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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蟫史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2 分钟 · 27 / 28

会员可开白话

弟子,我听其所为,不恃孝养久矣。汝夫妇日暮安之?就我半椽舍淹一夕,幸勿令生心盗知之。”矩儿曰:“阿姥能容假榻者,吾夫妇不敢忘戒也。”其妪自食毕,初更闻剥啄声,妪自启户延数人入,觅寝所,作鼾声。矩儿潜出舍后,隐短棂间窥室内,见两文士,一紫毡服,一黑毡服,各携一行囊。若授徒研席间物,一下坐者深目喙,疑即生心盗矣。闻紫毡服者曰:“吾两人皆郧人,代业儒,将投斗师招摇先生,东道人可能先容乎?”生心曰:“招摇先生,近得心疾,好杀人,不如吾师杓先生。”黑毡服者曰:“我有家藏秘书,将献斗主人,不识邀鉴纳否?”生心□然曰:“公自谓秘书,斗主人喷饭矣!”试问三十六宫中,何书不秘,而采三家村学究之书以为秘哉,夫献书固不如献册矣!”两生问曰:“何册可献?”答曰:“村庄富户名册,得之呈送,乃蒙上赏也。吾有家酝,客能饮乎?”两生辞曰:“昨夜吾两人梦皆恶,不成眠。今夕当索快意一觉,何心斗酒耶?”生心即骈二指,向一人喝曰:“汝卧左;”又向一人喝曰:“汝卧右。”

两生自解衣卧两处,袒腹露脐,目瞪上视而无语。生心自支铁镬于前,下炽白炭,从腰间出利刃如雪,刳两生腹,取心肺捧而出,跳掷不已。置镬侧,取芝麻酱一碗,杂辛料甘料诸味倾镬中,提两心肺下之。作燔炙声,腥达户外。有顷,出绿酒佐食,引铜箸尽嚼之,回视两躯,尚翕然动。矩儿大怒,掣铜椎入击。生心大叫,脑裂而绝。翻黑毡服者囊中秘书,乃河图十遁。大诧曰:“此吾父为外翁手录者,安得入俗儒手。”取锦囊藏之,潜入内告璜儿,将与遁迹矣。璜儿曰:“不可,杀其子,不忍欺其母,我呼告之。”急唤老妪醒,视其子死所。妪从容欠伸起,出庭户,见两客无心,其子裂脑,鼓掌称快曰:“生心盗不能复生脑乎?”向矩儿夫妇拜,径出门去。

天将明矣,乌知其所之,矩儿夫妇行山谷中,道路多荆棘,璜儿曰:“若是其足茧也,何勿用阿婆行地锦,逸获之功较多。”矩儿曰:“吾岂忘诸,直不敢贪母氏之成劳耳,汝以慧形人之愚乎?”就地铺锦,携手登其上。一日行三程,迥出云外,竟达黔营。见斛斯、贺兰两上公,为甘君致谢。木兰迎出,谓:“弟妹何契阔也。”贺兰视璜儿,光泽莹宇,一空言思,颇动颜色。斛斯急解词曰:“漳南郡公未见广寒宫中人,宜自惭而色战矣。然麻姑神人,愿无以背痒受鞭也。”木兰曰:“惊鸿游龙,自才士形容之而已,于甄逸女何有焉。”矩儿曰:“姊太谑,视弟为袁熙可乎?”玛知古以灭火真人书至,是寄针、砭二师及知古密札也。斛斯展阅大惊,书云:

昔冯盎碑下之物,以九首分二躯,降生交王妃腹中,六首者名馗具,三首者名馗形。交王死,馗具八岁立,十二年而殂。馗形立,娄万赤复出山,化其盲僧形为美男子。自云年十八,以五年长当为王者师,馗形与之语,大悦。拜万赤为丞相,尚以王之第四姑,号曰太驸丞。夫万赤既得志,必复吾仇,先剪吾之兄弟手足,若玛及针、砭即其人也。黄苗蔡小武,新向馗形乞神兵相援,暗指太驸丞也。万赤早晚来,君三人先受其,归真返本者,不一其宗。吾与刘老师,遥相望而不能援。如何如何?飞鸟来讯。

