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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蟫史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2 分钟 · 6 / 28

会员可开白话

西行,望风生畏,有贼党稽首马前曰:“乞王师霁威,伸一言伏斧□。”甘君问曰:“伪降者乎?求死者乎?”首一人曰:“死诚自求,降乃非伪!”甘君命随左麾,至驻军地候勘。首一人曰:“吾偕来者九人,幸勿见杀。”甘君曰:“大兵无此虐令,但随行。”甘君命逼贼寨五里立营,分军三面为犄角势。夜分,唤降回问曰:“汝何人?”乃叩头言曰:“某等不知春秋、不知朝暮之小虫耳。前天书降于牛腹,教师深以为忧,谓畜生道必无成功。谓菩萨心终许皈命,合志有回中梦醒之辈,求生于阃下死弃之余,忽雷居先,锣鼓自殿,计五百人,牛马器械如数。”甘君曰:“忽雷吾识之矣。锣鼓又何人?降回色骇?”随答曰:“即某是也!”甘君怒曰:“汝并不居先,何假忽雷号。”命斩之。其九人诉云:“回民皆忽雷心腹,命先纳款。锣鼓欺天兵,尝试耳;非真降也!”回民有降人名册在,不敢蹈虚,取册呈上。甘君思员夫人多斩立威之说,乃曰:“速命忽雷至军中,吾当抚之。”余人俟后命,忽雷自缚诣。甘君命释之,雷谢曰:“天书已发其六,识天命之有归。将令何须再三,卜将星之常耀。彼昏犹称为瑞,时日曷不即亡。汉家终斩白波,曹氏无疑黄盖。”甘君曰:“卿自知命,如五百人之扰扰何?”雷曰:“请令降回为前部,或得其死力,或因而借诛,则总帅无患矣。”甘君曰:“卿言甚合,何不令四百九十八人出战,吾与卿以大军应之。”雷告其部下人,皆诺。临战,贼分两路出战,甘君命降回各半隶木兰矩儿,前军分两路进,败还者后军斩之。降回不识暗令,见贼不战,多语,倒兵攻后者,十之五六。两将尽诛之,馀赴斗者,多为贼杀。矩儿谓阿姊:“贼十倍于我师,非佯败不能分其力也。”木兰曰:“然则弟先败,姊继之。”矩儿以右军败南走。员用智谓甘君:“请诸将,无得往救,径扫贼营。”甘君是其言。未几,木兰亦以左军败北走。贼分逐之,营中无劲兵,为四路军所袭。甘君入据其营,用智密以碎针授之,自引军援二将。初逐矩儿者为法珠,及空旷处,矩儿还战,珠下马变形为八尺獒。矩儿笑曰:“余固猎徒也,岂畏狗哉。”跃上獒背,奋毒手击之。獒力疾奔走,烟尘满空,至深涧上,獒起立,堕矩儿于水,便逃去。五百人自与群贼混战,各无军主,由南转北。木兰已自擒速硎送中军,而遣五百人护员君及夫人,自复南驰,援矩儿也。见矩儿所率五百人,尚与贼斗,呼风雷助之。贼尽死。五百人告曰:“小军使骑一巨犬去,堕深涧中。”木兰大骇,谓五百人:“驻此待吾!”即寻涧旁,得犬迹没处,谓矩儿必不死水,何以不出耶?飞入探之,中亦龙湫,闻矩儿与数人诟,木兰大呼曰:“此间何精灵,敢窘吾弟。”见与矩儿口给者三人,皆泾阳远宗,辈行较长,木兰曰:“族人乃与回狗为好,而讥讪星官,行遭钱塘诛戮矣。”三人皆怒曰:“汝夫私受人之货财,不知所报,而毁其膏沐,自溷雄乌。贝阙光仪,忽坠于地,又复如簧不逊,谤及尊亲,将遭割耳之刑,不免批鳞之苦。”木兰曰:“三君之力,只如蛭蚓,将欲伏尸污池耶?则请膏吾剑!”矩儿亦詈曰:“不缘渠辈为龙芝之宗人,弟已削食其脯矣。”三人大叱曰:“小儿恶舌,擒之为有名矣。”各吐朱丝绳来缚矩儿,竟不能脱。

