著战功,则将自请加秩乎?诸葛大臣,用人失措,然后议贬。若自为敌掳,岂直为斯请哉!宜夺全官,并勘失律。姑以用人之间,及于宽宥,暂解总帅任,以都督领千人驻黔州,候代者来,即以大兵付。著枢密使遣官驰谕。

甘君泥首谢恩毕,使臣慰曰:“总帅奇功布于天下,行道之人,谁不啧啧?或议其后者。谓以道术取胜瞽以女戎随行,耸上听闻,遂奉此谕,非寻常蹉跌者比。”甘君曰:“鼎之被辱,深挫国威。今命为都督,犹未至贬三秩也。国家厚恩,敢不图报哉。”使者去,幕客皆不为甘君惋惜,以不终左迁也。李节使进曰:“顷闻代者为斛斯贵,世袭柔远侯,以高门伟望,时在军旅,不战而人多自降。四方每著懋绩,今苗将平矣,彼合应其时乎?”郭节使曰:“闻其嗜酒善陶情,军士无所触迕。惟挥霍不能遂,往往告逋遍都下,人目之为债侯。夫吾两人,分大圻,有李郭之目。然听总帅令,如诸生之受教于学官,彼金张许史,皆望族也。其服总帅何如哉。今易此侯雅镇有余,而戮力同心,未必不让美前人矣。”矩儿曰:“果是此侯,乃酒星所转也。忆阿母尝言:‘数年后,朝廷当用酒星,则总帅功益显。’儿问何人,阿母又言贵不可言,今其名适符,当前定耳。”李节使曰:“斛斯侯尝思饮,则呼地下出酒瓮,人谓其术神,如小军使言,则非酒星无此醉福也。”

不数日,斛斯侯到营,甘君以兵属,而请受节制,与李郭两节使,张许史三都督,皆进谒。侯曰:“吾至此间,亦非易易,身为贵戚,且典重兵,自非十万金,无以偿十年之积负。诸君何以策我?”李郭两节使曰:“经理粮饷,向由两大都督,金殁,计与张筹之,侯可自支取。”侯曰:“吾曩日荡平四方,犒劳军士之物,其为十万也多矣。今日支取送都下,明当檄诸省补益之,无不可对主上者。”众皆嘿然。营中兵制,仍甘之旧章,命甘以千人分驻别部,为大营犄角焉。

苻闻甘君罢总帅,大喜,以乌蛮数千,索斛斯侯战。侯自临阵,矢及其冠缨,稍失利,遂坚壁不出。请朝廷增兵,调滇粤将士二万人协剿。苻知黑苗兵单,汉兵大至,将无以抵御,乃遣人约黄苗蚺吼,集兵盘江,以分西南之势。蚺吼自噩青气来奔后,相得甚欢,为别置一营,分健苗三百隶之,给苗女十二人,更番侍直,噩与谭纵横之略,出没之机,蚺每至惬心处,执噩手,以指爪掴之出血。曰:“快哉!王言。”不觉手指无位置所,噩至畅所欲言之顷,辄动足创蚺胫骨,蚺亦怡然。适使至,蚺曰:“何以应之?”噩曰:“盘江曲折,在黔中,如人之有脏腑,请为笮渡五,筒渡三,桥渡一,王分万人夹江而营,捣虚四扰,可以睥睨黔疆。讫乎滇国,王之据乌蛮,失其地利,不久为汉兵所剪,佯与为声援,藉以牵制汉兵耳。王所部之苻蛮,三日不饥,而能斗山兕,因粮于草实,及射生之虫,一日可战,经年可眠,雄图不可弃也。吾近结猡鬼十三家,炼之得男猓二千,女猓四百,其术智均过寻常,计立营,江上,攻山之暇,兼治舟师,以王之福威。此行亦不复作穷苗想矣。”蚺曰:“聆王之论,将使我据有全黔,而王得以潜窥东粤也,何其蔚苻哉。”噩因代蚺作书与,致连兵之意,蚺阅其词云:

苗五色,配于五行而联一气,如一掌五指,不容有残缺者。自白苗乐王,献其生命,国祚忽斩,灾眚及乎四邻。红苗噩王,虽属颠蹶,丧其家室,而胆益横,气愈昌,匹马来宾,吾为之助薪以延烬,此火未可灭也。青苗王,绝其姻好,身殉土兽,愚何足怜。即其国不灭,吾亦遣人绝之。若尔王之长黑苗也,强悍自天,翼飞则避其林,胫走则违其穴,积威约之渐矣。乃列阵而魔丧其金,借兵而龙诛于毒,妃死身窜,尚能营窟乌蛮,又何其善败不败也。来使云云,诚如所约,然吾闻王能致鬼,卒败于汉人,恐致之非其鬼耳。夫乌蛮一带多瘴鬼,段氏莫氏他氏,皆为瘴神,王能以钟鼓乐之,荐其牲帛酒醴,则可以结欢,使之效命。彼中死瘴,足困阿罗汉,以之染汉兵,胜于十万蛮卒矣。有奇计不用,为王惜之。

得书,谓左右曰:“微蚺王指示,吾失策久也。”乃访之江上,果得瘴神之庙,男曰“段将军,”女曰“莫夫人,”其大将曰“他无敌。”

择日,以两皮鼓,三铜鼓,五芦笙,苗女列九人,歌跳神之曲,陈羊豕各二,焚苗锦三束,献椰子酒三缸。膜拜,女巫披发,上下旋舞,祝曰:

愿明神,起死瘴,黑兵无伤伤汉将。

方拜间,巫忽起立,作段将军语云:“黑苗王有道,祭神而丰,死瘴非神所主,须遣大将,稽簿籍于章老人,别致一札商之,当死者速瞽当病者死,不当病者病。神或可为也。”大喜,拜曰:“惟命!”巫又席地坐,作“莫夫人”语云:“福大者不能瘴,然酒色甚则能中之,黑苗人三日内媾精者,宜速忏悔。”益恐惧,伏地叩颡,连数十声。十二苗女,齐跪其后,手相压,头足相撞。巫又叉手立,作“他无敌”语曰:“香火主人且归,五日后来谢。”众人皆起。巫倒地,复其本性,大呼:“头背痛欲死,瘴神其先死我乎?”两苗掖之而出,还彻羊豕与酒,殆已空空如。殊不能释,狼狈归其营。小苗谍至,言噩领猡鬼数千,营,江上,于下流造楼船,斛斯侯檄张许两大都督御敌。又蚺王领万人,夹盘江而营,汉将御之者,甘都督也。斛斯侯俟滇粤调兵至,方与王战。笑曰:“彼两处胜负未定,吾恃章老人,巫言若验,不费一枪刀半箭弩也。闻斛斯善饮酒,必兼嗜色,试驱苗雏男女,能盅汉人者,令彼吞饵,虽贵者多福泽,不患其不病而至死矣。”群苗依计自行之。斛斯侯初以所支十万金,寄京师之逋主人,挂漏犹多,来议者如织。楚蜀三司,闻侯甫临,而囊极羞涩,并遣人致馈。李郭两节使,不敢爱其家藏宝器,竞出黄白金,以备犒军物,又不止十万焉。侯大悦,赐醴及将士。分他州所送食品。若熊掌驼峰,冰鳞糖蟹,及蛮中希有之鲑菜,与两节使共餍之,曰:“劳王事者,分贵贱,不异甘苦,可无以洽其情欤!”三日谓之浅澉五日谓之深杯。

一夕,厨吏告以越酿不继,当若何而飞骑促之。侯捋髭曰:“怯儿何为者,吾试借中山元石一□。”指北隅者三,有两巨罂,随地龟坼出,揭其盖,气味馥烈,乃燕赵间秫酒,非越中之醇。两节使咸起为贺。侯问左右曰:“前蜀藩使送两巴童,能樽前一曲否?”答曰:“其本事也。”呼两童登场,按节扬袂,引睇含,,联步而歌曰:

天莫生愁,人间酌玉瓯。宝马将风走,宝剑将云透。!争识富平侯。报国鸢肩,承家蝉翼,酒气犹能泽九州。

侯大笑,谓两节使曰:“谁为此曲者,以张放目我,我当制一词歌之。”

曾凭双屐踏沧波,惊起鱼龙跳舞。战骨已枯方奏凯,掠入麒麟画谱。蛮骑连云,苗弧挂月,那便将人侮。何非王事,劳臣鞅掌如故。故侯却忆前生,玉屏珠帐,浪得神仙护。阿母忽教天上堕,收拾烟花无数。未戮鲸鲵,先调鸽,巧作相思语。余情不乐,枉教山鬼相妒。

李郭两节使叹曰:“喉之雄才劲气,真可付之关西大汉,用铁板,唱铜侯矣。惟此间虹雨霓云,都成瘴疠。安得无数烟花,为金华殿中人,一洗尘颜,重翻新曲也。”军士耳语,有苗男女数十,修容极冶,闻侯之两蜀童歌,如有忻羡者。侯命罗致之。男十三人,女十五人,颇解汉辞,娴汉礼。侯以男女各二侍李郭,其十四男女,直宿帐中焉。侯将寝,以金叵罗酌秫酒,置男女于左右,而互饮迭淫,中宵无倦意。

明日,其男皆逃,女七人,争为长枕大被之乐。侯之视女,如无物也。然七人交持之,勿使息肩,至五日惫矣。两节使问疾,侯曰:“头风方剧,肺病转深,未免以军事累两制置使也。”两节使曰:“合营将士,俱得奇疾。一昼夜,停支军糗者,将及五十人矣。”侯曰:“闻甘都督幕中,蓄道术士,召之来视,或有禳除乎?”李节使曰:“无过玛知古矣。”即以书致甘君,乞玛师镜病者。知古凭镜潜审,斛斯侯之床下,两虾蟆吐白气如线,上贯侯鼻。其军中,则有蛇蜿蜒丈余,以舌刺人而气断,以尾捎人而声嘶。谓甘君曰:“蟊贼之来,不知其向,当穷之。”再镜苗中,见黑苗在野庙顶礼,而不见其神。呼犷儿告以故,犷儿曰:“虾蟆及蛇,即庙中妖神也,师自入斛斯营镜之,其物必逃归,则我击之于庙,若击而不中,我亦走还。”甘君曰:“何言之怯耶?”犷儿曰:“闻乌蛮多瘴鬼,受千年积阴气,化为虫蛇,其厉者上冲霄汉,如五色彩云,能阻仙人鸾鹤之路,因苗中人弃于天,畜弃于地,虽有妖孽,三教主往往置之。圣人所谓天地之憾也。虾蟆蛇二物,非其尤者必有似是之魔神统之。”于是知古径往斛斯大营,开镜照床下,虾蟆跃不见。及军中,蛇亦腾无踪。谓两节使曰:“吾见侯之疾,将不可愈。军士死亡者亦多,医国手不来,初无善策。”两节使密语曰:“向知甘君有秘授之图,盍考索之,万人之命,贵侯之身,宜乞天医也。”知古诺之,归以告甘君。烛生曰:“自获吾师人镜以后,勿稽此图,想人天之间,图为镜掩矣。”甘君展第三图有云:

禽瘴死畜,虫瘴死人,在乌蛮江背者,曰“五云瘴”,映天若霞,触之立死。又名曰“趋炎瘴,”先毙贵人而次贱者。人被瘴死,移置水边,其魂必化为鱼鳖入水,因而捕之,炙其骨为粉,和硝磺糁将死者脐中,腹出黑血升余即愈,宜祭已死者水葬之,不沉瘴鬼。