是书乃南海丹雀衔至者,故末语云云。玛知古曰:“吾前夜展镜,见小武苗寨后,创立十二神词,号中虚宫,系以子及亥名目,殆将供养娄万赤矣。”针砭二师曰:“中虚则火中藏水,妖师近日揣摩至精,迹用特幻,岂吾辈智力所能胜哉?”木兰曰:“我自与弟妹保护国家贵公,二师何不挈玛师潜踪钺江深处,此水应坎象。先天孕中满之火,可以立命,俟刘老师南还,则凶灾当尽消释也。”斛斯曰:“若事有反覆,仆愿身先士卒,攻贼而死,亦无惧焉!”贺兰曰:“闽国公天子腹心也。观武人,于圣躬如手之有臂,足之有胫,胫与臂断可续治,腹心不宜损亏。”悬大□弓,挈矢一壶,持丈□枪,腰别藏八十婺铜鞭二,骑黄马自出。张许两都督谏曰:“二公皆未可轻身出,挫国威。某二人先不与金大都督死六畜阵中,继不随李节相死闽海。今而死亦晚矣。请为二公先,率滇粤兵万人直蹴黄苗诸寨。”斛斯自引贺兰神策兵平岛有功者千人,出黄苗背。矩儿夫妇及木兰拥护之,求旃张弓居守。

大师已出,蔡小武遣苗卒下战书,旃与弓大骂:“逆苗何狂悖乃尔!”斩其人,以书系颈侧,悬戟门。玛知古偕针砭二师去钺江边,潜以镜照,见小武引十二火神列阵,悬一榜曰“六六冰炭之图”。贺兰一骑冲进,发大羽箭射午位火神,应弦立毙。一金幞头少年,台上掣未旗者,怒曰:“不惧死汉囚,敢伤太驸丞之弟子,知其为娄万赤也。”知古暗击镜背,喃喃作咒声。万赤自台上下坠。贺兰引枪刺之,亦坠马下。黄苗兵围之,贺兰大呼步战。出铜鞭击杀一人,跃上其马,冲出火阵,竟无能害之。

洛钟自欲应铜山,何日长歌壮士还。

岂竟锡龟无一策,徒劳功狗有重□。

证来外道辟支果,填得新词《菩萨蛮》。

自是墨兵余杀劫,阿婆微破冻梨颜。

紫衫氏诠曰:

生心之为言性也,性善则入为圣,性恶则出为狂。生心之盗,乱者之所凭而为梗,即治者之所藉以转机也。史氏于荆棘满林,烟尘弥望之际,逗出生心盗,示人以明心见性,则乱庶遄已。既生己之心,何以啖人之心也?曰:“不能息焰于己之心,未免垂涎于人之心,故克念为难也。”

生者盗心,啖者儒心,理既不容并立,以生心之盗,啖俗儒之心,机亦有以相因。

隋末麻叔谋啖小儿之肉,朱粲啖朋友之心,人道之厄也。太平之年,宜不应有此。曰,俗儒之召灾酿变也久矣。生心害政,亟当以生心之盗啖之,曰竟啖,尽之之词,愚者所骇,智者所忻,斯时竟有斯事则可骇,斯事竟及斯人则可忻也。

卷之二十  少目医终开盲鬼目

能穷二酉之心,或被天神凿死;不识一丁之目,如将佛宝装成。求医于攻木之门,固知相悦以解;执鬼在饵金之舍,亦恐其伤实多。

万赤所炼六六冰炭之图,以子为炭,以午为冰。午位火神死,则有冰之用,失炭之体。张许所领万人,鼓勇进捣,戮四火神。辰戌丑未,俱为死土。万赤遭知古镜伤,挈朱旗行坎地遁。小武知万赤神兵不利,自引漓老、沫老、网山人、山人,以引伸遁甲兵来攻,计二万一千人,实则三千人也。围张许数层,张谓许曰:“尔我为国统帅,义不可辱,盍自决乎?”许曰:“昔吾与史都督为噩青气所俘,赖小军使策救。今虽力战,死晚矣。君可速去!”张复呼曰:“然则俱死耳,怀亮可独生耶?”忽矩儿飞入阵中曰:“斛斯贺兰两公,俱顿兵深谷中,命吾援两都督出。”张许从之,奋死力斗出,万人折其大半,才四千余兵耳。