木兰仗剑斗,三人各变蛇头,飞出湫上,以械来敌。木兰袖出一物,飞而啄蛇脑,盖鹳属也。三人乃复本形,投地乞免死。木兰曰:“即取吾弟来,迟则皆毙。”两人伏地,一人自去负矩儿出。木兰乃与之约曰:“今日之诛,吾不为已甚,他时泾阳门户之事,无许出援,仍陷罪辟。”皆唯唯去。木兰与矩儿还五百人驻兵地,适员帅以兵会,乃俱至中军,则法珠亦为被擒之速硎所缚,置阶下,是速硎服甘君不杀之义,而擒珠以赎罪也。贼数万人,擒斩殆尽,赛田杨嘿,俱赴员帅降。甘君入罕城,赏劳将士,以槛车载赛田、杨嘿、法珠,献阙下诛之。忽雷速硎俱贷其死,馀贼擒者,释五百四十人,斩三百三十六人,埋死回五处,横七里,冢周遭各二十弓,比于京观,可谓雄矣。是夜,甘君宿城中,命刁斗维谨。勇士三十人,皆环帐露刃侍直。甘君吞碎针卧,胸中觉摩荡不成寐。二更后,有物蠕蠕在床下动,出地为小儿,匍匐将登床。甘君拔所悬剑劈之,凡五斫而成五小儿,皆不盈尺,踊身踏甘君腹,即气结不能展。小儿争以舌舐其脐,痒欲死。忽脐裂,针出如飞矢,小儿触针者皆堕死。天明,见床下数十针,穿五纸画猪形。旋有自缚呼于堂下者,军校视之,头面皆萦血缕,自称求见兵主。甘君命牵入,其人叩头曰:“叛回国,死晚矣。昨夜见全军破灭,以术为死者报仇,演猪儿食糟咒,妄图戕害,为天针所贯,痛彻心膂,殊不欲生,请受磔也。”甘君命并囚之,而谢员帅及夫人。用智请曰:“职妻云所俘四贼,俱犬豕之精,械送京师,恐遁形也,须授木兰符咒禁之。”甘君命木兰受教。员夫人曰:“前所织龟形诗,本咒回变者也。四咒即有四符,汝自书符镇压,至就戮。亦不能变矣。”木兰得其传,就槛车内书符刺于背,四贼叹曰:“囚固不能变,变亦何能复人道,礼拜清真寺哉!”甘君即使解四贼者入都代奏,将入蜀矣。员帅致词曰:“矩儿自言,合侍总帅马首,愿收之,并致夫人之意。”甘君曰:“于仆计诚得也,甘旨谁奉耶!”用智曰:“职久自当去,访嵩山妇翁,与妻偕隐。”妻云:“锦官城下,尚得与总帅纵论机宜,职仅于此相送。”甘君因呜为别,将及北栈,木兰曰:“送明公止此矣,不久亦入蜀听命。”甘君曰:“天女远送于栈,实恻我心,灭回之功,即以今名入告,荣封莅止,为不栉扬威,顾入蜀何缘,更深延伫。”木兰出涕曰:“鳞族女流,何敢弃其家室,或者宫车大去,翟□无归,窜在行间,借返帮国,亦未可知耳。”乃辞去。矩儿自随行,事甘君如父。甘君问曰:“木兰我,色甚惨沮,果何隐忍耶。”矩儿曰:“阿姊不得于龙芝,此还反目之下,必及操戈,然芝性凶暴,姊必为所挫也。若许儿以十日往返报命,则姊之战功,可以稍酬矣。儿亦以报其涧底相援之谊。”甘君曰:“儿愿去,吾何靳焉。抵成都十日后,即盼儿归也。”矩儿曰:“尔时部署诸将犹未毕,儿自与姊还,且赴青城山谒吾母耳。”