甘君卷图藏枕中,以其说致书于两节使。李郭大喜,先如法用一卒试之,果得不死。入帐中,见侯所交之苗女,已毙二人。寻帐后,适得深潭,移两尸其上,网潭出巨蛤如盘者二,煅碎之,合硝磺置侯脐中,大吼而气遂绝。两节使怖曰:“侯若不讳,罪先我二人,但授方之甘君,与方士杀人者无异。”亟致书招之来,谋安全计。书至,甘君大惊。木兰愿随往察,至帐外,两节使迎入,见侯死骨已冷。木兰私告甘君曰:“无恐,戒守者勿哭,吾自探乐王子。若偕还,当可冀活也。”甘君遂告两节使曰:“仍前法救将士之垂死者,吾三人自守侯寝,将以待救。”两节使从之。木兰飞空至乌蛮野庙中,见犷儿抚掌而笑,问以何故?犷儿曰:“吾与玛师计,至此间待妖。忽有一蛇两虾蟆投庙中,欲合其泥神,吾变雷神相疾击之,泥神碎而两物死地下,有五色霞光,从庙后起于空中,一叟拱手曰:‘若知章老人乎?蛮中山川,非毒物不能守。若何为害之,无二物,是无老人也。且天帝向老人索取二物,何以对命耶?’吾答曰:‘汝亦就吾击死,则老有所归矣。’叟殊怒,举杖逐吾,仍落此庙前。吾欲腾去,则五色霞绕其身,迷于所往,故见天女来而笑也。笑吾之无能,而叟之无谓也。”木兰曰:“叟能笼罩王子,定非庸魔,从此而归,我当为先路之导矣。第斛斯侯染瘴尚生,受医竟死,庸误之愆,乃在甘帅,奈何?”犷儿曰:“地下死虾蟆二头,蛇一头,正药笼中物也。”视之,果为雷震死者。木兰吐火炙之,臭闻数十里。犷儿以铁椎碎之,裹腰际,喜曰:“返魂香从何处觅取,乃吾徒锻成之。”两人随飞空,五色霞复来裹。木兰咳唾一物,上天如雌霓,吸霞食之。章老人乃无术焉。两人还大营,见将士之尸,有不及水葬者已复苏,盖庙中火炙之臭味,有以醒之也。两节使迎曰:“乐王子有以策侯乎?”犷儿曰:“先以苗婢之魂,为淫蛤蜊之壳,何以救贵人纵酒渔色之命哉。吾腰间所携瘴神之骨,斯对症矣。”先是侯闻炙骨臭,已有气一缕出鼻间,至是以所锻二物死灰,杂硝磺屑,铺侯之脐腹上。须臾,侯腹有孔,流黑水数升,及大吼而起。甘君及两节使咸以手加额,贺侯无恙。侯泣下曰:“非数君者,吾鬼雄久矣。瘴疠之地,岂合将兵哉。”呼木兰犷儿至前,以礼致谢。谓甘君曰:“吾辞朝之日,上有甘某用人好奇之惑,命吾察实以闻瞽今拯我于死地者,不出此两奇人,是君固以奇胜也。吾荐剡之不及,而何以劾奏为。”甘君问曰:“侯曷以知其为瘴灾耶?”侯曰:“吾魂魄归天地时,仿佛见旌节数人。若迎之还京师故邸者,一老道士自称刘元海,叱从者毋得误引星使,吾乞其指示。道士曰:‘汝为瘴妖所贼,故人甘鼎,已考天书为救治矣。以误用瘴魂,遂至委脱,然乐王子犷儿,吾弟子小徒,必能活汝。女将木兰,龙君弱息,亦隶故人幕下,自来解汝厄,汝不宜早复躔次也。’闻香气入脑,吾心神已还舍,腹中又去其疾,乃得复活,与诸君相见耳。”众为之堕泪,甘君告于侯曰:“营卒来报,黄苗犯分驻地,请归而战平之。”侯曰:“吾才痊可,不遑以一盏为都督酬劳,中心养养,克敌而还。幸副斯意。”甘君以木兰犷儿,遽归其营,烛生告曰:“前夜黄苗蚺吼渡盘江,截我饷道,正参命慕炜以二百人援之,萑蛮佯退,炜追之不返。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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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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