张许见两公大哭曰:“王师略尽,吾二人不得复生。请死上公前;则朝廷知不为贼害也。”大詈:“蔡小武众僧之儿,元绪之裔,生不能戮汝。死必报焉。”掣佩剑各自刎。斛斯大惊悼,掘两大树根埋之。时神策兵尚六百余人,合滇粤兵刚半万,一时深入,黔饷不至,斛斯亟以为忧。矩儿进曰:“谷北小径,接沅陵大市,三县贾人所居,兵食可恃也。”斛斯叹曰:“无白镪安能易粟哉?”矩儿曰:“是又不难,出璜儿所携会子以献。”斛斯曰:“顷奉内廷谕,军中可用会子,即此物耶?然吾未敢信。”矩儿入大市,以会子籴米,贾人皆喜曰:“此王屋山下卜家会子也,安得至此乎?”珍重收之,自运粟至谷口,径不及三十里,兵遂宿饱。期明日,小武兵退去,斛斯命求张至,移营就食焉。

是夕,贺兰疾作,有老鸱四五叫谷口,声甚厉。木兰密语斛斯曰:“漳南郡公,前夜元神已出舍,现其形为巨豹,鬼车随之,恐不出三日,大星将陨矣。”斛斯泣曰:“若彼去,吾安得存?”因废食。惟日沃酒数十升,与求张矩儿,披《四灵图》以消愁日,待考终而已。至第三日,贺兰力疾起,持弓矢上冈头,望贼营遥射,誓曰:“观不能平黄苗而淹死于是,此箭不如一蒿,箭有灵者,为观著贼一人死。”引满发之,一苗目巡山,贯颊而毙。黄苗大惊,视其箭,知贺兰未亡也。小武谓万赤曰:“吾自引兵馘斛斯贵贺兰观之首,太附丞自擒钺江边敲镜之人。”万赤许诺。小武引轻兵劫汉营,适贺兰气绝,军中买□具甚小,几不容伟躯,斛斯号泣殓之。黄苗掩至,斛斯亦卧病不能起。璜儿投一握丝化为帐幄,置斛斯其中,如城郭坚不可犯。木兰呼鳞甲士百人,奋神力击黄苗,死者枕藉。矩儿飞一椎中小武头颈。小武引元武小旗护之,得不死。其漓老、沫老、网山人、山人,仍畏璜儿法物遁去。小武之引伸遁甲兵始败归,然汉兵半万,仅存者三千余人耳。璜儿收幄,视斛斯固奄然一息矣。

后三日夜半,有鼓吹起于空中者,木兰谓求张曰:“酒星将复躔次,其从者方来,人世殆不可挽留也。”斛斯闻言起坐,与求张诀,大笑呼三大斗,吸尽而逝,鼓吹声始寂然。军士以无□告,木兰曰:“斛斯公自有仙舆,非凡物所能载。”乃拔剑斫地咒曰:

仙蜕非真,玉棺非假。驱策斯来,使者。

山石裂处,一玉棺自下起,如有物挽扶者。刚置斛斯及其冠履,不失尺寸。求张曰:“有棺无盖奈何?”矩儿曰:“顶上有白云下垂,即棺盖也。”果一玉盖合棺上,旁更无缝。求张命军人舁归沅陵。木兰曰:“人间无埋玉棺地,天帝自怜之!遣六丁来取,军中不必多此一事也。”

及夜,复闻鼓吹声,天明失玉棺所在,其贺兰之□亦无踪。木兰曰:“贺兰亦天神,以其时尸解去。岂受世人葬送耶?”璜儿曰:“玛师等三人隐钺江中,想娄万赤必不忘情矣。盍觇之?”木兰曰:“要不免为累耳,我岂恝然乎?”于是求张自以三千馀人守谷中,待朝廷将帅。木兰及矩儿夫妇,至钺江边,不见一人。惟破道院中,缚一人于竿上,下有二鹤,俱毛羽脱落,病且不振者。木兰谓矩儿曰:“被缚者玛师也,病鹤则针砭二师也。然万赤之术神矣,我何能为?”璜儿曰:“解缚者问之,稍得其故亦可耳。”木兰投竹枝至竿上,化神蟒解缚。其人坠下,视之固知古也,但目瞬而无言。璜儿出玉针刺其脑,哽噎而后言曰:“知古死久矣,不谓复得相见。”三人讯所由,答曰:“我敲镜后,万赤坠地。已谓功可骤成,针、砭二师,谓万赤必不死,当复来报,授辟水法偕匿江底避之。凡一昼夜,忽为巨网所曳,殆取冰织丝为之,二师化鹤飞去。吾无计得脱,为万赤所擒,转敲吾镜,坠所化二鹤,又变污池为道院,悬吾于竿,掷病鹤于竿下,遣恶神守之,恐侦察将至矣。”