矩儿即走远,入龙芝营,军人云:“副镇有疾,日与夫人构怨,戒外人不得通刺?”矩儿曰:“我戚属也,况同居虎卫,见何伤乎?”军人入告,芝命逐去。木兰忿曰:“国之将士,比狗彘何如?而重彼轻此,肺腑真别也。”芝詈曰:“彼狡童者,特私人耳。于时笑语,无面目者亦自不妨,独惜我难为丈夫矣。”矩儿闻声厉,遂出稳兵舍伺之。夜二鼓,闻军人呼曰:“君夫人被辱矣,奈何不相哀吁耶?”矩儿奔入,见龙芝缚木兰于柱,而自鞭之,乃大吼,飞两足击其左右颊。芝出不意,便倒地。矩儿乘其脊,挥拳殊重,芝创甚不能起。矩儿解木兰缚,军人背面称快。木兰曰:“尔恩义断绝,我已无夫,逝梁发笱,亦复何怨?自此相逢,即如寇仇,幸善避匿。”芝在地誓曰:“龙氏脉断,亦不欲延之,妇道沦夷,见者掩面,速去!勿以丑言污吾耳。”矩儿曰:“姊无为剌剌也!不忍芝,芝将忍汝,胡勿绝之?”木兰泣曰:“行矣!”军人皆哭送之。木兰随矩儿出,及褒斜间,黑雾蔽天,戈甲涌至,闻谷中呼曰:“泾阳弃妇,留尔罗襦去,否则夺之。”矩儿欲挺身斗。木兰取扬子江心镜龙照之,雾卷散,露鬼物数百,皆持械。木兰微哂曰:“是芝所链草木魔也。”出芦管吹之,鬼物尽飘去。芝下地来搏,矩儿伏弩射之。便叫曰:“死矣!”林莽中闻崩塌声。木兰恸曰:“哀哉,芝被诛也。诚即天刑,我今何忍目击?”矩儿曰:“阿姊仁义人也,第业缘斩却,此正其时。”木兰拭涕以谢。抵成都,闻甘君方卧疾,径入起居。甘君曰:“儿归乎?天女返乎?九股苗连屯五百里,蜀东黔北楚南广西之境,绵绵延延,主抚者惑于人心,主剿者黯于地理,兼以疠疫无命,星躔告凶,蜀中如虎之师,疮痍未复,戎兵大事,系于我躬者,如千均一发,能不忧哉!”木兰曰:“昔苗民逆命,神禹徂征,史传干羽舞阶,七旬来格,乃谀辞也。弃而勿征,以洞庭之野,畀之而已。岂格之谓乎?若谓苗不格,由于德未敷,帝舜不宜有是,益之赞禹,宜于阙下,何待师中,传此一篇,开后世坐论太平,民不知兵之弊。今天子文德,岂逊虞廷。而有苗之众,倍蓰当日,群臣宴安盛明,鲜有勋伐,张皇无以作气,要结足以损威,实未好谋,非真罔济也。明公为故李将军,北平知畏,小范老子,西夏敢欺,天尚可回,寇何难殄?若忧思郁结,病且日臻,国家于何倚赖,忠勇失其凭依矣。”甘君瞿然曰:“天女起予是也,闻蜀兵多争。今渡锦江东下者千五百名,吾欲微行以观其轻与整,天女盍偕往?”木兰从之,经万里桥边酒家,入坐饮,一士翩然其来,饮毕。便入亭子赋诗云:

濯锦何心饮吸川,若为题柱访名贤。

不归独怅风云外,万里桥寻万里船。

后署司马季孙,甘君拱手问曰:“先生寄托幽遐,何来何往?”士喟然曰:“苗人并兴,此书生投笔之日,吾献策罚帅不行,且东归耳。”甘君曰:“闻甘鼎招贤,我将自投幕府,请为先容可乎?”士仰天笑曰:“彼乌足以知予哉?”甘君曰:“士诚自量,亦未可轻量人也。明日今时,于此地相报何如?”士敛容曰:“且如命。”遂别去,见蜀兵来渡如沸,喧嚣聒人,甘君叹曰:“实不能军,何以用命?”木兰曰:“固非节制之师,选锋而出,其人半可用也。”兵渡毕日将西夕,爰买舟游锦江。闻邻船有叩舷歌者,招木兰曰:“尔主人且维舟百花潭,入子美草堂,作萍踪话。”木兰告甘君曰:“招呼者即员夫人,乞明公依草堂之约。”甘君曰:“员帅别时,曾有此嘱,当速入俟。”无何,一童子前导,入草堂者,衣饰如村姬,而光烛九幽,神澹于水。甘君迎谢,各北面拜。木兰与夫人亦为礼。夫人南面坐,甘君侧坐西南隅,乃曰:“往者罕之役,夫人勤于王家,鼎奉以驰驱,始无陨越。今蜀江振旅,方虞独力不支,而忽下云斩,不爽临岐之信。夫人其将出世乎?抑有以教鼎也。”夫人曰:“自归泾原,而回文半幅,秦中士女,直宝之为碎金。好事若告于秦宗藩,遣其王妃相召,请织西征露布,即如教,王潜奏禁廷,欲以女尚书宣召,爰与夫计,隐青城山避之。伊未敢挂冠,俟瓜代者,即潜游嵩少耳。嗟乎,俗患才少,仙患才多,是以断机裂帛,宁使天宫绝业,不示世人。将懵懂以归真,勿纷华而入妄,固其所矣。总帅平苗,宜用文士,日中之司马季孙,相如后人,才真不世,命之持檄谕祸福,蜀中之苗,当不烦血刃,此心战之地,武事不胜用也。”甘君再拜受教。夫人与童子出门,甘君送之,已不复见,乃与木兰还幕云:

不求仙释问清真,漫诩西方有圣人。

那默德徒称教主,咸阳王始是良臣。

矛头咫尺生烟雾,壁后仓皇泣鬼神。

寄语天才息机事,妙明心可证前因。

藕房子诠曰:

铜头不见,锦缎聿兴,武事之终,复为文事,而争之者何也?人自夸其腕中之锦缎,则内争;人共逞其胸下之锦缎,则外争;争之不已,而刀枪剑戟,突至交加,必幻铜头于胸中,而不畏人之争。且悬铜头于腕下,而孰禁我之争!君子曰:“夫锦缎而可争也,织女其伤之矣。”

侠以武犯禁,禁在士师而终不能犯;儒以文乱法,法在宫府而卒致之乱;则岂非禁行而法阻,儒之害甚于侠哉!锦缎之争也,所谓文事之祸,切于盗贼刀兵,关乎阴阳水火,非锦心之织女,孰与拯之,以秘息争,乃正本清源之道。

色丝机为三绝,吴宫所矜,而凡技能之以三绝称者,率仿乎此,织女不闻有是事也,宣则未知,秘于何有?史氏则以支机之石,著于严君平,不得谓织女无机。即不得谓织女之色与丝,非合机为三绝也。夫传神仙者志其宣,而录清异者述其秘,自秘三绝,而锦缎虽多,视犹粪土,彼蚩蚩之士夫,或冀得其全,或乞分其半,何为也哉?

史氏恶人之炫其长,曰才也、学也、识也,而思与不知而作者,以天人之力,廓而清之。云织女,则自无文以至大有文者,可以埋名矣。云秘三绝,则自无一长以至兼数长者,可以藏用矣。吾服斯旨之微而臧,罕譬而喻也。

卷之五  明化醇倚床迷本相

胫走翼飞之理,诚则能明;神来智往之符,大无不化。翻余恶梦,为君为仆之纷纭;历尽迷津,非我非鱼之隐约。

矩儿告甘君曰:“顷得父书,阿母以今日来青城山、儿将往谒。”木兰曰:“须乘夜去,明日恐错迕。”甘君亦促之。矩儿上青城山,未及半,月东出矣。忽二虎剪尾咆哮,径扑左右,风声入云,腥气满谷。矩儿腾身于右,出一拳飞击左虎,抉其目,又腾身于左,出一足横踢右虎,碎其阴,俱跳掷自毙,力尽卧岩畔焉。员夫人方与童子语,今夕矩儿当至,何莲漏深沉,尚阆其耶?”继闻山中虎啸声,猛省曰:“吾儿危矣。”命童子以符禁虎,将儿归。童子下半山,适虎母悲二子之已亡,来伺矩儿,则已昏然睡,将得而甘心矣。童子咒曰:

咄咄咄,山君坐折脑后骨。,封姨立堕一彪胎。

虎母自摇尾去,乃负矩儿还。员夫人唤曰:“儿勿眠,阿母在庵前。”矩儿醒,哭拜于地曰:“秦川风雨,母也因依;蜀郡烟尘,父兮睽隔。未跃姜家之鲤,如无邓氏之儿。永怀堂上刘樊,乘白云于此日;可忆膝前鸡犬,舐丹药以何年。敬谒青城,俨穷碧落。乌鸡反哺,须知季亦嗟予;鹤便重归,徒讶仙曾有子。”夫人谓曰:“儿志在诛,力于攻取,清宇内之恶,救民间之灾。消劫以慰天神,积功而扬父母,汉廷方朔,终是仙儿;鲁国汪□,断无殇死。惟兵为凶器,蛊乃皿虫,竖苟据乎膏肓,医勿为之和缓。从而伏枕,继以麾旗,提六六之魔头,断千千之虿尾。鼎钟之绩成矣,河岳之光烂焉。从此叶县仙令,神返玉棺;蓝关从孙,迹留金字也。”矩儿拜辞,犹有靡依之态。员夫人袖出一幅剩锦付之,曰:“后五年迷道至江沉羽处,儿当踏此得渡。怪兽来攫者,亦乘此可免。”又指谓矩儿曰:“前者二虎毙,其族来报矣!儿避之。”矩儿回视,东旭射目,虎须若林,望阿母及童子,驻一悬崖。惟呼速去。矩儿遂以锦铺地,乘之起,即如御风。下山行,闻城隅笳鼓声,则蜀帅以备边还,来诣甘也。入幕伺之,蜀帅至,与甘君议戎事。甘君曰:“渡川兵两日计三千人,请简其半,驻酉阳州,调土番二千人,应秀山县。仆与君分统,劳逸均之。”蜀帅曰:“职愿为前部,领土番。”甘君曰:“请无速战,登山驰逐以示勇。倦则解甲卧,虑贼无谋来击,先列无数陷堑以待之。若有谋,必不敢来。俟仆觇贼者还,别有所决。”蜀帅曰:“昔总帅罕之战,以三千人破贼数万,军声震耳。可作三日聋,今闻所授策,又窥豹之一斑矣。”即日辞去。简千五百名精兵以待甘君。自以土番二千人为前路,援秀山。甘君午后,仍与木兰微服出,至前酒家,待司为季孙不至。因取纸笔和昨诗云:

蜀云如锦织平川,别有人称锦里贤。

不见所思空对酒,隔江望断过江船。

后暑古辽甘如饴和。久之,季孙足音仍寂。甘君曰:“天女其倚声焉?”木兰曰:“非荷戈者所优也。”亦题曰:

孰与清词涤九川,严公曾和杜陵贤。

天涯相访不相遇,返照难留估客船。

署东海郦仲离步韵。甘君曰:“天女自有姓名乎?”对曰:“先世道元,以注《水经》得亢其宗,雪食其遭烹田氏之辱。昔少在宫闱,君父以次女故,命名仲离也。”甘君曰:“逸韵天成,不为世人贬技,能诗者固不言诗耳。”日暮,季孙始偕一人至,揖甘君云:“此吾湖海友明化醇,阐阴阳化生之机,二十年矣。愿与吾偕至幕府。”甘君曰:“总帅以礼聘先生,命某代致。”即再拜。季孙同揖兴,命木兰将贽献,有书启云:

鼎膺朝廷钺旄,来蜀摄征讨事。独勇不克,独谋不臧,旁求俊明,几于废沐忘饭矣。侧闻先生,武库之门,文园之裔,风流释群伦之症结,放诞通六合之精神;惟苗民昧皇降之衷,故圣王以苍生为轸。是宜九辟,以命三军。谨以天家所颁赤白金卮,绿黄佩带,空头诰身二职,如意记事一枚,以将执雁之仪,匪若馈鲭之陋。

季孙称谢。化醇辞曰:“公以礼聘我,未合趋承,譬犹女子十年已字,百两方将,其附和之娃,在女家为媵姬,入男室为奔妾也,请从此绝。”甘君曰:“又何伤乎?实不虞两贤之同时集也!”木兰进曰:“明先生其守株者欤!则不敢请。既同有入幕之约,想亦不羁,安有初占连茹,忽著绝交者。”化醇乎其容,遂偕赴幕府,从此军中呼司马季孙为正参,而目化醇为副参。甘君自成都赴酉阳。行三日,所简精兵,已驻请号令。甘君与二参谋议曰:“闻苗酋乐般,本夜郎人,世为青衿,以诸生试还山中,被白苗擒之归,而妻以女。其翁死,因长白苗,彼不乐战争,为其下所怂,仆当乘其众心未固,遣一人陈说利害,彼心动必持两端。即不出降,亦不敢索战矣。缓则生变,方以计擒之,何如?”季孙曰:“吾当代为文檄之,即往说,总帅陈兵以耀德。不十日,令彼自诛其强梁贼,手足已断,不降何为?”化醇曰:“酋所居地,风雨之会,阴阳之和,白苗建都,天一所生也;司马公赋性文明,木火之质,水既克火,泽亦灭木矣。化醇安土敦仁,历有年所,面垢不能去,浮土之形,脾醒不欲眠,燥土之气,自能制白苗积水,为天将收金,况以儒通墨,久得诵《金刚经》不烂之舌,羿彀必志,虞机善迎,非邀谕蜀之功,实佐平蛮之略耳。”季孙曰:“明副参理数融释,代吾行是也,总帅可从之?”甘君曰:“此行固用文战,二君皆优为之,仆拱手观成而已。”季孙为檄文毕,促化醇行。化醇自为诸生服,徒步入乱山中。近苗人村落,为逻者所执,即大笑曰:“蠢兹有苗,岂识吾与大王同游于庠,乃丙舍故人也,速以笋舆至,命门生舁之。”逻者亦笑曰:“此汉家博士弟子员也,偷狗之暇,乃欲攀龙,试以献吾王。”呼竹笼舁之行。见乐般,化醇曰:“王独不记入学鼓箧时耶?”般肃然曰:“芹茆薄采之年,其风肆好,爰及蛮貊,曷敢忘诸?”化醇曰:“某尝敬业乐群,亦乌知泮林之,化为阿阁之凤也。”般大喜,亲释其缚曰:“使我友为囚,士贰其行矣。谨以谢。”化醇曰:“王自以为与汉孰大,而升陵伏莽,困石据藜,一朝挫跌,死则头行万里,生亦身具五刑,呜呼!狗何为而丧家?鸿何为而罹网?回忆生存黄屋,何如故物青衫?吾闻竖儒被诛,未闻王者不死矣。”般憬然而悟,蹙然而悲,前席请曰:“自隔一黉,鲜闻其过,有幸而教之者,愿伏而思之也。”化醇出司马正参谋之檄示之,云:

苗民之错处蛮服也,如中之虱,以人之汗垢长养之,及其蠢动而肤吸血,则虽百岁老翁,慈眉覆目,犹将遣其稚孙辈,大索衣襦,得其物而遍示长幼,翁以指甲力诛之,而后释于忿,其长幼毛孔蠕蠕,亦觉痛痒叠至。又无不人人自解其衣,各捕虮虱,必尽杀以为快。虱之为扰,致毙焉而后已。今夫蚁,喙墙下。闻厨中有馁鱼骨,狼籍粪草间,则小蚁以报于其王,统蚁帅十百,蚁兵万千,倍道疾驰,思负鱼骨归,以乐卒岁。然他穴食指动者,又逾山阜,渡津梁,率倾国之蚁以争此骨也。既而入粪草境,或数十百蚁,分载共归,其帅引于前,王殿于后。夫然,各返其穴,饮至策勋,国中无不厌若鱼骨者,固无患矣!则有自作不靖,游骑四出,行过厨下,或登厨人床,遽扰枕席。且历碗右,横行腥膻之场,厨人无怒,亦未之有,急拥彗扫除之,聚其王与帅卒而燔烧之,怒犹未已,踪至群穴,悉荡涤之。自此厨左右无蚁迹。尔白苗酋长,曾读书,知取譬矣。有不遭血流之虱乎?其潜居衣缝,仍窃老翁之汗垢以生可矣。有不被火攻之蚁乎?其不登庖厨,惟求鱼骨于粪草以退可矣。不然,告之话言,有征无战,就我菹醢,求死不得也。

般得檄,大恸出血曰:“吾侪小人,受涵濡而不知,有巢穴而自乱,譬而喻,实诱其衷。当哀吁邱山,以乞首领。今日之悖,乃红苗祸人也。”遂折竹箭为誓,命寨中立降旗,下书云:

谨守汉约,毋与番争。

誓擒红苗,不敢白战。

谓化醇曰:“真吾师也,请执弟子礼。”化醇曰:“是何敢然!既为向化之儒,可讲分经之谊,并以行呼?以齿坐而已。”化醇行一,般行二,年亦化醇长。于是命军中猎雉兔之品,解一牛,烹羊豕二,为明一兄劝觞。般有健苗三人,兀左丞、易万户、曷都把,凶很善杀掠,皆不愿化醇者,相与计曰:“大王为腐儒惑矣,盍以女谒惑腐儒而潜毙之?”乃跪进一曰:“大王弟兄会合,非歌舞恐不乐也。”般曰:“诚哉!”命四苗女进:两女齐唱,则两女对舞。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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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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