语毕,两怪鸟如电,瞥下院中,引吭长鸣。一火云飞至,中一人即万赤也。敲知古镜背。木兰三人俱坐地下,万赤持剑下切。木兰陡出盒中灵雀放之,啄其左目。万赤倒地,璜儿出白丝神绦缚之。矩儿夺还知古镜,木兰发霹雳击之,万赤化为凝冰,如重冻合。两怪鸟被击死,皆鸟首而人身。知古取镜向两病鹤微幌,鹤为二师言曰:“莫幌,复我相者待我师来。斯时则人化于物也。”矩儿自以椎冰,则凿空而身陷冰内。鹤为二师言曰:“此小军使应有之厄,员小夫人守之,郦真妃可往寿州求救于老师矣。”木兰以灵雀盒授璜儿曰:“以此防贼,虽冰炭相济为虐,妹勿忧也。”璜儿自与知古守陷冰之矩儿,及二师所化之病鹤。木兰骑竹枝过洞庭湖,小憩岳阳楼下。时已曛黑,有人褰其裳小语曰:“郦仲离盍拯我?”木兰就视不见,问曰:“汝何人?”答曰:“吾故解鱼也,记在显教岛中,曾荷提携之力。今游医之,目愈而后幽明两途,各利攸往也。否则以盲鬼累君矣。”木兰曰:“今与汝约,以明日遍访岳州城中,不得少目人,则携汝北行也。”鱼应曰:“诺。”

明早,木兰变为乡民,呼鱼魂入袖内,携进城中物色之。日将夕无所得,忽岳侯祠前,行者泉流,立者山峙,传观异相。入视之,则三目童子也。木兰叹曰:“少目者难得,多目者易逢,大是怪事。”出人丛中,转十字衢,破垣上榜谣词曰:

省得天医治鱼目,头颅如豆量大斛。

师皇冯卜定中原,九首无家金狗哭。

木兰早已神悟,见道旁人家,芦帘书数字曰:“省老翁□理阳内阴症。”郎即启帘入。此老翁方卧而呻吟,问其小徒曰:“客以鱼来乎?”对曰:“然。”木兰叩以阴症何方可治?老翁曰:“非夜深不能为役。”鱼魂在袖中低语曰:“医吾目者,即此少目人矣。”过二鼓,老翁命秉烛坐起,木兰视之,翁仅一目耳。请阴症人出,木兰展袖,解鱼现其形为小盲子。老翁曰:“鱼儿死王事,数不当溺鬼中,须以神目补也。”向空吆喝,得砗磲二枚,塞腔子里,漱液喷之,鱼魂豁然。眸有光炯若,谢木兰及老翁去,即没其形。木兰曰:“请以何物相劳?”老翁曰:“吾奉帝命者,义不取酬,敢告真妃,鬼目化为神目,贼心诛乎道心,此治乱关头也。天下将太平矣。”言毕,复拥被卧。

天明,室中虚无人,知为天医托迹矣。木兰急叱云驭,还雎阳大营,告甘君以王师失利,斛斯生天。无不悲悼。都毛子以楚王令,取豫州有罪者三百名为兵,合余丁共九百之数,九营各置百人,拔其上勇有谋者六名为将,不足三名,以慕炜、常越、沙明隶之。师伏虎教必胜兵三百人自率之,前后接应。皇甫仲弓,潜往洛北招徕难民,行排解之计。先

是荥阳纪信祠,香火无间四时,神签灵异,至是仲弓易其签词,吉凶皆著惠迪从逆之意。得吉者,许赴司州,持签词领官会子银若干,另授机密。得凶者,杀贼转吉,拒贼免祸。旬日之内,赴司州领会子者,卜又长皆给之。各予锦囊,皆摧散斗贼诸策,若是将及万人。杀贼以首级报者,亦依上赏,若是亦数百人。冯轼径投汝南第一斗主人,名大秉元气宰,自称百十三岁老人车式,从中条山来,应斗数。大秉延就上坐,问以斗运何如?答曰:“是斗也,取无禁,用不竭,古云天下一石,君得其八,非今日事乎?”大秉再拜问曰:“吾进退丞惑于异说,有携贰去者,奈何?”轼曰:“捕而诛之,使知所儆惕。”大秉又问曰:“吾元气宰三十五人,星罗棋布,不受约束,又不相救援,奈何?”轼曰:“合而聚之,不使离主寨。”又问斗粒民进退无纪,惟掠村落富家,奈何?”轼曰:“设立兵制,乱者杀无赦,就粮于城中,不许野掠,此规模至要者,可不讲欤。”大秉甚悦,拜轼为大进退丞。轼命屏左右言曰:“外间传闻魁杓招摇三先生,皆有异志。然乎?”大秉曰:“彼三人者,尝告吾无与外人语,吾不能从之,要未见其志有异也。”轼曰:“幸主人听我外人言,得悉其奸状矣。”出一书于袖中,乃魁先生所上楚王者,大秉惊绝,词曰:

新野民人单庶等,敬谨恐惧,自首陈情,惟王昭察焉。民故诸生也,以事被褫,就饩外邑,中途为五斗贼所俘,授以伪职,名进退丞。予以伪号,名魁先生,夫奉贤圣之教,生明良之时,所学以涉他途,灵台已坏;竭吾才而修殄行,法网焉逃。窃见神签示戒,已知妖帜占凶,谨偕同志民伪杓先生伯东,伪招摇先生仲若虚,并所部胁从乡人。昕夕伺隙,后先投诚,生则免遭铁钺之刑,死而不弃祖宗之墓。

大秉手足俱战,问轼曰:“先生何处得来?”答曰:“吾中途遇魁先生献书之人,同止宿三日,以计饵其书,旋以假者易之也。”大秉再拜谢,复虑曰:“彼三人皆得张老师真传,吾召之来,亦无如之何也,又奈何?”轼曰:“俾之专攻甘鼎营,不与接应。如不胜者,毋得相见,则彼必败亡矣。”大秉尽依其言,令斗粒民据城郭就食,各置队伍长,违令者诛斩。将及百人,斗粒民散者十之二,其进退丞有不听调者,缚至亦斩十余人,各率所部就抚皇甫仲弓者,又数十人矣。斗粒民散者将及半,又召元气宰,不敢至者二十人,其十五人咸聚老寨,奉轼若师保。檄三先生进帐,见轼颇不为礼,轼以目视大秉,各匿笑而不言。大秉曰:“甘鼎列九营以援四面,实为斗师之梗,非三君不能破之。”魁先生曰:“鼎兵方盛,辅之以鬼仙刘渊,吾辈救死且不暇,敢言胜乎?”大秉变色曰:“不破甘鼎,则降楚王。惟三君所欲耳。”三先生曰:“主人何言之□也,必欲驱我三人于死地耶?”十五人咸劝驾曰:“大功之成,须用激厉。夫子可勿勖诸?”

于是魁先生三人,各引百人攻甘君后三营。慕炜见斗帜,引兵出斗,魁先生佯败走。炜追之,忽已不见。炜知有异,下马倚戟左右射,突出两将接矢反射炜,并中其肩。炜大叫,拔剑自杀。杜承在军中,闻变号恸,魁先生率斗粒民数十人,挥刃径进,豫州罪囚兵力战,尽斩之。承挺身犯难,魁先生以神索曳之行,遇必胜兵夺之去。杓先生战常越,亦诈败走。常越不追,招摇先生左臂为沙明所刺,两人所引百人,多被俘斩,余者皆散走。独魁先生胜数人耳。叹息谓两人曰:“吾三丞死期促矣,天地虽大,将何所容?”一汉将匹马来刺,魁先出生一大钱击之倒地。杓先生斫之,即邬郁也。师伏虎至,亦为钱所掷,坐地不起。杓先生剑下,其头颈铮然作铁声。剑撇去,杓先生手如僵木。招摇先生投一烂狗皮,闻者呕哕。伏虎为皮所蒙,竟委顿矣。六营大将来救,猝遭钱击,无不狼狈去。

木兰引女将至,烂狗皮复投。木兰呼鳞甲士裂之,魁先生连掷四钱,木兰亦坐地。庆喜曰:“何钱之累人若是!”取白罗巾裹之。钱自入内。魁先生呼曰:“速归侍张老师。”言讫,三人俱不见。甘君乞木兰脱师伏虎狗皮,须臾亦裂。伏虎曰:“恶物逼人,消去数千□气力。”木兰曰:“此妖人所炼地骨皮,能破仙诀,况后天精气乎?”庆喜视其所获钱,五色金气皆备。木兰曰:“斯钱若非少主之帕,恐帐中道术人,皆为所束缚矣。”甘君问之,答曰:“昔轩辕道成,丹鼎结为此钱,不待汉彻纪年,始具形质也。放则满屋,敛为一文,重无以加,仙佛亦为之折服。”甘君曰:“吾乃知喜获通宝之文,于兹始验也。”还帐中,承以慕炜自杀告。常越亦报邬郁死事状。甘君泣曰:“慕炜一人诛青苗逦,未封侯遽死。邬郁自侦探黑鱼头老鲁以来,深得其力。今为妖师所害,不亦悲哉!”刘老师笑以手指向外,犷儿牵魁先生三人自外入。告甘君曰:“世治知三贼将遁也,化为张山人之形,憩道旁援之,于其四体投地也。则絷之而已。”

甘君大喜,设慕炜邬郁之位,沥三先生心血祭之。始悬其首,大秉闻报,谓轼曰:“今始去其疾矣。”轼进谋曰:“向闻斗师黎亚瑜,神力不亚张老师,何不促攻寿春,以诱甘鼎之师出援。吾全军俱蹑其后,围大梁以攻楚王,河南地可奄有也。”大秉从之,檄黎斗师攻石珏,自以十五真气宰所领斗粒民,尚十余万,直趋大梁。黎亚瑜见檄至,叹曰:“时未可也,毋乃速吾反本乎?”仍建斗帜,率数千人驾吕公车攻城。石中丞大惊,遣飞骑告急九营。忽见前病叟扶杖入幕,恍知其刘老师也,顶礼陈诉。刘老师曰:“贼全夥窥豫州,速止甘总帅援兵还策豫。毋贻楚王忧,此间黎斗师,吾自易办也。前所斩真速禄贾威武之头安在?”众曰:“悬戟门!”刘老师先取两竹枝咒,即为人身,命取两将头置竹枝上,授以兵械,分领五十新来罪囚卒。开门出斗。众视之,俨将军而非断头者也。

刘老师亦随出,是时吕公车所燃火炮,噤无声。罪囚卒从两死头左右冲击,无能御者。斗粒民大溃,尽数擒戮之。黎斗师化为柳皆木之形,登城指挥缚贼。众从之,缚真皆木,其形即黎斗师。石中丞命置槛车中,真皆木作齄鼻呼曰:“台是柳,非是斗。”军士惑之。刘老师扶杖至,径击伪皆木,即大笑,复黎斗师本形而去。槛车中亦复为柳皆木,石中丞命脱之,慰曰:“无妄灾非吾所及知也。”刘老师命埋真速禄贾威武之头,焚其竹枝,自曳杖出城,见黎亚瑜僵死树下,咨嗟久之,执其手泣曰:“仙不化,如大道何?”腹中有小儿语曰:“请以刘王之掌雷,劈碎幻躯,则真元出矣。”刘老师作赞曰:

黎□礼立,急启戾犁,于戏黎,南无□。亚哑野易,石惹奢射,于戏亚,南无哑。瑜喻宇越,阙矩扈乌,于戏瑜,南无喻。

发手震五雷,击其四肢心腹,碎如风箨,顶骨绽裂。一小儿不盈尺,黄衣跳舞,谓刘老师曰:“记五百劫前,我恐王之不仙也。自脔肢体,今王恐我之不化也。特舍龙雷,亦足以相报矣。”涌身入青冥,其尸亦亡去。刘老师还赴大梁,甘君已统九营兵,环列城外。乃扶杖立云际。谓甘君曰:“仙已化,其徒尽歼于寿春。此间有都君,早晚即大定也。吾将南行,策冰鹤之厄。”言讫,横其杖骑而去之。甘君遣使间道入城,告楚王以刘老师之言。都毛子刚在坐,言于楚王曰:“甘总帅大兵必获全胜,愿自率轻兵入贼中,救老友冯轼。且与郦仲离乐世治,收渠魁张也。”楚王授以新兵百人,毛子曰:“此之谓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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